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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天 指

                     【第二十章】 
    
        掌風乍出,那和尚連抬腿、伸臂的機會也沒有,一聲淒厲慘嗥,一陣血雨橫飛,這
    個和尚便到了鬼門關。 
     
      古玉琪一掌將和尚擊得骨碎肉飛,不免黯然神傷,喃喃地道:「我這樣地造下殺孽 
    ,師父不會原諒的,唉……」 
     
      話聲未已,只聽旁側有人「嚶嚶」啼泣。 
     
      古玉琪回頭一望,見陶彥田之女雙手掩面,芳肩一聳一聳地抽搐著,她的衣衫碎破 
    不堪,連同高聳的雙峰,也都裸露在外面,一晃一晃地抖動著。 
     
      古玉琪見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恐怕她害羞,立即背轉身軀,說道:「姑娘,難道 
    你沒有衣服了,如果有的話,快請換上,離開此地,不要在這是非之地逗留了。」 
     
      陶彥田之女這才如夢方醒,立即止住哭聲,解開背上的包袱,找出了一套衣褲,慌 
    不迭地穿上。 
     
      她的淚珠,並未停止過,想起被和尚的戲弄,真是憤不欲生,口中哽咽地自語著: 
    「今後要我如何做人……」 
     
      古玉琪已知她穿好衣裳,慢慢地轉過身來,道:「禿驢確實目無王法,但姑娘貞節 
    無污,這點事情,用不著放在心上,在下絕對替你保秘密。」 
     
      姑娘顫聲接住道:「公子勸人,固應如此說法,可是,奴家的身體,無端被人家目 
    睹,還有何顏偷生於世,倒不如自盡君前。」 
     
      纖掌倏地向上一翻,就要自碎天靈蓋。 
     
      古玉琪見狀大駭,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少說也有八尺餘遠,他身法再快,也難以趨 
    前擋住。 
     
      情急之下,他只有施展「彈指拂穴」絕技,一縷勁疾無匹的銳風,已彈中姑娘臂上 
    ,她的手腕不自主地垂下! 
     
      她知道是古玉琪施展手法搭救,但她傷心至極,不願蒙垢活下去,又復淚水紛紛, 
    啼泣道:「公子能救我一時,卻不能永遠看守下去,如要奴家苟延性命,除非……」 
     
      她的話,竟被啼泣聲掩住。 
     
      古玉琪說道:「姑娘之貞節無損,何必定要鑽牛角尖,再說也沒有人看見,只要在 
    下不說,又有誰人能知道,再說姑娘一定要尋短見,難道就置堂上樁萱於不顧?」 
     
      最後的一句話,確實有效。 
     
      姑娘聞言,螓首倏抬,含著滿眶淚水,顫聲道:「公子一言點醒夢中人,是的,為 
    了年邁的家父,我必須要活下。可是,此身已被君所目睹,今生自不能再侍他人,俟返 
    家稟明家父,永侍巾櫛。」 
     
      古玉琪聽她的話語,連連搖手,道:「姑娘不可這樣,在下已經有……」 
     
      她不待他的話說完,截住道:「你即使有了三妻四妾,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能分出 
    剩餘的一點點情感給我,心願足矣。」 
     
      少女的嬌軀是何等嬌貴,除去纖手、粉面裸露外,其餘的地方,任何人也難得窺見 
    ,雖然說江湖兒女出落大方,但也不能被陌生男人所窺,否則,惟有以身侍之,別無全 
    節的辦法。 
     
      當然,這位姑娘,也是對古玉琪別具好感,他既然搭救了她的性命,又保全了她的 
    貞節,同時,嬌軀最為神秘的地方被他所窺,惟有委身於他,才不貽羞於人。 
     
      古玉琪恐怕她再說下去,急忙岔開話題,道:「這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談,姑娘如 
    何被淫僧糾纏?」 
     
      姑娘卻未立時接說下去,伸出纖手揩乾淚水,才說:「我的名字叫陶冰冰,以後叫 
    我的名字好了,不要姑娘姑娘的。」 
     
      她略微一頓,接道:「上次我們相遇以後,得悉家父安然無恙,心地開朗,遂在長 
    安玩了幾天,豈料,我離開長安後,竟然發現身後有一個和尚在跟蹤,我只以為巧合, 
    故未注意。誰想到我住店,他也住店,我打尖,他也打尖,不由得使我暗加警惕。可是 
    ,由於心慌,以致走岔路徑,行至這荒僻的山谷中,這個禿驢,竟然加快腳步,越到前 
    面,攔阻去路,而且口出污言穢語。」 
     
      「我一時氣憤不過,就出手懲戒,可是,這個禿驢身手高絕,輕功至佳,他一面滿 
    口污言、一面以奇絕的手法,抓我的衣……」 
     
      倏然停止,粉面羞紅。 
     
      不用她說出,古玉琪自然心中雪亮,也不追問,遂輕聲說道:「往者已矣,些許小 
    事,不必掛懷,少林派的聲譽,被這些恃技凌人的禿驢以及淫僧,弄得……」 
     
      話聲未已,驀聞——一塊大石後面,傳出一聲冷漠的「哼!」聲道:「阿彌陀佛, 
    大膽的狂徒,敢背後批評少林派。」 
     
      隨著話聲,已轉出了一個老和尚。 
     
      雙方一見,不由得同時冷「哼!」。 
     
      這個老和尚,正是古玉琪要尋找的大覺和尚。 
     
      那大覺和尚一眼看到地上一個肢離體碎的和尚屍體,雙眸神光陡射,厲聲喝道:「 
    是誰殺死了本派門徒?」 
     
      古玉琪冷冷地道:「惡徒,淫僧人人得而誅之,你們少林派縱容徒眾,調戲婦孺, 
    小爺看不顧眼,伸手送他歸西。」 
     
      大覺和尚一聲厲吼,喝道:「孽障,竟敢污蔑少林派,要你替他償命!」 
     
      「命」字出口,已是功貫兩臂、揚掌就要……古玉琪預防他的掌風,已暗中推出了 
    「分合神功」的「分」字訣,要將對方的掌風化於無形。 
     
      同時,他的口中,喝道:「禿驢,你先不要急,小爺一定要叫你死得痛快,現在, 
    我要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答覆,否則……」 
     
      大覺的掌風還未打出,覺得身前似有一股吸力,心頭暗暗驚詫,難道這小子會什麼 
    妖術邪法不成? 
     
