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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天 指

                     【第一章】 
    
        冷月斜照,松濤盈耳,此時在「桐柏山」群巒疊峰間,現出兩條細小人影 
    ,行進在崎嶇山道章,看他們衣衫襤褸,形容憔悴,顯然是經過長途跋涉,飢寒交迫, 
    體力顯得疲憊不堪,但因求生欲的驅使,繼續地掙扎著,探求著一線生機。 
     
      這兩個小孩,年長的名古岳,年少的名雷雲,看年齡,只在二、三歲之間,他們的 
    家鄉在靠近黃河孟津,年前一次黃河氾濫,一夜之間,盡遭飄沒,兩小家毀人亡,幸而 
    抱住一根巨木,隨水飄流,幸運地撿回兩條小命。 
     
      兩人年齡雖小,卻同樣地性情堅毅,異於常人。劫後餘生,人海茫茫,他倆懷著無 
    比信心,去探索未來的遠景。 
     
      這一天,小兄弟倆走迷了道路,錯過宿頭,在暮色蒼茫,烏鴉噪晚時,哥倆停身在 
    群山深處。 
     
      四下裡一望,亂峰起伏,峻嶺重桑蠶。且天色入暮,煙志騰騰,哪有什麼人煙跡象 
    。 
     
      古岳一暼身旁的雷雲,見他面色灰敗,精神沮喪,不由得心中一慘,一聲歎 
    息,道:「雲弟,心中不必難過,生有處,死有地,你我已是劫後孤兒,到了這種地步 
    ,應該往開處想,走一步算一步,目前我們還是先找個躲身所,恢復一下精力再說。」 
     
      雷雲此時淒然落淚,低頭唏噓,給哥哥這麼一說精神陡長,頷首答道:「岳哥說得 
    對,我們是兩世為人,將來劫難,還不知有多少,這算什麼,走!」 
     
      說完,兩人已順著前面的亂草山道,繼續往前走下去。 
     
      夜幕低垂,附近景物依稀難辨,兩旁的山坡,儘是千載古松,山道野草沒脛,此時 
    遠處頻傳狼嚎、獸吼,震人心弦,令人不寒而慄。 
     
      好在兩人已把生命置之度外,心情反而鎮靜得多,約莫二個時辰之後,兩人已翻上 
    嶺頂,滿懷熱望能在此時此地,發現山居人家,暫且歇歇腳。 
     
      可是當他倆四下一張望時,不禁黯然若失,四下裡亂山起伏,怪莽野,遠處群峰插 
    天,蒙霧含煙,滿心熱望頓時冰消霧散。 
     
      兩人站立多時,誰也沒有說話,半晌之後,雷雲有氣無力地道:「岳哥,看樣子, 
    這山中絕不會有人家,還是先找個隱避山洞,暫避一下獸類的侵襲可好?」 
     
      古岳頷首同意,兩人正要轉身下嶺時,雷雲忽然一指前面,高呼道:「岳哥你看, 
    那邊有星星之火,莫不是有獵戶人家。」 
     
      古岳聞言,順著手指處望去,果然順著山嶺往北,大約箭余之遠,有兩點藍汪汪光 
    亮倏隱倏現,閃爍不定。 
     
      古岳年齡雖小,卻頗有見地,一看情形不對,搖了搖頭道:「三弟,不對,這不是 
    燈光,咱們得趕快退,別找麻煩,我對山中情形,雖是同樣生疏,但是早年常聽長輩說 
    ,深山野嶺,往往有毒蛇、猛獸!夜間出沒,眼中發光,遠看如同燈火,我們剛才已四 
    下裡看清,哪還會有人家!」 
     
      說完,手挽雷雲,正想舉步下嶺,驀地聽得遠處「嗖嗖」風聲破空傳來,帶著一股 
    腥味。 
     
      古岳喊聲:「不好,雲弟,快走。」 
     
      兩人顧不得腳下亂石崎嶇,慌不迭地,一腳高,一腳低,拚命狂奔。 
     
      哪知還走不到四、五丈遠,背後風聲更急,荊棘叢草,簌簌作響。 
     
      兩人不禁回首一望,天哪!一條巨蟒已昂首探身,巨口血盆,兩眼如電,狀相獰惡 
    至極。 
     
      左岳駭然之下,喊了聲:「雲弟,趕快往前面大樹上爬!」 
     
      說話間兩人飛奔不遠處一排高大松樹,迅速地猛升而上,本來這爬樹本領是兩小的 
    拿手玩藝,此時竟派上用場,救了兩條小命。 
     
      兩人一口氣,還沒喘過來,那條怪蟒已「嗖」的一聲,全身竄了過來。 
     
      巨蟒的巨首無意間,似已看清兩小上了大樹,巨尾一掃,砂石亂飛,蟒身一伸一縮 
    ,竄前一丈多遠,眼看蛇尾往地上一砸,左右擺動,唰啦啦,一陣子暴響,蟒身往樹上 
    撲來,兩眼藍光閃射距古岳存身的樹椏子,不到五尺之遙。 
     
      古岳身處險境,心想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險中求生,咬咬牙,迅捷地抽出防身刀 
    看準蟒頭,用上全身氣力,朝蟒首刺去。 
     
      怪蟒看見寒光閃閃,蛇頭一擺,無巧不巧,哧的一聲,刀子竟刺進右眼,怪蟒受創 
    ,想是痛極,口中發出刺耳怪叫,上半身往地上一落。 
     
      古岳這一手,只是替自己惹了禍,怪蟒創痛之餘,凶性大發,身子一落,後半身在 
    地上盤旋扭打,竟然把山石攪得飛上半空,大小石塊,如雨點般朝四處猛射,撞上樹幹 
    、山壁,一片暴響,力量大得駭人。 
     
      怪蟒一陣扭打之後,是沒把兩小打下樹來,哪肯干休,蟒頭往回一轉,發出嘶嘶怪 
    響,反撲過來,這一次可不肯上當,前半身一落,尾巴一扭,竟把古岳存身巨樹纏了個 
    結結實實,上半身貼地擺動,發出全身勁道,竟把整個樹身晃動起來,札根處更是喀嚓 
    、喀嚓連向,眼看巨樹一倒,這兄弟倆準得命喪荒山。 
     
      古岳雖是兩臂緊抱樹枝,也禁不住樹身巨震,有幾次險些兒掉下來,情勢端的十分 
    危急。 
     
      雷雲雖然攀上另一棵大樹,但幾曾見過那麼大的怪蛇,早巳嚇得心驚膽顫,搖搖欲 
    墜。 
     
      那怪蟒把樹幹晃動了幾次,因為古松年代久遠,札根太深,一時不易攀倒,因用力 
    太猛,眼痛更劇,凶性暴發不已,下半身一鬆,落下地來,緩緩地遊走一會,猛地一旋 
    身,呼的一聲,巨尾猛朝樹幹鞭打過來,突聞叭喇一聲巨響,數百年古樹,竟逐漸傾斜 
    下去。 
     
      怪蟒這一全力鞭打,疼得全身一顫,抖動不已,四、五丈長的身驅,在樹林中盤旋 
    起來,不時把蟒身向樹幹纏打,一時絞得砂石紛飛,煙塵大起,所有這一帶的樹木都遭 
    了殃,較小的樹被它砸上,立即干斷枝折,就是較大的樹,也禁不住它暴力摧殘。 
     
      古岳存身的大樹,本已傾斜,哪還經得住扭打,嘩啦一聲,向著山道倒下! 
     
