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豈料,掌風一出,只聽「轟隆」一聲大震,狂飆向四外激湯,震得石壁有晃動不
已!
掌風又從甬道的頂端反射而回,將他自己推後了三步之多!
他還以為那塊大石已經變成一堆碎粉了。
但雙眸落處,使他大驚失色!
原來那塊合抱粗細的大石,依然屹立無恙!
漫說是未將大石擊倒,就是分毫也未移動!
古玉琪不相信自己的掌力,竟然連一塊石頭都擊不碎,這不是笑話嗎?
他自信就是一塊鐵,也要把它擊成碎塊,可是,現在事實擺在面前,自己運足全身
勁力,竟未能將一塊石頭擊碎,實在……他正想再擊一掌試試之時——突聞那人冷漠地
道:「小娃子,不用再試了,你當前的功力,對付那三個人倒綽綽有餘,但要對付那男
女兩人,還差半籌!」
說話之間,一陣微響,那條甬道倏然不見,又恢復了一片漆黑,任什麼也看不見!
那人繼續說道:「適才你所施展的掌力,如果我的猜想,不錯,應該是傳說中的『
分合神功』對不對?」
古玉琪點頭道:「不錯!」
那人似在自言自語地說道:「如果他能得到那位古人的『笑音曲』,能及時放出笑
聲,或可對付得住,不然的話,就白搭性命了。」
古玉琪接道:「不錯!我也得到了!」
驀地——那個聲音又冷得如同玄冰一樣,說道:「你究竟是誰?若不實話實講,立
時取你的性命!」
古玉琪心頭一寒,但他仍很鎮靜地說道:「我名叫古玉琪,家父『海天大俠』古岳
……」
話聲未完,那個冷漠的聲音無限激動,而且,有點顫抖地說道:「你說什麼?」
古玉琪是何等穎悟,從對方的話聲中,聽出有點不大對勁,但話已出口,要想挽回
也不及,他只得又照樣的說了一遍,又道:「閣下,你……」
陡地——古玉琪覺得一陣風聲颯然,雙腿一麻,頹然坐下!
同時,耳畔聽到一陣唏噓之聲,顫抖地道:「孩子,你不要怕,我只是叫你不要見
到我,才這樣做的,你知道我是誰嗎?」
變起倉猝,使古玉琪的一顆心差點就跳到口腔,現在,一聞此言,又無限疑奇地道
:「請原諒我孤陋寡聞。」
那人緊接道:「我與你父有八拜之交,情逾骨肉,在你襁褓之時,曾至太行山麓你
家去過一次,但因我有要事急行,就勿勿而去。」
「我約略地記得大概是你五歲那年,我又行經那裡,預備順道至你家一行,恰巧在
途中遇見令尊。因此,我倆就在附近的酒店中,杯酒敘舊,這一敘不知不覺中,我喝得
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以後之事,大概是令尊將我送至一家客店。
詎料,迨至醒來,令尊蹤影不見,當時,我只以為他外出小解,可是,等了許久,
仍未見其返回。
我的心裡有點疑奇,難道老友見面,他會不辭而別,但旋又否定了這種想法,他絕
對不會不辭而別,即是再有要緊的事,他也不會置老友於不顧,因為我對他的瞭解太深
刻了。」說至此,他嚥了一下口水。
這時,古玉琪在冷不防中被他制住麻穴,身體無法轉動,遂道:「那麼,家父……
」
那人接道:「你不要打岔,聽我說下去。
當時,我立即跳下床來,一眼瞥見窗前桌上,擺著一張字柬,上面的大意是,他發
現了一條身影,似是『笑面書生』萬祥和,他喚我不醒,就隻身追趕,要替我報仇……
」
古玉琪不明白父親要替他報什麼仇,即截住問道:「您老人家與萬祥和有什麼仇?
」
對方並未立即回答,良久歎了一口氣,道:「我在江湖上浪得虛名『宇宙神鷹』韓
祿,與『瓊台仙妃』郭舜彩結為連理,豈料,她乃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其實,她未與我
結縭以前,即與『笑面書生』萬祥和來往,她之所以下嫁於我,也是為了替萬祥和報仇
。
尚幸我還很機警,她始終無法下手,這些事情,都是我以後才聽說的,當時我還蒙
在鼓裡。
我們結縭的一個月後,她施展全身媚態,要我陪她到江湖上走走,省得坐在家裡髀
肉復生!
我經她這一慫恿,也就靜極思動,兩人遂離家出走。
兩人如同無韁的野馬,放轡而馳。
由於心情太愉快,以致錯過了宿頭。
當晚,月黑天高,兩人毫無所懼地奔馳在桐柏山的險峻崖之上,想要覓一天然巖穴
,住宿一宵。
詎料行至一座絕陡的懸崖上,她突然站住身軀,櫻唇綻笑,媚聲媚氣地道:『祿哥
,我們在此地休息一下吧!』
其時,我也有點疲累,立即點頭應諾。
旋即,她又說道:『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去方便一下。』我不虞有變,遂佇立在懸
崖邊緣,遠眺夜景。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也不會對妻子有所猜疑,因為她的言談話語,並未有半站虛
偽、狡詐之態。
她剛剛離去一會兒。
陡地——我覺得身後吹起一股凌厲無與倫比的狂飆,勢若浪捲濤湧般的逼近前來!
同時,又聽到一聲陰險的冷笑道:『想不到吧,笑面書生在此等候多時!』
我聞聲辨人,已知是受了那個賤人的欺騙,安心夥同笑面書生隱陷害我,心中這份
憤怒,自非言辭所能形容。
此時,掌風已經逼身,躲無可躲,竟被他砸下懸崖。
就在我的身形向幽壑內墜落時,聽到懸崖上兩個狗男女,一陣得意的笑聲,震盪著
夜空,歷久不散。
我向下墜落之間,靈智未泯、注視著崖壁上有無援手之處?
正是『人不該死必有救』,到底被我發現了,卻見陡壁上垂下不少的山籐,而且,
都有兒臂粗細。
我急忙利用雙掌,不斷地划動,更不時向突出的石壁上打出一記掌風,藉以緩和下
衝之力。
如此一連幾回,我將腰身一拗,瞄準一條山籐,將身一遊,緊緊抓住,這才鬆了一
口氣。我又費了幾許波折、幾次驚險,才抵達谷底,真可以說是九死一生,這條命算是
白撿來的。
從這以後,我就天涯追蹤,找這兩個狗男女報仇。
但人海茫茫,何異大海撈針,一年來,竟未發現他們存身之所,也未聽說有人見過
!
