-={ 熾天使書城 }=-

    天 羅 傳 奇

                     【第五章 初試鋒芒】 
    
        五年後。 
     
      江南三月,鶯飛草長。在萬頃汪洋的太湖之上,一葉小舟悠悠前行。 
     
      柳長歌(王譽)雙手把槳,極目望去,只見天朗湖平,水色天光遙遙一線。遠處岸 
    上,樹木正開始重著綠意,湖面波平浪靜,鷗鳥上下翻飛。 
     
      此時的柳長歌,已是一長身玉立的青年人,早已沒了五年前那股稚氣。長眉入鬢, 
    一雙眼睛神采斐然,隱隱透出一線機變。 
     
      五年中,他與柳七一直住在這小漁村,生活寧靜而安閒。柳七不僅指點他練習天羅 
    刀法,還把自己獨創的「回風舞柳」刀法相授。 
     
      柳長歌天賦聰敏,不過數年時光,刀法已純熟老練,決非一般武林子弟所及。而且 
    ,他更從柳七那裡,學會了追蹤、探查的本領。如果不是擔心他被仇家發現,柳七早已 
    將他帶到江湖中闖蕩了。 
     
      但他唯一不滿意的,便是他的天羅刀法,才只練好了第一重,一到第二重,他便覺 
    得內力不濟,幾次險些走火入魔。 
     
      他知道,以自己的功力,要練好第二重,至少還需五年。但報仇的心願,使他變得 
    焦急起來。 
     
      尤其是,當他聽說,血旗門和天衣盟近年來迅速崛起,已隱然有平分中原武林的實 
    力時,他更忍不住了。 
     
      正在柳長歌兀自心事重重之際,兩隻小艇披浪而來,迅如游龍,片刻工夫,已到了 
    他的船頭。 
     
      柳長歌一凜,在這小漁村中,除柳七與他外,再無人家習武。看這兩隻小艇的速度 
    ,絕非常人所能。 
     
      他抬眼望去,只見左首那艘小艇,上面二人,前面一人錦袍玉劍,氣度不凡,四十 
    歲上下,面如冠玉,站在船頭,神采奕奕。 
     
      後面一人,相比之下,顯得有些委瑣,衣著普通,人長得更是有些難看,年紀與前 
    面那人不相上下。 
     
      右首那艘小艇,上面也是兩人,前面一人是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引人注目的,是 
    他脊上斜插著一把劍,只用兩隻玉鉤扣住,竟沒有劍鞘,劍光映著湖光,閃閃奪目。 
     
      後面一人,則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少年僧人,相貌平平,神態謙和。 
     
      那錦衣中年人,拱手開口,手上偌大的一枚寶石戒指,閃出七彩光芒:「借問這位 
    小兄弟,這附近可有一位姓柳的?」 
     
      柳長歌心頭一動,漫聲答道:「這裡姓柳的不少,你問的是哪個村子的?」 
     
      來人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答覆,略怔之下,開口道:「在下不知是哪個村的,只知 
    這位柳兄,年紀與在下差不多,以前做過官府的捕頭,為人公正執平,而且武功很好, 
    尤其擅長一套自創的刀法。」 
     
      柳長歌偷眼仔細打量四人,但卻始終看不出是什麼路道。莫非,是義父的仇家,來 
    尋釁報仇的? 
     
      見柳長歌不答,那神情委瑣之人,突然一提氣,已到了柳長歌身前,一把已抓住了 
    柳長歌的手腕,喝問道:「你姓什麼?」 
     
      柳長歌沒提防此人竟如此無禮,心中甚是惱火,冷然道:「在下姓王,這位爺台, 
    怎麼這樣問路?」 
     
      錦衣人目光閃動,笑道:「小兄弟莫怪,我這位朋友,近日頗遇上些不順心的事, 
    還請海涵。」 
     
      那漢子也自覺太過心急,放開柳長歌的手,道:「對不起,在下一時性急。這位小 
    兄弟,只要你帶我們找到這位柳爺,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柳長歌惱他無禮,信口道:「我要一千兩銀子。」 
     
      不料,那漢子竟二話不說,摸出兩張五百兩的銀票,道:「給你。」 
     
      柳長歌一怔之下,心中懷疑更甚,若不是有什麼大的牽連,此人怎肯出手如此大方 
    。他主意已定,不如先領這些人在湖上亂轉,試探出些蛛絲馬跡,再作決定。 
     
      於是,他擺出一副貪婪的樣子,把銀票搶過,藏進衣內,點頭道:「好,不過有言 
    在先,我只管帶你們去,別的我一概不知。」 
     
      那漢子只道這青年人膽小怕事,點頭稱是,跳回自己船上。 
     
      柳長歌雙槳一搖,小舟向湖心駛去。 
     
      船到湖心,柳長歌東一拐,西一轉,才幾下,便把眾人轉暈了,然後,他慢慢地順 
    著湖邊繞開了圈子。 
     
      但繞了半天,後面四人竟無人開口。柳長歌心中暗著急。 
     
      這時,錦衣人開口了:「這位小兄弟,你在這轉了半天的圈,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 
    ?」 
     
      柳長歌心頭一鬆,正待答話,那漢子狂怒,已撲向柳長歌的船。 
     
      柳長歌見那漢子出手疾快,凌空擊出的掌勢帶著風聲,勁力甚大。長歌自知不能力 
    敵,猛一側身,船猛地一搖。 
     
      那漢子不習水性,一擊扑空,腳著船板時船身陡然一晃,他一個踉蹌,趁勢跌上幾 
    步,一掌擊向長歌胸口。 
     
      長歌無法再退,一咬牙,翻掌迎上。 
     
      「波」的一聲悶響,那漢子站不穩身形,掌力打了折扣,一下子坐倒在船板上。 
     
      長歌也覺心頭血氣翻湧,雙掌雙臂震得發酸發疼。 
     
      身子一搖,「啪」的一聲,一本書從他懷中掉出。 
     
      那漢子坐在船板上,一眼瞥去,陡然變了顏色。 
     
      只見書頁上四個大字「毒王心經」。 
     
      那漢子狂喝一聲,縱身又向柳長歌撲來,這次他竟用了全力,全然一副拚命的架式 
    。 
     
      柳長歌腳猛一挑,先將毒王心經揣入懷中,這時,那漢子的掌已快到他的胸口了。 
     
      柳長歌猛的身子向後一翻,頓時已躍入水中。 
     
      錦衣人變色,喝道:「胡兄,幹什麼這麼魯莽?」 
     
      那漢子猛回頭,狂嘶道:「他有『毒王心經』!」 
     
      眾皆駭然,個個握住了拳頭,全神戒備地望向湖中。 
     
      其時,已是黃昏,夕陽落暉,孤鶩斜飛,茫茫水色,哪裡還有柳長歌的影子? 
     
