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又睜開眼睛道:「老身有恩於你,難道你就不能先說出?」
古玉琪搖搖頭,道:「老前輩有恩於晚輩是一回事,這分水鐲又是一回事,不能相
提並論。對於恩德晚輩當永銘心中,有朝一日,當銜結以報,即是受人點滴,報以湧泉
,絕不敢或忘,而分水鐲之事,晚輩確實受托於人,無法隨便向人道及,晚輩句句實言
,尚請原諒。」
至此,老婦人又將雙眸緊閉。
她究竟在想什麼?古玉琪自然無法知道,但從其神態之中,可以猜想得到,她是在
考慮是否應該說出原委?
良久——她雙眸又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聲無限慈祥地道:「孩子,你真要老
身說出原委或姓名?」
古玉琪點頭道:「請老前輩自行裁奪,不過,事實應當這樣!」
話聲過後,石室中又是一片沉默。
停了一會,老婦人終又了一口氣,說道:「孩子,你知老身是誰?」
古玉琪搖搖頭道:「晚輩孤陋寡聞,請老前輩示知。」
老婦人看了古玉琪腕上的分水鐲一眼,忽然……她那一雙老眼裡擠出了兩滴淚水,
顫聲道:「這只分水鐲的持有人,確實與我有……」
話聲再頓,古玉琪緊盯住問道:「老前輩,怎樣?」
老婦人抬起乾枯的右手擦去淚水,道:「往者已矣,老身真不知從何說出,我只能
告訴你,我的名字但在我未說出前,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古玉琪一聽,頓時想起在玉泉寺,與玄靜禪師的一幕來,他是與自己打賭,結果輸
給自己,傳授了一招「目送天地」,而自己一直到現在還記不大清楚。
現在,當前這老婦人又要自己答應她一個條件,但不知她的條件如何?遂道:「老
前輩,不知什麼條件?」
老婦人道:「你能不能答應?」
古玉琪道:「只要晚輩能力所及,絕對遵命,如果超出能力之外,晚輩就無法答應
了。」
老婦人道:「在你是輕而易舉。」
古玉琪點頭道:「好!我答應老前輩的條件,請說吧!」
老婦人說道:「我先要問你令師是誰?」
古玉琪道:「徒不言師號,子不言父名,他老人家隱居多年,不願再揚名江湖,是
以,在晚輩離山之時,叮囑再三,故未便奉告。」
婦人點點頭,道:「這樣就可以了,你可曾聽見令師說過江湖中曾有一個名叫『文
姬』呂瑤其人麼?」
古玉琪一聽「文姬」呂瑤四字,頓時使他一怔,暗道:「難道她就是玄靜禪師所托
自己尋找的人?」
是以,緊接住說道:「晚輩雖未聽見家師說過,但在江湖中,卻聽見一個人對晚輩
親口說過,難道老前輩就是……」
老婦人點點頭道:「老身就是那個人,你不能向任何人提及老身,就是這個條件。
」
倏地——古玉琪站起身來,道:「晚輩肉眼無珠,尚請原諒。」
說著,從手腕上摘下分水鐲,雙手捧著,說道:「請老前輩收下此物!」
但「文姬」呂瑤卻未伸手,問道:「孩子,你受何人所托?可以告訴老身了吧!」
古玉琪仍然捧著「分水鐲」說道:「玉泉寺的玄靜禪師,托付晚輩務必將此鐲當面
交給前輩,因此,晚輩在未得到名號以前,不便道出。」
老婦人一聽到「玄靜禪師」不由得身軀一動,顫聲道:「他……他怎樣了?」
古玉琪見她始終不接,遂放下手來,道:「禪師已經歸西了!」
呂瑤倏地伸手抓住古玉琪的手腕,厲聲道:「你說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古玉琪一震,他只覺得呂瑤枯瘦的右手,恰如鐵箍一樣,
緊緊地箍住自己的手腕。但他毫無所懼,默運禪功真氣,將自己的手腕在剎那間,變成
堅逾精鋼,昂然說道:「他死了!」
倏地——呂瑤鬆開右手,口中發出一陣淒厲哭所!