      可是,再看看古玉琪,依然若無其事地立在那裡,僅僅是右手掌出,略微向外撐起 
    ,別無其他動作。 
     
      大覺和尚見狀不由得心頭一涼,暗道:「看來這小子的武功,比之日前相見,又增 
    進了不知幾許?」 
     
      心念之中,不由得將雙掌放下。 
     
      這時,陶冰冰已傍立在古玉琪的身旁。 
     
      老和尚的眸珠亂轉,主意打在陶冰冰的身上,如能將她制住,不難制服當前這一個 
    小魔頭。 
     
      他的念頭倒很好,可是能否如願,就無法預料。 
     
      於是,他一步一步向前,口裡冷漠地道:「你問吧!我知道的總會答覆得你心滿意 
    足。」 
     
      古玉琪穎悟絕倫,見他有意無意瞥向身側的陶冰冰,已知他在轉壞念頭,冷「嘿」 
    一聲,道:「站住,你不必打歪念頭,再向前一步,小爺馬上叫你雙腿先斷。」 
     
      大覺哪敢再進,只得停住,雙眸射出怨毒的凶光。 
     
      只聽古玉琪說道:「宇宙神鷹韓祿這個人,你是否認得?還有終南老人!」 
     
      大覺一聽暗道:「這小子怎會認識他,難道韓祿並未死去!」 
     
      他的心頭一震,隨即答道:「不錯,我都認得。」 
     
      古玉琪面對仇家,極力抑壓住怒火,道:「你與他們有仇?」 
     
      大覺道:「俗家講恩怨,佛門講因果,老衲確實與韓祿有一點因果關係,佛家子弟 
    不打誑語,所以在十幾年前,已經結算清楚。至於終南老人,看他負傷很重,只是順手 
    送他歸西而已!」 
     
      倏地——古玉琪厲聲喝道:「甚麼因果?」 
     
      大覺道:「這一點歉難奉告,你如果要想知道,老衲會發慈悲之心腸,送你到一個 
    地方去問問清楚。」 
     
      古玉琪想起韓伯伯的面目全非,過著那種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非人生活,已是雙 
    眸噴火,不自覺地跨前一步,喝道:「他的五官是你用劍削掉的?終南老人是你用別人 
    的玫瑰鏢打死的?」 
     
      大覺聽得不由機伶伶打個冷顫,想起十幾年前的一段往事,當時未免心腸太狠毒了 
    一些。 
     
      他的心頭,一陣急轉,遂毅然答道:「都不錯。」 
     
      古玉琪緊盯住問道:「韓祿的雙腿又被誰人截斷?」 
     
      大覺從古玉琪的問話中,已知「宇宙神鷹」韓祿,並未死去,而且,被這個小魔頭 
    碰上了,當時,為什麼會那樣粗心大意,未把他……心念未已,只聽古玉琪又喝問:「 
    他的雙腿被誰截斷?你聽到沒有?」 
     
      大覺和尚將心一橫,答道:「有本事你自己去打聽!」 
     
      忽然——古玉琪一聲淒厲的慘笑,道:「出家人身歸佛門,應具有悲天憐人的菩薩 
    心腸,想不到你們竟然外披袈裟,內心蛇蠍,比之世俗人還要狠毒。再說小爺乍臨江湖 
    ,一心除惡務善,而你們這班人嫉賢忌能,處處為難,橫加誹謗,更邀約天下武林同道 
    ,要將小爺置之死地。看來你們這些自命為俠義道的各大門派,完全是掛羊頭賣狗肉。 
    今日小爺上體天心,下撫黎庶,要為江湖人除掉你這個偽善的禿驢。」 
     
      語聲略微一頓,又道:「你即使不說,小爺也知道,在你死前,明白地告訴你,與 
    你狼狽為奸的另一個禿驢,就是當今玉泉寺華山派掌門人悟風。先收拾你這禿驢,我再 
    找悟風算帳,以安韓伯伯及終南老人的在天之靈。」 
     
      身隨聲動,默運出六成以上的禪功真力,安心一下子就得把當前這一個面善心狠酌 
    老和尚,擊成粉碎。 
     
      古玉琪的一篇話,句句揭開了大覺和尚的心頭秘密,因之,他的殺機也陡然興起, 
    如果不將這個小魔頭除去,自己將來真無顏見人。 
     
      同時,這次如果再讓他逃脫,說不定會在江湖上將自己與「宇宙神鷹」韓祿之事, 
    還有順手擊斃終南老人的事到處宣揚。這內中的秘密,韓祿雖然不清楚,但一旦被他打 
    聽出來,勢必牽涉到本派的一段……他一見古玉琪俊面泛煞,已然舉掌疾進! 
     
      哪還敢猶豫,知道小魔頭內功深湛,已然運集了十成以上的功力,一聲撼山震岳的 
    大吼。 
     
      這一聲大吼,真如平空焦雷,震得陶冰冰骨顫筋酥,「噗!」地坐在地上,竟然無 
    力站起身來。 
     
      緊接著——他以全身的功力,打出少林派的絕技「破山掌」。 
     
      古玉琪在冷不防中,被他的吼聲所震懾,不自覺地略微一頓。 
     
      就在這一頓之間,對方的掌風已臨。 
     
      還算他反應靈敏,護身罡氣自行發動,罩出體外三尺餘遠。 
     
      他這「無形罡氣」乃是凌虛禪師所傳,一經運出,堅逾精鋼,如遇外邊壓迫,便會 
    產生一股奇大的彈力,即是壓力愈大,其彈力愈大。 
     
      說時遲,那時快,古玉琪的護身罡氣,剛剛發出,恰好大覺和尚的凌厲無儔的「破 
    山掌」掌風已臨。 
     
      只聽「轟」的一聲大響,砂石橫飛,向兩旁激射! 
     