      怪蟒聞聲忙向山道猛竄,古樹傾倒,恰好壓向蛇身,怪蟒奮力一甩,樹梢子被震起 
    老高,不要說一個小孩,就是武功再高的人,也禁受不住這巨震之力。 
     
      古岳在樹身搖擺時,死命抱住樹枝,突受巨震,兩臂一鬆,一聲尖呼,身形彈上半 
    空,只要一落下,不葬身蛇腹,也得摔個粉身碎骨。 
     
      就在這生死一發,電光石火間,驀地從斷巖峭壁上傳來一聲清嘯,聲若龍吟,接著 
    一個灰影,疾似劃空閃電,飛射而至,半空中一抓,把古岳彈起的身形攫住,一式「神 
    龍擺尾」斜斜降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一掌拍醒古岳。單足一點,一個「寒鴉赴水」 
    式,身形再度瀉落,雙足微沾巖壁,兩臂一抖,猶如大雁掠空,斜飛在雷雲隱身的樹梢 
    上,反手一抄,把雷雲挾住,一連幾個縱躍,把雷雲送上巖頂,一句話沒說,兩袖一抖 
    ,縱落懸巖,兔起鶻落,轉瞬間已至怪蟒身旁,此時他手中已多了一支青芒閃耀的寶劍 
    ,劃起一道冷森森長虹,劈向蟒身。 
     
      一人一蟒,展開了一場慘烈無比的拚鬥,千年巨蟒,雖已通靈,怎奈灰衣老人一支 
    劍已臻神化,縱躍騰撲間,怪蟒身上一股子一股子血箭,放射而出。 
     
      怪蟒傷人無算,幾曾吃過大虧,凶性益發狂發,蟒身盤旋得更快,連一、二尺高的 
    巨石,全都被扭飛,聲勢端的駭人。 
     
      最後一次,灰影落時,長虹一閃,怪蟒突發淒厲怪叫,蟒身一陣猛顫後,隨即不動 
    了。 
     
      灰衣老人至此方呼出一口大氣,就在附近枯林的葉子上擦去劍上污血,緩緩還劍入 
    鞘,自言自語道:「好猛惡的巨蟒」說罷,又復縱躍如飛,幾個起落間,已翻身巖上, 
    神態悠閒,慈目朗注兩小。 
     
      兩小此時也已看清當前老者,相貌清瘦,劍眉斜飛,雙目神光如電,神采飄逸,知 
    是前輩俠隱,趕忙翻身下拜道:「謝謝老伯救命大恩,晚輩給你老人家叩頭。」說話間 
    連叩幾個響頭。 
     
      灰衣老人府身挽起兩小,道:「小哥免禮,適才老漢一步來遲,你們幾乎喪命,此 
    處非談話之所,可隨老漢返家一敘,而且荒山絕谷之中,怪獸時常出沒,如果再次出現 
    ,又是一場驚嚇。」 
     
      兩人適才驚嚇,早已魂膽逍遙,哪還有話說,急忙連聲稱謝。 
     
      老人兩臂一挾兩小,喝聲:「起!」一式「鶴沖天」縱落山道上,倏起倏落,一路 
    疾馳。 
     
      兩小但覺夜風呼呼,景物倒飛,真是捷似猿猴,快逾閃電,竄巖越澗,迅速無比。 
     
      大約一個對時光景,已月落星沉,東方露暑,轉過一座小峰在前面山崗前現出一片 
    平地,蒼松翠柏,清溪縈繞,晨光熹微中,隱約現出數間茅舍,環境清幽,不亞世外桃 
    源。 
     
      灰衣老人,兩臂一鬆,放下兩小,道:「前面即是寒舍,請隨老漢前往。」 
     
      一老兩少相繼過了一座獨木橋,眼前三間茅舍,一畦花圃,呀然一聲,柴扉開處, 
    跑出一個垂髫女孩,身著寶藍衫褲,一臉稚氣地跑到老人面前嬌聲道:「爹,你昨晚說 
    ,去去就回,何以到這時候才回,害得女兒等到天亮一直不敢去睡,下次女兒可不依… 
    …」 
     
      老人不等她繼續說下,呵呵笑道:「傻丫頭,誰叫不睡,守候到天亮,爹不會自己 
    回來客人來啦,還不快去準備茶水。」 
     
      小女孩聽得一怔神,敢情還不曾看到背後還有兩個小孩跟著,不禁臉一紅,返身跑 
    回屋內。三人相繼進屋,落座後才問小孩姓氏及遇險經過。 
     
      兩小重新謝過救命大恩,隨即細述經過情形。 
     
      老人聆聽之餘,頻頻搖首,歎息道:「小哥兒,既遭毀家之難,無處棲身,可在余 
    處安身。」 
     
      兩人既蒙救命之恩,復受收容之德,一時感激涕零,淒聲說道:「老伯再生之德, 
    又承收容棲身,此恩此德,將來粉身碎骨,難報萬一,尚未叩問老伯尊號。」 
     
      老人聞言,皓道微點,暗讚兩小聰慧知禮,微笑道:「老夫唐平,早聞山中出一怪 
    蟒,不時傷害人畜,早思殲除,昨晚適逢其會,了卻多時心願。」 
     
      原來老人正是當年名震遐邇之「冀北俠隱」,武功超絕,早年行俠江湖,為黑白道 
    所敬佩,中年喪偶,即攜愛女瑤琴,封刀歸隱,不問江湖是非。 
     
      「冀北俠隱」唐平,無意中救了兩小性命,一年來經細心考察,見兩小根骨頗佳, 
    人也靈慧,遂收為徒,傳授文事武功,誰知由於這一善念,引起將來情仇殺劫,殊非始 
    料所及,這是後話不表。 
     
      駒光如駛,日月如梭,古岳、雷雲在「冀北俠隱」家中轉瞬十載,不加勉強,只傳 
    習些入門內功,藉以強身健體,而在文事方面,卻習得滿腹珠璣。 
     
      由於瑤琴與兩位師兄朝夕耳鬢廝,在一起讀書,有時一同端坐練習內功,日久漸生 
    情慷,由此古井生波,禍端隱伏而不自知。 
     
      古岳與雷雲兩人,對這位比花解語,比玉生香的師妹,均俱有好感,是以,三人相 
    處得十分融洽。 
     
      不過,古岳為人磊落大方,他有時見師弟雷雲與師妹瑤琴在一起時,自己總是躲開 
    ,讓他們愉快地談談,他雖然也十分喜歡這位師妹,可是,想到自己比師弟在年齡上要 
    大幾個月,必須要裝出長兄的樣子,所以每次見到這樣情形,就跑在後院練習武功,或 
    者讀書。 
     
      但雷雲卻不同了,他如果見到師兄與師妹在一起時,總是面色顯得陰沉沉的,心裡 
    暗暗嫉妒。 
     
      他的為人比較狡猾,內心固然不滿,但面色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卻不躲開 
    ,盯視著兩人,一直等到兩人分開時為止。 
     
      其時,古岳與雷雲已是二十六歲,兩人已學得全身武功,江湖上已鮮有敵手。 
     
      瑤琴也已二十二歲,出落得嬌艷欲滴。 
     
      由於她隨著其父練習了一點內功基礎,身體也十分強壯,其動作比之普通婦女靈活 
    得多了。 
     
      「冀北俠隱」唐平,看著兩個愛徒,一個愛女在膝前承歡,而且兩徒之文事武功均 
    超人一等,愛女也是滿腹珠璣,心裡自是高興萬分,是以,一張滿佈皺紋的臉上經常掛 
    著笑容。 
     
      可是,他的心裡,總感到有件大事尚未解決,即是愛女的婚事。 
     
      他有意在愛徒中選擇一個。 
     
      他冷眼旁觀,愛女對這兩位師兄似乎都很喜歡,而對雷雲更勝一層。 
     
      原因是雷雲精神外露,口齒伶俐,而且慇勤,一般女孩子都會喜歡這樣的人物。古 
    岳誠樸無欺,肅穆大方,英明內蘊,說話有方:與師妹在一起時,從未吐出一句戲言。 
     
      「冀北俠隱」唐平是一個老江湖,觀人多矣,他對這兩個徒弟,看得清清楚楚,如 
    果一個處理不當,為了自己愛女的婚事,恐怕將來勢成敵對。所謂「知徒莫若師」,自 
    己不知便罷,既然知道,就需要設法使雷雲的品性歸正。他對自己愛女的婚事,卻屬意 
    古岳,而愛女在形跡上,似乎與雷雲比較親近,而且,十分談得來。但為了愛女的終身 
    幸福,卻要慎重從事。 
     
      一天,他趁愛女不在面前的時候,突然靈機一動,故意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古岳與雷雲雙雙侍立在旁,見師父無緣無故歎息,不由同聲問道:「師父,您老人 
    家有什麼心事不成?」 
     
      「冀北俠隱」唐平面對二人看了一眼,又是一聲歎息,說道:「琴兒年歲已大,這 
    幾年來,我始終未物色到一個合適的人,所以這件事一直耿耿於心。」 
     
      古岳與雷雲聽到這話心裡一跳,顯然兩個人都無法得到師妹了,因為師父根本就沒 
    有這種心意。 
     
      古岳畢竟是一個正人君子,暗忖:師父對待自己如同親生兒子,怎可如此的涉涉及 
    遐思妄想,這樣,豈不太辜負他老人家的心意了,是以,腦海中電閃似的一轉,當即接 
    住話道:「師父,這種事情,只有慢慢物色了,師妹的年齡也不算太大,何必急亟,您 
    老人家保重身體要緊,不要多操心,所謂有緣千里相逢。一旦師妹紅塵心動,自會出現 
    吉士。」 
     