哭聲,含有無比的哀傷。
跟著——她的淚眼潸潸而下,口中又喃喃地道:「死了倒好!死了倒好!」
止住話聲,看向古玉琪,問道:「孩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他是怎樣死的?」
於是,古玉琪將自己誤入「玉泉寺」之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文姬」呂瑤一面靜聽,一面流著淚水。
古玉琪無法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但這種話又不便發問,只得旁敲側擊地說道:
「禪師將這只分水鐲交給晚輩,曾叮囑再三要當面交給老前輩,就請前輩收下,晚輩也
算交了差事,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當感到安慰。」
說著,再次將分水鐲遞過去。
可是,呂瑤依然未伸手接住,只是在古玉琪的手中,用手撫摸了一下,顫聲說道:
「孩子,你先收下吧!這件東西,我想托你,再帶給另外一個人,不知這點事,你能不
能答應?」
古玉琪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麼將這只分水鐲,要自己帶來帶去,可是,又不能拒
絕,只得問道:「老前輩要我再帶給誰?」
呂瑤道:「如果將來在江湖中,碰得此人,就交給她,否則,你就自己留著吧!那
人如果還能活在世界上,大概與你的年紀差不多,她名叫林小姬。」
古玉琪聞言,驀地站起,帶有無限的驚奇,道:「林小姬?」
「文姬」呂瑤點點頭,她對古玉琪的驚怔,微感奇怪,於是,問道:「你認識她?
」
古玉琪遂將往事一說,又道:「晚輩一直誤會就是她殺死了終南老人,想不到昨日
在彩霞宮的石牢內,才得到了確實的兇手!」
「文姬」呂瑤在古玉琪說話之時,不眨眼睛地看著當前這一個俊美無匹的少年,她
似乎心裡存有了一份決定。
於是,待古玉琪的話聲一落,又道:「那就好了,只要你們之前,再沒有什麼誤會
就好,希望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她,她是一個失去怙恃的孤雛,太可憐了,你能不能答應
我這一個要求?」
古玉琪猜不透她與林小姬的關係,又不便問明,可是,一個孤單的女孩子,叫自己
如何照顧,於是,說道:「老前輩,請放心,她身旁有一個名叫蘭娘的老太太,似乎對
她十分愛護,至於這只分水鐲……」
忽然——呂瑤厲聲截住道:「蘭娘我知道這個人,你必須照顧她一生,我明白地說
,就是我親口把她交給你了,以此為憑。」
說完,探手從破爛衣襟底下,掏出一隻白玉小指環,說道:「你如果再碰到她們,
即以此指環出示,蘭娘就會告知你關於我的一切,以及林小姬的來歷。」
古玉琪實在有點作難,看呂瑤的意思,竟要把林小姬許配給自己,因為他已經有了
鳳如玉,而且,還有一個柳倩倩,將來不知如何結局,現在,又增加了一個林小姬,叫
他如何安排,但是,這些人,他都無法說出口,於是,囁嚅地道:「只是……只是……
」
呂瑤已將白玉指環遞在他的面前,說道:「拿著,好好保存。」
古玉琪看呂瑤一片至誠,同時,他也不願使這一個老婦人不高興,終究伸手接住,
套在指上。
呂瑤似乎十分滿意,枯瘦的老臉上綻出了一絲笑容,口裡似是對古玉琪說,又似自
語地道:「他不明白?怎的還不拜見?」
古玉琪是何等靈慧,他雖然收下了指環,可是,心裡在暗暗打算著將來的安排,他
對呂瑤的話,哪有不明白之理,更從這兩句話裡聽出她與林小姬之關係,他也不說破,
為了安慰這一個孤獨的老婦人,遂站起道:「晚……晚輩拜謝您老人家成全之德!」
還算他穎悟絕倫,想起了這樣一句不倫不類的話。
說著,他就跪在榻前,對著呂瑤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來。
他磕這一個頭,呂瑤並未攔阻,反而端端正正地坐著接受了。
古玉琪站起身來,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問道:「老前輩如何住在此地?能否相告?
