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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天 指

                     【第十一章】 
    
        古玉琪手持「佛面寒晶杖」,就在水底向外面走來。 
     
      行了約有頓飯時間。 
     
      倏地——仰頭一望,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月明之夜。 
     
      他,已經站立在青海的岸邊。 
     
      遠望海心山矗立在迷濛的煙霧中。 
     
      在那裡的山底下,他住了三個多月,並且得到了曠世奇緣,任誰也難以想像得到, 
    那裡是一處仙跡。 
     
      這時,白兒乍見天日,似乎十分興奮,已展動雙翅翱翔在空中,尤其夜間,正是蝙 
    蝠的天下,但白兒是一隻通天靈物,且有千年以上的道行,黑夜、白晝已一樣了。 
     
      古玉琪屍聲清嘯,響徹雲空。 
     
      倏地——白兒雙翅一斂,落在他的肩頭。 
     
      古玉琪一見,喃喃地道:「白兒,你這麼大的體形,在江湖上行走……。」 
     
      哪知他的話音未完,白兒「嘶」的一聲,雙翅一扇,身形忽然縮小得如同一個灑盅 
    般大小。 
     
      古玉琪一見大喜,說道:「白兒,原來你的身體能大能小,那太好了。」 
     
      說著,他無意中觸動了革囊中的那個收復白兒的「百毒丸」白玉葫蘆來,立即掏出 
    來道:「白兒,你乾脆躲在葫蘆裡如何?」 
     
      白兒還真聽話,「嘶」的一聲,就鑽進去了。 
     
      古玉琪將白玉葫蘆緊束在腰帶上,正如一個裝飾品。 
     
      他一切收拾妥當,身形急馳,化成一條藍線向前飛去。 
     
      這時,正是仲春三月。 
     
      在塞外,依然是冰天雪地,寒氣侵入。 
     
      天時已是暮昏時候。 
     
      由青海通住甘肅的大道上,有一條藍影,恰如流星貫月般地疾馳。 
     
      路上雖有行人,只覺得一陣清風,眼前一花,卻什麼也沒看見,只以為是大自然吹 
    的風。 
     
      慢說是不懂武功的人看不見什麼,即是會武功的人,也未看出是一個人從自己的身 
    旁疾馳而過。 
     
      然而,路上行人之中,卻有兩個身穿青衣的人似有警覺。 
     
      這兩個人的經驗比較老練,立即相互對望一眼,內中一個年約五旬,生得粗眉大眼 
    ,滿臉凶像,帶著無限驚奇,面向另一個四旬左右的人說道:「老弟,適才這一陣風過 
    處好像是一個凌空御虛而行的人,所帶起的風,如果真是人所帶起的,卻要跟蹤一下, 
    揮聽個水落石出。」 
     
      那個四旬左右的人更是生得一副奸許之像,聞言雙眉一舒,點點頭,道:「大哥, 
    不錯的,我恍惚之間,好像也看到一條身影,但是,復經仔細一看,卻又一無所見,我 
    看不管是人也好,不是人也好,我們還是通知四面分舵一聲,叫他們注意一下,如果有 
    形跡可疑之人,以便報告總壇。」 
     
      被稱為大哥的看了那人一眼,說道:「兄弟說得是,我們現在就放出信鴿。」 
     
      說著,立即從寬大衣袖內,抓出一隻信鴿,拿在手中。 
     
      另一個青衣人,也掏出一枝筆,匆匆寫了幾個字,繫在信鴿腿上,那只信鴿沖天而 
    起,向東飛去。 
     
      跟著,兩個青衣人也是身形疾遞,向前奔馳。 
     
      天色已黑,古玉琪行至「安商客棧」。 
     
      門前正有一個店伙,在招攬著生意,口中連叫:「本店有清潔上房,伺候周到…… 
    。」 
     
      他說著話,已見古玉琪走近身來,跨前幾步,滿面含笑,哈腰說道:「公子,春風 
    料峭,寒氣襲人,快請進店休息,這個鎮上,只有本店最為潔淨。」 
     
      向旁一站,伸手讓進。 
     
      古玉琪看他那一副恭敬之狀,含笑進內。 
     
      進入上房,叫了飲食,吃飽之後,就坐在榻上調息。 
     
      一個時辰之後,由渾入清,忽聽隔壁房中,有一個人大聲叫讓嚷:「大哥,咱們投 
    靠人家青衣幫,不能沒有個進見的禮物呀?」 
     
      另一人道:「咱們遠從苗疆來此,能有什麼進見之禮?」 
     
      先前那人道:「我倒想起了一件東西,保管夠體面的。」 
     
      「什麼東西?」 
     
      「聽說不愧堡藏有一塊紫玉珮,乃為當世之寶,咱們何不夜入不愧堡,搜得那塊紫 
    玉珮,以前不知到哪裡去找呢?卻在這裡得到了消息,何不也去不愧堡看看……。」 
     
      古玉琪心念動處,就聽房上傳來夜行人飛馳的聲音,忙向白蝙蝠交代道:「白兒, 
    小心看守行李,我出去一下。」 
     
      說完,身形一晃,穿窗而出。 
     
      瞥眼間,發現屋脊上有兩條黑影直向鎮南奔去。 
     
      古玉琪隨後跟蹤。 
     
      奔馳了約有兩盞熱茶時間,卻見一座廣大的宅院,前行之兩人,縱身躍過圍牆,翻 
    上屋脊,向內踏進。 
     
      古玉琪也以輕靈的身法,繞向旁邊,遠遠地盯視兩人的行蹤。 
     
      陡見,當中的一座院落內。燈火輝煌,從屋內傳出一陣哈哈朗笑,笑聲甫畢,有人 
    高聲說道:「何方高人?不妨進來一敘,何必躲躲藏藏!」 
     
      跟著,院中燈火大亮。 
     
      那兩個人身形暴露,同時,也是哈哈大笑,輕輕飄落在階前,對著台階上的一個面 
    容清秀,頷下蓄有三綹長鬚,身著青衣的老者,雙眸陰晴不定,對著面前的兩個人上下 
    端詳了一陣,面露微笑,向旁邊一讓,伸手肅客,說道:「久仰『蠻荒雙義』大名,幸 
    會幸會,請!」 
     
      二人昂然進入。一見廳中酒筵齊備,面容上顯得一怔。 
     
      老者看在眼裡,哈哈笑道:「二位不要懷疑,老夫從兩位一進入這週遭百餘里以內 
    ,即知二位的意向,是以,故意散佈謠言,說我這裡藏有一塊武林異寶,引誘兩位前來 
    。」 
     
      「難得兩位肯蒞中原,加入青衣幫,共襄大事,實在是本幫之福,一切入幫之事, 
    完全由老夫負責。」 
     
      「蠻荒雙義」聞言,同時拱手,道:「在下沿途上,卻未聞老前輩是青衣幫,故而 
    心生異端,要盜竊紫玉珮,作為進見之禮,尚請原諒冒瀆。」 
     
      老者面含微笑,說道:「大概二位還不知老夫之姓名,老夫承蒙江湖朋友錯愛,稱 
    為『白面西席』韋震,這座莊院稱為『不愧堡』,兩位在此盤桓幾天,老夫自會報告總 
    壇。」 
     
      「蠻荒雙義」連連打躬稱謝。屋內尚有高矮、肥瘦十餘個人,都是橫眉豎眼。 
     
      韋震經過分別介紹,即就座飲酒。這時,古玉琪陷身暗處,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看見青衣幫之人便罷,這一看見,頓時怒火上升,勾起了三個月以前鎩羽之恨 
    ,差一點就失掉了性命。 
     
      他正想飄身下地之時,忽聽韋震說道:「兩位遠道來此,本是想藉盜取的紫玉珮作 
    為進見之禮,老夫雖然故意散佈流言,說實在的,亦算不得流言,這塊紫玉珮確為當世 
    之寶,不過,共計有三塊,其餘二塊,尚不知落在何處,兩位一定想要見識一下。」 
     
      說著,雙目有意無意中向外面看了一眼,轉頭對身旁的一個穿著青衣,像是堡丁似 
    的人物,附耳說了幾句話。那個青衣堡丁,轉身向外面走去。 
     
      古玉琪心裡暗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想不到師門異寶竟 
    流落在這些敗類手裡。他本想隨同堡丁至後面,順便奪取到手。 
     
      但繼而一想,憑著自己現在的手身,還怕什麼?遂靜悄悄地隱身在原處不動。 
     
      不大時間,那個青衣堡丁雙手端著一個錦盒,匆匆走近客廳,將錦盒遞給韋震,又 
    退在一旁。 
     
      韋震接過錦盒,卻未立即揭開,手端酒杯,說道:「各位先乾下這一杯,我們再看 
    異寶。」 
     
      屋中所有的人都同時舉起酒杯,一仰而盡。 
     
      每個人的雙目都射出希冀之眼色,希望一睹武林異寶。 
     
      韋震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揭開錦盒蓋,立時現出一塊紫色玉珮,在輝煌的燈光下 
    閃閃發光。 
     
      屋中人一見,同向韋震恭維道:「舵主福緣,希望能得到其餘的二塊,練成不世之 
    絕技,為我們青衣幫在武林中楊眉吐氣。」 
     
      就在這時,隱身暗處的古玉琪已幽靈似地飄落在窗前,只見他的右手虛空一抓那塊 
    紫玉珮如同流星似地凌空飛起,直向窗外射去。 
     
      同時之間,他口中說道:「師門異寶,小爺收……。」 
     
      話未說完,已知受騙,一抖手中所捏住的石塊,砸向屋中,厲聲喝道:「殺不盡的 
    江湖敗類,為鬼為蜮。」 
     
      這時屋中燈火倏暗,而外面屋頂上卻又燈火齊明,照耀得如同白晝,只聽屋內一陣 
    喋喋怪笑道:「我道是誰,想不到就是你這樣一個小雜種。」 
     
      話聲剛落,從屋中連續縱出十餘條人影,連那「蠻荒雙義」,也是滿臉煞氣地立在 
    那韋震身側。 
     
      「白面西席」韋震,雙目神光炯炯,對著古玉琪上下一陣端詳,陰冷地道:「本日 
    上午得到外路巡查飛鴿傳書,渠等於行路時,發覺一陣清風過處,並未看見人影,敢情 
    就是你?請說出師門,以免誤會。」 
     
      古玉琪聽他這樣一說,已知道當前的所謂「蠻荒雙義」,無疑是他們在每個客店裡 
    所預先安排下,有意在欺騙過路的高手。 
     
      他一聲厲叱道:「你還不配知道小爺的師門。」 
     
      陡地——一聲震雷似地暴喝道:「小雜種,你敢蔑視舵主,先斃了你!」 
     
      掌隨聲到,假冒「蠻荒雙義」的孿生兄弟,滿臉籠罩煞氣,同時惡狠狠地揮掌撲上 
    。這兩個人之武功,倒也有點造詣,掌風颯颯有聲! 
     