      柳長歌上岸時,暮色已漸漸罩住了萬頃湖光山色,空中孤月淒涼,岸上弱柳裊裊, 
    湖中漁火點點。 
     
      他發步奔回自家屋前,推門入內,卻見屋內空無一人。 
     
      那四人上岸時,天色業已昏黑。 
     
      「公孫莊主,這麼黑,我們該上哪裡去找人呢?」 
     
      那姓胡的急道。 
     
      錦衣人一皺眉,沒有回答。 
     
      那華服背劍少年一言不發,只顧自己往前走。 
     
      那年輕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三位施主之見,該怎樣,才能尋到柳施 
    主下落?」 
     
      華服少年輕哼一聲,道:「實在尋不到,也就罷了,總不成,離了他柳七,江湖便 
    沒人了。」 
     
      正在此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雖然在黑暗中,每個人仍可以感到,這華服少年在 
    一瞬間,已充滿了殺氣。 
     
      頓時,天地間一片寂靜,這初春的夜色中,竟帶了一股肅殺之氣。 
     
      但半晌,一點動靜都沒有。 
     
      站在最後的那個姓胡的漢子,忽然感到了一陣涼風,吹起了他的衣襟。他伸手剛要 
    把衣襟拉好,忽然,他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恐懼地狂嚎,叫聲從湖面上遠遠傳了開去,這夜色,一下子變得令人心驚。 
     
      其餘三人回首時,都被驚駭得呆住了。 
     
      一隻彷彿從地獄裡逃出來的吸血蝙蝠,已咬住了那漢子的喉管。鮮血,正沿著他的 
    脖子汩汩地往外冒。 
     
      當姓胡的漢子倒地時,他已只剩了一具乾癟的屍首,那蝙蛹一撲翅,像惡魔般,消 
    失在暮色之中。 
     
      「毒王!」 
     
      每個人心頭幾乎同時湧出了這個詞,還有隨它而來的恐懼與噁心。 
     
      那華服少年忍不住吐了起來。 
     
      錦衣人看了那華服少年一眼,沒有任何表示。倒是和尚,扶起了少年,口中仍不住 
    地念著佛號。 
     
      「不會是毒王!」 
     
      錦衣人突然開口了。 
     
      華服少年與和尚都是一怔,異口同聲道:「不是毒王?」 
     
      錦衣人點了點頭,道:「毒王怎會料到我們會來找柳七?剛才船上那小子竟有毒王 
    心經,即便不是毒王弟子,至少也與他有極大淵源。我們只要逮住他,不怕毒王會對我 
    們不利。」 
     
      華服少年臉色一緩,但他素日裡高傲慣了,截口道:「可是聽說毒王已死,我們也 
    不是很肯定那兇手就是毒王呀!」 
     
      錦衣人似乎不屑與那少年爭吵,一抬頭,望向遠方。 
     
      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處,一定正是他們要找的漁村了。 
     
      但,前途漫漫,夜色沉沉,誰也不知道,在夜色中,還會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 
     
      柳長歌等了半天,才見柳七回來。 
     
      柳七神色大異於以往,雙眉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柳長歌立即把白天發生在湖上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柳七。 
     
      柳七眉頭一聳,道:「長歌,你把毒王心經藏好,再把這些年我們按心經上煉的解 
    毒丸藥都帶上。」 
     
      「是」,柳長歌心中不解,但師父既然分付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待柳長歌收拾停當,柳七開口道:「長歌,今夜必有大事發生。記住,如果我萬一 
    有什麼不測,你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一路上要小心,到雲南大理去找報國寺的古相大師 
    。」 
     
      說著,他把一封書信交給了柳長歌。 
     
      長歌心頭一愣,他從未見過義父如此擔心,難道,那四個人真是義父的仇家?那義 
    父為什麼不避開? 
     
      他正待開口回答,突聽不遠處一聲慘叫,恐怖而淒厲,傳遍了整個夜空。 
     
      柳七眼睛頓時一亮,目光陡然機敏銳利似淬過的劍鋒,他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快 
    走!」 
     
      人已落入了茫茫暮色之中。 
     
      湖邊,草叢半人高,在殘月下顯得寂靜而神秘。 
     
      柳七一言不發,望著月光下銀波點點的湖面,心中在反覆思量。 
     
      在他身後,錦衣人、華服少年和青年和尚,都急切地看著他的背影,等待他開口。 
    在月光下,柳七的輪廓,凝成了一座雕像。 
     
      半天,他才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好!」 
     
      那後面三人的臉上,頓時出現了輕鬆與放心的表情。連那傲慢的華服少年,也被柳 
    七那種平凡中暗藏的氣勢所鎮懾,沒有插話。 
     
      柳七轉過身來,又看了看地上白馬鏢局總鏢頭胡言辰的屍首,皺了皺眉。 
     
      那錦衣人道:「柳兄,這件事情依你看,會不會是毒王干的?」 
     
      柳七搖了搖頭,道:「不可能,雖然毒王曾是江湖上唯一用吸血蝙蝠殺人的高手, 
    但他已死了。」 
     
      華服少年一努嘴,道:「毒王失蹤已十五年,但誰也沒見過他的屍首,柳神捕又怎 
    麼斷定,毒王已死了呢?」 
     
      柳七淡然道:「我知道他已死,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恕不奉告。」 
     
      華服少年自幼出生武林世家,江湖上人人讓著他,怎嚥得下這口氣,手已向後,搭 
    上了劍把。 
     
      「南宮賢侄,別忘了,令尊要你來,是做什麼的。」 
     
      南宮子松放開了劍柄,恨恨地瞪了錦衣人一眼:「公孫莊主,多謝提醒。」 
     
      柳七不理會南宮子松,而是對那青年和尚一拱手,道:「少林寺乃天下武學正宗, 
    萬人景仰。承蒙貴寺方丈無相大師親自相邀,煩您回去稟報無相大師,這件事我一定要 
    查個水落石出。」 
     
      心澄聞言,合十稱謝。 
     
      原來,就在三個月前,中原武林突然出了一樁慘禍,華山派全派上下三十八人,一 
    夜之間全部慘死。 
     
      據後來前往華山查案的人說,三十八人的死因都是一樣的,全都是在左耳垂上,被 
    什麼東西刺了個小孔,中毒身亡。 
     
      消息傳出,武林嘩然,誰都知道,當年毒王謝百衣,就是憑借其絕技之一的「蜻蜓 
    」,殺了當時的長空幫幫主鄭化蛟。而後來人們在鄭的屍首耳垂之下,發現了同樣的小 
    孔。 
     
      正當江湖上傳言紛紛,人心惶惶之際,陝西官道上又出慘禍:丐幫在陝西的三位長 
    老,竟被同時殺死。 
     
      這次,每個人的胸口,都印著一個詭秘的五彩手印。 
     
      而這,恰好是當年毒王謝百衣的另一絕技「彩蛛手」的標記。 
     
      一時間,江湖上了聞「毒王」色變。 
     
      為了查明真相,少林寺方丈無相大師,約集中原武林眾多正道人士,著手調查此案 
    。但幾個被選中的人,都往往過了一夜便已送命。 
     
      情急之中,無相想起了與自己曾有一面之緣的柳七,便派座下弟子心澄,帶著自己 
    書信來請柳七。 
     
      同行的公孫雪,是江南孤梅山莊莊主公孫雪,當年其父公孫宜,便是因敗在毒王手 
    中,憤憤而死的。 
     
      南宮世家,昔日曾是武林首富。當年,南宮世家老主人南宮皇,便是死於謝百衣之 
    手,所以,南宮皇之子、現任南宮世家族長南宮小望,派其子南宮子松,一同來打探毒 
    王消息。至於胡言辰,則是因華山派已故掌門趙仲世是其姊夫。沒料,他大仇未報,自 
    己已先送了命。 
     
      柳長歌衝出小屋時,義父已飛奔而去,他提氣追去。 
     
      追了大約一半路程,突然,他停住了腳。 
     
      草叢中,兩點亮光,忽明忽暗,在夜色中顯得異常觸目。 
     
      他停住,細細看去,這才看清,原來是兩盞燈籠,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柳長歌的手,已搭上了天羅刀的刀柄,然後,他一步步走上前去。臨近燈籠還有大 
    約兩丈左右,他已渾身一凜,兩道截然不同的殺氣,從兩個燈籠後面,傳了過來。 
     