      就在同時,一聲慘呼,一具龐大的軀體,凌空飛出丈餘遠近。 
     
      還算大覺和尚功力渾厚,身在空中,腰部一挺,一個「鷂子翻身」,挺立當地,但 
    是,一張老臉上已然顯得蒼白,右臂下垂,顯然被震得抬不起來。 
     
      至於古玉琪也被他的掌風震得連連後退了五步,方才拿樁站穩,但他有護身罡氣, 
    卻未受傷。 
     
      不過,心頭也暗暗吃驚,忖思:「少林派果然名不虛傳,即使這種絕技,就夠駭人 
    的了,至於其他的絕招,真不知如何凌厲了?」 
     
      當下,古玉琪已是膽氣大壯,自己在六盤山平頂崖,初遇大覺之時,被他的「破山 
    掌」僅只遙劈了一掌,差一點就送掉性命。然而,現在相距不到五尺,他的掌風,並未 
    傷著自己,相反的,他自己被震出丈餘遠。 
     
      他不由得心頭大喜,先後兩次遇險,反而促成了他的造詣。 
     
      是以,身形一晃,向前滑進了三步,喝道:「老禿驢,今天此地就是你葬身之所! 
    」 
     
      他仰望蒼穹,又復喃喃自語道:「韓伯伯,您老人家安息吧!琪兒立刻替您洗雪削 
    面、截腿之仇恨,終南老前輩,您老人家的仇也報了。」 
     
      話聲甫落,身形暴起,凌空射起三丈餘高。 
     
      腰身一拗,身軀平懸空中,好像藉著空氣的浮力,把身軀撐起,猶如魚在水中一樣 
    。 
     
      只見他雙臂前後一陣擺動,剎那間——空中幻化出千萬隻掌影,廣披五丈方圓! 
     
      在這五丈方圓之內,似乎有一種絕大無比的吸力,吸得下面之人,就連伸腿舒臂的 
    力量也沒有! 
     
      恁的大覺和尚見多識廣,功力深湛,也不免嚇得魂飛魄散,膽顫心驚! 
     
      何況他已是身負重傷,就是未負傷,自忖也沒有這一份力量抗拒,只有閉目等死的 
    份兒。 
     
      這時,他搜盡枯腸,竟自想不起來,對方所施展的是什麼武功,既然看不出,就無 
    法破解。 
     
      無論僧俗,沒有不怕死,大覺和尚雖然多年修為,年逾古稀,既未勘破名利之心, 
    更未打斷紅塵之念,已嚇得全身篩糠,希望會有意外的奇蹟出現! 
     
      眼看大覺和尚就要濺血在古玉琪這一招「目送天地」的絕招之下,驀聞——遠處有 
    人高聲喊道:「小兄弟,慢來!」 
     
      緊接著——古玉琪只覺得有一縷柔絲似的銳風,穿進了他撒出的一片掌影之中! 
     
      這縷銳風,直襲向他的心脈大穴。 
     
      古玉琪心頭一駭,這是神秘老人的「游絲掌」! 
     
      他怎的也會來到此地? 
     
      這時——古玉琪為了保命,顧不得傷人,掌勢倏收,真氣隨之也撤退,翻身落地, 
    怒目向前逼視飛臨之人。 
     
      來者果然是神秘老人,只聽他說道:「古小俠,請看在老夫的薄面,今天饒過他一 
    命,如果日後你們見面,老夫不在旁邊,任由你報仇雪恨!」 
     
      古玉琪對這個曾有過救命之恩的神秘老人,自不便冷言相加,但語聲卻也十分不大 
    高興地說道:「為什麼今天不准在下報仇?」 
     
      神秘老人道:「老夫所經之處,不願見到有人殺人,所以才不揣冒味地向你求情! 
    」 
     
      說完,不待古玉琪答應,即轉頭對大覺和尚道:「老師父請自便。」 
     
      大覺和尚已經認出了這個老人,脫口呼道:「兩叩叟」 
     
      神秘老人雙眸暴射神光,面部毫無表情,道:「不錯,走你的吧!」 
     
      大覺和尚碰了一鼻子灰,覺得很不是味道,也不道謝,轉身踉蹌而去,但他的心裡 
    ,暗暗忖思:「你這不是鬼話,在六盤山平頂崖,你曾出面替小魔頭擋架,各門派高手 
    死在你手中,也有好幾個。怎的今天會突發善心搭救自己?老衲早晚要探測出你倒底是 
    誰?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看來,你這兩叩叟的名字,恐怕是捏造的。」 
     
      想著,腳不下停,向前行去。 
     
      當下,古玉琪聽見大覺和尚叫神秘老人為「兩叩叟」,以為他們是舊識,心下愈發 
    得不高興。 
     
      又見他不待自己答應,就遣走了大覺和尚,怒火陡升,但他仍然極力抑壓住,冷冷 
    地「哼!」了一聲。 
     
      神秘老人一雙犀利的目光,哪有看不出的道理,嘴唇皮向外一咧,道:「你可能以 
    為我們是舊識,其實錯了,兩叩叟這個名字,乃是在平頂崖,老夫隨便捏造的。當時為 
    了救你,被他們逼問,我才隨口胡謅的。」 
     
      他說出六盤山平頂崖之事,當時古玉琪雖然被大覺和尚的「破山掌」擊得神智昏迷 
    ,仍然模糊地記得,人家與自己素昧平生曾捨身相救,難道人家向自己要求這點小事, 
    就不能答應,哪還稱得上感恩圖報? 
     