      古玉琪見狀,一聲冷嘿道:「小爺就成全了你們。」 
     
      他安心試試自己這三個多月來的苦練絕技,遂運集了五成真力,立即右手打出「分 
    合神功」,左手施展開師父絕技「坎離拂穴」中之「彈指拂穴」。 
     
      假「蠻荒雙義」打出之掌風,忽感消失無蹤,剛喊得一聲「不好」就要退後,身軀 
    未動,已是兩聲悶哼,雙雙倒地,就到鬼門關去報到了。 
     
      他一招得手,膽氣頓壯,哈哈朗笑道:「小爺今晚統通成全你們!」 
     
      雙目暴射精光,如同兩縷冷電,直射入人心。 
     
      「白面西席」韋震目睹屬下未出一招,即橫屍當地,已嚇得心驚肉跳。但他身為分 
    舵舵主,自不能示弱,仍然色厲內荏地冷「嘿!」道:「小雜種,你究竟是誰?」 
     
      說著,雙眸翻動,向左右睇視。 
     
      古玉琪哈哈朗笑道:「小爺就是在崔家墳黑龍潭畔,被你們幫裡的一個見不得人的 
    蒙面人,打落下黑龍潭的古玉琪……」 
     
      他的話聲未完,韋震陡地截住,暴喝道:「弟兄們上,這小雜種留不得!」 
     
      頓時一陣轟雷似的暴呼。 
     
      剎那間,十幾個青衣人,個個身手矯健,從身上掣出明晃晃的刀刃,同時掌、劍齊 
    上。古玉琪一聲清嘯,手中已多了一根晶杖。 
     
      他的身形連晃,腳下已施展開「三光錯綜步」,右手晶杖一掄,帶起了呼呼風聲, 
    只聽「喀嚓」連聲,力刃交加!左手四指扣在大拇指上,連連彈出勁風。 
     
      就在幾個來回之間,那十幾個青衣人手中兵刃齊飛向場外,個個如泥塑木雕,佇立 
    在場中。 
     
      古玉琪想起三月前之往事,怒氣頓生,正要揮動「佛面寒晶杖」,大開殺戒之時。 
     
      陡地——又是一陣響徹雲霄的暴喝,縱上了一群堡丁,將古玉琪團團圍住,刀劍高 
    舉,口中連喝:「劈了他!」 
     
      古玉琪一見,厲叱道:「不怕死,你們一起上來!」 
     
      右手杖,頓時劃出一道白光,寒氣森森,擴向四周。 
     
      接著,「乒乓」響動,所有的刀刃紛紛飛落。 
     
      他的身軀幾個晃躍,已變為一條藍線,在這些青衣堡丁中穿來穿去,杖、指齊揮, 
    全部被點中麻穴,怔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的身形倏停,忽然生心不忍,如果殺戮過甚,豈不有干天譴,師父曾一再叮囑, 
    得饒人處且饒人,自己怎好違背師命,罪惡集於禍首,豈可罪及下人。 
     
      他想至此,攏眸搜尋「白面西席」韋震。 
     
      詎料,場中三十餘人,竟不見韋震的蹤影。 
     
      就在他稍微一頓之間,屋頂上所有執火把的堡丁,已躍下屋來,皆都雙目盡赤,待 
    要猛撲向前。 
     
      古玉琪大喝一聲道:「哪一個還敢上,小爺照樣的打發你們!」 
     
      這一聲大喝,乃是運集了丹田真力,所有的堡丁只覺得氣血翻湧,手中火把自行落 
    地! 
     
      古玉琪已知道堡丁被自己震住,立時走至一個青衣人面前,「佛面寒晶杖」輕輕地 
    對著那人胸前一戳,沉聲道:「你們舵主何處去了?快說!」 
     
      青衣人翻動著一雙大眼,道:「要殺便殺,大爺不知道。」 
     
      古玉琪對青衣幫恨之刺骨,一見當前之人面貌,即知其積惡已深,如不給點苦頭吃 
    ,是難以問出的。 
     
      是以,左手倏伸,抓住青衣人手腕,道:「你說不說?」 
     
      青衣人雙眸圓睜,獰笑道:「大爺不說,你能把大爺怎樣?」 
     
      古玉琪冷笑一聲,也不答話,已默運出彈功真氣,從自己的掌心,發出一股熱氣, 
    透入那人的手臂,穿行於全身百骸。 
     
      青衣人陡覺一股酷熱之流,沿臂而上,如同一隻小蛇,鑽行五臟六腑內,那份難受 
    就難以形容了。 
     
      但他咬緊牙根,連「哼」都不「哼」。 
     
      剎那間,身上的汗水如流,面色由黃轉青,而至一點血色都沒有。 
     
      古玉琪也是一時恨極怒生,禪功真氣忽然加至六成以上,青衣人悶哼一聲,口吐白 
    沫,萎頓倒地。 
     
      古玉琪見狀,恨聲道:「這點苦頭都吃不了,還裝的什麼好漢?」 
     
      他氣得掣著青衣人手臂,輕輕一甩,丟出去一丈餘遠,「噗通!噗通!」竟然砸倒 
    了兩個堡丁。 
     
      這人身在空中,被甩出的餘勁未息,直向牆上撞去,「喀嚓」一聲脆響,頭顱撞在 
    牆上,一陣鮮血冒湧,嗚呼哀哉了! 
     
      古玉琪怒氣未息,又抓住了一個,如法泡製。 
     
      但青衣人依然如故地不肯出聲。 
     
      這使他更加冒火,將撣功真氣加至八成,青衣人「哎呀」慘叫,全身一陣顫抖,口 
    噴鮮血,也隨著夥伴進入了枉死城。 
     
      一連問了三個,都是守口如瓶。 
     
      終究他心存善良,不忍殺戮過甚,遂遍視所有的青衣人,預備找一個老實一點的詢 
    問。 
     
      然而,他失望了,所有的人都是面帶陰、狠、毒、辣之色,滾動著一雙滿帶煞氣的 
    眼睛,怒視著他。 
     
      他略一沉思,身形一晃,躍上台階,說道:「你們不說,小爺總有辦法。」 
     
      說完,也不理會那些青衣人,轉身向後院走去。 
     
      出乎意外的,一座廣大的宅院裡竟未發現一個女人。 
     
      後院雖然也有幾間繡房之類的屋子,以及女人用具,可是,裡面沒有一個女人影子 
    ,顯然是「白面西席」韋震,趁自己對付其手下時,即行溜掉,也將女人帶走了。 
     
      看情形,「不愧堡」中的女人,不會太多,否則,是不會這樣快捷地全部離開。 
     
      這座莊院,一定有著密道。 
     
      他既找不到人詢問,遂打算利用別的方法詢問那些堡丁,務必要找到韋震,方肯罷 
    休。 
     
      人,不到傷心絕頂,絕不至如此仇恨。古玉琪乃是被青衣幫的高手所擊,差一點就 
    喪失了性命。現在,他剛剛重臨江湖,就又碰到青衣幫的人物,不惜使盡卑鄙手段來陷 
    害自己,哪得不怒恨交並。 
     
      於是,他晃身縱到前院,頓使他嚇得目瞪口呆。 
     
      原來場中所有被自己制住麻穴的那些青衣幫眾,全數身首異處,血流遍地,慘不忍 
    睹! 
     
      想不到他一時疏忽,造成了慘變。 
     
      無疑的,這是「白面西席」韋震隱身暗處,本想解救其屬下,可是,又解不開自己 
    這種奇物手法所點中的麻穴,但又恐怕其屬下洩露機密,不惜施展絕屍之計,盡行殺戮 
    ,其手段的慘酷,已可想見。 
     
      古玉琪一聲清嘯,躍上屋脊,四處眺望。 
     
      但夜色迷濛,萬籟俱寂,任甚麼也未發現。 
     
      他正想返回客店,忽聞牆下—陣「悉索」之聲。 
     
      卻見牆角下,有一大堆亂草,響聲,就是從亂草中傳出。 
     
      古玉琪飄身落下,手持「佛面寒晶杖」,將亂草向旁邊一撥,赫然有一個身穿青衣 
    的堡丁,瑟縮地藏匿其中。 
     
      遂即伸手一把將那人抓起,喝道:「快說,你們分舵主藏在何處?」 
     
      說著,「佛面寒晶杖」在那人面前一晃。 
     
      青衣堡丁只覺一股森森寒氣,侵入肌膚,嚇得他一陣顫抖,不自覺地雙膝一曲跪倒 
    ,顫抖地說道:「小……小爺爺……饒……饒命,奴才……說……就……是……。」 
     
      古玉琪喝道:「說!」 
     
      青衣堡丁仰頭看了古玉琪一眼,只見他雙眸射出兩縷尺餘長的光炬,嚇得他一陣哆 
    嗦,急忙又低下頭來,說:「小爺爺,我們舵主就在小爺爺開打時,看見情勢不對,即 
    從密道中逃跑,現在,怕不在幾十里以外了。」 
     