」
「文姬」呂瑤叫他坐下,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剎那間,又是面罩寒霜地道:「這件
事情,你也不必追根問底,總之,老身落得如此地步,完全是玄衣女所害。她將我的雙
腿弄成殘廢,就丟在這裡面,尚幸命不該絕,與你同樣的落在水裡。本來自以為必死,
但經我仔細地勘察,始發現這座洞府,我在這裡面,已住了十六年之久。」
古玉琪又問道:「老前輩,這裡距離陰陽二氣穴,似乎很遠,晚輩跌下來時,老前
輩何以會曉得?能否賜告?」
呂瑤側頭指向石榻旁邊的那個小水池,道:「那邊的水池與這個水池是一樣的,老
身即是從這裡面所發現。這陰陽二氣,每五年發動一次,你跌下來之時,恰好也就是二
氣發動之時。」
「老身本想藉這陰陽二氣,試試能否打通穴脈,可是,一見到你,卻又打消了此意
。因此,才告訴你藉機運功,如果我沒有看錯,你的內功由二氣之助,恐怕……」
話聲倏地止住,卻將一雙威懍的目光,緊緊地盯住古玉琪的俊面。
古玉琪忍不住,問道:「恐怕怎樣?」
但呂瑤卻答非所問地接道:「玄靜禪師曾經傳授你什麼武功?」
古玉琪如實地說出,隨後又道:「由於時間太過倉促,以致無法悉數記住,就是那
一招『目送天地』,至今還未想起。」
陡地——呂瑤的坐姿不變,雙手微按石榻,身形暴起,雙掌交錯,竟然與玄靜祥師
當時的招式一模一樣。
她這招施展完畢,又安然地坐在榻上道:「孩子,你看對不對?」
古玉琪心頭狂喜,即道:「老前輩,正與玄靜禪師所傳授的『目送天地』一模一樣
。」
呂瑤說道:「你馬上演練一遍,如有不對的地方,我告訴你。」
於是,古玉琪就在石室中演練起來。
本來這一招「目送天地」,在他的腦海裡,就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可是,每次要施
展時,總是不知如何出手,雖然也在不意中使用過一兩次,但事過後,又忘記得乾乾淨
淨。
現在經呂瑤這一指點,真如輕車熟路。
他這一施展,只覺得滿室掌影,風聲颯颯。
看得呂瑤暗暗心喜。
古玉琪身形乍停,躬身一禮,道:「請老前輩指點。」
呂瑤點點頭道:「你已經練得得心應手,出去以後,我希望你能將這一招傳授給林
小姬,這是我對你的最後一點要求。」
話聲微頓,又道:「她是一個失卻怙恃的孩子,你要好好照顧她。」
古玉琪只得滿口應諾。
只聽呂瑤又道:「孩子,你將石榻搬一下,走吧!」
說著,身形復又飛起,飄飄地落在地上。
古玉琪當即趨前,雙手攢力,將石榻向旁邊一拉,一陣「隆隆」響聲,石壁上現出
了一條道。
他的腦海忽然一動,轉身說道:「老前輩,晚輩願意背負老前輩外出,尋覓一個隱
秘之所住居下來,然後晚輩天涯尋找小姬前來,不知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古玉琪的話聲剛落,驀聞——呂瑤一聲淒厲慘笑,道:「老身心願已了,又有何求
?江湖中已無留戀,要我外出,還有什麼意思?孩子,你只要履行諾言,我就心滿意足
了。」
她說完,立即伸手,喝道:「你看後邊有人來了。」
古玉琪身軀疾轉,毫無所見,卻聞身後「喀嚓」一聲脆響!
他的心頭一震,立即又轉過身來,「文姬」呂瑤已經自碎天靈蓋,魂歸地府了!
古玉琪這才知道她是逛騙自己,不由得對著遺賅,落下兩點淚水。
呆立良久,他遂趨前將屍身抱起放在石榻上,準備將來找到林小姬時,再來此取出
骸骨!
呂瑤的死,給古玉琪留下一個謎。
他想:她與玄靜禪師有什麼關係?她與林小姬又是什麼關係?能道她們是母女不成
?這很有可能。
她為什麼不明白地說出來?偏要叫自己尋到蘭娘後,再從她的口中述說這些事情,
他無法分解得開,惟有找到蘭娘尋求答案。
他對著屍體默默地禱祝一番,才走向甬道。
甬道內是層層石階,直向上升去。
他恐惶裡面會有毒物,遂默運出「無形罡氣」護身。
這時,他的護身罡氣,一經運出,竟然擴展至體外三尺餘遠,心頭竊喜,想不到自
己因禍得福。
雖然在陰陽二氣穴內,碰巧遇上二氣發動,但玄衣女是存心要陷害自己,出乎她的
意外,卻幫助自己的內功,又增進了一籌。
想到玄衣女,不由得心頭泛怒,自己與她無冤無仇,竟會下得如此辣手,若非自己
命不該絕,如果摔在石上,豈不變成了一個肉餅。
大丈夫恩怨分明,為了替徐老前輩清除師門敗類,為了替武林除一大害,此次出險
,先在她身上留下一點記號,然後尋找到林小姬,由她手刃此獠!