      他想至此,也就心平氣和,拱手說道:「在下不敢猜疑,那麼老前輩真實諱號可否 
    見示?」 
     
      神秘老人道:「不必了,日後你會慢慢知道。」 
     
      緊接著又道:「約晤令師之事,幸勿忘記,後會有期。」 
     
      說完,疾馳而去。 
     
      古玉琪朝著神秘老人消失的方向呆望著,忽聞身側一聲嬌脆的聲音,說道:「這個 
    老人究竟是誰?」 
     
      古玉琪不用轉頭,即知是陶冰冰,只是搖了搖頭,算作答覆她的問話,但他仍未轉 
    過身軀。 
     
      陶冰冰又道:「我看這個老人,那一雙陰沉的眼色,實在可怕,以後相見,千萬要 
    多加小心,須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卻不可無。」 
     
      古玉琪認為陶冰冰的話,確實有理,遂點頭道:「多謝指點。」 
     
      忽地,他又叫了一聲:「不好!」 
     
      轉頭對陶冰冰急道:「姑娘,請你立刻覓店投宿,明早返家,不要在外面浪跡,在 
    下還有急事,遲恐生變,後會有期!」 
     
      他不待陶冰冰回答,人已如弩箭離弦,激射而去。 
     
      陶冰冰望著他逝去身影,長長歎了一口氣,自知追趕不上,遂向山外奔去,尋覓鎮 
    店投投宿——且說古玉琪將輕功施展到極限,一連翻過了兩座山峰,他馳至半山腰的一 
    塊平台上。 
     
      正想越過平台,以便爭取時間,能及時趕到「玄衣女」約晤徐元的山神廟內,以便 
    搭救徐元。 
     
      詎料——星目落處,卻見平台的當中,放著一具屍體。 
     
      驚得他目瞪口呆……這個屍體,不是別人,正是神秘老人要求自己,暫時放過他一 
    條性命的「少林派」大覺老和尚! 
     
      想不到未逾頓飯時間,這老和尚竟挺屍於此! 
     
      誰人能有這樣高絕的武功,會把他擊斃? 
     
      而且,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中,將一個武林高手不聲不響地擊殺! 
     
      那麼,這個人的武功真達不可思議的境地了。 
     
      古玉琪遂趨前看看,究竟傷在何處? 
     
      大覺的頭臉、手臂上,半點傷痕也沒有,只有口角汩汩的流血,看來,他死的時間 
    不會太久。 
     
      古玉琪立在屍旁良久,想不出是誰下的毒手? 
     
      時光悄悄地流逝。 
     
      他無意地抬頭看了看星月,已是的屆三更! 
     
      隨即暗叫一聲:「不好!」 
     
      一陣風聲颯然,化作輕煙一般,激射而去。 
     
      ※※※ 
     
      在一座幽邃的山谷內,有一座破爛的山神廟。 
     
      一個身穿滿是補綻的半截大褂,骨瘦如柴,其形狀有點猴像的老人,在神案前,低 
    垂著頭來回地走著。 
     
      這位老人,似乎滿懷心事。 
     
      不時地長歎一口氣,口中呢喃地不知說些什麼? 
     
      看他的臉色,由於滿是油膩遮住,倒也看不出什麼? 
     
      總之,他的形態顯得有點不安。 
     
      夜色漸漸深沉。 
     
      星星眨動著眼睛,似是同情這位老人。 
     
      空中一片薄薄的烏雲,遮掩了星星,好像不忍看著即將加諸於這位老人的任何不幸 
    ,或者……可是,一陣微風吹過,烏雲散盡,星星再次出現。 
     
      他仰望蒼穹,看看北斗的位置。 
     
      老人踱了一會步,轉身走至廟院內,喃喃自語道:「二更了,大概快……」 
     
      聲音未落! 
     
      忽地——從廟門外面,如同幽靈似地飄進了兩個白衣少女。 
     
      她倆的手中端著明晃晃的鋼劍! 
     
      一走進廟門,就看見了院中走著的那個如同叫化似的老人。 
     
      兩女異口同聲的說道:「娘娘立時駕到!」 
     
      這老人看了兩女一眼,並未作聲,立時走進屋內。 
     
      這時——他的雙眸神光炯炯,挺立在神案的右側,眸不旁瞬地向外注視! 
     
      那兩個白衣少女,在門口一邊一個站著。 
     
      良久——忽聞遠處傳來陣陣仙樂,樂聲越來越近。 
     
      首先走近廟院的是四個白衣少女,她們每人手中端著一炷香,正燒得煙霧繚繞,香 
    味芬芳。 
     
      緊接著——又是四個手提宮燈的白衣少女。 
     
      她們也是分列兩旁站立,中間留出一條甬道。 
     
      繼之,又進來八個白衣少女,這八個少女,她們分別端著笙、管、簫、笛、鈸、鐃 
    等各種樂器。 
     
      她們正吹奏著一曲悅耳調子。 
     
      這些少女們都是同樣的站好,卻又走進來四個奇裝怪服的彪形大漢,個個目射神光 
    ,滿面橫肉,背插雙刀! 
     
      四個大漢從兩排少女的中間,走進了屋內,分別站在門內兩側。 
     
      這些男女們,對屋內的老人似乎視若無睹,甚至連看一眼的人也沒有。 
     
      可是,這位形同叫化的老人,這時他的面色上,露出了一份不屑的神色,嘴角上現 
    出輕蔑的笑容。 
     
      樂聲依然未停止,相反的,少女們吹奏得愈發起勁。 
     
      這樣,延續了約有一盞熱茶的時間,樂聲倏止! 
     
      繼之而起的,卻是一縷簫音。 
     
      但簫聲似乎不在廟院內,而是發自對面的半山腰。 
     
      初時——簫聲極為平凡,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漸漸地——一轉而如同巫峽猿啼,嫠婦夜泣,其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聞之不禁 
    令人心酸淚落! 
     
      此刻,屋內的叫化老人,嘴角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油膩的面上,現出一份極度哀怨 
    的形色,大有泫然欲泣之慨。 
     
      他的眉頭一皺,靈智陡振,雙眸也射出了兩縷動人肺腑的神光,不眨眼地向外面注 
    視,似乎要尋找到這個吹簫的人。 
     
      簫聲又轉為一片殺伐之聲,如同萬千兵馬,正在衝鋒陷陣,哀號慘叫之聲,不絕於 
    耳,聞之令人膽顫心驚。 
     
      叫化老人,雙臂倏伸,振作精神。 
     
      可是,他的雙臂乍出,旋又收回,立時閉眸挺立當地,澄神定慮,對於簫音,竟充 
    耳不聞。 
     
      又是一盞熱茶時間,叫化老的嘴角上,再次現出了一份輕蔑的笑容,他的雙眸也跟 
    著睜開,逼視著面前所有的男女。 
     
      這些男女,如泥塑木雕似地挺立著! 
     