      古玉琪接道:「場中人是怎麼死的?」 
     
      青衣堡丁向那些屍體瞥了一眼道:「他……他們都是被十幾個小頭目所殺,小的一 
    時害怕,趁他們未注意之時,鑽在亂草內,方免於禍。」 
     
      古玉琪至此才醒悟,原來後到的那些手持火把的青衣堡丁還是小頭目,遂又問道: 
    「他們都已何往?」 
     
      青衣堡丁接道:「他們也從密道逃走了。」 
     
      古玉琪心懷氣憤,佛面寒晶杖倏地指向堡丁「心脈」穴,預備一起打發他也隨著夥 
    伴回姥姥家。 
     
      那青衣堡丁頓時面色變青,叩頭道:「小爺爺,小的還有下情稟告,待……待…… 
    」 
     
      嚇得他「待」了半天,吐出不聲,連連叩頭不止。 
     
      古玉琪收回晶杖,道:「有話快說!」 
     
      青衣堡丁叩了一會頭,才說:「小爺爺,小的並不是青衣幫,乃是他們佔據這座不 
    愧堡後,強迫小的加入,如果我不聽從便立即被殺掉!」 
     
      古玉琪聞言,又問:「這不愧堡主究是何人?」 
     
      青衣堡丁慢慢地說出了前因後果。 
     
      原來這「不愧堡」的堡主,乃是一位歸隱的武林人物,姓翁名璋山,因其常救助人 
    ,人稱其「好好先生」,村民對他十分遵敬,都知道他滿腹珠璣,卻不知其身懷絕技。 
     
      是以,有時見他獨自行走路上,怕其被人欺侮,還要隨時予以保護。 
     
      某次,翁璋山行至河南,無意中發現一個少林派和尚,於夜間逼姦一個少女,他一 
    時大怒,就要出手懲治。 
     
      豈料,那少林和尚一時惱羞成怒,要傳言江湖,說是「好好先生」偽善假仁,背後 
    卻也胡作非為,竟然譯良為盜。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好好先生」即是泥塑的,也有三分土性,是以,怒火 
    大熾,將那和尚擊殺,救下了少女。 
     
      少林派丟掉了一個門徒,自然派人到處尋找。 
     
      不知其在何處聽來傳言,說是「好好先生」所殺。 
     
      初時,少林派並不相信,因為「好好先生」是一個不識武功的人,豈有力量擊殺身 
    懷絕技的少林門徒。 
     
      可是,言之鑿鑿,又不能不相信。 
     
      因之,少林派遺出大批僧眾,要尋找「好好先生」替門徒報仇。 
     
      「好好先生」得悉此情,自知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遂忍氣吞聲,離開 
    中原,來到青海。 
     
      他本想候風聲稍斂,重複江湖。 
     
      但一到青海,感覺居民淳樸,與世無爭,都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日出而作,日 
    入而息」,無憂無慮。 
     
      一時心灰意冷,頓感人間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自己雖有濟世之心腸,但又遍地蛇 
    蠍,於事無補。 
     
      在灰心之餘,遂擇了一處勝地,距離「札巴鎮」約有五里路處,就開工造屋,廣置 
    田產,準備作長遠居住之打算。 
     
      這時,好好先生已是四十餘歲。 
     
      週遭之居民見其富有,人又和善,遂替他做起媒來。 
     
      古今人都是一樣,凡是富有之家,即會有人自動地走上門來,介紹婚姻,反之,如 
    果是一個窮光蛋,就無人理會了。 
     
      「好好先生」翁璋山半生飄泊,並不知家室之樂,在江湖上餐風飲露,救助人類, 
    結果弄得存身無所,遠走塞外。 
     
      現在他見有人上門作媒,也就心意大動。 
     
      正是「有錢的人好辦事」,未出一個月就與當地的一家富戶千金,結成連理,夫婦 
    相敬如寶。 
     
      「好好先生」何璋山,乍得人間溫暖,初領溫馨滋味,已是壯志消盡,再也不想到 
    江湖奔波了。 
     
      翌年,夫人一舉得男,夫婦愛逾倍加,真是放在熱處怕燙著,放在冷處怕涼著,呵 
    護倍至。 
     
      不覺間,愛子翁彥,已是七齡,該要進塾了。 
     
      「好好先生」翁璋山雖然滿腹珠璣,卻不願自己課子,遂在鎮上張貼文告,招聘飽 
    學之士,作為愛子的西席。 
     
      文告貼出的第三天,有一個人登門求聘。 
     
      這人生得面貌清秀,頷下蓄著三綹長鬚確是一個讀書人的模樣,只是雙眸略顯得有 
    點陰晴不定。 
     
      「好好先生」翁璋山卻未注意這些,在交談之下,這位自稱為韋震的人,確是口若 
    懸河,有問必答,滿腹錦秀,出口成章。 
     
      「好好先生」大喜,遂決定延聘韋震為西席。 
     
      初來的一個月內,韋震足不出戶,督教翁彥功課。 
     
      第二個月,不時有些橫眉豎眼的人物來尋找韋震,有時躲在書房內唧咕半天,有時 
    則並肩外出,整天不歸。 
     
      「好好先生」翁璋山見頭,心下起疑。 
     
      暗中注意西席先生的行動。 
     
      可是,卻又看不出有什麼不對之處。 
     
      時日稍長,發現來訪韋震之人日多,而且,每次所來的人物,都是面容各異,均非 
    善良之像。 
     
      翁璋山為了要徹底打聽一下,有時也偷偷外出,暗隨在這些人後面,看看他們倒底 
    何往是哪一路人物。 
     
      出乎意料,這些人都是身懷絕技,晃眼蹤影不見。 
     
      就是那裝作手無縛雞之力的西席先生韋震,竟也是武功高得出奇,似乎比之來訪他 
    的人物,還要高得多多。 
     
      「好好先生」翁璋山之武功,雖然也不錯,可是,比之韋震,那就相差得太遠了。 
     
      在這一段時間裡,他發現了種種怪事,每次將自己所見,向夫人和氏說明。 
     
      初時,和氏似甚驚疑,口中卻連連安慰丈夫,不要多心,她總是無限溫柔,無限體 
    貼地說:「誰沒有幾個朋友,難道人家西席先生就沒有戚友,你不要多疑,我們好不容 
    易請到這樣一位飽學之士,來教誨孩子。」 
     
      翁璋山以為夫人說得確有道理,遂不再多言。 
     
      可是,有一次深夜,他從外面歸來。 
     
      瞥眼發現一條黑影如同流星般地從窗內縱出,眨眼而逝,迨至他躍上屋脊,早已影 
    蹤不見。 
     
      這不能不使好好先生起疑。 
     
      但他卻聲色不露,仍與和氏有說有笑,絕不提起。 
     
      夫妻談話,算不得稀奇之事,可是,和氏平時總是眨動著一雙媚眼,避重就輕地答 
    覆丈夫的問話。 
     
      時日稍久,好好先生又發現了和氏有時坐立不安,有時緊鎖眉尖,問她有什麼不如 
    意之事,總是搖頭。 
     
      又是一天,他到鎮上去看一個朋友,吃了一點酒。 
     
      回家後,竟未看到夫人和氏。 
     
      他剛想招呼傭僕詢問夫人去處。 
     
      驀聞——「嚓」的一聲輕響。 
     
      他身軀陡轉,卻見西席韋震,立在身後五尺處,嘴角掛著陰險的笑容,聲音冷峻地 
    說道:「翁璋山,我們之間的事情,大概你還不大明白,本人乃是青衣幫青海分舵舵主 
    ,前幾年由於經費不足,更加本幫尚未出現江湖,所以始終潛伏地下。」 
     
      「本舵主為了奠定分舵基址,始終未找到適當地址,同時,也無巨金修建,因之, 
    在你未來以前,到處物色富商巨賈,準備綁他一票勒索勒索。」 
     
      「不想閣下,身帶巨資,遠從中原來此,經多方探悉,始知閣下即是鼎鼎大名的偽 
    裝好好先生,光桿眼裡不揉沙子,我們一眼就看出閣下絕非江湖傳言不識武功,而是身 
    懷絕技之士。」 
     
      「當時,本想不顧一切地將你這一個施小利偷大財的偽善好好先生制住,但經請示 
    總壇,遂又改變了方針,暗中買動鄉人,替你介紹夫人,總算和姑娘給你留下後代,現 
    在,她已功成圓滿,攜著孩子返回總壇去了。」 
     
      「我們明人不作暗事,將前因後果說出,由你自裁,我們看在和姑娘的份上,給你 
    一個痛快的下場。」 
     
      說聲稍頓,「嘿嘿」一陣冷笑,又道:「偽善好好先生,你以為你的作為,可以瞞 
    盡天下人耳目,那未免過於自信了,你瞞得了自命為俠義道中的各大門派,卻瞞不了剛 
    剛崛起江湖的青衣幫,哈哈哈……。」 
     
      笑聲陰冷,震得屋瓦咯咯作響!好好先生翁璋山一聽,自己之往事,人家歷歷如繪 
    地道出,羞怒交並,振喉厲吼一聲,叱道:「你們這些敗類,為鬼為域,蛇蠍其心,翁 
    某就與你拼了。」 
     
      當即身隨聲動,雙臂由外向內一合,掌心倏翻向外,打出一股凌厲掌風,直衝向陰 
    險的韋震胸前。 
     
      韋震冷「哼!」一聲,雙肩略晃,已自退出門外,飄落在庭院中,道:「你不要敬 
    酒不吃,吃罰酒。」 
     
      以掌交錯,迎向對方擊來的掌力。 
     
      「轟」的一聲大響,兩人同時後退了兩步。 
     
      倏地——「好好先生」一聲厲嘯,預備招呼傭僕圍攻。 
     
      跟著,韋震發出喋喋怪笑道:「你的傭人,除去一兩個不知情之外,其餘的都是咱 
    們的幫眾,你就快點自裁吧!莫存妄想了。」 
     
      「好好先生」翁璋山聞言,心肺氣炸。 
     
      但他靈智未失,為人機警,腦海裡閃電似一掠:「人家有計劃地來安排自己,即使 
    自己有通天本事,也是對抗不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先逃命要緊,日後覷機報仇不 
    遲。」 
     