他一面走著,一面想著心事。
他想到林小姬,不由得使他又增加了一番心事,本來他已經有了一個柳倩倩,可是
造化弄人,橫裡殺出了一個鳳如玉,而且,已經與她有了夫妻之實,她是一個可憐的女
孩子,自己不能辜負她。
然而——現在,「文姬」呂瑤又親口囑咐自己,要好好地照顧林小姬,即使她不囑
咐,看來林小姬對自己也是有著一份情愫,何況從她處處對自己提出警惕。
這三個人就難以安排,還有那為袒護自己,而負傷的阮寒霜,不知她現在又在何處
?
想起阮寒霜,他的心頭,不由「噗噗」亂跳。
隨之,腳步也逐漸加緊。
在甬道內行走,是無法施展輕功的,只能將腳步跨得快一點而已!
行了約有半個時辰,已至盡頭。
他端詳形勢,可能置有暗鈕,或者機關。
於是,就對著面前的光滑石板尋找有無破綻之處。
看了好大一會,發現石板當中有一塊凸起的地方,他也不管對不對,伸手向凸起的
地方按去。
一陣「隆隆」響聲起出,那塊石板向旁邊滑去。
一線天光射入,他不敢怠慢,晃身縱出。
身後又是一陣響聲,石門復閉。
這正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
古玉琪乍離險境,心頭頓時開朗,一聲清嘯,響徹雲霄,歷久不絕。
嘯聲甫落,只見一條白線,凌空激射而來。
「嘶!」的一聲,飄落在古玉琪的肩頭,這正是數日不見的「白兒」。
只見它站在古玉琪的肩上,不時將頭貼在他的臉上,輕輕地磨擦一會,狀極親暱,
真如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古玉琪抬起右手,「白兒」縱落在他的掌心,「嘶嘶」叫喚。
古玉琪輕聲說道:「白兒,我們是再世相見了,差一點被玄衣女就送掉了性命!」
「白兒」又是數聲嘶叫,凌空飛起,盤旋上空。
古玉琪攏目四睇,卻見自己立身在一處陡峭的懸崖,身後平面光滑的石壁,正是適
才出來的地方,自己如非身臨其境,絕難想像得到,那裡面會是一個幽邃的洞府。
他佇望良久,翻身向山上撲去。
他決心再到彩霞宮一行,一來搭救「千毒手」黃宏恢,再就是尋找玄衣女留下點記
號,以便林小姬將來報仇。
身形乍展,可以說腳不沾塵,猶如凌虛而行。
如果從高處望去,正像一隻藍色大鵬凌空而降。
剎那間——已飛臨「彩霞谷」前廣場上。
他正準備縱身而人,尋找那座石牢之時——但雙眸落處,不由使他一怔。
原來那座建築得畫棟雕樑的彩霞宮,已經變成為一片焦土!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另有高人與玄衣女有仇,來此縱火所焚?還是玄衣女另遷
巢穴?
像這樣美輪美奐的建築,付之一炬,實在可惜!