      「冀北俠隱」唐平看了古岳一眼,點點頭,說道:「徒兒說得是……」 
     
      他的話未說完,雷雲突然插口道:「師父,我曾聽師妹說過,她要侍候您老人家終 
    身,這份孝心實在難得,徒兒也願意與師妹永遠陪伴著您老人家。」 
     
      當然,他這樣說法是有他的用意,在他以為師父已經年逾古稀,也沒有幾年的壽命 
    了,只要師父去世,那時師妹豈不是自己懷中之人了,相信師兄絕不會居中作梗。 
     
      「冀北俠隱」唐平聞言,照樣他也點點頭,意頗嘉許,面含微笑道:「你們雖有此 
    心,但我這個為人父者,卻不能擔擱她的終身大事,何況女兒早晚是要出嫁的,總不能 
    一輩子留在家裡當老處女,這件事,我總得為她詳細打算一下。」 
     
      唐平從兩個愛徒的談話中,已測知其心地截然不同,古岳之話,確實出於肺腑,而 
    雷雲所說,他雖然不能知道他的意向,但從面像上看出他是言不由衷。 
     
      他的話音剛落,恰好瑤琴飄然走進,她見父親與兩位師兄面色莊重,不知談論何事 
    ? 
     
      由於三人自小同時長大,毫不拘泥形跡,遂走向面前問道:「爹爹你們說什麼呀? 
    」 
     
      唐平見愛女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老漢十分興奮,哈哈朗笑 
    道:「孩子,談的就是你。」 
     
      唐瑤琴聞言,粉頰緋紅,櫻唇微噘道:「談我幹什麼?」 
     
      古岳怕師父說出真情,師妹,會含羞的,立即接道:「適才師父問我們一節書,哪 
    裡是談你來。」 
     
      說著又岔開話題,道:「師妹,晚飯好了沒有?大概師父餓了。」 
     
      瑤琴是何等聰明,知道他們定是談論自己,但是追問下去,也探聽不出來,她想, 
    等會二師兄一定會告訴自己的,何必急在一時,於是笑道:「晚飯老早就好了。」 
     
      說著轉身走向廚房端晚飯去了。 
     
      四個人吃著飯,飯後又談了一會,古岳與雷雲向師父、師妹道過晚安,分別回屋自 
    去練功。剩下父女二人對坐廳中。 
     
      良久,「冀北俠隱」唐平說道:「琴兒,我已年逾古稀,對於你的終身大事,我準 
    備最近替你選擇一個品行端正之人,早早了卻我這一樁心願。」 
     
      唐瑤琴聞言,粉頰驟紅,低下頭來。 
     
      談到終身大事,每個女孩子都免不了要怕羞的,尤其在老父面前,更是難為情。 
     
      唐瑤琴知書達理,但在這種情況下,縱有點難為情,但她深知父親的愛護,是以, 
    在一陣沉默之後,終於鼓起了勇氣,說:「爹爹,女兒一定要待候您終生。」 
     
      唐平笑道:「孩子,你總不能跟隨爹爹一輩子,何況女孩子早晚是要出嫁的,這件 
    事情,我籌之已久,至於對方之人,我想你一定會同意的。」 
     
      唐瑤琴芳心跳個不停,不知爹爹究竟屬意何人? 
     
      不過她畢竟聰明,立即聯想到兩位師兄身上,在她的芳心裡,雖然對二師兄有些好 
    感,但對大師兄的印象,也並不壞,大師兄是一個忠厚人,無論文事武功,都具有超人 
    的造詣。 
     
      至於二師兄之武功造詣,雖與大師兄在伯仲之間,但他的為人比較輕浮,喜歡獻些 
    小慇勤,衡權二者,還是大師兄可托以終身。 
     
      現在聽爹爹的口氣,似乎心意已決,只得大大方方地說道:「女兒但願爹爹作主。 
    」 
     
      說完,粉面已是紅透耳根,轉岙踅進了自己的閨房。 
     
      就這樣,由「冀北俠隱」唐平作主,瑤琴與大師兄古岳成就了百年之好。 
     
      在他們合巹的當天晚上,可氣壞了雷雲,氣得他鋼牙挫磨,同時,竟連恩師也懷恨 
    上。 
     
      因此,他就留下三句話,乘夜不辭而別。 
     
      次晨,三人始終未見雷雲,以為他夜酒未醒,故未留意,但日上三竿,仍未見其蹤 
    影,遂聯袂前往看視,卻見床上衾被零亂,窗前桌上留著一張箋紙,上寫:「收養之恩 
    ,感戴無已,奪愛之恨亦終生難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一息尚存,當圖後會。」 
     
      唐平與愛婿、愛女看見留箋,知道雷雲這一去,將成了個敵人,但事已至此,也無 
    法補救。 
     
      唐平更悔恨自己識人不明,苦心孤詣地教成了這樣一個徒弟。但他仍抱定希望雷雲 
    會懺悔知過,翩然返回。 
     
      可是,半年有餘,杳如黃鶴,既未見其回來,亦未聞其在江湖上出現。 
     
      漸漸地也就將他淡忘了。 
     
      在這半年之中,古岳之內功,又增加了一籌。 
     
      他靜極思動,遂辭別泰山與愛妻,至江湖上走動,作些行俠仗義之事。 
     
      如此,時出時返,幾年來已是譽滿江湖,贏得了「海天大俠」之稱譽。 
     
      這時,他的武功,已算得是江湖上頂尖高手,鮮有敵手,尤其內功已臻化境。 
     
      又是一次返家,恰逢「冀北俠隱」唐平早年行俠時,被人暗算擊了一毒掌,由於當 
    時毒氣未能全部逼出,殘留體內,近來年事已高,以致毒發,不久便去世。 
     
      夫妻兩人,盡哀成禮,殯殮後,古岳即帶著愛妻,一來遊山玩水,二來順便做些俠 
    義之事。 
     
      又是年餘,準備北返,行近太行山麓,發現那裡的景致佳絕,地勢幽靜,遂搭建了 
    一座茅草小棚住下來。 
     
      原來這時瑤琴已身懷有孕,他怕這長途跋涉,會累壞她身體,預備生下孩子,在此 
    住一兩年,再行北返。 
     
      瑤琴十月懷胎已滿,生下一男,取名古玉琪。 
     
      夫妻兩人真是高興得不得了,天天逗著孩子嬉笑,過著陶然世外的生活。 
     
      如此一住,竟是三年多,玉琪也已三歲了。 
     
      孩子生得靈秀可愛。 
     
      古岳要想使他將來成為一朵武林奇葩,遂登山涉水尋覓藥草煮湯,為孩子洗滌身體 
    ,是以,玉琪的身體、秉賦異於一般孩子,長得如同一個小幼虎似的健壯。 
     
      在玉琪四歲剛滿時,古岳即傳授內功口訣,令其端坐練習內功基礎。 
     
      瑤琴則開始教授其文事,二者齊行並進。 
     
      玉琪可以說天生奇才,無論文事武功,一經其父其母指點,即能口誦,而且做得頭 
    頭是道。 
     
      在他五歲時,他的內功已奠定了良好基礎,至於文事,也已讀完四書。 
     
      夫妻喜得無以言辭形容,更加悉心教導。 
     
      就在玉琪五歲生日的那天晚上,古岳外出,直到第二天還未返家。 
     
      瑤琴並未注意,因為他有時三、五天才回來,有時第二天就飄然而返。 
     
      同時,她也深知自己夫妻兩人隱居在此,外面鮮有人知,絕不會有意外的事情發生 
    ,是以,她很放心。 
     
      豈料,這一次古岳外出,卻異於往常。 
     
      一月,二月……一年過去了,古岳始終人蹤杳然。 
     
      這樣長的時間裡,瑤琴望眼欲穿,她的一顆心,已經完全破碎,曾幾次哭得聲嘶力 
    竭,然而,依舊是茅屋三間,只有母子兩人相對。 
     
      時間稍長,瑤琴認為丈夫一定是因為行俠仗義,耽擱了歸期。因為她無法知道丈夫 
    在江湖中的情況,所以她才有這種僥倖的想法。雖然古岳有時也說說行俠作義之事,但 
    卻沒有說出有沒有仇人。 
     