      忖思著,雙眸圓瞪,右掌招出「推門望月」,上擊胸膛「璇璣」、「華蓋」、「膚 
    窗」三大要穴,左手變掌為抓,抓向「陰中」致命要害。 
     
      他這一招兩式,多少江湖綠林敗類,都曾毀在他這狠命招式上,現在,施展出來, 
    他雖然知道當前之人物,武功高絕,並不一定發生作用,但是,為了保命,只得擋得一 
    時,算一時了。 
     
      韋震一見來勢凶狠,不敢硬接其鋒,口中冷「嘿」,施展輕功絕技,身形未轉,倏 
    地飄退丈餘。 
     
      就在電光石火之瞬間,「好好先生」翁璋山,收招撤式,身形疾轉,一聲淒厲狂笑 
    ,縱上屋脊,沒入暗影裡。 
     
      韋震萬想不到他這一招,乃是以進為退。 
     
      當時,略微一怔,暴喊道:「弟兄們,追!」 
     
      身隨聲動,向「好好先生」翁璋山沒去之方向追去。 
     
      翁璋山人如無絕頂聰明,他也難得在江湖上爭得一個「好好先生」的名號,始終未 
    被人發現他的偽善狀態。 
     
      一經逃出莊院外面,立即展出輕靈身法,改變了方向,並做出種種的跡象,使追趕 
    之人不疑有變,直向前追趕。 
     
      而他,已循別路,逃之夭夭了。 
     
      韋震追趕了一程,見無蹤影,返身趕回「不愧堡」,立即命令屬下,統統換上青衣 
    ,成立了分舵。 
     
      這時,那和氏也不知從何處回來,面色淒涼地坐在床上。 
     
      韋震將外面之事,分派一定,卻走向後宅。 
     
      見到和氏,面含笑容,一揖到地,道:「多謝娘子,捨身為本幫效力,本舵主…… 
    」 
     
      話未說完,和氏「嚶嚶」啼哭起來。 
     
      韋震急忙趨前,手拍芳肩,輕聲道:「娘子,敢是被人欺侮不成?江湖中哪一個吃 
    了豹子膽、老虎心,敢欺侮『蛇蠍美人』和如玉,咱魏正不把他剁成肉醬,難消心頭之 
    恨。」 
     
      和氏聞言,滿面如梨花帶雨般地仰起頭來,嬌聲道:「我已非完壁,難道……」 
     
      韋震哈哈大笑,截住了她的話道:「你把我韋震看作何人?漫說他僅佔有了你一半 
    ,就是全部佔有,我也不會存在心裡,因為我們都是為了遠大計劃,豈會斤斤計較小節 
    。」 
     
      和氏芳心乍開,如同一條靈蛇似地附在韋震身上。 
     
      剎那間,屋中春色蕩漾,傳出一陣陣令人酥麻的聲息。 
     
      一個是虎狼的獷夫,重溫舊夢,一個是深閨淫女,再嘗新味,這兩個江湖敗類,直 
    戰到流水淙淙,峰迴路轉,方才氣喘吁吁作罷。 
     
      忽然,韋震想起一件事,輕按和氏芳肩,附耳說道:「那個野孩子,你把他怎樣處 
    置?」 
     
      和氏接道:「這個孩子,雖然不是我養的,終究我把他帶大,實在無法下得毒手, 
    是以,交給一個兄弟處置。」 
     
      「不想,他正要下手時,忽聞一聲『阿彌陀佛』,只覺眼前一晃,孩子蹤影不見, 
    想來一定是野和尚救去了!」 
     
      韋震叫一聲:「糟糕!兩條禍根留在人間。」 
     
      和氏疑奇地喝問道:「什麼?」 
     
      韋震也說出了「好好先生」已經逃走,自己雖然追趕了一程,由於他過於狡猾,以 
    致未發現其蹤影。 
     
      人心都是肉長的,和氏與翁璋山畢竟有七、八年夫妻之情,聞言暗喜,可是,芳心 
    裡又有點懼怕。 
     
      她所恐懼的,只是怕「好好先生」翁璋山會糾集早年好友來此報仇,但繼而一想「 
    青衣幫」盡多武林高手,何況不白就要舉大事,爭霸武林,那時,豈不是青衣幫的天下 
    ,何所懼哉! 
     
      她如此一想,芳心大開,緊緊地貼在韋震懷中。 
     
      又是一番春色蕩漾,天光大亮。 
     
      「不愧堡」進出的人物,一色青衣,個個都是橫眉豎眼,滿臉凶像。 
     
      附近的居民,目睹不愧堡的堡主,在一夜之間,換了西席先生,而原來的翁堡主父 
    子卻蹤影不見,難免有人背後竊竊私議。 
     
      說也奇怪,凡是背後私自談論「不愧堡」內之事的人,就在當日夜晚,會不聲不響 
    地被人剁為肉醬,卻將頭部完整放在旁邊。 
     
      至此,再也沒有人敢說「不愧堡」之事了。 
     
      然而,「不愧堡」進出的人物,都是無法無天,凡是附近稍具姿色的婦女,有時在 
    夜間,不知不覺中,就被人姦污,即使丈夫躺在旁邊,跟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被人污 
    辱也不敢聲張。 
     
      原因是曾有一個人夜間醒來,聞聽身側聲音不對,挺身而起,就要攫住那個行奸之 
    人。 
     
      詎料,他的手還未到,人家的右臂輕輕一掄,已氣絕身亡。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再也無人敢動了。 
     
      因之,年輕的少婦、少女都偷偷地送往別處。 
     
      可是,怪事又發生,凡是要躲往別處的少婦、少女,走不出二十里的範圍,就會赤 
    裸裸地橫屍荒野。 
     
      這樣以來,弄得居民風聲鶴唳,惴惴不安,擔心著凶事不知何日會輪到自己頭上。 
     
      處在恐懼的環境中,時光卻又過得太慢,這些人們只有焚香祈禱,希望天降災害於 
    「不愧堡」的惡人。 
     
      就這樣,過去了半年的時間。 
     
      當下,古玉琪聽完青衣堡丁的話,只氣得俊面泛紅,恨恨地道:「小爺一時疏忽, 
    竟被這個狡猾的魔頭逃掉。」 
     
      話聲略頓,問道:「你可知道,你們原來的堡主,現在藏身何處?」 
     
      這個誠實的堡丁搖頭道:「小的不知道,不過,他能夠得到消息。」 
     
      古玉琪雙眉緊皺,卻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堡丁又接道:「小爺爺,我們翁堡主,他有時夜間偷偷來此,曾指示小的,堡內 
    如果有異動時,叫小的在堡外牆上做一個記號,倘若有武功絕高的人來時,也要在牆上 
    作一記號,以免被其擒住。」 
     
      古玉琪點頭暗忖:「據他所說『好好先生』翁璋山,雖然是一個施小利偷大財的人 
    ,但仍不失為高超的俠義人物,雖無意中遭受這一次無情的打擊,但也令人同情。」 
     
      憐憫之心油然而生,遂對堡丁說道:「現在趁天色未亮,你馬上到外面牆上做一個 
    記號,說不定你的老堡主今天夜間,就會來此。」 
     
      話剛說完,一陣風聲颯然,面前飄落一個人,躬身一揖到地,聲音有點激動,且稍 
    帶顫抖地說道:「小俠勿費心,老朽來了。」 
     
      古玉琪聞聲細睇,見一個五旬左右的老人,面容略顯憔悴,形態上十分老誠的樣子 
    ,立在面前。 
     
      那個堡丁一見來人,「噗」地一下跪在老人面前,哽咽出聲地道:「堡主,你老人 
    家可受了苦了。」 
     
      「好好先生」翁璋山伸手將堡丁拉起,也是淚痕滿面,轉頭對古玉琪,說道:「多 
    謝小俠,為地方除害,並為老朽奪回莊園,沒齒難忘,這些敗類,實在半點人性也沒有 
    ,唉!」 
     
      言下,不勝唏噓。 
     
      古玉琪當即接道:「青衣幫與在下也是仇深似海,路見不平,順手除卻,乃吾輩行 
    道江湖份內之事,老前輩現已回莊,請收拾善後,以免官府查究,後會有期。」 
     
      說完,轉身就要縱上屋脊,返回客店。 
     
      詎料——「好好先生」翁璋山,「噗」地跪在地上,淚眼婆娑,竟將古玉琪的雙腿 
    緊緊抱住。 
     
      古玉琪頓時大怒,「無形罡氣」遍佈全身,倏地舉起「佛面寒晶杖」,就要砸向「 
    好好先生」翁璋山的頭頂……。 
     
      驀聞——「好好先生」翁璋山唏噓出聲道:「小俠慢行,老朽有話奉告。」 
     
      古玉琪伸手將他扶起,說道:「老前輩,有話請說,天色快亮,晚輩之行裝,尚丟 
    在鎮上客店中,如果被店夥計發現無人,諸多不便。」 
     
      「好好先生」翁章山,慌不迭地接道:「小俠放心,我馬上派人去取來。」 
     
      回頭對那個堡丁,說道:「俞三,快到客店內將小俠的衣物取來。」 
     
      堡丁俞三答應一聲,轉身就向外面走去,但卻被古玉琪伸手一攔,說道:「不要勞 
    動大駕,你去也取不來,因為店中有人替我看守,弄不好,恐怕他會出手傷人,還是由 
    我自己前往,老前輩,您請收拾這些屍體,我在下午前一定來此。」 
     