想不到我與令尊意外相遇,當晚我卻酒醉,他竟代我追覓仇蹤,我當時看過字柬以
後,卻又意外地發現另一張字柬,乃是『皮猴乞聖』徐元所留,上寫的大意是:邀我在
前途一會,了結一笑舊債。
可是,我想不起與徐元有什麼舊債?
是以,也不加思索,即乘夜上路,全力施展輕功,到達徐元所約會之地點。
迨至那裡一看,卻見當地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和尚死屍。
我不知這些屍體被誰所殺,心裡暗暗驚奇,可是,瞥眼之間,卻發現一株樹上用金
剛指功力寫了四個字『韓祿所殺』。
我猜測可能是『皮猴乞聖』徐元所嫁禍。
正在驚怔莫名,突然身後傳來兩聲『阿彌陀佛』,說道:『施主,本派門徒與你何
冤何仇竟下得如此毒手!』
我回頭一看,正是花山派的掌門人悟風以及少林大覺和尚,不知這兩個和尚何以會
突然出現?
我一時被他們問得張口結舌,無話可答。
這兩個和尚一生驕狂無比,目中無人,他們也不問問明白,竟然同時出手,雙雙施
展開本門絕技,向我追逼而來。
我的武功即使再高,也難以抵擋得住這兩名武功絕頂的內家高手。
是以,一個回合不到,我竟被他們擊成重傷。
兩個和尚面含冷笑,又同時進身,一個舉掌將我的雙腿及右臂斫斷,另一個用掌風
將我的耳、鼻、唇削掉。
因此,我也就痛得暈昏過去。」
韓祿說至此,語聲倏止。
古玉琪接道:「韓伯伯,您如何來到此處?」
韓祿說道:「迨至我醒來,就發現來到這地窖,原來是被一位隱名的世外高人救來
此地,他以本身真元之氣,將我治癒,然後又輸給我幾十年真氣,囑咐我住在此地,他
自己則飄然而去,這就是我與五個人結仇的經過。」
古玉琪聽得「笑面書生」與父親的失蹤有關,決心外出尋找此人。但「皮猴乞聖」
徐元對自己有傳藝之恩,如何下得了手?心中有點為難。
忽然靈機一動,說道:「韓伯伯,徐元之邀約,據小侄看來,可能另有原因,將來
見面之時,須要問清楚以後,再行報仇。」
一陣沉默,韓祿接道:「這個人介於正邪之間,很難猜透他的用意,屆時你問個明
白也未必不可,不過,對其餘的四個人,絕不能放手,你必須殺掉他們,同時,向笑面
書生追問令尊的下落,惟有他能知道。」
古玉琪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緊接著,他無限激動地道:「韓伯伯,您老人家現身讓小侄看看吧!」
面對著父親的友·好,不免又想起雙親,話聲唏噓。
良久,韓祿忽然「唉!」的一聲似是下定了決心。
陡地——光明大放,如同白晝。
古玉琪左右一看,見是一間兩丈方圓的石屋。
屋頂正中,嵌有一顆光耀四射的寶珠,石室內,什麼也沒有。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穴道已解,霍地站起身來,轉過身軀一看,嚇得他連
連後退幾步!
原來就在自己的身後,端坐著一個人不像人,鬼不鬼的人形。
只見他鼻子及雙耳都沒有了,上下嘴唇也是光光的,露出白森森地牙齒,其形像簡
直就是一具骷髏!
韓祿見古玉琪之形狀,已知其心情驚懼,忙道:「孩子,莫怕,我的形像,就是被
那兩個禿驢所傷,想不到出家人,竟會如此的心狠手辣!」
古玉琪一陣心酸,淚水滾滾而下!
他搶前兩步,雙膝跪在韓祿的面前,嗚咽出聲道:「伯伯,小侄不殺那兩個禿驢,
誓不為人!」
驀聞——韓祿冰冷的聲音響起,道:「還有那兩個狗男女,到於徐元,你既與他有
一段因果,不訪先問問明白,倘若他是有意……」
古玉琪未待他說完,立即牙根緊咬,道:「小侄也不會放手!」
韓祿滿意地點點頭。
他的右手倏伸,一股罡氣將古玉琪扶起,說道:「孩子,站起身來,讓我看看。」
說著話,對古玉琪上上下下,仔細端祥了一陣,雙眸神光暴射,洞人肺腑,剎那間
,又神光內蘊。
他將頭連點,喃喃地道:「吾友有後!吾仇得報!」
跟著——又雙眉緊蹙,似在沉思一件事情,委決不下。
約有一盞熱茶的時間,他的左手緊握拳頭,在地上重重地捶了一下,自語道:「就
這麼辦!」他抬起頭,輕喚了一聲,道:「孩子,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講。」
古玉琪不知他要講什麼話,依順地走前兩步,蹲下身來,說道:「伯伯,請講!」
陡然——韓祿左手疾伸,射出兩縷疾捷無匹的銳風!
事起倉猝,雙方相距僅只三尺!
古玉琪頓感全身一陣酥軟、癱瘓在地!