      當然,這是古岳為了怕愛妻擔心,所以才噤口不提。 
     
      不過,古岳的智慧畢竟超人一等,他是在時時提高警覺,因為自己在江湖上行俠, 
    白兔不了有仇人,所以他在太行山隱居一時,這也是有用意的。 
     
      因之,他在家時,已準備了數年的糧食。恐怕一旦自己外出,不能如時返家,他們 
    母子衣食不會缺乏。 
     
      正是造化弄人,果然就有這等事發生。 
     
      時間是不留情的,它永遠是那樣自顧自地向前邁進。 
     
      又是兩年過去,古岳依然杳如黃鶴。 
     
      在這兩年之中,瑤琴含辛茹苦,一面督促愛子練習內功基礎,一面指點其文事。因 
    為她也母只懂得這兩種,所以只能使愛子在這上面用功。 
     
      練習內功究竟有什麼好處?由於她不會武功,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覺身體輕靈,從 
    未生病,僅此而已。 
     
      琪兒天性至孝,唯母命是從。由於他穎悟異常,年甫八歲,已是滿腹珠璣,出口成 
    章,至於內功,也練得有相當火候。 
     
      小孩子璞樸天真,無憂無慮,有時到外面跑,一個小身體輕靈異常,略微一躍,就 
    是五、六尺遠。 
     
      當然,這是他不斷地練習內功,所得的代價。但他自己卻不清楚,只以為年齡大了 
    就可以如此。 
     
      好景不常,就在母子相依為命的第三年的一天黃昏,玉琪又失去了他慈愛的母親。 
     
      這天,他從外面回來叫著:「娘,我回來了。」可是沒人答應。 
     
      小玉琪四周睇視,毫無所見。屋中也寂然無聲,沒有人答應。 
     
      往時,如果有這種情形,瑤琴老早會應聲而出,把他領進屋內。 
     
      這使琪兒感到奇怪,立即腳步加緊,跑到屋前一看,屋門大敞,裡面靜悄悄的,並 
    無人蹤。 
     
      他以為母親可能又到山下剜萊去了。 
     
      不過,往日母親都是上午出去,為什麼今天偏要下午去呢?太陽這樣蒸人,豈不要 
    曬得頭昏眼花嗎。 
     
      他想著,嘴裡喃喃地說道:「我要去找娘回來。」 
     
      說著,轉身又向山谷內跑去,口裡叫喊:「娘!娘」 
     
      聲音四播,接著,就是山谷不絕於耳地迴響著:「娘!娘!」 
     
      這樣,琪兒滿山奔跑,高聲叫喚。 
     
      可是,只有山谷回應,卻未聞人聲。 
     
      琪兒已喊得聲嘶力竭,跑得氣喘吁吁,全身汗水已滲透衣衫,但仍未停歇,他下決 
    心要尋到母親。 
     
      他奔跑之間暗忖:難道母親會遇上什麼意外?倘若真的如此,母親豈不是十分危險 
    。 
     
      他想及此處,小心靈裡益發惶急,恨不得立時找到母親,方才放心。 
     
      又是日薄崦嵫,暮色四籠。 
     
      琪兒在山上奔馳了半天,始終未見母親的蹤影,於是,他循著原路向家跑去。 
     
      他以為天色已暗,母親總不會逗留在山上的,一定老早返回家中倚門眺望,在等候 
    自己吃飯了。 
     
      孩子的想法,總是天真的,他以為母親可能在生氣,因為自己偷跑出來,故意不答 
    應。付念之間,已抵家門,立即高聲喊叫:「娘!琪兒到處找您!」 
     
      然而,屋內黑黢黢的,並未燃燈,仍無人聲。 
     
      他急忙進屋一看,依然是空蕩蕩的,哪裡有母親的影子。 
     
      琪兒這才有點發急,他打著火,燃起燈來,卻見屋內毫無零亂的跡象,母親平常日 
    子攜帶外出剜野菜的籃子,仍舊放在原處,顯然她不是出去剜野菜。 
     
      娘親究竟到何處去了呢?他實猜不透。 
     
      跑了整個下午,琪兒真有點飢餓,他只得尋找中午吃剩下的飯,以備充飢,然而, 
    他整個屋內找遍,並沒有一點殘羹剩飯。 
     
      可是,餓火中燒,他實在有點禁受不住,但無半點吃食,只有將口水盡量向肚子內 
    咽。 
     
      他自己也不會做,只得挨著餓等候。 
     
      越是忍受,飢腸越叫得厲害,在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盤膝端坐練功,練習吐納之 
    術,這才稍煞飢渴。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才由渾入清,雙眸倏睜,屋內依然靜悄悄的,只有自己孤獨的 
    一個人。 
     
      琪兒畢竟是僅僅八歲的一個孩子,他再怎樣懂事,也不能像大人一樣地明白事理, 
    去推想一下母親失蹤的原因。 
     
      至此,他「哇!」的一聲哭了,口中呢喃地叫喚:「娘!娘」 
     
      良久,他已哭得累了,漸漸止住,歪身倒在床上,竟然睡著了。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只有琪兒輕微的鼻息聲,在屋內湯漾。 
     
      桌上如豆似的燈光,被窗口中透進來的一絲微風吹得時明時暗,以致使茅屋內益發 
    顯得冷情,陡地——雙扉「呀!」地一聲大開,桌上的燈光,被門扇帶起的一陣微風, 
    吹得連晃兩下,終於熄滅,接著,一條黑影閃進屋內。 
     
      那人「嚓」地一聲打著火折,又將燈燃起,向床上看了看沉睡中的琪兒,面上露出 
    了一絲陰險的笑容。 
     
      他身穿黑色長衫,背後斜插著一柄長劍,年約四旬左右,雙眸精光閃爍,洞人肺腑 
    ,顯然此人之內功,有著相當火候。 
     
      未見移動腳步,已飄落在床前,面向沉睡未醒的琪兒睇視。 
     
      剎那間——他的雙眸陡射凶光,右手倏伸,抓住琪兒的衣領,輕輕地提起來,凶睛 
    暴露,緊緊地逼視著這一棵幼苗。 
     
      接著,陰惻惻地怪笑道:「小孽種!你死後若有知,可莫怪咱《單翅雕》,誰叫你 
    有個漂亮的母親,替你惹出麻煩來!」 
     
      話音甫落,雙眸煞光猛射,右手食中二指,駢指如戟,慢慢指向琪兒的心脈穴。 
     
      這心脈穴乃是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倘若點中,定然致命。 
     
      就在那人說話之時,琪兒已然驚醒,由於先時他哭得過於疲倦,以致眼睛尚未睜開 
    。他以為母親返家,要責罰他白天偷偷溜出去玩,是以,他本能地抬起雙手,要護住頭 
    部,同時,口中也在討饒道:「娘!琪兒下次不敢……」 
     
      「了」字尚未出口,睜開雙眼,卻見緊抓住自己的是一個向未謀面的陌生人,正惡 
    狠狠地睇注著自己。 
     
      琪兒在抬手之間,竟將那人點向自己心脈穴的手指擋了一擋,才保全了性命。 
     
      說起來,琪兒豈有這麼大的力量,能擋住一個身懷武功之人的手臂未免有點玄奧, 
    而且,難於使人置信。 
     
      但說穿了就值不得驚奇,由於琪兒自四歲起,即隨著其父練習吐納引道之術,如此 
    五年來在瑤琴的督促下,未曾中斷,其內功已奠定了深厚的根基。 
     
      其實他自己不知道,這時自己的力量,已不亞於江湖上一般普通人物。 
     
      所以他在舉手投足之間,其內力不知不覺地就會運集於兩臂,這正是內力練達火候 
    的徵象。 
     
      那人的手指被琪兒的手臂一碰,感到有點火辣辣的,隨即縮回,暗暗思忖:難道小 
    孽種也練過武功?但旋即就否定了這樣想法,因為孩子的形態,絕不像會武,如果學武 
    的話,不會這樣沉睡不醒,直到自己將他抓起才醒轉。 
     
      是以,他猶豫了一下,雙眸連翻,似乎在忖思處理琪兒的辦法,略停,他「黠黠」 
    怪笑道:「小孽種,大爺懶得使用真力,還是讓你嘗嘗火燒的滋味吧。」 
     
      說著,反手將琪兒緊挾在左腋下,從腰間革囊裡掏出火折,就在屋內放起火來。正 
    是天旱氣燥一燃即著。 
     
      那人晃身從濃煙中躍出屋外,站在距茅屋兩丈處,看著屋內冒出的火焰,嘴角含著 
    得意的獰笑! 
     