但事實,確是如此。
忽然——古玉琪的靈機一動,暗道:「不好!我還忘了一件事!」
他一聲清嘯,喚來了「白兒」,身形疾遞,向來時的路上飛馳,他恨不得肋生雙翅
,即刻趕到那裡。
原來他想起手持折扇的那個人的話:「天一教乍臨中原,已將赤女教降服,除去教
主在逃外,其餘的教徒,一律匹配給該教教徒為妻。」
他也曾說:確有鳳如玉這個人,只因她不遵從命令,已經……以下的話,他卻未說
出口來。
古玉琪想起自己有實無名的夫妻來,真是急得一顆心差點兒就跳到口腔內。
設若鳳如玉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自己害了她,既然已與她有了夫妻之實,實不應
該再叫她冒著無比的危險,留在赤女教內,自己應該負起保護她的責任。
可是,她為了要做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甘願冒險去打聽自己所要尋找的人。
萬萬想不到,平空又出來了一個「天一教」,而且,乍進中原,就將赤女教消滅,
真是不可思議。
古玉琪由於心急,反而覺得行走得太慢。
其實,在他當前的輕功來說,江湖中再難得找出第二令人,漫說是普通人無法看清
,就是在高手面前馳過,也只能覺出一陣風過去,任什麼也難以看見。
古玉琪足不停歇,就在第二天的傍晚,已抵達與鳳如玉約會的地方。
他在那個巖穴內稍稍調息一會,以備進入時,若被天一教發覺,難免有一場打鬥。
同時,他也安心進內,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將鳳如玉找到,非把天一教的巢穴
,鬧得天翻地覆。
於是,立即澄神定慮調息起來。
時光如流水似地逝去,轉瞬已是三更。
古玉琪將背上的包袱緊了緊,順手又從衣襟底下摘下「佛面寒晶杖」,緊握在手中
。
身形一晃,即朝向鳳如玉所告訴他進入「赤女教」總壇的方向馳去。
「赤女教」的總壇,乃是在山谷的石穴內,在外面任什麼也看不見,因之,不知底
細的人是無法進入的。
但古玉琪如輕車熟路似的,在一塊巨石旁邊,找到了開啟石門的暗鈕。
出乎意外的,石門開啟,半點聲息也沒有。
他心下大喜,側身而進。
裡面竟然靜悄悄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不由得暗疑難道他們知道自己要來,都已經藏匿起來,準備突施
辣手不成?若然如此,敵暗我明,卻要小心。
忖思之間,已默運出護身罡氣,以防突襲。
雙眸射出炯炯寒光,向左右逼視,只見洞壁兩旁,鑿有一間一間的小屋,每間小屋
裡都是桌橫椅斜,似是無人居住。
他每間都走進去細看,並未發現人蹤。
他躡手躡腳前行之間,忽見前面有一條歧路,在當中的石壁上貼有一張紙條,上面
寫著:「本洞是你葬身之地!」
下面署款:「天一教教主示」。
古玉琪心頭一震,卻不知是對誰而說,難道天一教內真有未卜先知的高手,算就自
己要來此地!
至此,他不免有點忐忑不安。
可是,他想起了鳳如玉的安危,膽氣陡壯,一聲輕「嘿!」揮動手中「佛面寒晶杖
」,已將紙條劈下。
跟著——如同幽靈似地滑向右面的洞內,他想走向盡頭,再回來察看左面的石洞,
他不信會找不到一個人。
他剛剛滑進去約有兩丈餘遠,驀聞——裡面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落,一條黑影飛縱而出。
裡面又傳來「轟轟」連聲,震得石洞晃動不已!
在那黑影的後面,震湧地冒出黑煙!