他立時大怒冷峻地道:「伯伯,你這是幹什麼?」
韓祿冷漠的道:「為了我和你父親兩人的仇恨,不得不出此下策。」
說話之間,突覺一股奇大的勁力,化成一絲暖流,衝入百會直下丹田,剎那間通過
十二玄關。
韓祿知道他這位韓伯伯是以本身真力,輸送到他的身上,無奈自己全身癱瘓,打算
抗拒都無能為力,忙道:「伯伯,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現在飢渴難耐,你總得讓我
吃點東西呀!」
現在韓祿聽到古玉琪話意,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是以雙眸一瞪,沉聲道:「孩子,
你既然飢渴,暫時忍耐一點,等到我們行完大法,你自己在那邊牆壁上按動一下,那裡
面存有吃食,取之不竭,而且,對我輸送給你的武功,有很大幫助。」
他伸手一指,朝向右邊石壁上的一個小黑點。
古玉琪的頭部雖然能轉動,只是身軀動彈不得,他本想將韓伯伯欺騙一下,待他離
開時,運起「開穴大法」解開穴道,他就無法再將自己制住。
但韓祿已猜透了他的心意,叫他忍耐一會,至此他已無計可施,只得顫聲說道:「
伯伯,您不能這樣做,小侄……」
韓祿語聲冷漠地道:「你不聽話,長者賜不敢辭,難道你甘心作人家掌下的冤魂,
難道你甘心將我與你父親的仇恨永遠沉淪,而任令仇人逍遙法外?」
說著,左手倏伸,又向內一屈。
古玉琪只覺一股奇大無比的吸力,將自己吸得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
韓祿不再言語,將古玉琪的身軀扳轉,左掌緊緊抵住他的「靈台」大穴。
古玉琪只覺一股滾熱的氣流,透體而入。這時,他的耳畔響起一縷慈祥的聲音道:
「我馬上將你的穴道打開,你按照本門心法,催動真氣運功,現在千萬動彈不動,稍有
不慎,我們兩人的性命不保。」
古玉琪哪有不知之理,他即是滿懷的不原意,也不敢稍微動彈一下,只得依言端坐
,催動真氣。
被制之穴道驟解,那股熱流狂湧而入。
約兩個時辰過後——他的耳畔又響起一絲微弱得如同蚊鳴的聲音道:「孩子,再自
行運功兩大周天。」
只覺得那隻手,輕輕地離開了「靈台」大穴。
他不敢怠慢,凝神定慮,接照本門心法,將真氣上達天突,下抵湧泉,以周天之數
流轉不息。
他的身軀有如飄浮在空中,顯然自己的內功,確實增加了一甲子的火候,但他的心
裡並不愉快,因為他將要看到一個愛自己的人,悄然離開人世。
兩個周天之後——他的雙眸倏睜,只見韓祿仰臥地上,雙眸緊閉,氣息奄奄。
古玉琪一聲哀痛地叫喚:「伯伯!伯伯!」
淚水隨著叫喚,滾滾而下!衣襟盡濕。
繼之,他的雙眸已滲出了血水,其哀痛之情,不言可喻。
他想起韓伯伯為了成全自己,不顧自己的生命,這份深情,永難補報,怎不叫他哀
痛欲絕!
驀聞——韓祿斷續地道:「孩……子……我……死後……」
他喘息了一陣,又斷續道:「你……你……要……離……開……時……右……首屋
……角……有……一石……紐……搬……搬……動……一……下……就……現……出…
…」
話未說完,一口濃痰,塞住喉嚨,這位殘廢的老人就此含恨與世長辭了。
古玉琪湧身撲上,慘叫道:「伯伯,你不能走……」
他一時哀痛過份,因而昏暈過去……不知經過多少時候,他才緩緩醒轉,緊抱老人
屍體,痛哭了一頓。
老人既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要替他報仇。
可是,當前有一件事情,使他作難,就是韓伯伯的屍體,總不能就這樣放置在洞內
,置之不理。
然而——他想起藏有食物的地方,不知那裡面如何?倘若是有泥的地方,將屍體埋
起,也令死者人土為安。
於是,他照著韓伯伯所指示的黑點,用手指輕輕一按,一陣「隆隆」之聲響起,石
壁裂開。
卻見有一丈高圓,一片潔白晶瑩,的閃閃發光的細砂,在細砂的中間,有一道小清
泉,除此而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不過,左首石壁上還有一個方圓小洞。
對面平滑的石壁上,雕刻著三個大字:「米砂泉」。
他一見「米砂泉」三字,心裡一動,暗道:「敢情,這泉水就是食糧?」
於是他趨近泉邊,蹲下身軀,想要用手捧起一點水嘗嘗。
詎料——他的雙手一放在水內,感到水汁濃厚,如同米粥。
他當即掬起了一點,用舌尖一舔,香甜可口。
恰好,五藏廟內有點鬧荒,遂毫不猶豫地一連喝了好幾捧水,這才站起身來。
在他以為自己喝了這樣多,泉水一定會減少,出乎意外,剎那間,泉水又恢復到原
來痕跡,半點未見減少。
他這才相信「韓伯伯」的話,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確非誇大之辭。
他對著「米砂泉」出了一會神,轉身又到石壁上的小洞前面端詳了一會,喃喃自語
道:「伯伯的屍體就放在此地好了!」
想到就做,將韓祿的屍體,抱放在那個小洞內。
安放妥當以後,對著遺骸拜了幾拜,並禱祝道:「伯伯,小侄立刻出去尋找仇人報
仇,你老人家安息吧!希望伯伯在天之靈保佑小侄能將仇人手到擒來!」
禱罷起身。
他又走回到石室內,就要扭動石紐,準備外出。
一個感念襲上心頭——他想:「現在,既然有這樣一處隱秘所在,何不多逗留幾天
,順便練習一下『好好先生』所傳授的易容之術!」
他的意思無非是,再出現江湖要以另一種面孔出現在人前,省卻不少的麻煩。
於是,他就留在窖內。
據估計時間,當在半月左右,已將易容之術,練得隨心所欲,自是高興萬分。
於是,他將自己的一副俊美面容易成一個嘴歪、眼斜,面貌奇醜的少年。
他對著「米砂泉」一照,自己也覺得好笑!
他對著「韓伯伯」的遺骸,拜了幾拜,轉身走回石室內,留戀地向四周看了幾眼,
才伸手按動石紐。
一陣「隆隆」之聲,現出一條甬道。
隨即邁步進入——甬道先是向上,走了一程,又轉向下坡!
這群,一會向上,一會向下,走了約有一個多時辰,已是前途無路,一座光滑的石
壁迎面而立。他不知開啟之法,遂立在石壁前端詳。
終究被他看出一個苗頭。
石壁的右側邊沿上,有一個小指粗細的窟窿,唯有這一點破綻,其餘再找不出半點
跡象。
於是,他的小指伸進窟窿內,略微運勁按勁,「隆隆」之聲乍起,石壁裂開,天光
射入。
這正是一個月明深夜。
他縱身而出,石門復閉。
攏目四睇,原來自己乃是立身在一座絕高的峰巔!