      叫化老人口裡吐出輕微的聲音道:「老叫化子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鬼可搗!哼!」 
     
      說完,又朦朧起雙眸,似在欣賞簫音。 
     
      驀地——簫聲戛止,代之而起,又是那八個少女吹奏起來。 
     
      樂聲剛起,從外面走進兩個十五、六歲的青衣小婢,兩婢手中拖著約三尺餘寬的紅 
    氈,一直拖到神案前面。 
     
      叫化老人向外一看,暗道:「好大的氣派,還要紅氈墊地,難道怕齷齪了你的繡花 
    鞋不成?哼!老叫化子也算開了眼界。」 
     
      兩婢將紅氈鋪好,就並立在神案左側。 
     
      這時,又從外面走進兩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最前的一個手捧一支碧玉簫,另 
    外三個手捧長劍。 
     
      她們一進來,並列在神案前面。 
     
      剛剛站定,手捧碧玉簫的少女,嬌聲喊道:「娘娘駕到!」 
     
      嬌聲落,所有的男女,將頭低垂下來。 
     
      叫化老人攏眸向外睇視,卻見一乘彩轎,在山門外面停下,當即有一個白衣少女趨 
    前打起轎簾,從轎內走出來一個滿頭珠翠,身著玄色衣裳,外罩玄色披風的中年婦人來 
    。 
     
      這個女人,正是「玄衣女」。 
     
      只見她踏上紅氈,娉婷走進廟內神案前,面南而立。 
     
      她對叫化老人連睬也未睬。 
     
      此刻,夜色深沉。 
     
      在這座小小的山神廟內雖然有二十餘個人,可是,連半點聲息也沒有,靜得連針落 
    的聲音,亦可聞到。 
     
      叫化老人的輕蔑臉色依然未曾平復。 
     
      一陣沉默。 
     
      驀聞——玄衣女嬌聲道:「不知徐大俠來了沒有?」 
     
      一片暴雷似的大鳴:「早已來了!」 
     
      玄衣女又道:「帶他來見我!」 
     
      那四個彪形大漢身形一晃,已馳至立在神案右側的叫化老人身前,喝道:「老匹夫 
    你聽見沒有?」 
     
      這叫化老人,正是「皮猴乞聖」徐元。 
     
      四個彪形大漢,正要趨前扭他,拖至玄衣女面前。 
     
      徐元一聲大喝道:「你們敢!」 
     
      四個大漢一見徐元雙眸神光炯炯,翻腕掣出背上雙刀,同時一抖,發出了「嗡嗡」 
    之聲,喝道:「你識相點,免得皮肉受苦!」 
     
      倏地——徐元哈哈朗笑道:「老叫化子活了一大把年紀,見過的人也不在少數,還 
    沒有人能把咱怎樣,你們還是靠後一點吧!」 
     
      說著,雙手「分花拂柳」,已將四個彪形大漢手中兵刃撥向旁邊。 
     
      四個彪形大漢一聲吶喊,就要……玄衣女立即喝道:「你們退後!」 
     
      四個大漢隨聲退歸原處。 
     
      玄衣女旋即側頭說道:「我們交換的東西,大概你已經帶來了?」 
     
      徐元接道:「師妹,難道……」 
     
      倏地——玄衣女面罩寒霜,厲聲截住道:「誰是你的師妹,今天你不交出九幽繡帕 
    ,我就要實踐半年以前的諾言,你可怨不得我心狠手毒!」 
     
      徐元智機一動,暗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 
     
      於是,說道:「這件東西,半年以來,未曾打聽出下落,並不是老叫化子不賣力, 
    實在是找不到,還請再延幾月如何?」 
     
      玄衣女一聲冷「哼!」道:「徐元,我不需你尋找了,這件東西,已有著落。今夜 
    無他,我就是來成全你,是你自裁?還是由我的手下幫忙你解脫?」 
     
      徐元豈是好惹之輩,一生放蕩江湖,介於正邪之間,可是,他在江湖上也沒有什麼 
    大惡,是以,一般說來,人緣還很好。 
     
      現在,他被一個叛門的逆徒所凌辱,豈能甘心?是以,一聲冷「嘿!」道:「老叫 
    化子在目下來說,還不想離開這個世界,難道還真有人強逼著咱走不成?沒那麼容易! 
    」 
     
      他說完,雙眸陡射煞氣,喝道:「咱倒要看看,有誰敢把老化子怎樣?」 
     
      說著,身形一晃,要向外馳去。 
     
      門前的四個彪形大漢,同時,手中雙刀一攔! 
     
      徐元一聲哈哈大笑道:「你們找……」 
     
      「死」字尚未出口,驀聞——「玄衣女」嬌喝道:「紅玉令符在此,徐元跪下聽令 
    !」 
     
      徐元一聽見「紅玉令符」四字,心頭一震,轉頭凝眸,玄衣女手中果然高擎著師門 
    遺物。 
     
      他哪敢倔強,立時矮了半截,跪在當地,叩頭道:「徐元在此!」 
     
      「玄衣女」一陣咯咯嬌笑道:「怎麼樣,你有什麼話快說好了,不然的話,就沒有 
    時間了!」徐元仰起頭來,想看一看師門遺物——紅玉令符。 
     
      玄衣女倏地變得難看至極,斷喝道:「徐元低下頭來。」 
     
      徐元哪敢再仰視,只得匍伏在地。 
     
      說起這塊紅玉令符,確實具有無比的威嚴,把一個橫行江湖數十年的徐元,震懾得 
    服服貼貼。 
     
      由此亦可見徐元,乃是一個不忘本的超人。 
     
      徐元戰戰兢兢地說道:「難道師妹就不顧及一點舊日同門之誼?決心要將老叫化置 
    之死地,方才甘心!」 
     
      玄衣女冷漠地道:「為了我自身的安危,你惟有兩條路可走……」 
     
      徐元急迫的截住問道:「哪兩條路?」 
     
      玄衣女道:「你先自斷雙腿及右臂,剩下的左臂,由我的手下替你截斷,除此之外 
    ,再就是你自己了斷!」 
     
      說來說去,徐元還是一個「死」字! 
     