      這兩股殺氣,透著詭氣,令人幾乎窒息。 
     
      柳長歌一握天羅刀,立喝:「什麼人?快出來。」 
     
      沒有回答,只有夜風,伴著柳長歌喝問的回聲,傳了出去。 
     
      柳長歌又邁出了一步,殺氣更濃了。 
     
      他繼續又邁了一步,他的全部神經,都已集中到了燈籠上面。 
     
      但恰在此時,他腳下一鬆,陷了下去。 
     
      柳七知道,殺人兇手決不會是毒王謝百衣,但他唯一的證據、寫著「謝百衣絕筆」 
    的「毒王心經」是不能拿出來的。否則,不知又有多少只貪婪的黑手,會伸向這裡。 
     
      一定是有人故意冒充毒王的手段,來掩人耳目,但究竟會是誰呢?消滅華山派,擊 
    殺丐幫三位長老,又能在公孫雪三人面前偷襲擊殺胡言辰,這身手實在太可怕了。 
     
      難道是血旗門的周元膺?他抬頭看了一眼公孫雪,道:「近日,公孫莊主可曾聽到 
    血旗門有什麼動靜?」 
     
      公孫雪眼中神光一閃即逝,道:「近來血旗門連連擴大實力,自三年前消滅青龍會 
    後,又於去年連著消滅了太行派與幽靈門、陳家堡,現在,整個河北、河東和關內都已 
    是血旗門,獨霸黑道武林。」 
     
      柳七略一沉吟,道:「天衣盟近日情況如何?」 
     
      公孫雪略一停頓,想一想,道:「天衣盟自三年前讓出洛陽城後,一直偃旗息鼓, 
    在江湖上甚少行動,遂使血旗門成獨霸中州之勢。」 
     
      柳七搖了搖頭,臉帶憂慮。突然,他心中猛地一驚:長歌怎麼還沒來? 
     
      柳長歌陡覺身子向下一沉,心知不妙,但已來不及了,他的身子,大半已落入了陷 
    坑之中。 
     
      他一急之下,天羅刀已在手。他猛地一插,天羅刀已插入了陷阱側壁之上。 
     
      然後,借刀勢一阻之力,他已提氣、收刀、躍起、落地,一氣呵成,氣勢連貫。 
     
      剛一著地,一陣涼風襲向他背心。 
     
      柳長歌猛一側身,手中刀已出。刀光映著月光,掠起一片奪目的光圈。 
     
      但他擊空,身後並無一物。 
     
      柳長歌手心已有汗。在他一刀擊空的瞬間,他已知道自己中計了。所以,他馬上做 
    了一件事。 
     
      他倒地,刀卻從側面,回切了出去。 
     
      這時,只聽背後「咦」的一聲,接著便是衣袂凌空之聲,顯然,他這一刀,已逼退 
    了身後那人。 
     
      但柳長歌剛從地上翻起,一樣冰涼的東西已碰上了他的咽喉。 
     
      柳七衝了出去。 
     
      公孫雪、南宮子松、心澄三人,忙提氣追了上去。 
     
      柳七一面飛奔,一面揮出了他的刀。 
     
      柳長歌頓住。 
     
      一把長長的劍,抵住了他的咽喉,頸上的皮膚,被冰涼的劍刃,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 
     
      劍在人手,人在燈後。只見紅紅的燈光,雪樣的劍芒,卻不見人。 
     
      「你輸了。」一個聲音道。 
     
      「是。」柳長歌答道。 
     
      「告訴我,這把天羅刀,怎會在你手上,你姓什麼?」 
     
      「我姓柳,刀是我的。」 
     
      那人停了片刻,道:「柳七是你什麼人?」 
     
      柳長歌毫不遲疑,道:「他是我義父。」 
     
      那人一聽,忽然輕喝一聲:「小心背後。」 
     
      柳長歌一驚,急回首,心中一凜,背後空無一人。 
     
      他知道自己上了當,閉目等死。 
     
      但半天沒有動靜,待他回轉身時,燈已滅,人已消失。 
     
      柳長歌愣住,心中百思不解,莫名其妙。 
     
      柳七趕到時,柳長歌正獨立孤木之下,兀自迷茫若失。 
     
      突然,柳七身邊衣袂身響。南宮子松和公孫雪,已同時出手。 
     
      南宮子松劍快如電,幾乎沒有任何招式,長劍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出手。 
     
      公孫雪的手成蓮花狀,絲毫不慢於南宮子松的劍。 
     
      二人同時攻向柳長歌。 
     
      柳長歌全然不防,待他醒覺時,長劍掠起的寒氣,已迫近他的長衫,而公孫雪的雙 
    手,已扣向了他的脈門。眼見他已無可閃避,非死即傷。 
     
      刀光一閃而沒。 
     
      柳七收刀時,南宮子松的劍已刺空,公孫雪也被刀勢迫退了一步。 
     
      柳七立喝:「做什麼?」 
     
      南宮子松和公孫雪對看一眼,同時一指柳長歌道:「他有毒王心經!」 
     
      柳七知道,毒王心經一事已不能再保守秘密,當下說了出來,南宮子松、公孫雪聽 
    說這心經乃從毒王弟子伊青那裡得來,神色才緩了許多。 
     
      待柳長歌把剛才發生之事,告訴柳七時,柳七也是一怔。 
     
      天光已是微唏,霧氣漸漸湧上。 
     
      這時,柳七說了一句話:「去少林寺。」 
     
      少林寺方丈無相大師,親自修書,請柳七重出江湖,調查兩樁兇案。 
     
      柳七一行,奔赴少林。 
     
      柳七心裡明白,兇手既已知道此事,又殺了胡言辰,自然不會讓自己一行平平安安 
    地趕到少林。 
     
      更何況,還有那夜狙擊柳長歌的神秘人。當然,也可能那人便是兇手。 
     
      但不管兇手是誰,只要他試圖再次出手,柳七便有把握,抓住他的蹤跡。 
     
      泗州驛橋鎮。 
     
      柳七一行五人,到泗州時天已黃昏,遂進了一家酒樓。 
     
      這時,樓梯聲響,一個中年人走了上來。他氣度鎮定,舉止雍容,儼然是世家風範 
    ,上得樓來,他的眼睛,有意無意地掃了柳七等人一眼,這才落坐。 
     
      柳七眼光閃動,卻未言語,這時,酒菜已然送上,柳七剛要動筷子,柳長歌突然一 
    攔手,道:「師父,這酒有毒,喝不得。」 
     
      眾人聞言均是一凜。只有柳七知道,自己這義子長年看「毒王心經」,雖然不屑於 
    放毒害人,但辨毒、療毒之術,已頗有小成。當下,他一皺眉,道:「這樣看來,我們 
    已被盯上了。此地不宜久留,反正酒飯是吃不成了,不如大家這就趕路罷。」 
     