他一聲清嘯,響徹雲空。
嘯聲,震得山岩石穴內的山鹿、野兔到處亂竄。
他這一聲清嘯——乃是運集了全身勁力而發出的。
聲若龍吟,響徹群山,餘音繚繞,良久不絕。
他這裡嘯聲未遏,遠遠又傳來了幾聲厲嘯,交相互應,古玉琪心中一動,順聲下了
山峰,尋了過去。
下了峰,轉過山坳,往前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就來在山腰間一處平台之上,圍著很多江湖人物,似乎在爭論什麼?他連忙閃身在
一塊大石後面,探頭細看。
正當他身形將將躲好……遠處傳來幾聲厲嘯,從山谷底下「嗖」「嗖」縱上了好幾
條人影,其身形矯捷,都是江湖一等一高手。
當先的一個人,年約五旬左右,乍一縱上平台,雙眸神光閃閃,凝睇向古玉琪隱身
之處,「嘿!」的一聲冷笑,沉聲道:「朋友,請出來吧!」
場中之人聞言,同時一怔,齊齊掣出兵刃!
原來古玉琪的衣裳被風吹得「辟辟」出聲,是以,被當先縱上的那個人聽見,猜想
有人隱藏附近。
其實,他也是貿然出口,心裡也說不準是否有人?
古玉琪自不便再行隱身,晃身而出,縱落在平台上。
場中人頓時一陣騷動,齊齊攏眸睇視,見一是個身著藍色儒衫,面貌奇醜嘴歪、眼
斜的少年。
他這種不倫不類的打扮,實在令人作嘔!
那五旬左右的人對著古玉琪一陣打量,冷漠地道:「你在此作甚?」
古玉琪目睹當前這些人,似非良善之輩,也以同樣的口吻,冷冷地問道:「你們又
在此地作甚?」
話聲甫落,突有一個破羅似的聲音喝道:「醜八怪,你是『風雲鞭』陶彥田請來的
?」
古玉琪一張易容後的醜陋面孔,一無表情,他也不知「風雲鞭」陶彥田為何許人?
接著,冷漠地道:「是怎樣?不是又怎樣?」
那五旬左右的老人一聲暴喝道:「小子,看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你倒底是
不是他約來的,快說實話。」
古玉琪依然冷漠地道:「小爺看你們鬼鬼祟祟的倒不像人,半夜三更邀人集眾行兇
,謀財害命,小爺不說,你們又要怎樣?」
說實在的,古玉琪當前的心中,完全充滿了恨,因為他已不相信江湖中還有正義可
言,所有的就是利害之爭。
即如各大門派,表面上是行俠仗義,實在的說,同樣的都是爭名奪利、見利忘義之
徒,不過,他們所做所為,不像黑道人物做得那樣斬盡殺絕而已!
他的話聲剛完!
陡地——有一個膀闊腰挺、粗眉巨眼的大漢,揮動一柄兒臂粗細的熟銅棍,看樣子
不下幾十斤重,一聲大吼道:「醜小子,你既如此說,先把你做了,等那老鬼來到就隨
後去陪伴你,招打!」「打」字出口,熟銅棍如「泰山壓頂」般地摟頭蓋腦砸下!
風聲呼呼,震人心弦!
這一棍,如果砸在身上,怕不要頓時變成肉餅!
古玉琪易容後的斜嘴,向下一拉,其形像,使人看得簡直要把五臟廟翻過來,「嘿
嘿」冷笑道:「你這是找死!」
身形一滑,右手一揮,指風「絲絲」暴射!
一聲慘吼,大漢手持的熟銅棍如同一根燈芯草似地凌空飛起,墜向懸崖外面!
那大漢也被指風撩起,連翻了兩個跟頭摔倒地上,跌得他「哇!哇!」連聲叫喚,
猶若牛吼!
古玉琪不屑地道:「膿包,憑這兩下子,也敢出來現眼!」
他說著話,悠閒地立在當地。
那五旬左右的人見狀大聲喝道:「醜小子,你再不說實話,馬上叫你……」
古玉琪截住道:「馬上叫小爺怎樣?」
同時,有兩個人暴喝道:「叫你死!」
古玉琪道:「我要看看倒底是誰死,不怕死的就上!」
那暴喝的兩個人哪裡還忍得住,雙雙揮劍而出,眸射煞氣,喝道:「你納命來吧!
」
長劍映照星月光輝,拂面生寒!
古玉琪從對面這一群人的談話與作為,已知並非善類,心下蘊怒,想試試得自「九
幽鎖匙」內,最近所練成的「玄天指」功力。
身形一晃,左手「分花拂柳」,撩開兩柄揮來的長劍,右手連點兩指,指向兩人的
眉心之處!
同時,兩聲慘叫,倒地而亡!
古玉琪想不到「玄天指」,竟會這樣凌厲!
使他不覺一怔!
就在這一怔之間,忽地——那個五旬左右的老人雙臂一揮,道:「弟兄們,上!他
是那老狗約來的,劈了他!」
十幾個大漢,真地蜂湧而上!
古玉琪心下暴怒,自己屢次所遇,竟然都是同樣的群打群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殺他們一個痛快!
心念中,腳下施展「三光錯綜步」,化作魅影!
他左手「鐵袖流雲」,右手「玄天指」!
剎那間——慘嗥、厲吼之聲迭起!
地上已經倒下了好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有的股斷肢殘,有的頸折腦碎!
也有的在前額上,留著一個梨花瓣似的白色小點!
就在慘吼聲中,平台上瀰漫著一片殺氣之時,剩下的幾個人,眼看就要隨著同伴進
入枉死城!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驀聞——有一個人舌綻春雷似地大喝道:「四象幫,你們聽
著,老夫如約而來,你們有本事儘管來取這條『風雲鞭』好了,與那位小兄弟無關!」
聽喊話人的口風,即是「風雲鞭」陶彥田。
這時——場中又是一聲慘吼,一個大漢倒地而亡!
剩下的五個人已是魂飛魄散。他們的鬥志已失,安心想要後撤,可是,場外似有一
股無形的罡氣,緊緊圍住,如同一堵銅牆鐵壁!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厲嘯!
緊接著,又從山下縱上二十餘個彪形大漢!
最後,又上來一個中等身材,面貌尚不十分兇惡的老人,他乍上平台,一見場中情
形,雙眸如冷電寒冰,向倒地的屍體一掠,又向適才縱上來,手持「風雲鞭」的陶彥田
一瞥,大聲喝道:「都與我站住!」
古玉琪身形倏停,藍障頓撤!
那五個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齊齊縱向老者身側!