電光石火之間,那黑影已近面前。
古玉琪還未看清來人,只聽他喝道:「小娃子快逃,難道你真要葬身在這座洞內。
」
話聲來已,後面爆響連天,逐漸逼近。
那人已竄在古玉琪前面,還在不斷地喝叫,古玉琪見狀自不敢怠慢,轉身如影隨形
地緊跟在那人身後。
就在兩人逃出石洞的剎那間——一陣山搖地動的大響,「赤女教」的巢穴,竟然整
個塌陷,一股煙硝,衝霄而起。
嚇得古玉琪暗暗咋舌。
只聽身旁之人說道:「好險!好險!」
古玉琪循聲望去,見是那個神秘老人。
只見他的臉面毫無表情,惟有寒光炯炯的雙眸,凝注向衝霄的煙柱,似是在自言自
語地說話。
這個老人,對古玉琪說來,並無惡感,因為他對古玉琪曾經有過救命之恩,現在,
又在赤女教的巢穴搭救自己,真如重生父母。
可是,他隨時出現,既不透露姓名,又不道出來歷,實在令人費解。
江湖上壞人固然很多,但好人也不在少數,這個老人的行動,是夠神秘的,神秘得
使人不敢親近。
他畢竟是古玉琪的救命恩人,不管他是有意也好,無意也好,面對恩人,在言詞上
,總得表示感謝,方不致失禮。
是以,拱手說道:「多謝老前輩搭救之恩。」
話聲微頓,又問:「老前輩何以來此?又怎的知道內中放有炸藥?」
神秘老的面色冷板板的,聞言將看向煙硝的視線收回,對著古玉琪瞥了一下,眼珠
一轉,反問道:「你可曾失陷在彩霞官?」
古玉琪聽得一怔,暗忖:「自己失陷彩霞宮之事,除去千毒手黃宏恢知道外,再沒
有人知道,彩霞宮內的人不會無端說出,他又是怎的知道?他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忖思之間,毫不諱言地答道:「不錯,在下確實曾失陷過彩霞宮!」
神秘老人的薄薄嘴唇,略微一咧,但卻不是在笑,又問道:「你曾被他們翻進陷阱
內?」
古玉琪也點頭承認,但他卻未說出,那是一座「陰陽二氣穴」,恐怕陷害自己的玄
衣女,也不會清楚。
在目前來說,他不便洩露這個秘密,因為那裡面,尚存有「文姬」呂瑤的屍身。設
若洩漏出去,被人偷偷進去,將屍體丟棄,將來找到林小姬時,如果她們是母女關係,
她要收屍歸葬,再到何處去尋覓,基於這一點,遂未說出。
只聽神秘老人,說道:「老夫於日前經過彩霞宮,無意中聽到他們談起你來。如果
你跌落陷阱內不死,令師定必會救你的,一經出來,必然會到赤女教的巢穴尋找叫鳳如
玉的,所以他們在石洞內佈置了炸藥!」
「因此,老夫先你而來,初進來時,還未發現置有炸藥之處,經仔細搜尋,才看出
破綻,遂將外面的引線弄斷,才小心翼翼地向內走去。迨至最裡面,本想也將其引線截
斷,可是,不小心被掌指觸動機關,終究爆炸開來,看情形他們所按的引線,有好幾條
,尚幸發覺得早,不然的話,真不堪想像。」
說著,似乎餘悸猶存。
略微一頓,眸射寒光,問道:「難道你是白魔的徒弟?」
這句話,問得古玉琪一怔,他如不承認,自己在彩霞宮內,曾利用「白兒」向外飛
出之便,假稱是老前輩,準備將玄衣女及手持折扇之人謊出,以便搭救「千毒手」黃宏
恢。
但玄衣女卻未出去,反將自己翻下陷阱,有這一點事實,玄衣女便以為自己的師父
真正是白魔。
如果要承認,這是莫須有的事情,豈可在恩人面前,胡說亂道,這在自己的良心上
有點不忍,何況他又不慣於撒謊。
他正感到為難之時,忽聞——神秘老人說道:「你不必為難,令師如果真的還活在
世上的話,老夫只是想與他見一面,絕沒有惡意,這一點,你盡可以放心,亦請你向他
轉達一下。」
古玉琪的靈機一動,暗道:「到時我何不施展『白影幻形』神功,冒充一下,要看
看你倒底是誰?揭破你的假面具。」
於是,說道:「不知老前輩約定家師在何處相見?」
神秘老人猶豫了一下,說道:「中秋節子夜,在伏牛山斷魂崖追命坪上一見,希望
你轉達一下。」
古玉琪一聽「伏牛山斷魂崖追命坪」,不由得一怔,暗道:「這個地方,乃是各大
門派接的無頭帖子,約於重九日在那裡聚會之處,難道這老人會與發無頭帖子的人有聯
絡?若果如此,須要小心。」
神秘老人的一雙神目,何等犀利,已經看出古玉琪神色之間的猜疑,眸珠一轉,輕
咳一下,說:「這個地方,因為老夫接了一張無頭帖子,上面即是此地,所以與令師約
晤於此,也是順便去看看。」
古玉琪被人家猜透心事,俊面倏紅,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於是說道:「在下一定轉
達。」
略微一頓,腦海裡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遂道:「不過,有一點要說明,他老人家並
不是在下的啟蒙師尊,只是於無意之間相處,不吝秘技自珍,遂將絕技傳授了一點。」
神秘老人道:「這一點,老夫知道,你盡量地邀約吧!」
說完,將手一拱,又道:「後會有期!」
「期」字出口,人已在數丈開外,眨眼間,已消失在暗影裡。
古玉琪朝著神秘老人消失的方向,悵立良久。
他猜不透這個神秘老人,邀約「白魔」有何意圖?