      眾人沒有異議,紛紛下樓。 
     
      柳七走在最後,下樓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恰好,那中年人也正望向他。 
     
      兩人目光一遇,心頭都是一震,各自扭過頭去。 
     
      柳七下樓。 
     
      暮色已漸重。 
     
      月殘,星晴,風冷。 
     
      泗州驛橋鎮外的官道旁,叢林中,幾十雙野獸般的眼睛,正在等待著。 
     
      目標終於出現了。 
     
      柳七一走到路口,便隱隱感到了一種殺氣,他停下腳步,低語道:「小心,前面可 
    能會有埋伏。」 
     
      果然,他話音剛落,一支蠟燭,一支紅色的小燭,竟亮了起來。 
     
      本來,這並沒什麼可怕,但是,在月殘風冷的晚上,在人跡清冷的道上,突然亮起 
    了一支小少的紅燭,便讓人在淒厲中,體會到恐怖與詭異了。 
     
      柳七用手示意眾人停下,他已一步一步,緩緩地迎了上去。他的每一步都小心而有 
    力,有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然後,他站定,在離紅燭一丈遠處站定,因為他已看清楚了敵人。 
     
      一個女子,三十歲上下,高髻長袖,肌膚勝雪,唇艷如血。 
     
      路中放著一個虎皮的墊子,她便端坐在墊子上,望著燭光,竟似已沉入幻境,渾然 
    不覺柳七的到來。 
     
      柳七沉默。他的目光,已經仔仔細細掃過了場上的每個細節。但他沒有發現哪怕一 
    條線索,來推測這女子的身份。 
     
      沉默,死寂,只有燭光,微暗的、極其不協調卻又極其淒惋的,在夜風中跳動。 
     
      「在下柳七,不知姑娘是……」 
     
      柳七又跨上一步,身上一股殺氣,向對方逼了過去,燭光陡然一暗,幾乎熄滅。 
     
      那女子似乎剛被人從沉夢中驚醒過來,好像受了驚嚇一般,長袖不經意地一抖,燭 
    光一下子暴漲,又恢復了先前的狀態。 
     
      那女子抬首,髮髻娥娥,微微顫動,一張澈如秋水的明眸,望向柳七。 
     
      柳七心頭一震,不僅僅是震撼於這女子目光中的淒楚與幽怨,更是震撼於她那一揮 
    袖間,所暗含的功力。 
     
      莫非,這便是名動江湖的血旗門紅衣令主、「長袖善舞」梅之儀? 
     
      「是梅令主嗎?」柳七問道。 
     
      那女子不置可否,曼聲道:「柳七,我今日在此,是想請你做一件事的。」 
     
      她的聲音如梵音悅耳,纏綿軟語,讓人難以說「不」。 
     
      柳七微微一笑,道:「姑娘,要我做什麼?」 
     
      那女子抬眸,星光流轉,波影橫斜:「我想要你的命!」 
     
      開口之時,她仍是嬌態萬千,風情宛孌,但當說完時,她神色已是決絕。她纖手一 
    揮。「波」的一聲,燭焰陡長幾寸,竟向柳七激射而去。 
     
      柳七身形一動未動,直到燭焰已到身前,他才出刀。 
     
      刀光一閃即逝,但美麗的刀光,在片刻間已映紅了那女子驚訝而清麗的容顏。 
     
      刀已沒,燭已斷,火已滅。 
     
      那女子在黑暗中靜坐,柳七已看不清她的臉,但他可以感到,她的身子,在黑暗在 
    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他急退。兩道流星般的光芒,在他片刻前站著的地方,相撞,爆裂。 
     
      炫目的火花,如節日繽紛的煙火,美麗而短暫,一閃即沒。 
     
      但就在那火花眩人心目,柳七目不見物之際,那女子出手了。 
     
      柳七聽到了,或者說感覺到了風聲。他只有出刀。 
     
      火花和刀光都消失的時候,柳七已受了傷,一枚細細的針,射入了他的肩頭。 
     
      黑暗中,他無法判定,對方是否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但隨即,他知道,自己的刀,也已擊中了對方,因為在黑暗的那頭傳來的呼吸聲中 
    ,已有了零亂的間息。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慘叫聲。 
     
      慘叫聲是從身後傳出的。 
     
      身後是公孫雪、南宮子松、心澄和尚,還有義子柳長歌。除公孫雪外,其他人的江 
    湖經驗都不足。 
     
      但慘叫聲乍起,便陡然而止,身後又已聲息全無。 
     
      柳七手中已有汗,他知道,在這種時候,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不能不回頭,哪怕是生死懸於一線之際,他也不能不回頭。 
     
      他回頭,怔住。 
     
      柳七與那女子交手之際,柳長歌等四人也已遭到伏擊。 
     
      兩張大網從林中拋出,兜頭灑下。 
     
      柳長歌出刀,眾人之中,似乎以他的武功最弱,但他的天羅刀,只一下,便斬破了 
    飛來的羅網。 
     
      南宮子松、公孫雪和心澄,幾乎同時已撲入林中。 
     
      南宮子松出劍,劍快,快到一招便已擊中了五個伏擊者的手腕。 
     
      他的劍擊中了敵人後,出招更快了。 
     
      南宮子松是個自負的人,南宮世家的每個人都是同樣的自負。他自負,不僅因為南 
    宮是武林第一世家,更是因為他的劍。 
     
      他的劍快。早在十七歲那年,他便與有名的快劍丁小天比過劍法。那一戰,他們幾 
    乎都沒用什麼招式,而只是比快。 
     
      結果,丁小天刺了他二十七劍時,他已刺中了丁小天三十劍。 
     
      事後,丁小天逢人便誇南宮子松劍快。丁小天中了三十劍並沒死,因為,比武用的 
    ,是沒有劍頭的劍。 
     
      因為他們——丁小天與南宮子松,是朋友,但儘管這樣,南宮子松仍是足以揚名武 
    林了。因為,劍法比丁小天好的人不少,但比他更快的,只有南宮子松一人。 
     
      他自由而迅疾的出劍,劍如疾電迅雷,中劍的人,往往來不及叫出聲來,便已送命 
    。 
     
      他心中快樂到了極點,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殺過人了。這次,如果不是為了 
    探查兩件大案的真相,族長南宮小望,是無論如何不會放他出來的。 
     
      他淋漓盡致地出手,一會兒工夫,鮮血便已濺濕了他的衣衫。 
     
      他快意到了極點。從小,他就喜歡看到劍光一閃中,鮮血似梅花噴綻的圖景,每次 
    ,他都為此激動得全身發抖。 
     
      他又出劍,劍快如死神,追上了正待逃命的五個人。 
     
      突然,他看到的不是劍光中噴綻的梅花,而是另一道劍光。 
     
      無聲無息冷如死神的劍光,迎了上來,然後,他在驚懼中發現,那道冰冷的劍光, 
    像死神冰冷的吻,穿過了自己的比時間還快的劍光,印上了自己的額頭。 
     
      在梅花噴綻時,他最後一次為死亡的淒美而激動。 
     
      這次,是自己的死。 
     
      公孫雪出手,擊倒第七個人後,他發現南宮子松倒了下去。 
     
      一個青衣人,正緩緩收劍。然後,他的雙眼射向自己。 
     
      公孫雪心頭一凜,那人已緩步向自己走來。他的步子是堅定的,他的手有力地握著 
    劍把,他的眼睛中冷酷得沒有一絲光熱。 
     
      公孫雪知道,自己決不是他的對手,因為,他有著死神般冰冷的意志。 
     
      他疾退,但無論他退得多快,那人始終在他面前,一步步無情地向他走來。 
     
      終於,公孫雪已無路可退。那人也已站住,劍已出鞘,射出寒光,奪人魂魄。 
     
      然後,他出劍。劍並不快,便劍上稟賦著必死的殺機,所經之處,萬物都沒了生命 
    。花落,葉朽,劍已到了公孫雪的咽喉。 
     
      公孫雪慘叫一聲,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出於恐懼,在這摧殺宇宙萬物的劍氣前,他 
    已失去了低抗的意志。 
     