      說完,不侍他們答覆,身形一晃,越屋而去。 
     
      第二天的辰時,在札巴鎮的「安商客棧」門前,站了一大群男女老幼,個個面上現 
    出了愉快的笑容。 
     
      他們相互交談著,也有的相互爭論著。 
     
      內中有一個人,說道:「你們何必爭論,少停就會看到。」 
     
      話剛說完,暴雷似地響掌聲、喝彩聲。 
     
      所有的男女老幼只覺得眼前一亮,店門口出現了一個身穿藍色長衫,長得不高不矮 
    ,不肥不瘦,玉面朱唇,猶如臨風玉樹,年約十八、九歲的俊秀書生。 
     
      「不愧堡」的堡丁俞三,越眾上前,躬身說道:「小俠,堡主在堡內處理善後,不 
    能分身,特遣小的來此,恭請小俠前往,快請上轎。」 
     
      古玉琪暗叫一聲:「糟糕!他們這樣的轟動,『不愧堡』難免有事,更給自己增添 
    了不少的麻煩,看來,非得在此多耽擱幾天不可了,可是,這樣又延緩了自己的路程。 
    」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年輕小伙子,不由分說抬起古玉琪,就送到旁邊的一乘大轎內, 
    跟著,就有人抬起來,飛快地馳向「不愧堡」。 
     
      這是一個感動人的場面,一到「不愧堡」前面的廣場上,發現那附近所有的居民, 
    都跪在那裡。 
     
      古玉琪不敢怠慢,晃身從轎內鑽出來。 
     
      他在廣場周圍飛快地繞了一個圈子。 
     
      那些跪著的鄉民,只覺得有一股氣體,從地上生長出來,將自己輕輕地扶起。 
     
      只聽這一俊美少年說道:「各位這樣大禮,豈不要折煞在下……。」 
     
      話未說完,「好好先生」翁章山已走近前來,道:「各位請回吧!不要逗留在此, 
    省得被惡人發現,我們這附近又要遭受塗炭。」 
     
      可是,鄉民們卻都諸置之不理,個個眼睛不稍眨地瞪視著這一個如同仙童似的俊美 
    書生。 
     
      像他這樣年輕,能有如此高絕的武功,除非是親眼目睹,如果只聽傳說,任誰也不 
    會相信的。 
     
      古玉琪十分感動,連連地點頭,隨著「好好先生」翁璋山,走進了「不愧堡」內的 
    客廳。 
     
      分賓主坐下,翁璋山毫不隱諱地說出了自己的事,正如堡丁俞三所說的一模一樣, 
    接著,又說:「恩公,我所修建的這座堡,所以起名為不愧堡,在表面看來,好像是我 
    個人問心無愧,其實把『不』字拆開來,變成『一個愧堡』,我也是用這一個字,作為 
    自己懺悔的座右銘。」 
     
      古玉琪知道他的心裡難過,急忙安慰道:「老前輩,以您往年的作為,晚輩以為比 
    之江湖上自命為俠義的人物,還要高出幾百倍,有什麼可悔的。」 
     
      倏地,他又想起和氏夫人,遂不假思索地道:「老前輩,我有一點事情不明白,和 
    氏與老前輩住居住一起將近八年,難道在乎常日子,對於她的形跡就一點未看出?」 
     
      「好好先生」長吸一口氣道:「平常日子,她總是藉故到鎮上,因為我曾與她同去 
    了幾次,迨至鎮上,確如所言,遂也不疑有她,以後任由其自己前往。對於她會武功, 
    我始終就未發覺,說起來,實在慚愧,這可能是我的報應。」 
     
      略微一頓,又道:「她懷孕的那一年,乃是與我分房而眠,誰還會想到她是在欺騙 
    我。唉!青衣幫這些敗類手段太辣了。」 
     
      說著,堡丁已擺上酒宴,並請了幾個鄉民作陪。 
     
      這一席酒,直吃至日落西山。 
     
      「好好先生」把古玉琪安置在一間精緻的房間內,即行退出來,面含得意的笑容, 
    計劃著下一步的工作,他輕鬆地走向後院,任誰也不知道他要計劃什麼? 
     
      這些事情,按下不提。 
     
      且說古玉琪來到精舍內,就將「白兒」放出,自行外出尋找食物。 
     
      他則坐在床上,繼續練飛分合神功。 
     
      正要由清入渾,進入忘我的境地之時。 
     
      忽聞一聲十分輕微的聲音,似是用指甲划動窗紙的聲音。 
     
      古玉琪身形不動,雙眸微睜,卻見從窗戶紙外面,伸進一條很細的小鐵管,冒出一 
    股淡淡的白煙。 
     
      古玉琪當即屏住呼吸,要看看是何等樣人? 
     
      良久,外面有人輕聲,說道:「大概差不多了吧!」 
     
      另一人接道:「少等一回,逃不掉的。」 
     
      語聲略頓,又道:「一個人要死在誰手裡,縱然跑到天邊也躲不過,這小子也算是 
    倒霉,他怎的會來到不愧堡,咱們分舵主,乃是幫中最有名的『智多西席』魏正,更巧 
    又……。」 
     
      倏地頓住,並未繼續說下去。 
     
      古玉琪聽得心頭一震,暗暗忖道:「原來白面西席韋震,乃是智多西席魏正,這個 
    人,雖然未曾聽說過,從其綽號上可以看出,一定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 
     
      驀聞——有利刃撥動窗紙的聲音。 
     
      接著,窗戶「呀!」的一聲打開,從外面縱進一個青衣人,身形輕靈,晃身已躍至 
    床前。 
     
      雙手倏地就要扳住古玉琪的肩頭,準備拖下地來,同時,口中還諷刺道:「小雜種 
    的內功,還真不錯,射進來不少的迷魂粉,他還端坐不動……。」 
     
      古玉琪趁他說話當兒,右手輕彈出一縷勁疾無匹的銳風,已點中青衣人胸前啞、麻 
    兩大穴,「噗通」一聲栽倒地上。 
     
      外面之人聞聲問道:「有什麼事?怎麼搞的把他拖出來算了。」 
     
      但無人回答。 
     
      外面之人不加思索地自言自語道:「飯桶,很簡單的一點小事,你都做不好。」 
     
      說聲中,晃身鑽進。 
     
      尚未站穩,也是「噗通」的摔倒。 
     
      古玉琪飄身下地,手持「佛面寒晶杖」,在兩個人的面上一晃,躬著身軀,壓低嗓 
    音,問道:「你倆如果要活命,就實話實說,若有半句虛言,立時取你的狗命。」 
     
      躺在地上的兩個青衣人,眨動著一雙怨毒的眼睛,看向古玉琪,由於啞、麻兩大穴 
    ,都被點中,既不能動彈,又不能說話。 
     
      古玉琪用「佛面寒晶杖」,輕輕地解開兩人的啞穴道:「快說,小爺絕不難為你們 
    。」 
     
      倏地——兩人牙根緊咬,同時「哎呀」一聲慘吼,雙眼翻白,口噴鮮血,已到鬼門 
    關中報到去了。 
     
      古玉琪見狀,搖搖頭,長歎一聲道:「想不到青衣幫中的人,口裡都含有劇烈毒藥 
    ,—時失察,竟被他們破假牙,仰藥自盡。」 
     
      他當即背上包袱,就要穿窗外出。 
     
      忽見外面烈火騰空,只聽一個人喋喋怪笑道:「小雜種,你不在刀上死,也要死在 
    火中,你也不睜開眼看看,咱倒底真是『好好先生』,還是假的?告訴你吧,咱就是『 
    千面梟』狄麒,適巧碰到韋分舵主,才施展此絕計,沒想到你倒很精靈,竟未迷過去, 
    現在,安心地駕著火升空吧!」 
     
      說畢,哈哈大笑。 
     
      古玉琪只氣得毛髮直豎,一聲冷喝道:「這把火,還困不住小爺。」 
     
      一聲清嘯,身化一縷藍煙,已從火光中穿出。 
     
      他身在空中,卻見對面屋脊上站著五、六個青衣人,手擎硬弩,虎視眈眈地對著騰 
    空烈焰。 
     
      他的身形一現,弩箭如飛蝗似地射下。 
     
      古玉琪身懷武林奇寶「辟火珠」,可是,火焰濃烈,他身懸空中,卻也有點驚心。 
     
      眼看就要落進火窟中,同時,屋頂上的弩箭,直向他飛來,躲無可躲,又無法打出 
    掌風。 
     
      正在千鈞一髮的當間,突聞身前「嘶」的一聲,發現白兒如同一條白線,衝向自己 
    的腳底。 
     
      古玉琪反應靈敏,足尖輕輕一登,恰好登在白兒背上,就藉著這一點力量,憑空拔 
    起三丈餘高。 
     
      雙手一劃,已躲過飛來的弩箭。 
     
      同時,他的身形,也如流星般地落在對面屋脊。 
     
      一聲暴喝道:「你們統統給我下去吧。」 
     
      右杖、左掌一陣揮動,那五、六個手持硬弩的青衣人,卻也十分聽話,幾聲慘吼, 
    都摔進了猛烈的火焰中。 
     
      古玉琪轉頭四望,要尋找「千面梟」狄麒。 
     
      然而,極目遠眺,竟未發現一個人影。 
     
      他正想施展輕功絕技追蹤,忽然耳畔響起一縷細如蚊鳴的陰冷聲音道:「小雜種, 
    算你命大,青衣幫饒不了你!」 
     
      古玉琪知道這是「千面梟」狄麒以「逼音成線」的功夫對自己提出警告,他恨得鋼 
    牙挫磨,恨不得將他捉住碎屍萬段,方消心頭之恨。 
     
      他知道這個魔頭說話總在數里之外,即使追趕,也難以追趕得上,只有日後再行報 
    仇。 
     
      這「千面梟」狄麒,如果他想化裝成哪個人,即使同床共枕的人,也無法辨認出來 
    。 
     
      這個魔頭數十年來,在江湖上無惡不作,想不到竟也投靠了「青衣幫」,真所謂「 
    物以類聚」。 
     
      古玉琪的腦海裡如電閃似地一掠,想著這些事情。 
     
      忽聞人聲鼎沸,打斷了他的思潮。 
     
      卻見附近的居民,提桶擔水,趕來救火,都異口同聲地互問著:「不知古玉琪恩人 
    睡在哪裡?還有翁大善人不知在何處?怎的會突然失火?」 
     
      古玉琪無暇細聽,趁著人聲噪雜之時,就向堡外馳去,行未幾步,忽聞一縷微弱的 
    哼聲,出自一座小院落。 
     
      他循聲前往,輕躍下地來,卻見那個堡丁俞三,氣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嘴角汩汩地 
    流著鮮血。 
     