      陡地——他的牙根一咬,身形暴起,簡直快得無法以言辭來形容,雙臂伸張,就要 
    攫奪玄衣女手中的紅玉令符。 
     
      但玄衣女武功玄奧,一聲厲喝道:「大膽狂徒,你是妄想!」 
     
      翻腕之間,紅玉令符已然藏起。 
     
      緊接喝道:「四傑士,替我將他剁成肉醬!」 
     
      四個彪形大漢刀光閃閃,霍霍生風,竟把徐元圍困在當中,出手的招式,都是奇幻 
    莫測! 
     
      徐元已是怒憤填膺,身形一晃,已滑出了圍困! 
     
      他安心即使死,也不能引頸待戮! 
     
      是以,他施開了「三光錯綜步」絕技,與這「天一教」中的「苗疆四傑」狠攻猛撲 
    起來。 
     
      就在這時——又響起了陣陣哀怨的簫聲,迴盪在山神廟內。 
     
      徐元由於怒極心亂,以致被簫聲所奪。 
     
      他的「三光錯綜步」絕技,已經施展得不成章法,腳下也漸漸地緩慢起來,重新被 
    四傑圍困起來。 
     
      掌風也由凌厲,一變而為柔弱無力。 
     
      相反的,「苗疆四傑」的身形、刀法更加奇幻,著著指向要害! 
     
      「哧!」的一聲,徐元的肩臂被刀鋒劃了一條五寸餘長的刀口,鮮血直冒,他的半 
    邊身軀,已被鮮血染紅。 
     
      可是,他被簫音所迷,毫不知痛楚。 
     
      又是一聲輕響,徐元的背後,著了一刀,深及二寸。 
     
      在一陣劇痛之下,他似乎略微清醒,一聲大吼,不顧傷痛,其勢若瘋狂,雙掌舞得 
    風雨不透。 
     
      簫聲依然未曾停歇,已轉變為殺伐之音! 
     
      徐元雙眸盡赤,已經看不見面前的人影,他的口中淒厲叫喚著:「還我紅玉令符, 
    我要為師門報仇……」 
     
      「活捉叛徒,剜心剖膽……」 
     
      「把你這一個心狠手辣的叛徒剁成肉醬,也難以解我心頭之恨,紅玉令符,紅玉令 
    符在……」 
     
      「……」 
     
      他神智昏迷地亂喊亂叫,似乎忘記了自己被強敵所困,命若游絲,竟然停住身軀, 
    雙手高舉,大喊「紅玉令符在……」 
     
      喊聲未落,一聲慘吼,徐元被一個大漢一腳踢中曲膝骨,仰面倒地! 
     
      「苗疆四傑」手中雙刀同時並舉,就要……眼看徐元就栗靈歸地府……驀聞——一 
    聲撼山震岳的暴喝:「大膽狂徒,都給我站住!」 
     
      隨著暴喝之聲,一條藍影,凌空而入! 
     
      緊接——四聲慘叫,四具身軀,凌空飛起,「噗噗噗噗」四聲,摔在屋角,跌成一 
    堆! 
     
      變化突然,正在吹簫的玄衣女,已是簫聲戛止,雙眸落處,見正是被自己弄進陷阱 
    內的俊美少年,亦就是他自稱為古玉琪的。 
     
      她的心頭一顫,暗道:「陷阱深邃無比,他怎的會上來?」 
     
      玄衣女心地狠毒無比,但她的面色,立即漾溢出輕顰淺笑,緩移蓮步,趨前了兩步 
    ,嬌聲道:「小弟弟,前幾天的誤會,幸勿掛懷,當時我竟忘記了你會立身在那個陷阱 
    上面,待至你墜下時,我真是痛不欲生,你怎的出來的?」 
     
      說著話,雙眸滴溜溜地滾轉,不知在打什麼壞主意。 
     
      古玉琪穎悟絕倫,恐怕玄衣女會突施辣手對仰臥地上的徐元下手,顧不得一切,晃 
    身至徐元身側,扶他坐起,輕聲說道:「老前輩,晚輩古玉琪搭救來遲,尚請見諒。」 
     
      徐元睜開一雙失神的雙眸,看了古玉琪一眼,點點頭,似乎十分高興。 
     
      他是一個詼諧人物,但此刻身負重傷,已經詼諧不出來了,是以,點頭之後,雙眸 
    又緩緩閉上。 
     
      古玉琪看得心頭發酸,他對這一個介於正邪之間的詼諧人物,又承他傳授絕技,特 
    具好感,不由得對玄衣女的狠毒,怒泛心頭。 
     
      電光石火之瞬間,他又想起了「文姬」呂瑤的遭遇,以及玄衣女陷害自己的事來。 
     
      他正要挺身站起,驀聞身後金刃劈風之聲。 
     
      他是何等人物,身形不動,右手「佛面寒晶杖」一格,「嗆!」的一聲,已將劈來 
    的利刃格得凌空飛起,插在梁際上三寸餘深! 
     
      古玉琪智機一動,身形疾起,發現身後一個大漢抱著手腕,連連後退,正是被自己 
    初進來時砸倒的四個大漢內中之一。 
     
      他立即翻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紅玉令符,高擎手中,喝。道:「玄衣叛徒跪下領…… 
    」 
     