老人面色陡罩煞氣,面對陶彥田說道:「想不到你還約了一位高手來!」
轉對古玉琪喝道:「這些人都是你所殺死的?」
古玉琪冷漠地道:「不錯,是他們已經活夠了,小爺不過是發發善心,超渡了他們
,你如果也活得不耐煩,同樣超渡!」
老人道:「你是誰?」
古玉琪脫口道:「催命小爺!」
老人心頭一震,後退兩步,喝問道:「笑魔?」
他聽見古玉琪所說的「小爺」,誤聽為「笑魔」。
古玉琪也不更正,冷冷地道:「不錯!」
場中之人一聽見「笑魔」二字,面色都同時一變!
那老人更不答話,一聲喝道:「退!」
喝聲中,轉頭對陶彥田道:「後會有期!」
剎時,人影亂竄,有的掮起屍體,如風馳電掣般地向山下,奔去,生恐笑魔會隨後
追趕!
這時,平台上只陶彥田與古玉琪兩人。
陶彥田面對著當前這一個嘴歪、眼斜,面貌奇醜的少年人,心裡有點忐忑不安,暗
暗忖道:「難道這個醜小子,就是各大門派邀截的笑魔?果真如此,這小子心狠手辣,
自己也難逃活命!」
暗忖著,右手緊握「風雲鞭」,以防突襲!
古玉琪見他神色緊張,心頭也自暗忖:「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們聽得笑魔會
如此的懼惶,難道江湖中出現了一個醜陋不堪的笑魔?」
旋即,他又想起一件事,暗道:「不對,很可能自己被他們冠上了笑魔?」
愈想愈對,一時得意忘形,「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如同裂帛,刺耳難聽!
這是古玉琪有意將笑聲弄得如此,要看看陶彥田的反應。
陶彥田聽得毛髮直豎,轉身撒腿就跑!
古玉琪一聲喝道:「站住」
聲音如同玄冰似的冷漠,嚇得陶彥田一陣「哆嗦」,雙腳釘地,動彈不得,好像一
隻待宰的羔羊。
古玉琪說道:「轉過身來,我有話問你!」
陶彥田哪還敢不聽,慢慢地轉過身來。
古玉琪聲音略微放低道:「你們究因何事在此約鬥?」
陶彥田顫慄地接道:「適才那位老人,名叫喬賜文,乃是老朽之師弟。本來本幫幫
主歸天,按貫例就由老朽接掌,詎料敝師弟趁老朽外出,僭位自居。可是,鎮幫之寶『
風雲鞭』在老朽手裡,他一再想法奪取,均未達到願望。
但,這條鞭如果弄不到手,他是無法統轄全幫。是以,於三日前,派人邀約老朽在
此相晤,想不到他竟帶來全幫高手,安心奪鞭,幸虧小……小俠伸手相救,銘刻五內,
得能保有此鞭。」
古玉琪目注那條「風雲鞭」隱泛霞光約長六尺餘,卻又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做的,猜
想一定是一件珍貴的兵刃,不然,他們不會如此的重視。
當下,他點點頭,岔開話題,問道:「老前輩,您可曾聽說有個名叫『笑面書生』
萬祥和?此人現在何處?還有……」
他的話聲倏停,看向陶彥田。
陶彥田聞言,暗忖:「笑面書生萬祥和,乃是黑道中有名的魔頭,難道這個小煞神
與他有來往,若然如此,江湖中將不知要掀起怎樣的風波?」
心念中,遂道:「那笑面書生萬祥和,於十年前,曾有人見過他與『瓊台仙妃』郭
舜彩在一起,可是,近十年來,再未見到這兩人的蹤影。」
古玉琪接道:「難道他們死了不成?」
陶彥田聽得一震——敢情,這個小煞神與他們兩人有仇?
他立即說道:「恐怕是潛身荒山邃谷!」
說著,又道:「小俠,還有事沒有?老朽告辭,後會有期!」
古玉琪現在既化裝成為一個奇醜的少年,由於面貌難看,難得現出笑容,是以,冷
漠地道:「後會有期!」
陶彥田雙手一拱,疾向山下馳去!
古玉琪對著陶彥田馳去的方向,呆立著!
良久,他喃喃地道:「天涯茫茫,到何處去尋找呢?」
驀聞——山下一聲嬌脆的清嘯,一條身影,如弩箭離弦般地向山上馳來。
眨眼間,已縱上平台。
古玉琪攏眸凝睇,見是一個妙齡少女!
生得粉面朱唇,杏臉桃腮,雙瞳點漆,嬌艷絕倫!
她一縱上平台,秀眸怔疑地看向古玉琪。
夜深更靜——古玉琪不願與一個陌生少女答話,轉身就要向山下飛奔,準備馳赴中
原,打聽仇人的蹤跡。
他身形乍動,那個少女脆聲說道:「請問……問公子,適才你可曾看見有人在這附
近打過架沒有?」
語聲似是帶有點惶急。
人家既然先張口說話,古玉琪在禮貌上說,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何況人家的話語是
那麼和氣。
是以,他煞住身軀,面孔轉向旁側,道:「適才確曾有人在此打過架!」
少女粉面倏變,顫聲道:「那……那……有一位老人家是否受傷?」
古玉琪不知這位少女,與適才打過架的人是什麼關係?雙眸偷窺少女的形態,猜想
內中定然有她的親人在內,說道:「死掉了幾個,我倒記不清楚是否有位老人!」
少女心頭一震,又急亟地道:「公子是否目睹?」
古玉琪點點頭,並未作答。
少女再次追問道:「死者內中有否姓陶的老人?」
古玉琪聽她關心著陶姓老人,同時,他又偷窺了少女的粉面一下,確有點像似陶彥
田,才證實了他們一定是父女關係,才會如此的關切。
旋即,他又搖搖頭道:「姓陶的老人並未遇害,而且,安然無恙地離去,倒是四象
幫的幾個嘍囉進入了鬼門關。」
少女這才鬆了一口氣。
古玉琪問道:「姑娘打聽他們做什麼?」
少女螓道微低,似有點怕羞地道:「陶姓老人即是家父,我這做女兒的得知他老人
家單身赴約,放心不下,才急急趕來此地!」
說著,螓首略抬,睇了古玉琪一眼,似有所悟地問道:「我那位喬師叔為人心狠手
辣,既約家父來此,一定不會善罷干休,敢情是公子伸手相救?」
古玉琪說道:「行道江湖拯人於危難,理所當然,何況令尊根本就未與他們交過豐
,只是在下為了令尊之事,卻與四象幫結下了不解之仇!」
少女聞言,益發驚奇!