      古玉琪急忙蹲下身來,一試脈息,知道已無可挽救,遂輕聲喚道:「管家,你怎地 
    躺在這兒?被誰擊傷的?」 
     
      連喚了幾聲,俞三慢慢睜開一雙失神的眼睛,看了古玉琪一眼,嘴角泛出一絲笑容 
    ,斷續地道:「小……俠……小的……因……為老主……人……在外面……流……浪… 
    …半年……多,準備……來伺候……他……不想……發現……他……正與……韋震…… 
    在……談……話……小的……被……。」 
     
      俞三一口氣未喘上來,雙眼一白,悄悄地走了。 
     
      古玉琪從他的話裡測知,定是被「千面梟」所擊。 
     
      因為「千面梟」狄麒何等奸詐,他恐怕俞三會將自己的行藏洩漏給古玉琪,是以, 
    不問情由地就要將俞三殺卻滅口,但由於他一時大意,一掌竟未擊殺,還留得俞三一口 
    氣,將事實原委說出。 
     
      古玉琪對著屍體慨歎了一聲,轉身疾向堡外縱去。 
     
      他向前疾馳了幾步,倏又停住身軀,暗道:「這樣走掉,豈不又要惹起人家的疑心 
    ,還是待明天將不愧堡安置一下,自己也算是有始有終。」 
     
      如此一想,遂飄身落地,走進客廳。 
     
      這時,火勢已熄,所有來此救火的人都圍攏在院中,一見古玉琪來到,頓時暴出一 
    片歡呼。 
     
      旋即,又有人問道:「公子不知翁大善人哪裡去了?」 
     
      古玉琪看看面前這些純樸的鄉民,歎息一聲道:「各位大哥,你們哪裡知道,昨天 
    的那個翁老先生,乃是惡人用易容之術,所化裝成的,至於真的翁堡主,就不知何處去 
    了?」 
     
      說著,又長長歎息一聲,接道:「俞三已被那個惡人所殺!」 
     
      眾鄉民聞聽驚得不約而同「啊」道:「這個惡人怎的化裝得那樣像?唉!可憐的俞 
    三,他乃是不愧堡裡面,最為老誠忠厚的堡丁,想不到竟死在惡人手裡!」 
     
      眾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慨歎著俞三的死。 
     
      忽然,院中有一個鄉民,喊道:「堡主,堡主!」 
     
      接著,有一個滿臉血漬的人,跌跌撞撞地走進來,一跤摔倒地上,雙眸緊閉,氣息 
    奄奄。 
     
      眾鄉民一哄而上,連聲呼道:「堡主,你怎麼啦?快醒醒,我們的救命恩人在此。 
    」 
     
      然而「好好先生」翁璋山,似已昏暈過去,仍然緊閉著雙眸,鼻孔間,僅透出一絲 
    微弱的氣息。 
     
      那些純樸的鄉民見狀,有的繼續喊叫,有的已是淚流滿面,唏噓出聲。 
     
      古玉琪旁觀,心裡立時明白當前之人,定是真正的「好好先生」翁璋山,說不定他 
    是遇見了「青衣幫」的惡徒,被擊得傷成這樣。 
     
      立即分開眾人,說道:「快把他抬到床上,看看有沒有救活的希望?」 
     
      當即就有兩個鄉民,將「好好先生」翁璋山抬起,輕輕放在床上。 
     
      古玉琪趨前抓住他的手腕,一試脈息,眉峰緊皺。 
     
      內中有一個鄉民見狀,顫抖著聲音問道:「大恩人,堡主有救沒有?」 
     
      古玉琪搖頭道:「從他的脈息看,恐怕心脈已斷,即使華陀再世,也難以從死神手 
    裡把他拉回來,唉!」 
     
      說著,又連連搖頭歎息。 
     
      眾鄉民聞言,立時有人號啕大哭出聲,並喃喃地道:「像堡主這樣的好人,會遭逢 
    橫事,真是老天爺也不長眼睛,怎的會放縱那些惡人如此橫行。」 
     
      古玉琪急忙搖手,道:「各位不要啼哭,待在下試試能否救過來?」 
     
      眾鄉民聽說有救,立即沉靜著,都圓瞪著一雙希冀的眼色,看著當前這一個年輕俊 
    美的大恩人。 
     
      從這些人的哀痛的神態上看來,顯然「好好先生」翁璋山對附近的居民,還真是有 
    著深厚的恩惠。 
     
      當下,古玉琪坐在床前,右手抓住「好好先生」的手腕,默運禪功真氣,逼至掌心 
    ,透入其體內。 
     
      約有頓飯時間,才鬆開手。 
     
      這時,「好好先生」翁璋山的氣息略大,輕輕地呻吟了一聲,身體略動了一下,雙 
    眸仍未睜開。 
     
      眾鄉民一見,就要圍攏上前呼喚。 
     
      卻被古玉琪搖手制止,並以眼色示意,不要出聲。 
     
      又等約有盞茶時間。 
     
      「好好先生」翁璋山,終究長長喘了一口氣,雙眸也慢慢地睜開。 
     
      他發現床前立著許多人,眼角上滾下幾滴淚水,嘴唇連動了幾次,吐出了一絲微弱 
    的聲音斷續地道:「多謝……眾……位鄉鄰……及時救……我……們……的大……恩人 
    ,我……我………不行了……。」 
     
      古玉琪接住道:「老前輩,請休息一下,想想還有什麼須交待的!在下古玉琪一定 
    替您老人家辦到。」 
     
      「好好先生」翁璋山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旋即,又雙眸緊閉。 
     
      停頓了一會,他抬起手臂,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地小書,還有兩個扁平小瓶子,裡 
    面滿滿地裝著藥丸。 
     
      於是,他斷續地說道:「恩人,我……不行了……恐怕……話……都……說……不 
    完……這本……書……易……術……我……的一……生……簡……略……記在上面。」 
     
      他喘息了一會,又道:「恩人……將來……行……道……江……湖……用得著…… 
    這……本……書,總之,要請……恩……人……替……我……報……。」 
     
      說至此,他倏地將那本小書,以及兩瓶藥丸,放在古玉琪手中,雙眼圓瞪,口裡呢 
    喃不清地道:「報……報……」 
     
      然而,「仇」字始終未說出來,雙眸一合,就此撒手人寰。 
     
      眾鄉民一見「好好先生」死掉,如喪考妣似地號啕出聲,有的甚至捶胸跺足,哀號 
    成一片。 
     
      古玉琪顧不得檢視那本小書,急忙揣在懷中,說道:「各位號哭並不辦法,現在, 
    翁老先生既然已逝世,我們先要替他治理善後才是,人死,入土為安,總不能就令他停 
    屍屋中,尚請各位止哀,馬上殯殮。」 
     
      他這樣一說,眾鄉民真的止住哭聲,分頭進行置辦衣衾、棺槨,並備好靈堂,掛上 
    素花白幡。 
     
      正是「人多好做事」,不大一刻工夫,已安排就緒。 
     
      古玉琪首先對著靈位拜了幾拜,站起身來,說道:「好好先生陰靈有知,在下暫且 
    替他老人家向各位要求一件事,不知可肯答應?」 
     
      一眾淳樸的鄉民,不約而同地道:「請恩人直說只要是他老人家的事,即使赴湯蹈 
    火在所不辭。」 
     
      古玉琪接道:「在下因有要事急於趕路,不能在此幫助各位,現在惡人已經離開, 
    絕不會再來,對於翁老先生之莊園,希望選出一位代為管理,如果十年內,其子翁彥仍 
    不返回,就請各位自行分配給貧苦的居民,不知諸位意見如何?」 
     
      話聲剛完,突然有一個六旬左右的老年人越眾而出,對著古玉琪躬身一揖道:「恩 
    人,老朽的意思,要永久派人代管,一直等到翁少堡主回來,因為翁老先生對待我們這 
    附近的居民,實在太好了,他被惡人擊成重傷,不治身亡,他的莊園,我們有責任替他 
    保管,絕不分配。」 
     