      但他的慘叫陡止,因為那青衣人,突然間已撒劍。 
     
      公孫雪倒在地上,嘔吐不止。 
     
      柳長歌的天羅刀,削斷了第三把劍時,他發現南宮子松已死、公孫雪也已被制住。 
     
      心澄不知去向,但草叢裡傳出了打鬥聲。 
     
      突然,他發現四下的攻擊,都陡然停了下來。連那神秘而無情的劍客,都已撤劍。 
     
      他抬頭,也怔住。 
     
      柳七回頭時,那女子竟沒有下手。 
     
      不是因為她受了傷,也不是因為她不願下手,而是因為她不能。 
     
      一股殺氣,正從側面迫向她。她只有自保,已無暇傷人。 
     
      那無情的劍客,也已回劍護住了身前。因為,一股同樣的殺氣,在他想要洞穿公孫 
    雪咽喉的瞬間,已逼近了他。他只好撤招。 
     
      兩股殺氣,竟來自同一個地方。 
     
      兩盞大紅的燈籠,不知什麼時候,已掛在了路旁兩株大樹的樹頂。燈籠的紅光,瀰 
    漫在夜色中,神秘而又寧靜。 
     
      那兩道殺氣,便是出自那兩盞燈籠。 
     
      場中的打鬥均已停止,每個人,都被這燈籠,鎮住了心魄一般,癡迷地放下了兵刃 
    。 
     
      只有那劍客與那女子,在暗地中,抵禦著那兩股莫名的殺氣。 
     
      突然,二人四目相交,頓時心意相通。那劍客猛然立喝,手中劍芒陡漲幾尺,人已 
    連劍向樹上飛射。 
     
      那女子,也是水袖一甩,縱身上前。 
     
      但她沒有衝過去,因為柳七的刀,攔住了她。她不得不停步。 
     
      這時,一盞燈籠突然滅了,那劍客已然跌了下來,手腕上已在滴血。 
     
      這時,忽然半空中一聲怪叫,梟鳴般令人毛骨悚然。 
     
      那女子臉色一變,忽然水袖一拋,一把銀針,夾雜著風聲,激射柳七面門。 
     
      柳七出刀。刀沒時,針已落,人已去。剛才一直廝殺陣陣的場子裡,一下子只剩下 
    了柳長歌、柳七,仍在倒地嘔吐不止的公孫雪,和剛從草叢中爬起,臉上已有刀傷,腿 
    上血流不止的心澄和尚。 
     
      還有一盞紅紅的燈籠,孤零零地兀自掛在樹上,火光閃動。 
     
      「剛才是哪位朋友相助,柳七這裡多謝了,不知朋友可否露面?」 
     
      柳七朗聲向樹上說道。 
     
      樹上無聲,只有樹枝在夜風中微微抖動,燈籠的火已漸漸變暗。 
     
      柳七見樹上沒有回答,知那人不願暴露自己身份,不再追問。 
     
      四人掩埋了南宮子松屍首,正待離去,忽然一陣風過,「撲」的一聲,燈籠已滅。 
     
      樹上早無人影,只有一彎殘月,清冷地掛在枝頭。 
     
      河南,少林寺。 
     
      遠遠望去,只見紅簷高聳,殿宇相連,氣象宏偉,風中隱隱有梵唱之聲。 
     
      心澄帶路,四人緩步上山。走至半山亭,已有知客僧相詢。知是方丈請來的客人, 
    飛奔上山,報與無相大師。 
     
      禪捨清幽,兩個人正在下棋。 
     
      左首是個老僧,鬚髮皆白,神態詳和,兩眼炯炯放光,不怒自威,正是少林寺方丈 
    無相大師。 
     
      他對面那人,五十歲開外,一綹短髯,衣著考究,雙目含笑,風采雋朗,一副瀟灑 
    倜儻之氣,從舉手投足之間透了出來。他,便是無相大師的老友,棋琴書畫無所不通的 
    閬秋山莊莊主陸先生。 
     
      陸先生執白,棋局正是糾纏不休之際,盤面錯綜複雜。他手拈一枚白子,正自沉吟 
    不決之際,知客僧已到。 
     
      無相大師與陸先生聞言,忙放下棋局,整冠相迎。 
     
      柳長歌一進方丈室,目光便被棋桌上紛亂奧復、變化無窮的棋局吸引過去了。他越 
    看越投入,漸漸已忘了身在何方。 
     
      柳長歌自幼便學會了下棋,他天資稟賦甚好,七歲那年已能與一般成年人對陣。到 
    得十四、五歲時,棋藝在洛陽城中,已罕有敵手。自跟柳七到了太湖之濱,柳七不會下 
    棋,柳長歌一人無聊之時,往往自設棋局,自己跟自己廝殺不休。 
     
      今日一見這樣一副盤面錯雜的殘局,他已是手癢難耐,看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已 
    漸漸看出了些門道。 
     
      盤面上黑子氣勢甚為開闊。有大開大闔的氣象,儼然大家手筆,而且子力發揮到了 
    極點,卻絕少有步步相逼之勢,顯是無相的風範。 
     
      再看白子,飄逸灑脫,空靈至極,但空靈而不失之浮,儼然已與黑子不相上下,隱 
    隱然有揮袖之前,一統宇內的氣度。 
     
      柳長歌心中佩服、讚歎,見桌旁放著一枚白子,顯是剛才想放而未落之子,他略加 
    思考,拈起白子,一著落下。 
     
      「好!」 
     
      身後一聲讚歎,接著便是嘉許的笑聲。柳長歌忙轉身,只見陸莊主正站在背後,手 
    捻鬍鬚,含笑點頭。 
     
      柳長歌臉一紅,正待告罪。陸先生忽然一笑,問道:「你這一子攻其不備,擊其所 
    必救,凌厲而有殺伐之氣,果非俗手,但這樣一來,整盤棋蓄勢未發的韻味卻沒了,你 
    看呢?」 
     
      柳長歌一愣,再放眼棋盤,心中暗叫「慚愧」,原來,他這一招過於凶險,儼然是 
    一副捨身搏命的氣勢。 
     
      這樣一來,白子空靈飄逸之氣,頓時喪失殆盡。 
     
      長歌一時囁嚅,無話可說。 
     
      那陸莊主伸手,取下柳長歌所置之子,略略一沉吟,一子落下。 
     
      柳長歌幾乎要叫出來,這招棋太精彩了。不僅白棋空靈之氣完好無損,而且一舉攻 
    擊黑棋中央大塊腹地。 
     
      柳長歌心中佩服之意頓生。陸莊主卻輕輕一拍他的肩頭,道:「記住,出手狠、重 
    、准,不過是二流棋手。真正一流的棋手,都是在輕描淡寫、雲淡風清之際,暗含殺機 
    的。」 
     
      柳長歌點頭稱是,又細細觀看棋局,越看興趣越高,益發地入了迷。 
     
      陸莊主臉上嘉許之色更濃,略微點了點頭,走了開去。 
     
      柳七與無相此刻正在秘室中談話。 
     
      「如此說來,有人要阻止你們查清這兩宗大案真相?」無相聽完柳七講述途中遭遇 
    ,神情凝重。 
     
      柳七一點頭,道:「所以,我斷定這絕非毒王所為,即使毒王沒死,他一向喜歡獨 
    來獨往,決不會雇這些殺手的。所以,我認定這兩件大案,定是武林中某個組織所為。 
    因此,這兩件兇案,絕非一般的江湖仇殺,可能還有武林中某個大陰謀牽連其中。」 
     