一雙秀眸凝注向面前這一個奇醜的少年,芳心暗忖:「看他面貌雖然醜陋,但說話
卻十分和靄。」她如此一想,膽子大了起來,又道:「請問公子貴姓?」
古玉琪面對著這一個少女,他又不慣撒謊,是以,不加思索地說道:「在下古玉琪
。」
他的話已出口,卻又暗自後悔,自己已然易容,何必道出名姓!
少女倏地接口道:「古玉琪?」
語聲驚奇,似乎不大相信。
因為她曾+人傳言,江湖中出現了一個武功絕高的少年書生,名叫古玉琪,他的手
段毒辣,專門與正派人士作對,想不到自己會無意中遇到,而且,他還救了自己的父親
。
他既然是黑道人物,心目中自無正義,為什麼會救自己的父親?恐怕是江浙訛傳、
故意誹謗他。
想著,芳心裡對他扼腕不已!
當下,古玉琪點頭道:「不錯,在下確是古玉琪。」
倏地——少女秀眉微皺,喃喃地道:「你不是!你不是!」
因為她所聽到的傳言,據說古玉琪俊美無匹,生得如臨風玉樹,瀟灑不群。
可是現在當前的人,乃是面貌奇醜無比,卻又心地和善,話聲溫柔。
古玉琪有點奇怪,問道:「姑娘何以見得本人不是古玉琪?」
少女「噗哧」笑道:「我說出來,你不要生氣!」
古玉琪道:「請說無妨,我不生氣。」
少女粉面一整,說道:「聽說那個古玉琪面善心狠,而你雖然……」
話聲倏止,粉頸低垂。
古玉琪穎悟絕倫,已知道她的話中含意,一陣哈哈大笑,聲震夜空,山谷回應,不
絕於耳。
良久,笑聲頓斂,說道:「江湖中,是是非非,善善惡惡,使人難以預料,即以四
象幫之事,師兄弟鬩牆之爭,哪裡能談得上手足之情,同門之義?令師叔為了篡奪幫主
之位,不惜與令尊反臉成仇,爭奪一條風雲鞭,未免太不值得。」接著又道:「在下面
容醜雖,可是,心地慈善,我所出手戮截之人,自問還未錯殺一個,只是江湖上人心太
過險惡,謠言傳播,以致是非莫辨,姑娘以為然否?」
古玉琪的話聲一頓,又道:「請問姑娘還有什麼事?在下要先行一步。」
那少女被他這樣一問,立時張口結舌。
還算她靈慧絕倫,妙眸一轉,又問道:「請問古公子,可曾見到家父向那方馳去?
」
古玉琪搖頭道:「這倒不清楚,我想令尊一定回家了!」
說完,雙手一拱,道:「後會有期!」
身形一晃,已飄射出數丈遠,一連幾個縱躍,已沒入深谷中!
少女對著古玉琪逝去的身影,長長一聲歎息。
她的芳心裡,觸起了一陣空虛的傷感。
可是,她卻說不出這陣空虛的傷感從何處而來?
或許是她看到古玉琪的離去,使她有一種被人遺棄之感,或許是她對古玉琪的醜陋
有一個同情心,或許……總而言之,她的心裡,有著無比的悵惘。
良久,她似乎清醒過來,嬌軀一晃,朝著古玉琪奔去的方向急奔而去。
平台上,又恢復了原有的沉寂。
一灘灘的血跡已變成了黑色,顯得有點恐怖!
且說古玉琪疾馳中,暗忖:「笑面書生與瓊台仙妃,究竟藏身何處?要知道父親的
下落以及生死存亡,除非找到這兩個人。」
忖思之間,又一個感念,忖道:「自己的面貌改易,雖然別人無法辨認,可是這樣
下去,除非自己不詢問父親的下落,否則,人家依然會知道自己是誰。乾脆恢復本來面
目,日後……」
「日後」如何?他的心裡,又有另一個安排。
他站住身軀,掏出一隻扁平小盒,傾出一顆藥丸,用口水調了一下,抹在臉上,又
吞服了一顆。
剎時間——又恢復了他那張俊美的玉面。
這時,旭日東昇,陽光照射在他那俊面上,益發顯得光彩!
他正要繼續前進。
驀聞——一片樹林內,傳出幾聲慘吼!
他的心頭一震,身化輕煙,循聲而去。
幾個縱躍,已馳至林旁。
他恐怕驚動林內的人,遂以絕頂輕功,縱上一株高大樹頂,隱身在茂密的枝葉內,
向下窺視。
雙眸落處,使他膽戰心驚,差一點就叫出聲來!
原來樹林內正有三十餘個身穿白袍、頭戴白帽的怪人,地上躺著十幾具孕婦的屍體
,死狀極慘!
有幾具孕婦,已經開腸破肚,鮮血遍地!
餘下的幾具孕婦屍體,正有幾個白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利刃,在準備剖取胎兒!
只見一個白衣人已將胎兒取出,放在一張油紙上,小心翼翼地包好,裝在腰間的革
囊中。
古玉琪隱身樹枝茂密之處,看得怒火大熾!
他頓時想起,義兄康符所說的白衣人劫擄孕婦之事,以及自己救治義兄之時,曾有
一個白衣人準備偷襲,當時幸虧歐陽師叔相救,方免於難。
顯然這些白衣人劫取胎兒是有一種特別用處。
他痛惜這一屍雙命的十幾個孕婦的慘死,是以,一聲大吼道:「孽障!為非作歹,
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小爺要你們統通替她們償命!」
身隨聲動,凌空下撲!
他乃是怒極,恨極,因之,運集了全身功力!
只聽一陣慘嗥之聲頓起,已有四個白衣人骨碎肉飛,腥血四濺到那些白衣人的身上
,血紅斑斑。
剎那間——餘下的白衣人,都同時向外激射!
眸神落處,這才看清了當前之人,乃是一個身穿藍色儒衫,生得朱唇玉貌,倜儻風
流的少年書生。
內中有一個面賽殭屍的老人,突地,雙腳向前一跳,真如一具活殭屍!
只聽他一聲冷「哼!」又是一聲冷笑,其哼聲、笑聲,聽得令人毛髮直豎,全身驚
起寒慄!