      這時,被他挾得仰面向上的琪兒,有點透不出氣來,但他的手腳可以活動,是以, 
    他亂踢亂抓,想要掙脫逃跑。 
     
      同時,他的口中不斷呼叫:「娘!救命……」 
     
      這縷童音,是何等的淒厲、哀傷,滿帶著殷切的期望與渴求。 
     
      天下竟有這等狠心之人,竟然要陷害一個與世無爭、與人無仇的稚齡孩子,未免過 
    於陰險毒辣了。 
     
      僅管琪兒的叫喊聲音淒厲,驚懼。然而,夜色深沉,四野無人,又有誰來援救他呢 
    ? 
     
      可憐的琪兒,仍不斷地叫著,哭著! 
     
      那人似乎被他叫得有點心煩,而且,琪兒的小手打在他的身上,也有點疼痛,他立 
    即將琪兒的手臂也挾在腋下,低頭厲聲叱道:「小孽種,你喊破了喉嚨,你娘也不會聽 
    見,也沒有人來救你,還是乖乖地等一下火焰再大一點,咱就送你進去見火神爺!莫要 
    再吵叫,如果惹得大爺惱火,就活活地把你劈作兩片!」 
     
      琪兒哭叫之中,聽出這人的口氣要燒死自己,嚇得他全身抖顫! 
     
      他不明白這人為何要燒死自己?他有生以來,除去父母外,再沒有與任何人接觸過 
    ,難道是父親的仇人?白天趁自己外出時,將母親殺死,晚上又來殺自己! 
     
      他感念之間,更哭喊得厲害。 
     
      這時,他無意中發現緊挾自己的這個人左耳前面,有一顆黑痣,上面長了一縷長毛 
    ,垂及肩際。 
     
      陡聞——「轟隆!」一聲大響,茅屋頂蓋塌下,跟著烈焰騰空直上,站在兩丈處感 
    到十分灼人!那人見狀,哈哈朗笑道:「小孽種!你高聲喊,到那裡面喊吧!」 
     
      聲音甫落,雙手抓住琪兒的一手、一臂,凌空甩起,直向烈焰中落下! 
     
      琪兒身體凌空而起,「哎呀!」一聲驚叫,竟然駭極而暈! 
     
      那人得意忘形地哈哈長笑,聲震夜空,山谷回應,不絕於耳,這就是勝利者的狂傲 
    姿態。 
     
      眼看這一個失爹丟娘的孤雛,就要落進火焰中時,在雷光石火之瞬間,驀聞近處傳 
    來極細微的聲音道:「阿彌陀佛,孺子何辜?下此毒手!」 
     
      說話聲中,從對面的火焰上,捷似星飛丸瀉一般地掠過一條灰影,雙手一抄,接住 
    了堪堪要墮進火窟的琪兒,輕飄飄地落在茅屋前面。 
     
      在熊熊烈火照射下,已看清了來人的面貌。 
     
      原來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只是他面色紅潤如同處子,一雙雪白壽眉,長約寸 
    許,身穿灰色齊膝僧衣,足登芒履,飄然有滌塵出俗之概。 
     
      他的雙目神光交矍,猶若兩縷火炬,逼視著當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雖然震懾於灰衣僧人功力精湛,但是一想到斬草留根,將是無窮禍害,惡念 
    倏起,驀地一招「推山填海」左掌推出一股勁氣,同時雙肩微晃,滑步欺身,右掌橫劈 
    對方「丹田」大穴。 
     
      這一招二式,快如閃電驚虹,即使江湖一流高手,猝被突襲,也無法躲閃,但當面 
    老僧,武功已超凡人聖,那會輕易得手,只見灰影一閃,斜飄千丈,同時輕喝道:「施 
    主與這位小孩何冤何仇,如此心狠手辣,老僧一步來遲,這小孩豈不葬身火窟,即是有 
    甚宿怨,亦宜解冤釋結,何必趕盡殺絕,務望施主三思。」 
     
      這一篇話,義正辭嚴,黑衣人倒一時怔住,答不上口,忖思老僧功臻化境,孽種落 
    入他手,將來傳授武功,豈不招來莫大麻煩?此事既已辣手頻施,即使懊悔,也來不及 
    了,倒不如目前做一了斷,免得拖泥帶水。只是老僧武功奇高,難操勝券,如果就此放 
    手,說什麼也於心不甘,想到這裡,恨意又濃,殺機陡燃,凶眼暴瞪,歷聲喝道:「老 
    禿驢,大爺與這小子,有三江四海之恨,我看你還是不要趟這渾水得好,免得惹火燒身 
    。」說話間,凶睛緊注,默察老僧神態。 
     
      老僧聽罷,雖是數十年參修,也不禁心湖波動,微泛怒意,但仍不形於色,朗誦一 
    聲佛號道:「善哉!善哉!禍福無門,惟人自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老僧本我佛慈 
    悲為懷,殊不能見死不救,有損上天好生之德。」 
     
      言下之意,是非插手不可,絕不容對方逞兇。 
     
      黑衣人凶殘成性,哪肯聽這一套,聞言之後,目射凶光,一陣黠黠怪笑,聲如夜梟 
    道:「老禿驢,有什麼驚人藝業,既要橫架樑子,那休怪大爺心狠手辣。」說話間已提 
    注全身功勁,猛地雙掌一推,一股狂飆勢如驚濤駭浪,向老僧立身處捲去。 
     
      老和尚雙掌一掄,一圈一放,一股無形正氣隨掌而出,黑衣人如山掌風,竟如泥牛 
    入海,無影無蹤。 
     
      黑衣人心中一震,深知老和尚功力高深莫測,如果再拚鬥下去,說不定要命喪荒山 
    ,但仍然色厲內荏地喝道:「老禿驢,有種的留下名號來!」 
     
      灰衣老人被他左一句禿驢,右一句禿驢,已激起無名怒火,只見他慈眉顫動,臉罩 
    寒霜地道:「老僧苦口婆心,仍未能點化頑石,施主定要知道老僧名號,難道蓄意報復 
    ?」 
     
      說罷右掌一舉,雙目威凜陡射,黑衣人機伶伶打了個冷顫,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頓 
    時魂飛魄散,瞪了玉琪一眼,返身疾掠而遁。 
     
      老和尚搖搖頭,自語道:「善惡到頭終有報,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與他們一般見 
    識,惡人如果怙惡不悛,自要除掉,何必急在一時!」 
     
      言罷,低頭看看自己搭救的孩子。 
     
      他對著琪兒的面孔端詳良久,不自覺「咦!」的一聲,道:「這個孩子,神氣怎得 
    如此清朗,而且,秉賦絕佳,是一個練武的奇材,可惜呀!可惜呀!」 
     
      說著,一雙雪白壽眉緊皺,似在沉思。 
     
      良久,復又搖頭歎息道:「看來,這孩子可能已成孤兒了?這一伸手,豈不招出麻 
    煩來了?把他交給誰呢?」 
     
      老和尚似乎十分為難,竟閉上雙眸在想,口裡呢喃有聲地道:「這樣豈不要耽擱我 
    的時間?」 
     
      說了這一句話後,又陷入了沉思,似乎有著不可開解的心事,一時間卻又找不出正 
    確的答案。 
     
      就這樣,老和尚緊盯著玉琪,佇立良久。 
     
      漸漸地雙眉舒展,嘴角輕笑,喃喃自語道:「也只有這樣辦了,百年難得一逢的奇 
    材,如果無人琢磨,豈不可惜,何況此子無依無靠,老衲何忍丟下不理,出家人慈悲為 
    懷,如果能造成一朵武林奇葩,一來自己之絕技有傳,二來也可替武林蕩寇除魘,自己 
    晚去幾年又待何妨,不過,老窮酸話柄又有了。」 
     