心裡不由得暗笑,想不到自己在彩霞宮弄了一點玄虛,竟然找出麻煩來,這倒好,
今後對付仇家,就以兩種身份出現,攪他們一個風聲鶴唳。
他頗為自得地想著未來的事情。
無意回頭瞥見了煙硝未盡的赤女教總壇,心頭掠上了一個暗影,那是鳳如玉的下落
,否知她被「天一教」弄到何處去了?
他想到「天一教」,不由暗恨粗心,適才為什麼不問問神秘老人,「赤女教」是否
真的被「天一教」所滅?
那麼,「天一教」的巢穴在何處?當前為了搭救鳳如玉,非要找到「天一教」的總
壇不可,而且,要找到那個手持折扇的陰險中年人。
然而——人海茫茫,天涯無際,又到何處去尋找呢?
忽然——想起玄衣女與「皮猴乞聖」徐元老前輩約晤之期已到,自己必須兼程前往
,及時將這只「紅玉令符」交給他老人家,以便清除叛門逆徒。如果延遲,恐怕徐老前
輩反而被心狠手辣的婆娘所害。
當前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權衡緩急輕重,尋找鳳如玉與阮寒霜固然緊急,但是,搭
救徐元的性命也是十分重要。
所謂「救人如救火」,他這一想起,急得心跳加劇,哪還敢猶豫,身化一縷淡煙,
捷似流星奔月,激射而去。
他恐怕沿途會遇見仇敵耽擱,自然不便行走官道,儘是行走偏僻小路,或者是崇山
峻嶺。
這樣崎嶇難行的道路,在普通武林人物來說,自然視為畏途,可是,以他超絕的輕
功而論,好像行走平地。
就在第二天傍晚,已近華山地界。
正行之間,驀聞——前面山谷內,有女人嘶叫的聲音:「救命……」
旋即又聲息不聞。
靜聽那一聲嘶叫,含有無限的驚懼、哀痛!
古玉琪聽得也感到全身起栗!
他心情俠肝義膽,雖然自己的事急如星火,可是,又不能置若罔聞,立時將輕功施
展到極限,循聲奔去。
眨眼間,已近發聲之處。
卻見谷底下,正有一個中年和尚在戲弄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那少女的衣衫,已被和尚扯得破碎不堪。
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乍離「空山地窖」時,所遇見「四象幫」約鬥陶彥田,爭
奪「風雲鞭」,而被自己統通嚇跑,又遇見的陶彥田之女……此女正是陶彥田之掌珠,
卻不知她的名字。
古玉琪一見和尚,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少女,一聲大喝道:「禿驢,你
已跳出山谷外,不在五行中,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婦孺,簡直是找死!」
「死」字甫落,人已射至,掌風如同狂飆橫掃。
和尚的身手似也不弱,聞聲知警,身形不轉,向前激射出二丈餘遠,堪堪躲過從後
面撲至的掌風。
旋即,身軀陡轉,已經看清古玉琪,竟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少年書生,不由得膽氣陡
壯,冷「嘿!」道:「小娃子,敢情你是弄昏了頭腦,難道只許你們找媳婦,就不准出
家人找老婆,佛爺算是看上了這個小妞,如果她能乖乖地聽話,佛爺馬上還俗。」
說著,向前跨了一步,一付目中無人的樣子,簡直就未把古玉琪看在眼裡,緊接著
又喝道:「小—娃子,你少管閒事,少林派的和尚不是好惹的。」
他想以少林派的名頭,嚇倒對方。
豈料——古玉琪對少林派的大覺和尚處處與自己為難,而且直接簡接的算是自己的
仇人,可以說恨得他咬牙切齒!
這一聞聽對方竟然搬出少林的名頭,愈發激起他的怒火,一聲怒喝道:「小爺今天
打發你到西天去找老婆!」
說著,晃身而上。
由於他記掛著徐元之事,不願耽擱時間,飛上手,即運,出八成禪功真力,施展「
分合神功」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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