他的雙腳仍然一上一下地跳動!
接著——從那兩片毫無血色的嘴唇內,吐出一縷寒冰似的話聲,道:「小雜種,你
是誰?敢管白袍教之事!」
話聲剛落,突有一個白衣人接口道:「堂主,這小子就是殘害本教五位護法的古玉
琪!」
那殭屍似的老人一聽,雙眸暴射寒光,一聲梟鳴似的吼叫道:「宰了他,替五位護
法報仇!」說著,伸出一雙鬼爪似的兩手,向左右一揮!
隨著他的手勢有六個白衣人縱身而前。
這六個白衣人,同樣的,都從腰間掣出了一條黑色散鞭,也不答話,分六個方向猛
撲而上!
古玉琪已知道這些人都是白袍教的孽障。
由不得殺心大起,冷「哼!」一聲道:「小爺說過,要你們一起替死去的婦女償命
!」
話聲中,右手「玄天指」,左臂「鐵袖流雲」。
接連著,已是慘吼之聲迭起,已有兩人倒地不起!
陡地——殭屍似的老人一聲厲喝道:「退下!」
剩下的四個白衣人,撤身後退!
在電光石火之間,那殭屍老人一上一下地跳進場中。
只聽他的全身骨節一陣「咯咯」作響,如同爆豆一樣的響個不停。同時,他的雙眸
射出逼人寒光!
古玉琪見狀,已知他要施展絕技,「無形罡氣」默默運出護身!
他的雙眸不眨,凝注向對方!
驀見——殭屍似的老人伸出鬼爪似的右手,在頭頂上一拍,大嘴一張,噴出了一股
水箭,水箭乍出,立時爆散,如同扇面!
同時之間,他的左手,推出一股玄冰似的冷風!
正在這時——忽聞有人喊道:「小子快退!那是殭屍毒水!」
古玉琪身形暴退五丈餘遠,仍聞到陣陣惡臭!
他的身形剛停,一陣風聲颯然,有一個人飄落身側。
他回頭睇視,原來是「皮猴乞聖」徐元,他還氣喘呼呼地道:「好險!」
說著,轉頭對殭屍似的老人,嘻的一聲,道:「活殭屍,你的這具活骷髏怎的還不
爛掉?」
活殭屍一聲厲吼,獰聲道:「今天連你這老鬼也逃不了!」
身軀一跳一縱,直向兩人停身之處衝來!
「皮猴乞聖」徐元身形疾撤,說道:「小子,把他收拾了!」
古玉琪聞言,立時功貫雙臂,運集了全身功力,已旋展出「分合神功」。
「看」的一聲大響,血肉橫飛,這一代妖魔,就此隨同他的夥伴進入了鬼門關!
「皮猴乞聖」徐元一見大喜,雙手連拍,讚道:「小子,要得!再替我殺上幾個!
」
古玉琪回頭看了徐元一眼,轉頭對驚呆了的二十幾個白衣人,沉聲說道:「你們剖
取胎兒,究竟作何用途?」
他的話聲剛完,陡地——有人喝道:「就是作此用途!」
抖手甩出一個小小的黑球,激射而至!
徐元急聲喊道:「小子,快退,蠻荒百毒彈!」
本來古玉琪要出手迎擊,聞言不敢怠慢,向橫裡躍出三丈餘遠!
在眨眼之間,他又轉身,對著凌空飛馳的「蠻荒百毒彈」,推出一縷掌風,送出數
丈之外,墜地爆開。
他頓時想起在「柳林堡」時的「塞外雙梟」的「百毒尊者」褚篤!
這一下,激怒了古玉琪,一聲大喝道:「掌下遊魂,竟又來此作孽!」
話聲中,身形疾遞,已射向白衣人群中。
剎那間,一片慘吼聲中,已倒下了七、八個人!
古玉琪憎愛分明,恨透了江湖上的黑白兩道人物,是以,出手絕不容情!
他安心要悉數誅絕,以免為害江湖。
忽然——「皮猴乞聖」徐元喚道:「小子,住手!」
古玉琪俊面含怒,晃身疾退,問道:「老前輩,有何指教?」
徐元說道:「你要把他們統通殺光?」
古玉琪冷冷地道:「不錯,我把他們殺光以後,還要與老前輩清算一筆一老賬,不
過,老前輩有恩於我,我先要把話講明。」
徐元聽得一怔,一雙眸珠滴溜溜地亂轉。
略微一停,嘻地笑道:「有賬算,那是好事,不過,剩下的這幾個戴孝的人,還是
留個活口,叫他們回去報個音信。」
古玉琪倏地想起一事,回頭對那幾個白衣人,問道:「你們的總壇在何處?」
內中有一個白衣人冷漠地道:「無可奉告。」
忽然——徐元接口道:「勿須問他們,就是殺死他們也不會說的,這個我可以告訴
你,咱老要飯的知道他們狗窩在哪裡,如果你要去,咱負責帶路。」
古玉琪猜不透徐元是何用意?為什麼會替「白袍教」的徒眾講起情來?這內中可能
另有因素,需要小心。
徐元在說話之間,揮手示意白衣人離開。
人,沒有不怕死的,除非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方會引頸受辱。只要有一線的生機
,還是要作最後的掙扎。
剩下的幾個白衣人以及「百毒尊者」褚篤一見,哪還敢稍停,立時轉身撒腿就跑,
連死掉的同伴的屍體,也顧不得收拾。
古玉琪的心頭一動,遂點點頭道:「老前輩,這件事情,看在傳藝的份上,在下送
您一個人情。」
略微一頓,又道:「現在,在下想請問老前輩一件事情!」
徐元以疑奇的目光看向古玉琪,道:「什麼事?」
古玉琪冷漠的道:「老前輩是否認識『宇宙神鷹』韓祿?」
徐元聞言,心頭一震,但卻是面不改色,雙眸滴溜溜地一轉,已計上心來,接道:
「這個人的事,我確實略知一二,咱們先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坐下來細談。不過,你得
先說說,打聽這個人,有什麼用意?」
說著,轉身先行。
古玉琪因為韓伯伯的仇恨,自不能放鬆,恐怕他會乘機逃脫,緊隨在後面。
徐元一面急行,一面側頭問道:「你打聽韓祿做甚?」
古玉琪心頭蘊怒,但在未明白以前,即極力忍住勃發的怒氣,遂道:「他老人家有
恩於我,我要替他報一筆血債!」
徐元聞言,卻未轉頭,只是輕「唔!」了一聲,至於他的面色究竟如何,古玉琪自
無法看見。
徐元沉聲說道:「難道這筆血債與咱老人家有點關係?」
古玉琪道:「這很難說,不過,他老人家曾提起老前輩。」
緊接——徐元哈哈大笑道:「對,我們到前面去細說。」
身形如弩箭離弦,向前激射而去!