      老和尚語聲略停,嘴角現出了微笑,又道:「到時我總有話說,也不能叫他推得乾 
    乾淨淨,只要能給他也加一道箍,窮酸還不乖乖就範。」 
     
      他似乎已得到結論,紅潤臉色上的笑容,始終就不未平復過。 
     
      於是,雙手在玉琪身上連推幾下,琪兒才悠然醒轉。 
     
      琪兒只是駭極而暈,經老和尚這一推,立時醒轉,他翻身坐起,「哇!」地一聲哭 
    起來,並高聲叫嚷:「娘!快救我!」 
     
      老和尚蹲下身來,慈祥地道:「孩子莫怕,我已把你救下來了,告訴我,你娘哪裡 
    去了?你叫什麼名字?」 
     
      琪兒聞言,抬起頭來,疑懼地看看老和尚,又向四周睇視一匝,那個要燒死自己的 
    人已不見蹤影。琪兒這才明白,確實是老尚援救了自己。 
     
      他想立起身來,答謝人家救命之恩,豈料,還未站起,復又坐下,而且,眼眶內的 
    淚水又跟著滴下,兩雙小手,直撫摸裸露著的腿肚。 
     
      老和尚見狀,看出了他的腿上剛才被烈焰灼傷,在他站起時無意碰了傷處,一下疼 
    痛難忍。老和尚對當前這個孩子,還真是有緣,他見孩子痛得那個樣子自己心裡也感到 
    有點痛。是以,立即從懷內掏出一隻白玉小瓶,傾出了兩顆黑色如同小指頭大的丹丸, 
    說:「孩子,快吞下這一顆丹丸。」 
     
      琪兒猶豫了一下,伸手接住,頓聞一陣撲鼻清香,精神為之立爽,他看出老和尚不 
    是壞人,是以,張口就將丹丸吞下肚內。 
     
      老和尚將另一顆丹丸,放在自己口中咀嚼一陣,吐出抹在琪兒腿上傷處,道:「孩 
    子,一會就好了,你叫何名?」 
     
      琪兒看老和尚面貌慈祥,說話溫和,已知他是一位得道高僧,同時,他感到吞下之 
    丹丸,立時有一股清涼之氣,直透丹田,腿上灼傷之處,已無痛楚,他這才相信老和尚 
    確是好人。於是,琪兒哽咽著說出了自己的姓名,並詳細地敘述「母親」失蹤的經過。 
     
      老和尚聞言,雙眸神光陡射,仔細地向琪兒面上端詳一陣,發覺琪兒雙眸有神,已 
    知他曾練過內功,這使老和尚更加喜悅。 
     
      老和尚聽琪兒說完,接道:「孩子,這樣說來,你母親恐怕已被適才那個黑衣人所 
    害,你想報仇麼?」 
     
      他為什麼這樣說琪兒的母親被人所害了呢?這有個原因,他恐怕將他帶上山後,琪 
    兒難免會念念不忘母親的下落,不能專心一志地練功。 
     
      這樣,可以斷絕他的想念,使他心無旁鶩。 
     
      琪兒聞言,雙眸蘊淚,哽咽道:「是的,我要報仇。老師父,你會不會武功?」 
     
      琪兒再怎樣靈慧,畢竟是一個孩子,當然,他說話就欠技巧,幸虧老和尚是一位得 
    道高僧,否則,一定會觸怒人家的。 
     
      這位老和尚究竟是誰呢?待作者簡單介紹一下,原來老和尚乃是名震武林酌「凌虛 
    禪師」,當年行道江湖,無論黑白兩道人物,莫不尊之如神。 
     
      是以贏得「一聖出,天下萬事解」的讚譽。禪師為人,完全以佛心濟世,除非是大 
    奸巨憝,他方才出手薄懲,否則,都是苦口婆心地勸告,令其悔改。 
     
      好在當時江湖上也十分平靜,禪師遂歸隱天山雲霞谷潛修。 
     
      如此五十餘年來,未履江湖。 
     
      這時,禪師之修為已臻化境,他於靜默中滲透玄機,知道江湖上在未來幾年內將要 
    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他的心駭然一震,為免卻生靈塗炭,想要出山預為化解,但再加仔細滲透,由於目 
    下尚無跡象,如果貿然而動,於事無補,遂取消了出山之意。 
     
      但他的心經此動之後,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逼使他非出山 
    一行不可。 
     
      這樣幾天來,始終心潮如波,遂決定至長白山一行,看看幾位老友,並順便打聽一 
    下江湖動靜。於是,禪師沿途遊山玩水,向長白山而去,這天,他貪看山景,錯過宿頭 
    ,只得繼續前行,正行之間,陡見前面火光映天。 
     
      禪師不勝疑奇,暗忖:現在夜色已深,莫不是民家失火? 
     
      忖思未了,旋即隱隱聽到,有孩童喊叫救命之聲。 
     
      禪師當即施展絕頂輕功,循聲而去。 
     
      臨近火場時看見火光中,有一個人將一個孩子丟向火內。 
     
      於是,禪師施展護身正氣,凌空飛起,伸手接住堪堪要墮進火焰中的琪兒。 
     
      他本想將救下的孩子,交還他的親人,繼續前行,豈料,一看孩子骨秀神情,竟是 
    一個練武奇材,頓使他起了愛才之念,而且玉琪已是無家可歸,是以,決定要收為衣缽 
    傳人。 
     
      同時他在琪兒談說家世間,暗中占算,未來武林的浩劫,應有一輩新人應劫而生。 
    而且,在卜數中看出,恐怕就要應在這個孩子身上。 
     
      當下,老和尚聞聽琪兒詢問自己會不會武功,於是點了點頭,微笑不答。 
     
      琪兒穎悟超人,已知面前的老和尚是一位高人,便不顧腿上的灼傷未癒,立即跪在 
    地上,叩頭道:「老師父,請您老人家收我為徒弟,我一定要好好練功。」 
     
      禪師見孩子如此的聰敏靈慧,更加高興,立即伸手將他拉起,抱在懷中,回頭向二 
    十丈外的一塊大石看了一眼。 
     
      只見他雙腳略微一頓,化成一縷灰影,向西方飛去,眨眼間,已隱身於黑暗中。 
     
      禪師抱著琪兒走後,從一塊大石後面,也縱起一條黑影,如同幽靈似地,向西南奔 
    馳而。太行山麓,又恢復了往日深夜時的沉寂。 
     
      光陰似流水般地逝去,轉瞬已是七年多了。 
     
      這時,正是冬季,到處都是皚皚白雪,如同銀色世界,令人興起一片滌塵出俗之感 
    。天山橫貫新疆東西,綿延千餘里,奇峰高出雲表,氣候酷寒,終年積雪不溶,在這裡 
    ,鳥獸絕跡,人跡罕至。尤其時屆冬季,更是朔風凜冽,雪花飄飛。 
     
      然而,在天山深處,有一座幽谷,名「雲霞谷」,四周群峰環抱,形成了一個盆地 
    ,約有二十餘畝地大小。 
     
      谷裡,終年瀰漫著薄薄雲霧,外面雖然冰天雪地,但一至谷底,卻溫暖如春。 
     
      遍地奇花異草,清香撲鼻。 
     
      在谷底的向陽處,有一座洞府,洞門被石壁上垂下來的籐蘿遮蓋著,成為天然的洞 
    門,如不細看,絕難發現。 
     
      從籐蘿的空隙處,隱約地可以看出洞門上端,橫刻著四個巨型古篆「雲霞洞天」。 
     
      這四個古篆,並不是刀刻的,而是用大力金剛指所刻的。誰人有這樣深湛得不可思 
    議的功力?太值得敬佩了。 
     
      這時,正是五更天,「雲霞谷」靜悄悄的。 
     
      「雲霞谷」雖然算得是世外桃源,可是,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會有人居住不成? 
    這是不可能的,絕對沒有人會離開社會而獨自生存的! 
     
      陡地——洞口下垂的籐蘿略微晃動一下,從裡面輕靈地縱出一條黑影。 
     
      只見他仰首向高處一望,雙肩略晃,如同一隻大鵬似地凌空飛起,直向對面的山峰 
    上縱去。 
     
      這人的身形快捷俐落,直若閃電奔雷,眨眼間,已然登上山巔。 
     
      谷底並無冰雪,但離開谷底二十丈以上,卻是堅冰積雪,滑不留足,但這個人卻是 
    如履平地。 
     
      這人一登上山巔,面向東方而立,在作著深呼吸。 
     
      山巔上,寒風厲嘯,氣候酷寒,但這人毫無瑟縮之狀,反而顯得那樣的輕鬆舒暢, 
    他身上的衣服,並不見得太多,僅是一襲棉袍,真算得是一個耐冷的人了。 
     
      他這一靜立,才看清了面孔。 
     
      原來是一個生得劍眉星眸,隆鼻方口,面如處子,風度翩翩的美少年,約十六、七 
    歲,遠望猶若臨風玉樹,仙骨珊珊。 
     
      佇立良久,突然——一聲長嘯,嘯聲如寒潭龍吟,聲震長空,歷久不絕。 
     
      嘯聲甫落,身軀一扭,又向另一座山峰奔去。 
     
      他奔馳了約一盞茶時間,來至一處平台,這裡大概是他經常來此練功的地方。 
     
      平台的後面,則是插天高峰,壁立如削,他仰首望了一會,遂躬身將平台上的積雪 
    用手拂去,盤膝端坐,竟然練起功來。 
     
      不多時,只見他的鼻孔中,射出了兩縷淡淡白煙。 
     
      這兩縷白煙,並不因厲嘯的北風而吹散,由於射出多了,漸漸由淡而濃,將他的身 
    軀包圍住。 
     
      這個俊美少年,難道是山精所化不成?若非如此,怎地會從鼻孔中射出白煙,這不 
    透著奇怪? 
     