      「哦?」無相神色更加嚴肅,道:「若真是這樣,此案可就牽扯大了,據你所說, 
    襲擊你的兩個殺手,一個是會使水袖的女子,另一個是使劍的男子,倒似乎有些像江湖 
    中近年來名頭日響的一對高手。」 
     
      柳七一皺眉,道:「大師是指血旗門紅旗令主梅之儀和黑旗令主李師道?」 
     
      無相點了點頭,道:「而且,目前江湖上使毒的一流好手,有名的只有血旗門的青 
    旗令主、毒手周元膺一個人了。」 
     
      柳七略一沉吟,像是下了決心似的,抬頭望著無相,決然道:「我相信不是血旗門 
    。」 
     
      「哦?」無相眼睛一亮,道:「莫非柳施主已經發現了兇手?」 
     
      柳七搖了搖頭,道:「目前還沒有,但血旗門周元膺。與此事嫌疑最大,所以血旗 
    門應該掩聲匿跡才是,怎會笨到用兩大高手來狙擊我,豈非自我暴露?」 
     
      「我總覺得,這場兇案的主謀,希望武林中人認定周元膺和血旗門是兇手。但真兇 
    是誰,我現在還沒有把握,況且,梅之儀和李師道,我都沒見過,我不敢肯定狙擊我的 
    ,一定不是他們。此外,那個救我們的人,也不知出於什麼動機?」 
     
      無相一抬眼,目光明澈,道:「柳施主,下一步你打算再怎麼辦?」 
     
      柳七一笑,道:「下一步我打算先赴陝西,到兩件兇案發生之地再查探一番。」 
     
      無相沉吟半晌,搖了搖頭:「你再去那裡,固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但狙殺你之人, 
    只怕不會就此放過。」 
     
      柳七長聲答道:「大師不必擔心。如果他們再次出手,我正好能多發現些線索,只 
    是,此事太過凶險,小徒武功尚不夠高,我不願讓他陪我涉險。」 
     
      無相會意,點頭道:「這點柳施主儘管放心,令徒可以留在少林寺中,雖然我們寺 
    小僧少,但憑少林寺祖師們傳下的一點功夫,來個把殺手,還是足以對付的。」 
     
      柳七大喜,躬身相謝,無相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柳施主不必客氣,為了協助柳 
    施主查案,我已命達摩堂首座無住師弟,隨你前往。」 
     
      柳長歌繞過幾間僧房的長廊,走到了心澄的房門口。 
     
      他推門而入,心澄正一個人坐在那裡,見他進來,面帶喜色,道:「悶死我了,多 
    虧你來了,否則等這傷好了,我也已悶死了。」 
     
      柳長歌哈哈一笑,道:「原來和尚也怕悶的,那你為什麼不多念些經呢?」 
     
      心澄苦笑道:「若不是我家裡窮,爹娘養不活我,也不會把我送到寺裡來,不過, 
    方丈大師對弟子一向很隨和,倒也沒吃什麼苦。唉,只是這腿一受傷,不能再去塔林了 
    。」 
     
      「塔林?」柳長歌問道。 
     
      心澄點頭,道:「塔林便是我們來時,在山後看到的那許多舍利塔,那裡面存放的 
    ,是歷代祖師的舍利子,是少林聖地,平常很少有人去。」 
     
      「哦?」柳長歌好奇心起。 
     
      心澄見門外無人,壓低聲音,道:「我常溜到那裡去,因為我聽一個師兄悄悄告訴 
    我,塔林裡的舍利,是歷代祖師畢生功力凝成的,所以,只要你在塔林裡習武,歷代祖 
    師的功力都能被你不知不覺間吸收,於內力增長,大有好處。」 
     
      「哦,真有此事?」柳長歌不信。 
     
      心澄點頭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自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待我腿傷好後,領你去 
    一看便知。」 
     
      心澄腿傷好時,已距柳七下山整整一個月了。一個月中,柳長歌依舊練武不輟,但 
    始終練不好天羅刀法第二重。 
     
      這日,心澄腿傷一好,柳長歌便與他奔後山塔林而去。 
     
      到塔林時,已是黃昏,只見夕陽落暉之下,數不清的舍利塔,大大小小,各式各樣 
    ,密密麻麻一大群,在夕陽照射下,塔碑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道長長的黑影。 
     
      塔林裡空無一人,柳長歌初次到塔林,新奇不已,東看看,西看看。 
     
      忽然,一陣腳步聲,從塔林深處傳來。 
     
      心澄是偷溜出來的,一拉柳長歌,二人藏身於一座舍利塔後。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僧,已是老態龍鍾,一步步從塔林深處走了出來,從他身穿的灰 
    色僧衣來看,是個執行雜役的伙頭僧。 
     
      路過柳長歌和心澄藏身的舍利塔時,他若有意若無意地掃了一眼,繼續走了開去, 
    一會兒工夫,老僧的背影,已消失了。 
     
      柳長歌問道:「這位老僧是誰?」 
     
      心澄道:「他是負責打掃塔林的執役僧,又聾又啞,每日早上到塔林來,打掃乾淨 
    後再回寺。」 
     
      柳長歌向老僧背影消失處看了一眼,他心頭竟會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是 
    如此之強烈,以至於他全然沒有注意到,一雙狂熱的眼睛,正貪婪地望著他。 
     
      華山絕頂。 
     
      風大,霧氣仍未完全散去。 
     
      柳七正站在山崖邊沉思著,他的手中拈著一枚銀針,一枚已生了�蛌滌w。 
     
      這是他在華山派全軍覆沒的地方,查了兩天兩夜才找到的。雖然這是他預料之中的 
    ,他仍是充滿了喜悅,成功的喜悅。 
     
      他做到了第一件事:找到真正的凶器,他未到華山時,已經認定了,殺死華山派的 
    絕不是毒王的獨門暗器——蜻蜓。 
     
      正在這時,他發現了一件事。 
     
      透過半明半暗的山霧,他隱約發現,山腰處有亮光閃動。 
     
      以柳七在江湖中的經驗,他幾乎立刻可以斷定:山下有人,不止一人,而且帶著刀 
    劍。 
     
      無住站在柳七身後,突然發現柳七的身子微微一動。 
     
      他頓時警覺起來,他沒有柳七那雙鷹般銳利的眼,但他有驚人的內力,所以,他聽 
    到了柳七看見卻沒聽到的:刀劍的碰撞聲。 
     
      他立即回身,對跟隨他下山的兩個弟子慧觀、慧照道:「注意,山下有人,小心戒 
    備。」 
     
      「是。」慧觀和慧照應聲,走到上山的路口處,全神戒備。 
     
      柳七回轉身來,他不得不佩服無住的內力與敏覺。 
     
      「大師,現在山下有人,敵我難明,你看該怎麼辦?」 
     
      無住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佛家講究慈悲為懷,但並非善惡不分,坐以待斃。 
    柳施主可曾聽說過,佛祖也有大力金剛,降魔除妖?」 
     