古玉琪施展「長空流光」絕學輕功,緊緊殿後。
他想——如果你要藉機逃脫,可莫怪小爺立時出手,你雖然有傳藝之恩,可是,親
疏不同,我只有得罪了,小爺今後絕不施展你所傳授的武功。
行走之間,已馳進一座邃谷。
谷底怪石嶙峋,幢幢如鬼影,高低不一。
兩人都是輕功佳絕,身形俐落,晃眼之間,已不見了「皮猴乞聖」徐元的蹤影,面
前所有的儘是一片怪石。
更使他驚駭的,還是遍地屍骨。
他內心不由暗忖:「這是什麼地方?難道……」
忖思未已!
陡地——面前影物大變,只見四週一片慘霧,而且有點馥郁的香氣!
古玉琪心頭一震——恍惚之間,他發現了霧氣中有無數的鬼影,逐漸向他逼近!逼
近!
他明白了這一是座陣式,徐元有意將自己引來此地!
他頓時大怒,一聲暴喝道:「老匹夫,想不到你是如此的波譎雲詭……」
話聲未已,傳來一陣「嗄嗄」怪笑,道:「小雜種,今天看你還跑到哪裡?在你死
前,老太爺必須向你講明,咱就是『千面梟』狄麒!」
你小子今天可是瞎了眼,把咱老人家當作了你的徐老前輩,哈哈哈,你聽清了吧!
話聲略微一頓,又道:「再告訴你,那『宇宙神鷹』韓祿,確實與我有一筆血債。
由於徐元老匹夫與我也有一點過節,所以咱化裝了他的面貌,首先邀約韓祿,然後又化
裝韓祿的面貌,殺死了少林、華山兩派十幾個禿驢。咱要利用借刀殺人之計,要使這兩
個人都死在少林、華山之下,咱才甘心。想不到韓祿的命還真長,那徐元老匹夫也仍未
死,今天你就代替他兩人死吧!哈哈哈……」
笑聲如梟鳴,刺耳難聽。
古玉琪這才明白了徐元確實冤枉,只氣得他雙眸噴火,一聲大吼,雙掌頻揮,朝著
撲來的鬼影砸去!
他怒極心亂,身形疾遞,循聲而撲。
詎料——這一撲,竟然「喀嚓」一聲巨響,撞在一塊嶙峋的怪石上,身前的鬼影,
也被撞得隨務而散。
他也被撞得頭昏目眩,不由得連連吸了幾口香氣。
這時——面前又改變了景象,身前身後乃是一片白茫茫,任什麼也沒有,一陣陣濃
郁的香氣,撲鼻而人。
驀聞——「千面梟」狄麒在身側獰笑道:「小雜種,你要識相,就乖乖地束手就縛
,莫存妄想能闖出這座陣去。你如能束手就縛,說不定咱們幫主還會重用你……」
古玉琪不待他說完,一聲怒叱,運集了全身功力,對著發聲之處,猛力砸去。
一陣「轟隆」大震,沙石飛揚,迷人雙眸。
剎那間——又是霧氣迷濛,鬼影幢幢!
古玉琪知道這是幻影,可是,又不能不動手揮擊,是以,立在原地不動,施展開「
分合神功」。
然而——掌風打出,均如石沉大海,相反,卻聽到四周都是「千面梟」狄麒的獰笑
聲。
古玉琪已被激怒得怒火直往上衝,氣喘如牛。
撲鼻香氣愈來愈濃,由於他心智凌亂,已忘記了防範!
一陣天旋地轉,就此昏暈過去!
就在他摔倒地上的剎那間,突由他的身上射出一條白線,「嘶」的一聲,要衝霄直
上。
可是,它剛剛飛起,似有一層無形的氣障擋住,又復翩翩下降!
這正是數日未出現的「白兒」。
它一見小主人倒地,立時雙睛暴射紅光,從口中吐出一縷白煙,射進古玉琪的鼻孔
之中。
正在這時,「千面梟」狄麒如同幽靈似地出現。
他一瞥見古玉琪的胸脯上有一隻盆大的白色東西,自以為是一個毒物,在吞噬屍體
,他哪裡還敢近前,一晃身又退出陣去。
良久,古玉琪才悠悠甦醒。
「白兒」一見小主人睜開眼睛,「嘶」的一聲凌空飛起,只在三、五丈高處飛來飛
去!
古玉琪這一醒轉,他第一個感覺是丹田以下,有一股奇熱之氣,人性的本能勃然興
起,使他無法禁受。
他的心裡明白,自己中了陣內媚藥!
可是,越克制,越難過。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洩慾的問題。
只急得他雙手抓地,盡在地上爬動。
他已經急得俊面泛紅,雙眸射出了一種噬人的光彩。
然而——當前面對著的是一片白茫茫,又到哪裡去尋找他所急於需要的東西?
馥郁的香氣,依然不斷地噴來。
他忘記了厲害,一面猛吸,一面在地上爬動。
正在這時——忽然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條紫色的身影,只聽一聲冷冷的脆「哼!」道
:「古玉琪,你也有今天!」
古玉琪抬頭一看,立時雙眸射出慾望之火,可是,他的靈智尚未失落,遂極力克制
慾火,顫聲道:「姑娘,快請離開,快……請離……」
這紫衣少女正是鳳如玉。
她一見古玉琪的形狀,頓時明白,說道:「你是中了陣內的『消魂蝕骨粉』,你趕
快忍耐,我送你出去,待找到解藥,我們再算老賬!」
她說此話,已是粉面緋紅,芳心「噗噗」亂跳。
試想,一個少女發現一個少年男子,正在慾火難拴的時候,那是何等難堪的一件事
情。但是,她打心底深處已愛上了這位年輕俠士,她有點兒不忍,卻又不願多看一眼這
份醜態,方轉過頭去。
冷不防古玉琪像一隻發了瘋的野獸,突然撲了上來,緊緊(缺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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