      一個時辰過後,他身軀週遭的白煙,漸漸由濃而淡,以致於完全散盡,他依然瞑眸 
    端坐,紅暈暈的面頰上,洋溢著愉快的笑容。 
     
      他倏地睜開眼睛,神光炯炯向遠處瞭望。 
     
      接著,他站起身來,拍掉身上被風吹落的雪花,又伸了一個懶腰,仰首向後面的高 
    峰望去,喃喃自語道:「可惜雪兒未來,不然的話,今天一定要它帶我到上面去看看, 
    那裡一定很好玩。師父真怪,總說上面的大風厲害,我就不相信,憑我現在的武功,就 
    抵不住大風?」 
     
      語喃略停,偏頭沉思,又自語道:「現在師父也正在練功,乾脆我去玩一會再回去 
    。」 
     
      他的心意一決,就要向前面奔去。 
     
      豈料,還未移步,陡聞——「轟隆!」一聲大震,平台後面山巔的冰雪無緣無故地 
    崩落,竟自站起身來。 
     
      他這一動不得了,身軀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向下面滑去。 
     
      這裡是他每天必來之地,他深知只要滑下這千丈幽壑,立時會落得個粉身碎骨,屍 
    骨無存。 
     
      這時,上面的冰塊紛紛下落,他只得用兩雙手,不斯地向旁邊撥動,以免砸著身體 
    。可是,冰塊太多,撥不勝撥,突然一塊似盆口大小的堅冰,平空飛來,竟砸在他腰上 
    ,一陣劇痛,俊美少年因而昏暈過去。 
     
      朔風凜冽,酷寒迫人。 
     
      迷濛的陽光,並無半點暖意。 
     
      在這樣寒酷的氣候下,那失去知覺的少年躺在一塊上面也結著堅冰的突出岩石上。 
     
      他的身旁外面尺餘寬處,則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幽壑。如果他能甦醒過來,向下看看 
    ,怕不嚇得骨軟筋酥才怪呢。 
     
      不知經過多少時候,那俊美少年悠然醒轉。 
     
      他微啟雙眸,發現自己睡在冰上,正要挺身站起,頓感腰部一陣劇痛,意然無法活 
    動。 
     
      他閉目忖思:倏地想起是怎樣一回事,由於適才高峰雪崩,自己一時心慌意亂,立 
    足不往,滑下陡坡,繼之,又是一塊堅冰砸在身上,就此失去了知覺,顯然自己並未死 
    去,還活在世上。 
     
      現在,他的腰部劇痛,坐不起身,只得仍躺在原地不動,休息一會再說。 
     
      但頭部卻能移轉,遂左右一看,自己乃躺在一塊凹陷的堅冰上面,他再向前睇視, 
    山坡陡斜,堅冰泛亮,漫說是走,就是站起來也難以站立得住。 
     
      他不知道如何能返回到洞中,只有望坡發愁的份兒。 
     
      時光像蝸牛踱步似地前進,他的肚腹在鬧著饑荒,可是,腰部疼痛,動彈不得,如 
    何能回洞用餐呢? 
     
      人在飢餓中,總會想到平日的吃食情形,他一想到吃食,口水不斷地咽向喉嚨。 
     
      理想總歸不是事實,現在自己被冰塊擊傷,無法動彈,難不成要活活餓死在此處? 
     
      師父也不知道自己受傷,絕不會找來此地,就是能夠找到,他老人家又如何能下來 
    搭救呢? 
     
      接著。他又想到自己如若這樣糊里糊塗地死去,父親失蹤多年,不知死活?又有誰 
    去尋找呢?母親被人殺害,屍骨不見,誰去替她報仇呢? 
     
      他想著,不由涕淚交流,喃喃自語道:「爹娘,您們的仇,孩兒不能報了!」說著 
    ,竟嗚鳴地啼哭起來。 
     
      但是,哭卻不能解決當前的困難,仍須盡力掙扎,想法返回洞府,最低限度也要看 
    看師父才能死去,這樣,於心方安。 
     
      然而,雙臂酸軟,竟然撐不起身體,而且,在略微一動之下,腰部痛得他冷汗涔涔 
    ,全身震顫。 
     
      他已是計窮力竭,只好仍躺在原處。 
     
      仰臥之間,忙想運功療傷。 
     
      豈料,這一運功,頓感全身真氣散而不聚,而且,穴脈不暢。 
     
      一個練武的人,如果真氣散而不聚,那麼,他的武功,就全失了,如同普通的人一 
    樣,從此以後,不能運氣練功。 
     
      古玉琪一發覺真氣散而不聚,真正是欲哭無淚,萬念俱灰了。 
     
      突然間,一陣輕風過處,隨風送過來一陣清香,他不禁精神一振,轉頭看去。就是 
    在自己倒臥之處,有一塊大石,石隙間生長著一株奇怪的植物,二尺多高,青莖白葉, 
    上面長著三顆龍眼大的果實,紅艷欲滴,那香味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古玉琪心想:這東西不知是不是能吃……他心念動處,就試著伸手去攀,哪知就差 
    著那麼兩寸,無法攀摘到。 
     
      香味引起了他的食慾,不管能不能吃,他都想得到它,寧可在得到之後不能下嚥, 
    他也必須一試。 
     
      於是,他忍著腰部的疼痛,將身形吃力地向上移了移,再伸手去攀……這次他攀抓 
    到了,不過他那方移動了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滑,那株植物經他用力地一扯一帶,竟然 
    連根拔起。 
     
      他方偏頭去看,冷不防,從那植物根部被拔起之處,激射而出一股白色的乳漿,人 
    口有點苦澀,但也有一種香甜的味道。 
     
      他因為是冷不防,那白色的乳液不但噴了他滿臉,也有不少流落在雪地上,不禁暗 
    叫一聲可惜。 
     
      再看那株植物,一被連根拔起之後,已在慢慢的凋萎,那果實的香味,又鉤起了他 
    的饞涎,他試著將那果實放入口內,方一咬下,又是一股香甜的果汁,沖喉而下! 
     
      他連吃下了三枚果實,似乎還沒有遏止住饞涎,乾脆連莖帶葉,一齊吃了下去。 
     
      莖葉的味道,雖沒有那果實好吃,有些苦澀,但別有一種香甜的滋味。 
     
      他自從吃下三枚果實與莖葉後,已不覺飢餓了,只是腰部仍然疼痛,但已不似先前 
    那樣痛得厲害。 
     
      於是,他只得再次躺下休息,仰望著高空白雲,猶若潮湧似的前仆後繼,看情形, 
    似乎又要落雪了。 
     
      這樣,約有一盞熱茶的時間,陡覺丹田內湧起一股奇熱難熬的氣流,直向全身各大 
    穴脈流竄。 
     
      剎那間,他的全身被蒸得汗水涔涔,衣衫盡濕,他被這股熱氣蒸得難過的滋味,無 
    法以言詞形容。 
     
      他猜想這可能是三枚果實的毒已發作,自己是完了,再也不要存有「雪兒」會突然 
    飛臨此間搭救自己的僥倖心理。 
     
      人沒有不惜生命的,這個美少年正是一株茁壯成長的幼苗,焉能不惋惜寶貴的生命 
    ? 
     