      眾鄉民異口同聲地附和。 
     
      於是,就這樣決定了。 
     
      古玉琪又囑咐了幾句,就拱手一揖作別。 
     
      這時,已是巳時。 
     
      古主琪離開「不愧堡」,就向東行去。 
     
      白天自不便施展輕功,只有慢慢前行,但也比之普通人要快上一倍。 
     
      沿途,他低頭行走,想著心事。 
     
      他想:像「好好先生」這樣偽人,其內心雖然有點虛偽假仁,但還不失為是一個好 
    人,能博得眾鄉民如此的厚望,也不負一生了。 
     
      只可惜命運多蹇,遭逢惡人覬覦,以致含恨而死。 
     
      他的腦海裡為世事的擾攘,為人類仇殺的紛爭,為自己所負的種種使命,均未完成 
    ,更加「好好先生」的忿恨,又落在自己的肩頭,這些事情,一直困擾著他。 
     
      不知不覺間,已是日薄崦嵫。 
     
      在這一天中,由於他一直想著心事,是以腳步很慢,僅僅行了幾十里路程。 
     
      迨至發現天色已暗下來,他這才心急。 
     
      遂即身形疾遞,向前急馳。 
     
      但邊陲人煙稀少,儘是崇山峻嶺。 
     
      他也不管陡峭的山壁,崎嶇險路,由於輕功超絕,仍然向前急射。 
     
      奔行了約有頓飯時間,竟未發現村鎮。 
     
      他晃身飛縱上一座高峰,向前面遠眺,層巒迭起,綿延不絕,深知今夜又要霹宿荒 
    山了。 
     
      好在月朗如晝,在山嶺上坐一夜,倒也別有風味。 
     
      於是找了一塊大石坐下,瞑目調息。 
     
      像古玉琪此時之功力,只要略微調息一會,即能消除疲勞。 
     
      約有半個肘辰,雙眸倏睜,疲勞全失。 
     
      忽然——想起了「好好先生」翁璋山臨死之前,曾給自己的那本「易容術」秘笈, 
    反正閒著無事,何不掏出看看。 
     
      年輕人想到就作,立即從懷中掏出,翻開扉頁,卻見裡面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密 
    密麻麻地寫著字,大意說,他往年在江湖上行走,是以一個不識武功的人的姿態出現在 
    人間,也是他的本來面目。 
     
      但要出手偷盜時,即以易容之術,將面貌改變,每次都不相同,使人無法辨認得出 
    來,一俟得手後,又服下易容丸,恢復本來面目。即將偷盜的金錢,拿出一小部分救助 
    貧困鄉民,因而,贏得了「好好先生」的頭銜。 
     
      詎料,天道不常,在一次偷盜之後,他正在易容,不意被少林寺一個和尚發現,他 
    恐怕被其洩漏機密,遂將那個和尚擊殺。 
     
      俗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雖然將那個和尚偷偷擊殺,仍舊被人暗中 
    發現。 
     
      這一下,得罪了少林派,在中原存身不得,故暗中潛來青海,以累年所竊得之巨金 
    ,購置了莊園,作為頤養天年之所。 
     
      他由於內心有愧,遂將居所命名為「不愧堡」。 
     
      這三個字,在表面上看來,是堡主本人問心無愧,其實將「不」字拆開來,即變成 
    了「一個」,即是一個懷有慚愧的人,在此懺悔。 
     
      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不想青衣幫敗類,竟將他的往事,調查得清清楚楚 
    ,並設下美人計,謀奪財產,作為其分舵的基地……以下並未說下去。 
     
      很顯然的,「好好先生」並未預料到會遇見仇人,將之擊傷,以致含恨而死。 
     
      古玉琪將留箋看見,暗暗嗟歎不已。 
     
      現在,「好好先生」已死,他的仇恨,以及其兒子翁彥的下落,將擔上自己的肩頭 
    。 
     
      他繼續又看易容術之口訣。 
     
      至於那兩瓶藥丸,一瓶為易容丸,一瓶為復容丸。 
     
      古玉琪喜得心花怒放,暗忖道:「等待口訣吟熟後,自己的面容,可以隨時改易, 
    還有誰能認出自己的本來面目,從今以後,青衣幫的敗類莫想中途攔截。」 
     
      他想起「青衣幫」,不由一聲清嘯,嘯聲甫畢,接道:「小爺不把你們統通趕出江 
    湖,誓不為人!」 
     
      話聲剛完,驀聞身後有個嬌脆的聲音接道:「小兄弟,你要把誰統通趕出江湖?」 
     
      古玉琪心頭一震,平空射出二丈餘遠,身軀疾轉,攏眸凝睇,見是一個二十上下歲 
    的少女,背上斜插一柄長劍,粉面綻笑,娉婷地立在自己面前。 
     
      這個少女,生得雙眉似遠山含黛,眸神猶若秋水之蕩漾,粉頰白中泛紅,唇似塗脂 
    ,真是美到極點。 
     
      古玉琪見她並無惡意,暗想:「看她的年齡,大不了比自己多長一兩年,難道她的 
    輕功已經練達凌空御虛的地步,怎的自己連半點聲音也未聽到,幸好不像是敵人,不然 
    的話,豈不要重蹈黑龍潭的覆轍。」 
     
      那個少女又向前走了兩步,含笑道:「大概我要比你大上一兩歲,冒昧地稱你一聲 
    小兄弟,你剛才說的什麼,能不能告訴姊姊?」 
     
      她的態度,是那麼大方那麼端莊。 
     
      這顯然是一個長年奔走江湖,武功佳絕的姑娘。 
     
      古玉琪見人家一再詢問,卻又不知道她的來路,既不習慣撒謊,更不便如實相告, 
    是以,結結巴巴地說道:「在……下……只是……隨……便……地說……」 
     
      少女「哧!」地笑出聲來,道:「看你那麼大的人,怎的會說不出話來。」 
     
      嬌聲略頓,身軀一扭,竟坐在古玉琪適才所坐的地方,纖手拍拍身邊的石頭,說道 
    :「來!小兄弟,坐在這裡,我們談談。」 
     
      古玉琪猶豫了一下,他也無禮教之妨,終究坐在少女身旁二尺處。 
     
      但那少女卻自己移動了一下,緊傍他的身旁。 
     
      古玉琪見她如此大方,遂問道:「請問姊姊貴姓?怎的會深夜來此荒山?」 
     
      少女面綻微笑,道:「你倒不吃虧,你還未答覆人家的問話,倒先問起我來,好, 
    如果我不先說出來,恐怕你是不會說的。」 
     
      略頓,又道:「我叫冷蓉蓉,師父鐵心觀音,隨著她老人家隱居南海,今奉師命赴 
    崑崙山一位老前輩處索取一宗物件,適才經過此地,聞聽你的嘯聲,特趕來看看是何方 
    高人?想不到竟是你這位小弟弟。你的師父是誰?能告訴我嗎?」 
     
      古玉琪聽當前少女說她的師父乃是五十餘年前,就已成名的「鐵心觀音」,想不到 
    她還在人間。而且,還有了傳人。 
     
      他曾聽見師父說過,這位老前輩,練就「歸元玄功」,已臻神化之境,江湖上鮮有 
    敵手。 
     
      早年行道,由於她心狠手辣,因而,一般江湖人物,替她起了一個綽號為「鐵心觀 
    音」。從此以後,她的本名淹沒,一提起「鐵心觀音」,所有江湖敗類,可以說嚇得連 
    頭皮都發麻。 
     
      「鐵心觀音」的名號,正當轟傳遐邇之時,卻忽然而沒。 
     
      一般武林人士,只以為她遇見極厲害的魔頭,被其所害,或者是自己羽化成仙,眾 
    說紛紜,莫衷一是。 
     
      萬想不到五十年後,她仍然活生生地活在人間,並且傳授了弟子,這使古玉琪不勝 
    驚喜。 
     
      古玉琪聞言,當即站起身來,對著冷蓉蓉一揖,道:「原來姊姊乃是鐵心觀音老前 
    輩高足,失敬了!」 
     
      冷蓉蓉「噗哧」嬌笑出聲,道:「看你那麼酸溜溜的,真叫人肉麻。」 
     
      說著,纖手倏伸,抓住古玉琪的衣襟,向下一扯嬌聲道:「快坐下來說。告訴我, 
    令師是誰?」 
     
      古玉琪被她抓住衣襟,向下一拉的力量,差一點就撲到她的身上,尚幸他腦瓜靈敏 
    ,真氣略微一沉,腳跟釘地,也就順勢坐下。 
     
      他的腦海裡,如電閃似地一掠,暗道:「人家與自己乍然相逢,毫不隱諱地說出師 
    門,難道自己就應該諱莫如深地守口如瓶?」 
     
      這樣一想,也就如實的說出了往事以及學藝經過。 
     
      冷蓉蓉聽得時而驚喜,時而惱怒。 
     
      迨說至海心山笑癡洞卻約略過去,只說又意外地習得了一種武功,她不禁「啊」地 
    叫道:「小弟弟,你真的了不起,令師我常聽師父說過,乃是『宇宙三絕』中之第一把 
    交椅,現在,他老人家還活在世上,豈不成了活神仙。」 
     
      「你得到他老人家真傳,已是了不起,又意外地習得絕技,更是錦上添花,毋怪你 
    適才的嘯聲,我雖是距離得很遠,卻如在面前一樣,小弟弟,你的武功,恐怕已達三花 
    聚頂,五氣朝元的境地了。」 
     
      冷蓉蓉的一張小嘴,如同爆豆似地又道:「琪哥哥,你的福緣太大,獨自服食了整 
    條血鰻的丹血,我只是聽師父說過這種東西,想不到世上真有。」 
     
      說著,秀眸不眨地看著古玉琪。 
     
      古玉琪見冷蓉蓉一派天真熱情,也感到十分高興,把所有的心頭煩惱,一掃而光。 
    遂接口道:「當時,我服下血鰻,根本就不知叫什麼東西?還是事後,看到一本異書上 
    所載,方才明白。」 
     
      冷蓉蓉含笑盈盈地說道:「琪弟弟,你服食血鰻時,幸虧浸在寒泉汁內!不然的話 
    ,就要活活地被熱氣蒸死。」 
     
      她說著,似乎替古玉琪十分擔心,是以,伸出纖手,連連拍著胸脯。 
     
      古玉琪連連點頭。 
     
      冷蓉蓉又道:「琪弟弟,如果你不棄嫌我這一個姊姊,待我回山向師父稟明後,一 
    定幫助你尋找青衣幫報仇。」 
     
      古玉琪連聲道:「多謝姊姊,如果需要用姊姊幫忙的時候……」 
     
      陡地——一隻小白色的小東西,「嘶」的一聲,如同流星似地飛向古玉琪肩頭,他 
    的話聲,也因此而被截斷。 
     
      冷蓉蓉只以為有敵人竊伺附近,放了什麼暗器? 
     