      柳七朗聲大笑,正在此時,忽聽慧觀、慧照同時驚呼。 
     
      無住和柳七幾乎同時趕到,只見濃霧中,一條人影已晃過慧字二僧,搶上山頂。 
     
      無住口念佛號,已一掌拍出。他出掌並不很快,但掌勢中蓄滿了內力,袍袖被真氣 
    激盪,已脹了起來,呼呼作響。 
     
      同時,柳七也已出刀,刀快,劃破濃霧,帶著艷麗的刀光,斬向來人。 
     
      來人的身形在半空中陡止,兩股不同的勁力已迎了上來。 
     
      「轟」的一聲響,無住已與那人對了一掌,來人猛地退後一步,而這時,柳七的刀 
    業已到了他的鼻尖。 
     
      那人沒有躲閃,而是手一揚。 
     
      「叮」的一聲後,光芒已沒。柳七和來人,各自退了兩步。 
     
      柳七和無住面面相覷,盡皆心中暗自讚歎,來人先接了無住剛猛的掌力,然後又能 
    迅速出劍,封住柳七的刀,武功已實屬難得。 
     
      柳七和無住正待再攻,來人忽已開口。 
     
      「柳七爺,且慢動手,難道你不記得,泗州驛橋鎮了嗎?」 
     
      柳七一怔,旋即目光閃動,道:「原來是你。」 
     
      柳長歌發現異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突然間覺得頭暈腳軟、四肢無力,竟沿 
    著舍利塔,慢慢滑倒下去。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雙惡毒而貪婪的眼睛,正得意地盯著他,他頓時明白了,但他 
    已來不及了。 
     
      心澄笑了,笑容在他臉上,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柳長歌不願去看,但他已動彈 
    不了,只來得及問出一句:「你要幹什麼?你是誰?」 
     
      心橙笑得更詭秘了,一股涼氣從柳長歌心中升了起來。 
     
      「我是少林寺的心澄小和尚,我要你的毒王心經。」 
     
      柳長歌怔住,半晌,他突然大聲道:「我明白了,你不是心澄。」 
     
      「什麼?」心澄的臉一下子陡變。 
     
      「真的心澄一定早被你殺了。你裝扮成心澄,在太湖上猝然殺死了胡言辰,你本想 
    在泗州殺死我們,你沒有獲勝的把握,便故意弄成腿傷。這樣,你就可以成日待在屋裡 
    休息,不用擔心被人識破了,你……你不是心澄。」 
     
      心澄目光中暴射凶焰,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快說!」 
     
      柳長歌憤憤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用『清風酥』毒倒我,我自然就猜出你是誰了 
    。」 
     
      心澄一驚,道:「你既知我用的是『清風酥』,為何破解不了?哼哼,枉你得了毒 
    王心經,這點毒都解不了,有什麼用?」 
     
      說完,他已伸手,向柳長歌懷裡摸去。 
     
      突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因為他聽到了一陣咳嗽聲,回過身來,他看見了一個人 
    ,正站在身後。 
     
      闖上華山絕頂的,正是泗州酒樓之上,那個氣度非凡的中年人。 
     
      「在下血旗門黑旗令主李師道,見過無住大師和柳兄。」 
     
      無住和柳七一愣,誰也沒想到,這個中年人,便是聞名天下的劍客李師道。 
     
      見柳七的神情,李師道一笑道:「當日在驛橋鎮,用兩隻紅燈籠的,也是在下。」 
     
      原來,中原武林兩大兇案發生之後,嫌疑最重的,便是血旗門的青旗令主、「毒手 
    」周元膺。 
     
      為了證明血旗門並未插手此事,李夢遙立即決定,命李師道前往江南,尋訪柳七下 
    落,請他出山澄清此案。 
     
      李師道找到太湖時,正巧南宮子松一行也到了太湖。李師道見少林寺出面請柳七查 
    案,自是比血旗門出面更讓人信服,便沒有露面。但才到太湖,便有胡言辰慘死,李師 
    道以為真的毒王已到了太湖,但設伏,不料卻被柳長歌誤打誤撞一番。 
     
      他見柳長歌是柳七之子,便放了柳長歌,自己暗中保護柳七一行,向少林寺進發。 
    在泗州,也是他出面,助了柳七一臂之力。 
     
      柳七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道:「李令主,你可知伏擊我們的,是些什麼人?」 
     
      李師道搖了搖頭,道:「那夜的那個女人和劍客,武功都不弱,但我似乎以前從未 
    見過他們,看樣子,他們是個有組織的幫派,但究竟是什麼組織,我也正在讓手下人查 
    。」 
     
      柳七思慮半刻,突然脫口而出:「糟了。」 
     
      李師道、無住都是一驚,道:「怎麼了?」 
     
      柳七道:「那夜他們狙擊我們失敗,此後一路竟毫無所為,那只能說明一件事:他 
    們胸有成竹,所以,極可能的是,他們在我們一行人中,已有內奸。」 
     
      「心澄?」李師道脫口而出。 
     
      柳七臉色頓變。他禁不住望著越來越濃的霧氣,心中已亂了方寸:長歌,你現在怎 
    樣了? 
     
      心澄回頭時,看見的首先是一件打著補丁的灰布僧衣。 
     
      衣舊,人在咳嗽,人已老。 
     
      心澄的雙瞳突然收緊,一字一頓地道:「你究竟是誰?」 
     
      老僧兀自咳個不停,竟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心澄正在對他說話。 
     
      心澄的雙眼緊盯著老僧。他心中早已轉了千百個彎,他不知道這老僧是無意中闖到 
    這裡的,還是……他的額頭已有汗意,這時,倒在地上的柳長歌,忽然發現心澄的袍袖 
    ,不引人注目地動了一下。 
     
      老僧終於停止了咳嗽,他抬起頭來,雙眼看了心澄一下。 
     
      心澄的汗終於下來了。他心裡的驚駭已到了極點,剛才,他在無聲無息中發出了致 
    命的「銀絲」,但一到老和尚身邊,便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阿彌陀佛。」 
     
      心澄的駭異己寫在了臉上,連地上的柳長歌,也滿是驚訝之色。這又聾又啞的老和 
    尚,居然開了口! 
     
      「你、到、底、是、誰?」 
     
      心澄一字一字的咬牙切齒地問。無論回答是什麼,他都知道,這老僧將是他出道以 
    來的第一大敵。 
     
      但老僧的回答,卻不啻在他腦中炸了個晴天霹靂:「老衲原名謝百衣。」 
     
      毒王謝百衣! 
     
      柳長歌幾乎要跳起來,他無論如何也難以置信,這老態龍鍾,貌不驚人的老僧,竟 
    然會是當年江湖上聞之色變的毒王謝百衣。 
     
      但他不能不相信,因為他看見了心澄好幾次衣袖微揚,卻毫無變化,他更看見了心 
    澄額頭的汗水,除了毒王,還有誰,能在神閒氣定之間,化解這劇毒的攻擊呢? 
     
      心澄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像是被人摑了一巴掌,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毒王站在那裡,神態依舊,只是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心澄的雙睛。 
     
      寂靜,柳長歌幾乎聽不到任何動靜,除了他狂烈的心跳。 
     
      毒王,太不可思議了,毒王竟在少林寺! 
     