      臨死前的掙扎,只有以淚洗面了。 
     
      他的嘴裡,吐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也被這股熱氣,燒炙得左翻右轉,已經忘記了腰部的疼痛了。 
     
      良久,痛苦的呻吟聲,漸漸微弱下去,而至聲息全無,原先的急促呼吸,也變成氣 
    息奄奄。 
     
      就這樣,他失去了知覺,但是,他的身上仍舊冒出騰騰熱氣,以致將身下的堅冰, 
    烤得溶化了,形成一個人形,他就平平地仰臥在裡面。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 
     
      這個俊美少年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尚幸三天來並未落雪否則,就會埋在底下,上 
    面凝結成堅冰,那就永遠見不得天日了。 
     
      一連三天三夜,他並未被這樣酷寒的氣候凍死,他的身體仍然燙人,但已不似三天 
    前剛吃下三枚果實時的炙熱了。 
     
      天色又暗黑下來,慢慢地又進入了深夜,每夜子時,深谷底冒出萬年冰寒之氣,撲 
    射向四周。 
     
      當然,這少年同樣也被受著這萬年冰寒之氣侵襲。 
     
      接連四個子夜,他的身體吸收了這萬年冰寒之氣,總算是將熱度減退了大半,但人 
    還是暈迷不醒。 
     
      不過,他現在的呼吸均勻,似乎在睡得十分香甜。 
     
      天色由暗轉明,空中烏雲沉沉,飄下了鵝毛似的大雪,寒風呼呼厲嘯,震懾人心。 
     
      就在這時,高空一聲鶴鳴,一隻身形巨大、羽毛雪白、鐵喙鋼爪的大白鶴,翩翩落 
    在那暈迷不醒的少年身旁。 
     
      這只白鶴真是罕見的異物,身高丈餘十分威武,雙睛火紅,閃閃發光。 
     
      它一見少年,伸長頸項,張開巨喙,「嘎嘎」連聲叫喚,繼之,低下頭,用長喙輕 
    輕地撥動少年的面頰,似乎想要推醒他。 
     
      但少年仍然沉靜地躺著。 
     
      那大白鶴見狀,似乎十分著急,來回在四周走動,不斷地「嘎嘎」叫著。 
     
      陡地——它那巨大的雙翼伸張,作勢要飛起,兩雙鋼爪要抓住少年的衣服,但鋼爪 
    剛剛著體,復又鬆開。 
     
      接著,它略微升高,盤旋了一匝,終究衝霄而起,飛向遠處去了。 
     
      白鶴離去後,約有兩盞熱茶的時間,復又飛來,長翼一翕,飄飄下落,停在少年的 
    身旁。 
     
      這時,從它的背上,飄然跳下一位慈眉善目,年已古稀的老和尚,向躺在地上的少 
    年看了一眼。 
     
      他那雪白的壽眉,緊皺一起,輕輕地宣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可憐的孩子,為 
    師與雪兒差不多將整個天山覓遍,你卻躺在此處,唉!」 
     
      老和尚言下,不勝傷痛,又道:「難道為師的眼睛會看錯了你不成你……。」他並 
    未再說下去。 
     
      立即蹲下身軀,探手少年懷中,頓時面上泛出了喜色,但旋即喃喃自語道:「他的 
    身軀怎的會這樣燙?難不成誤服了什麼有毒的東西?」 
     
      老和尚這樣自語著,不自主地向四面睇視,卻見一小灘乳白色的漿液,他的雙眸一 
    亮,紅潤的面色上透出了愉快的笑容,但笑容只是曇花一現,又是壽眉緊皺,搖搖頭說 
    :「如果說他是服下了這『地心乳』絕不會如此,恐怕還吃了別的東西!唉,他倒底年 
    紀太小了。」 
     
      語畢,望著少年火紅的面頰沉思。 
     
      少頃,他似乎得到結論,回頭對佇立旁邊的大白鶴,道:「雪兒!你快到洞裡,將 
    桌上的兩個空玉瓶銜來,我有用處。」 
     
      敢情,大白鶴名叫「雪兒」,顯然它乃是一個通靈異物,能聽懂人語,聞言「嘎」 
    的一聲,騰空而起。 
     
      不大會工夫,「雪兒」果然銜來兩個白色玉瓶。 
     
      老和尚接住,蹲下身去,用手掬著滿滿地灌了兩瓶,放進袋內。 
     
      那「雪兒」似乎也很認真,他將老和尚掬剩下的乳白色漿液,張開鐵喙吸了個淨光 
    。 
     
      老和尚並未理會,躬身抄起暈迷不醒的少年,未見他如何作勢,已然飛身躍上「雪 
    兒」背脊,輕呼一聲道:「回去!」 
     
      「雪兒」聞聲,長翼倏展,衝霄而起,它載著兩個人,毫不費力。 
     
      眨眼間,已臨「雲霞谷」。 
     
      老和尚抱著少年走進「雲霞洞天」。 
     
      洞府甚深,洞壁上滿嵌著閃閃發光的翠綠色晶石,是以,洞內映成一片淡淡綠色。 
     
      走至洞端,裡面陳設簡單,中間擺著一張石桌,幾條石凳,靠右首有一張石榻,左 
    首有一扇小洞門,裡面床帳俱全,可能是少年起居之所。 
     
      老和尚將少年平放在外面的石榻上,自己則坐在榻前石凳,搭按著少年之手腕,瞑 
    眸細詳其脈息。 
     
      約有頓飯時間,老和尚雙眸倏睜,面帶無限疑奇,對著少年面孔一再端詳,口裡連 
    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略停,又道:「這孩子究竟服了何種靈藥,看來,他的脈息平穩,而且氣機充沛, 
    似有著無比的潛力,但為何老是沉迷不醒?」 
     
      他一面自語,一面沉思。 
     
      終究老和尚是一個得道高僧,能拿得起,放得下,只有盲目一試了。 
     
      於是,他從懷中掏出適才在山巔灌滿「地心乳」的玉瓶,道:「如果這種仙品再救 
    治不醒,只有赴長白一行了。」 
     
      隨之,他用手撬開少年的牙齒,將玉瓶口對著他的嘴,一連滴了六滴進去,他將瓶 
    口塞好,放在桌上。 
     
      就伸出右掌,抵住少年頭頂「百會」穴,將自己修為幾十年的禪功真氣,運集右掌 
    掌心,逼至少年體內。 
     
      約有頓飯時間,老和尚才將右掌收回,靜看著少年的面孔。 
     
      他發現少年被燒得發紅的面頰,漸漸地消褪,又恢復了原先那玉面朱唇的俊容。 
     
      又過一會工夫,少年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用手揉揉雙眸,但卻 
    未睜開,喃喃叫喚著:「師父!師父!」 
     
      語聲哀傷、淒涼,似有無限的委屈,要向師父訴冤。 
     
      老和尚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接道:「琪兒,我在這裡,你怎地會跑到『萬 
    年冰寒谷』去,幸虧雪兒發現,才將你救回。」 
     
      那少年就是琪兒,他乍聞師父的聲音,雙眸倏地睜開,循聲望去,師父果然肅穆端 
    坐在榻前石凳上。 
     
      他竟不顧一切翻身而起,抱住了老和尚的手臂,「嗚嗚」啼哭起來。 
     
      任何一個孩子,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一旦見到親人,必定痛哭一場,這或者是每 
    個孩子的通病。琪兒僅僅才十幾歲,當然也免不了。 
     
      老和尚無限愛憐地撫摸著琪兒的頭,慈祥地道:「孩子,不要啼哭,趕快瞑目端坐 
    試試你的真氣是否流暢充沛?所有的遭遇待會再告訴我。」 
     
      琪兒是一個柔順的孩子,當即止住哭聲,用手揩乾眼淚,瞑目端坐,按照本門心法 
    運功。 
     
      他將丹田真氣,催動至全身各大穴脈,上達「天突」,「下抵湧泉」。 
     
      突然,他覺出自己之玄關已開,練武之人最難練達的任、督二脈,竟然流暢自如, 
    全身的氣機充沛,感到大有飄飄欲起之概,除此感覺外,在山巔被冰塊擊傷之處,已經 
    霍然而愈。 
     
      運功之中,他不相信自己會無緣無故地將任、督二脈打通,這簡直是在作夢,可能 
    自己已經死去,是與師父在夢中相會。 
     
      可是,適才聽師父說話,顯然自己還是活生生的。 
     
      他為了證實自己是否還在人間,只有繼續行功,等再完成一大周天後,方可明瞭事 
    實的真相。 
     
      於是,他平心靜氣,調勻呼吸,仍然瞑目端坐。 
     
      真氣歸元,運行一周天之後,真氣通行十二玄關,經由七十二脈,通行全身,並不 
    覺有不適之處。 
     
      一個時辰之後,全身骨筋突然隱隱作響。 
     
      這麼一來,古玉琪大吃一驚,但是,他強忍著,盡力矜本躁性,正容內視,任由那 
    骨筋響震,不為所動,漸漸人了忘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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