      「罪!」字還未出口,閉目端坐的徐元,倏地開雙眼,「啊!」地想要站起身來, 
    可是,他受傷甚重,又「噗」地坐下。 
     
      也在同時之間,玄衣女一陣咯咯嬌笑,截住道:「小兄弟,紅玉令符拘束不了我, 
    咯咯咯!」 
     
      她竟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 
     
      古玉琪被她笑得一怔,猜不透這枚「紅玉令符」為什麼對她竟沒有用處?卻對徐元 
    老前輩具有莫大威力。 
     
      這確是一件令人費解的怪事,不由回頭看看徐元。 
     
      而徐元也正以疑奇的目光看著他。 
     
      玄衣女的笑聲乍落,只聽她脆生生地道:「小兄弟,我看你還是把它收拾起來吧! 
    」 
     
      古玉琪喝道:「小爺以此,要幫助徐老前輩清除叛門逆徒!」 
     
      說完,伸手將紅玉令符要交給徐元,準備由他發號施令,自己替他執刑。 
     
      徐元剛剛接在手中,只聽玄衣女又是咯咯嬌笑道:「小兄弟,你看這是什麼?」 
     
      纖手入懷,也掏出一塊瑩光四射的「紅玉令符」。 
     
      古玉琪星眸落處,只見自己適才所交給徐元的那一塊,比之「玄衣女」手中的那一 
    塊黯然失色。 
     
      他不由怔住了,暗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玄衣女秀面含笑,「實話告訴你!你的那一塊是假的!」 
     
      說完,又復咯咯嬌笑,笑得滿頭珠翠相碰,發出一片「叮叮」聲響。 
     
      徐元也已看出古玉琪所得的「紅玉令符」,確實是假,他用手輕輕一捏,發現外面 
    是一層特製的顏料所塗,裡面是一聲光滑的石頭。 
     
      陡地——「玄衣女」那張秀面上,轉變為一片猙獰,肉絲蠻橫,好不怕人,一聲斷 
    喝道:「小子,你既然算得是徐元的半個徒弟,就算是本門之人,古玉琪立刻替我跪下 
    ,聽候宣判!」 
     
      纖手高擎紅玉令符,杏眼圓睜,滿面殺氣! 
     
      古玉琪回頭看看徐元,竟不知怎樣才好? 
     
      只聽徐元聲音微弱地道:「請掌符人息怒,老叫化有下情啟稟。」 
     
      玄衣女喝道:「快說!」 
     
      徐一雙失神的雙眸,瞥了古玉琪一眼,才道:「老叫化子傳授他一種絕技不錯,可 
    是,他並未拜師,算不得是本門弟子。同時,他也不知道這紅玉令符的來由,沒有聽令 
    的必要,所以紅玉令符對他並無威力。」 
     
      說完,轉頭對古玉琪說道:「小兄弟,多謝你見義勇為,你去吧!老叫化行將就木 
    ,而且,身負重傷,能死在紅玉令符之下,也可以告慰先師!」 
     
      他無力的揮動右手,催逼著古玉琪離去。 
     
      玄衣女斷喝道:「沒有那麼容易,你放他,我還不放他。」 
     
      她銀牙咬得「吱吱」作聽響,繼續道:「古玉琪,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 
    竟強行投宿,就因你這一宿,弄得我彩霞宮,被人燒成一片焦土,今日你莫想再離開此 
    地!」 
     
      纖手揮動令符,大有指使男女蜂湧而上之勢。 
     
      古玉琪見狀,運集了丹田真力,一聲大吼,猶如山崩海嘯,震得堅固的山神廟也晃 
    動起來。 
     
      所有的男女也都被震得如同泥塑木雕,動彈不得。 
     
      古玉琪吼聲乍落,喝道:「小爺與你又有何仇?『文姬』呂瑤與你又有何仇?不尚 
    幸小爺命不該絕,今夜我要為死去的呂老前輩復仇。」 
     
      玄衣女聞言,雙眸倏地滿佈血絲,那一張櫻桃似的小嘴,剎那間,變成了血盆似的 
    大口,粉面也一變而為血紅,全身衣衫,「唰!」地全部抖落,身軀也是血紅,端的好 
    不怕人! 
     
      驀聞——徐元顫聲叫道:「小子,快逃『巽血柘天』!」 
     
      古玉琪腦海裡電閃似的一轉,想起因師確曾說過,江湖中有一種絕毒的武功,即是 
    「巽血柘天」! 
     
      施展之人,一經運功,全身三萬六千棍毛孔眼,噴射出紅色毒霧,可以廣披十丈方 
    圓,有人沾上一點滴,立時肉爛骨銷,即使大羅神仙下凡,也難以救治! 
     
      他哪敢怠慢,雙手一抄,將「皮猴乞聖」徐元抱起,凌空縱起,就要向外飛去! 
     
      可是,外邊的十多個白衣少女,個個面色也變得與玄衣女一模一樣,也是衣衫盡退 
    ,所差的這十幾個少女身上的血紅,比之玄衣女遜色許多。 
     
      顯然,她們還未練到火候。 
     
      古玉琪心頭駭極,但為了保命,只有冒死一衝! 
     
      說時遲,那時快——「玄衣女」一聲厲吼,全身上下射出了縷縷紅霧。 
     
      古玉琪哪還顧得死活,抱著「皮猴乞聖」徐元,猛力向外面衝去。 
     
      他身在空中,忽然——想起「白兒」來,它是一雙只毒物,何不喚出試試。 
     
      是以,一聲叫喚:「白兒何在?」 
     
      一聲「嘶」叫,一條白線射出! 
     
      剎那間——廟院中響起了一片慘叫之聲,聽得人心驚膽顫! 
     
      一片混亂,紅霧蒸騰,漸向四周擴散! 
     
      古玉琪自出道江湖以來,還未如此驚怕過,因為他未曾聽見恩師說過對「巽血柘天 
    」毒功破解之法,是以,才如此驚怕! 
     
      他哪裡還敢稍微猶豫,緊抱徐元翻出牆頭,不辨方向,沿著谷底,沒命地奔馳而去 
    。 
     
      他一面跑著,一面睇聽,後面厲嘯連天,步聲雜亂! 
     
      同時,也聽到慘叫之聲! 
     
      無疑的——這是「白兒」在扑打著追來的敵人! 
     
      漸漸地慘叫之聲愈來愈遠,而至聲音杳然。 
     
      古玉琪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他低頭看看懷中的徐元,已然被這一陣急馳,顛簸得暈迷過去!亦可見他的內傷, 
    確然十分沉重。 
     
      古玉琪恐怕他傷重致死,必須先找一個隱秘處所替他療傷才是! 
     