      然而,他馬上又看到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議的事。 
     
      心澄突然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給毒王叩了幾個頭,然後,抬頭叫道:「何瘋拜見 
    師伯!」 
     
      華山絕頂。 
     
      霧仍未散去,山下已傳來了大批人上山的腳步聲。 
     
      柳七揚眉道:「李令主,你可知山下來的是些什麼人?」 
     
      李師道搖了搖頭道:「我也一直跟在您和無住大師後面不清楚山下是哪些人,不過 
    ,據我之見,顯然是有組織的一批人馬。 
     
      我看,多半會對我們不利,還是小心為好。」 
     
      這時,無住忽道:「奇怪!」 
     
      眾人正待問,突然也發現,那些聲音竟一下子停了下來。 
     
      許久,濃霧中,隱隱出現了幾條人影,正向山上撲來。 
     
      柳七一變色道:「不好!他們肯定是衝著咱們來的。如果我所料不錯,山下那些人 
    已卡斷了我們下山的道路。」 
     
      李師道忽然道:「我看,我們該準備出手了。」 
     
      四條人影越來越明顯,已快到山頂了。慧字二僧正要上前,無住已大喝一聲:「退 
    下!」 
     
      話音落時,他的人已像一隻雄獅,飛撲了上去。 
     
      因為他從四人上山的速度已經看出,慧字二僧決非其中任何一人的對手。 
     
      四個正在上山的人,陡見一威猛的僧人出現在山頂路口,速度更快了。華山道窄, 
    四人前後排成一排,已衝了上來。 
     
      無住兀立峰巔,大紅袈裟被山風鼓蕩,在雲霧之中飄飛,渾似天神一般。他忽然放 
    聲斷喝:「來者何人,快站住!」 
     
      聲如震雷,似晴空中陡然一聲霹靂,遠處山搖谷應,回聲遠遠傳了開去。 
     
      那四人乍一聽這佛家「獅子吼」,都是一震,但隨即渾若無事,反而上奔的更快。 
     
      山上眾人也是一驚,無住更是臉色陡變。他的「大力金剛獅子吼」,在少林寺中堪 
    稱一流,連方丈無相大師在這方面的造詣,也遠不如他。見四人仍是一路躍來,他的真 
    氣已鼓漲起了兩隻大袖。 
     
      第一個人終於已離無住不到一丈遠時,無住出掌。 
     
      華山險峰,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無住無上佛家內功,全在平推的 
    雙掌中,發了出去。 
     
      只要對方硬接,縱使他內力再好,也難免會後退。只要後退一步,便不免身墮山崖 
    。 
     
      在少林「無」字輩高僧中,無住武功雖不甚精,但內力卻堪推眾首,他原是武將出 
    身,故性情暴烈、剛猛,見對方一開始便截斷了下山道路,顯是一網打盡之勢,他也已 
    動了真火,下手便毫不留情。 
     
      當先那人竟不閃不避,雙掌一翻,竟然迎了上去。 
     
      雙掌將碰之際,無住心念陡動,他浸注佛學多年,殺戾之氣雖未盡除,但慈悲之心 
    卻日長。他一念之下動了仁心,將發出去的掌力收回了三成。 
     
      「波」的一聲悶響,無住臉色微微一變。那出掌之人,卻藉著無住掌力相送,身子 
    直向半空飛去。跌落之際,他竟在半空中身形陡變,安安穩穩落在了山崖之上。 
     
      如果不是因為他是敵手,無住早已忍不住喝出彩來。來人這一手實在漂亮,不僅借 
    一躍之勢消解了無住佛門掌力,而且在半空中身形轉變自如,毫無滯礙可見,其人輕功 
    與內功都頗不俗。 
     
      無住一掌擊出,來人躍上半空,無住面前突然一空,幾點銀光激射而出。顯然,發 
    暗器之人,時間、火候拿捏得極其準確、巧妙,算準了無住掌力正吐而未收之時。 
     
      無住已不及用掌風將暗器擊落,但他袍袖猛然一甩,已將暗器盡裹其中。而發暗器 
    之人,已趁勢躍上了山頂。 
     
      柳七一凜,那發暗器之人,眸光流彩,身姿娜婀,正是那日在泗州驛橋鎮,半路與 
    自己交手的女子。 
     
      第三個上山的人,一副巨富商賈的打扮,肥胖的手上,一枚偌大的寶石戒指,閃閃 
    發光。他到了無住面前,卻不出手,反倒一揖,道:「大師,在下今日上華山絕頂,一 
    賞西嶽風光,還請大師讓路。」 
     
      無住一愣,他本以為來人定會出手,卻怎料竟是如此謙卑相求。他身在佛門,雖知 
    對方決非善輩,但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了。他身形一晃,閃在一旁。 
     
      那商賈模樣之人又是一揖,道:「多謝大師。」 
     
      他跨上數步,也到了山頂。 
     
      他的身子剛轉開,無住便頓感到,一股無比凌厲而冰冷的殺氣,直迫自己身前。 
     
      他抬眼,便見最後一個人,身材瘦長,面無表情,正一步步走了上來,只有他灰濁 
    的眼中,發出狼一般的凶光與殺意。 
     
      柳長歌的心已完全沉了下去。 
     
      心澄原來叫何瘋,而他竟是毒王的師侄。更讓他心寒的是,毒王謝百衣,此刻竟站 
    在自己的面前。 
     
      何瘋跪在地上,道:「師叔,這小子身上有毒王心經,」 
     
      謝百衣看了柳長歌一眼,竟沒有說話,然後,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心澄 
    ,你既已入了少林,你我便同是佛門弟子,你不必多禮,只是,入了佛門,你怎可大開 
    殺戒?」 
     
      這幾句話語氣詳和平靜之至,何瘋的臉上驚懼之意卻更重了。 
     
      謝百衣見心澄臉色,知他以為自己不認他這個師侄,是要借口殺他。他不禁微歎口 
    氣,道:「心澄,你先起來吧。你師父,他怎麼樣了?」 
     
      何瘋見謝百衣問及自己師父,臉上戒備之色更重,道:「師父他老人家,兩年前已 
    仙去了。」 
     
      謝百衣一怔,半天雙手合十,高念佛號,他眼睛再次睜開時,便直盯著何瘋,眼中 
    憂慮之色更重了。 
     
      事至如今,便是柳長歌也已看出了,原來謝百衣與何瘋之間,不但投有絲毫同門之 
    情,反倒似有著宿怨。尤其是何瘋,更是全身戒備,顯是怕謝百衣出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柳長歌心中好奇起來,竟忘了自己,已是身處險境了。 
     
      柳七看著四人,突然道:「下毒做案的,就是心澄對不對?」 
     
      這一句話,四人臉色都微微一變,那當先衝上山的大漢,臉上頓現驚訝與佩服之色 
    ,那女子抿嘴一笑,神態嫣然,那商賈打扮之人,卻是皮笑肉不笑,努力裝出一付渾不 
    知情的樣子。只有那無情的劍客,盯著柳七看了半天,臉上毫無表情,只說了一句:「 
    你知道的太多,所以你要死。」 
     
      話音一落,他已出劍。 
     
      無情而必殺的劍芒,帶著地府死亡的腐朽氣息,沒有生氣的,迎向了柳七的咽喉。 
     
      柳七沒有動,臉上仍是掛著微笑。 
     
      劍冷,劍慢。劍尖正一寸一寸地遞向柳七,好似每多進一寸,便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似的。 
     
      但濃霧中很快便有了殺氣。劍慢慢的一寸一寸地遞進,所到之處,連濃霧也像是被 
    賦予了殺機。 
     
      柳七面對的,已不是一把劍,而是整個面前的濃霧,像冥王龐大的死亡軍團,鋪天 
    蓋地、瀰漫一切空間地向他壓來。 
     
      他的手已在刀上,但他沒有出刀。他必須等。 
     
      等到那濃厚的霧氣中有了一隙破綻,他方能出刀,才能阻住那毒蛇般的劍芒上,正 
    迎向自己的死亡。 
     
      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死亡一分一分地臨近,柳七仍未看出一絲破綻。 
     
      他的手心已有汗,他的信心是不是也已動搖?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