      就要出手迎擊,但那條白線快得出奇,已經落下。 
     
      古玉琪急忙說道:「姊姊,這是小弟所豢養的一隻蝙蝠。」 
     
      遂即轉頭說道:「白兒,見過蓉姊姊,以後見面時,不要發生誤會。」 
     
      白兒倏地飛在冷蓉蓉芳肩,「嘶嘶」叫了兩聲。 
     
      女孩子大多數都喜愛這種小東西,纖手平端,說道:「白兒,你好漂亮,飛下來我 
    看看。」 
     
      白兒真的落在她的掌心。 
     
      也幸虧這介紹,日後冷蓉蓉能隨著白兒,走遍了千山萬水,才找到古玉琪,這是後 
    話不提。 
     
      古玉琪看著冷蓉蓉逗弄白兒。 
     
      忽然他想起,自己還有一些朱果,這是人間難得的珍品,遂從革囊中,掏出了一個 
    白玉瓶,傾出三顆,說道:「蓉姊姊,這是小弟在洞府中,所取得的朱果,你服下三顆 
    ,對本身內功,大有裨益。」 
     
      冷蓉蓉驚喜得睜大秀眸,脆聲道:「服下這三顆朱果,內功會平空增加數年修為, 
    這種珍品,你還是留著吧!」 
     
      古玉琪既然拿出來,豈肯收回,遂道:「請姊姊服下,你遠去崑崙山,氣候酷寒, 
    服下後,多少對抵禦寒冷有點幫助,請不要客氣。」 
     
      冷蓉蓉終究接在手裡,放在口中,瞑眸調息。 
     
      正在這時,從高空傳來一聲鶴唳。 
     
      霎眼間,一隻丈餘高的大白鶴,落在面前。 
     
      古玉琪猜想定是與冷蓉蓉一起來的,遂又傾出一顆朱果,說道:「你家小姐,適才 
    服下了三顆,也給你一顆。」 
     
      大白鶴似乎很認貨,輕「嘎」一聲,長喙一伸,竟從古玉琪手中銜去,長頸一昂, 
    嚥下肚去,也瞑目調息。 
     
      這時,白兒自由地翱翔在空中。 
     
      不大一會,白鶴首先睜開眼來,用它的長喙,不斷在古玉琪的肩頭磨擦,顯示著無 
    比的親熱。 
     
      突然,冷蓉蓉在身後說道:「小弟弟,這是我師父豢養的一隻千齡通靈白鶴,你如 
    不是給它好處,它不會如此與你親熱。」 
     
      跟著,又對白鶴說道:「雪兒,你還不快謝謝我的好弟弟。」 
     
      白鶴真的連連點頭。 
     
      古玉琪有生以來,從未聽見有人喊過一聲「弟弟」,他這稚弱的心靈,感到溫馨, 
    感到愉快,他希望能與這位乍然相識的姊姊,能多相處一些時刻,是以,問道:「姊姊 
    準備何時赴崑崙山?」 
     
      冷蓉蓉笑容頓斂,有點黯然神傷地道:「琪弟弟,我立刻要走,因為我師父太過嚴 
    厲,每次外出,總是限定時刻要我趕回,如要誤時,她老人家會發脾氣的。」 
     
      古玉琪急忙道:「蓉姊姊,那麼,你還是快點走吧!省得令師生氣。」 
     
      冷蓉蓉似乎十分心急,芳肩一晃,縱上白鶴,說道:「琪弟弟,如果用得著姊姊時 
    ,自管至南海找我,師父一定會答應的,但也說不定,我回去覆命之後,如能蒙師父恩 
    准,我會到江湖中找你的。」 
     
      古玉琪站起身來,說道:「小弟準備先到中原一行,然後再定行址。」 
     
      冷蓉蓉確實急於趕路,緊接道:「我會到中原找你的,後會有期。」 
     
      說著,纖手在白鶴頸上,輕輕一按,道:「雪兒,走!」 
     
      「走」字出口,白鶴巨翅乍展,凌空而起,向北疾飛而去。 
     
      冷蓉蓉坐在鶴背上,纖手頻揮。 
     
      霎時間,變成了一個白點,沒入雲端。 
     
      古玉琪感到無限悵惘,對著冷蓉蓉的去向,呆立著。 
     
      良久,白兒「嘶」地一聲飛來,鑽進白玉葫蘆,這才驚醒了他。 
     
      東方天際現出了魚肚白色。 
     
      在山巔,似乎天亮得比較早一點。 
     
      晨風,吹動他的衣襟,發出「辟辟」的聲響。 
     
      他一聲清嘯,展開身形,向山下奔去。 
     
      剛剛馳過一座山頭,已是天色大亮。 
     
      正行之間,陡見,一塊大石後面縱起兩條黑影,內中一條嬌小玲瓏的身影,發現古 
    玉琪,似乎一怔,旋即身形一躍,向前微縱而來,脆聲呼道:「你是古公子!你是古公 
    子!」 
     
      古玉琪聽聲音十分熟悉,攏眸睇視,原來是先後見過數次的黑衣蒙面女郎,立時大 
    怒,站住身軀,喝道:「站住!不錯!小爺就是古玉琪,今日我們在此算一算舊賬!」 
     
      黑衣蒙面女郎一怔,暗道:「你要與我算什麼賬?」 
     
      這時,另一條黑影,已經落在蒙面女郎身側,原來是位手持一條兒臂粗的枴杖,生 
    得雞皮鶴髮,雙眸精光炯炯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聽當前的俊美書生話意不善,不明白他與小姐之間是怎麼一回事,是以, 
    橫身擋在蒙面女郎身前,如夜梟似地吼道:「小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的不禮貌 
    ,我家小姐與你有什麼仇恨,還要算算舊賬?」 
     
      古玉琪一聲冷「哼!」道:「不關你的事,你少管……。」 
     
      話未說完,老婆婆倏地暴喝截住:「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老身就宰了你這小娃娃。 
    」 
     
      手舉枴杖,就要衝上。 
     
      黑衣蒙面少女素手疾伸,拉住她的手腕道:「蘭娘,不要動,聽他說說看。」 
     
      老婆婆聞聲放下枴杖,向地上重重一撞,竟插入泥土中半尺餘深,雙眸怒視著古玉 
    琪。 
     
      黑衣蒙面少女向前邁動一步,說道:「古公子,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之處,不妨請 
    你說出來,再算賬不遲,請不要那樣凶巴巴地氣壞了身子。」 
     
      一雙秀眸,從蒙面巾的兩個孔隙中射出溫柔的光彩。 
     
      古玉琪卻不理會她的這份溫柔,冷笑一聲,接道:「首先小爺談談三個月前的一件 
    事,我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什麼在山神廟內趁我運功療傷時,將我制住,交給 
    武當派門徒文中惠害我?」 
     
      黑衣蒙面女郎點點頭,道:「這是一件,還有沒有?請一併說出來,我再答覆你。 
    」 
     
      古玉琪雙眸中射出冷電似的光炬,又道:「也是三個月以前,在太白山嶺的一座荒 
    山內,終南老人與你有什麼大仇恨?你趁他老人家療傷時,用玫瑰鏢將他射死?」 
     
      說著,禪功真氣運轉全身,準備出手。 
     
      旋即,探手入懷,掏出一枚玫瑰鏢,怒道:「物證在此,你有何話說?」 
     
      陡地——老婆婆一聲厲吼,道:「小娃娃,簡直信口開河,我家姑娘幾時放過玫瑰 
    鏢?我先宰了你再說。」兒臂粗細的枴杖一掄,又要撲上。 
     
      她快,黑衣蒙面女郎身形更快,纖手倏抬,打出一股柔綿的掌風,將老婆婆的枴杖 
    推偏,說道:「蘭娘,不要衝動,他是對的,不過,在話未說明白之前,須要保持我們 
    的立場。」 
     
      老婆婆似乎對女郎之言辭,十分尊重,當即收杖,虎視眈眈地凝睇著古玉琪手中的 
    玫瑰鏢。 
     
      黑衣蒙面女郎語聲含有無限委屈地說道:「古公子,這件事情,毋怪你誤會。」 
     
      「說起來三月以前,我與蘭娘確實在太白山,因為我們是追蹤三個仇人,其時,我 
    恐怕仇人會乘機逸去,所以發現人影,曾盲目打出四枚玫瑰鏢,藉以阻擋來人攔阻,準 
    備事後再向人家解釋。」 
     
      「事後,我曾返回發鏢的地址,預備尋回失鏢,詎料,到處尋覓,僅撿回兩枚,其 
    餘兩枚遍覓不見。」 
     
      古玉琪未待她說下去,接道:「這枚鏢,難道是假的不成?」 
     
      黑衣蒙面女郎搖頭道:「古公子,你聽我說,鏢並不假,但卻不是我放的,猜想這 
    枚鏢,一定是失落的那兩枚其中的一枚。」 
     
      「當時,你躲在終南老人身後,我想,你會看見有兩俗一道,這三個人,乃是『漠 
    北三煞』,出名的心狠手辣,他們意在奪取一個木匣,心目專一地盯視終南老人,我想 
    ,玫瑰鏢一定是被他們其中之一撿去一枚,要嫁禍於我。」 
     
      「因之,那人趁終南老人不注意時,將鏢打出,就在這時,終南老人將木匣丟出, 
    被一個瘦長老人接去,緊接著他們三人隨後追去,我與蘭娘也跟蹤而去。古公子,這些 
    事情,你應清楚地看在眼裡,玫瑰鏢請歸還我吧!」 
     
      事情確是這樣,古玉琪不由點頭道:「不錯,這玫瑰鏢尚不能歸還於你,待我找到 
    漠北三煞後,方能證實終南老前輩倒底死於誰手?如果與姑娘無關,自當原璧奉還,否 
    則,就以牙還牙,以此替終南老前輩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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