      遂放緩腳步,尋找巖穴石洞。 
     
      他深深知道,如果不及時救治,徐元的生命是相當危險,可是,欲速則不達,竟沒 
    有隱秘處所。 
     
      天色已是四更將盡。 
     
      這樣,又奔馳了一段崎嶇的路徑,在一塊碩大無匹的巨石後面,發現了一座深邃的 
    荒洞,地形偏僻,絕不會被人發現! 
     
      他也不顧裡面有無毒物,晃身而入。 
     
      他剛剛走進,「白兒」也隨後進來,緊追飛進,貼身在石壁上,睜著一雙紅光四射 
    的眼睛看視著小主人。 
     
      古玉琪將徐元放下地來,伸手探探鼻息,僅剩下一絲微弱的氣息。 
     
      他暗叫一聲:「僥倖,還有救!」 
     
      於是,他急忙從袋中掏出恩師所贈的「百靈丹」,傾出兩粒,輕輕撬開徐元的牙關 
    ,將藥放進去。 
     
      他女對著徐元的嘴,度進自己一口禪功真氣。 
     
      繼之,又掏出一隻白玉小瓶,那裡面即裝有他曾服食過的「地心乳」,也滴了兩滴 
    送入徐元口內。 
     
      這才喘了一口氣,準備俟藥力行開,再行幫助他運功。 
     
      他已稍事憩息。 
     
      靜坐中,想起在山神廟內之事,想不到玄衣女,竟練成「巽血枯天」毒功,若不是 
    徐元老前輩及時看出,恐怕凶多吉少了。 
     
      心里餘悸猶存,不由機伶伶地打個冷顫! 
     
      驀聞——徐元肚中「咕嚕嚕」的響起,他知道藥力已經行開,同時,也看到徐元長 
    長地透了一口氣,遂輕聲說道:「徐老前輩,晚輩這就幫忙你行功。」 
     
      說至此,他忽然發現徐元的右臂還在流血,不由暗罵自己粗心,怎的只注意到內傷 
    ,卻將外傷忘記。 
     
      於是,再次掏出「百靈丹」,傾出了六粒,放在自己口中一陣咀嚼,用手指蘸著, 
    向他的右臂,以及背後的創口塗抹。 
     
      抹好後,看看徐元依然昏迷。 
     
      他當即將徐元輕輕扶起,背對自己,右手掌心,抵住他的,背後「靈台」大穴,一 
    股禪功真氣,透體而入。 
     
      隨著徐元的血脈流行,上達「天突」,下抵「湧泉」。 
     
      約有頓飯時間,徐元長長地透口氣,喃喃道:「好毒的女人,老叫化子恨不得生噬 
    你的肉,也難報得師門大仇!」 
     
      他轉頭回顧,又道:「這是在什麼地方?敢情老叫化與小娃兒同遭……」 
     
      聲音未落,忽覺體內真氣充沛,同時,他的耳畔也響起了一縷細如蚊鳴的聲音,道 
    :「老前輩,請快澄神運功,晚輩幫助您及時復原。」 
     
      徐元聽聲辨人,已知自己是被人家孩子冒著九死一生打救出來,一縷慚愧之念陡然 
    上升,暗道:「正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想不到自己一時興起,傳授了一宗步法給他 
    ,今天竟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一生在江湖上並無大惡,卻也沒有什麼善事可言, 
    一生眼高於頂,從未看得起任何一個人,獨對此子有緣,他會有那麼湊巧,趕至此地打 
    救,真是……」 
     
      心念之中,立即澄神定慮,運起功來。 
     
      古玉琪幫助他療傷,忽覺這位遊戲風塵的老人,已經年逾古稀,竟然玄關還未打通 
    ,心裡暗道:「我應不應該幫助他打開?」 
     
      略微沉凝,心意已決,暗忖:「舉手之勞,能幫助一個會武功的人,打通玄關,又 
    有什麼不好?何況這位老人算得是自己半個師父。」 
     
      是以,附著徐元之耳,輕聲道:「老前輩運集全力,待晚輩幫助您老人家打通生死 
    玄關!」 
     
      說著,禪功真氣,由掌心狂湧而出。 
     
      徐元聽得他要幫助自己打通玄關,心頭大喜,哪還不全神運功,隨著他透體而入的 
    真氣,攻向玄關。 
     
      豈知,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兩個人都在全神運功,古玉琪的鼻孔,射出了兩縷白氣,圍 
    繞著兩人的身軀之時——他忽覺自己頭頂的「百會」穴,緊緊被人按住! 
     
      只聽那人冷「嘿!」一聲,道:「小雜種,『青衣幫』與你河水不犯井水,你竟處 
    處找麻煩,在你死前,我必須要把話說明。本來小爺想替你製造一個狼藉的聲名,惹起 
    武林公憤,群起轉攻,所以,就冒你的姓名,到處姦殺少女,弄得你親者不親,恨者更 
    加痛恨。想不到你小子命大,竟活到現在,看來你到底還是該死在小爺手裡,活該你走 
    進此洞。」 
     
      古玉琪聽得毛骨悚然,暗道:「這是誰?原來就是這個人假冒自己作歹,弄得柳倩 
    倩含怒離去,使天下武林對自己發生誤會,此人的心計,未免過於狠毒。」 
     
      完了,只要對方的手,略微一運勁,頓時了賬,即時徐元也立時走火入魔,終生殘 
    廢。 
     
      他料不到救出一個人,反而被自己害之。 
     
      腦海裡如此想著,他掌心禪功真氣,反而更加濃濃湧出,他希望在自己臨死前,就 
    將徐元的玄關打通,這樣,也不愧救人救徹! 
     
      當然,徐元也聽見那人的話。 
     
      他的心頭也是雪亮,如果古玉琪被那人擊殺,自己頓成殘廢! 
     
      這時,他真想挺身站起,可是,他心裡更明白,只要略略一動,兩個人都得走火入 
    魔,甚至雙雙而亡。 
     
      他正感到為難,忽覺古玉琪掌心的真氣,比之先時更加狂猛湧出,同時,他的耳旁 
    響起一縷極為細小聲音道:「老前輩,我自有破敵之法,不必顧忌,加緊運功,能趁此 
    時打開玄關最好,遲恐有變!」 
     
      徐元只以為古玉琪真有破敵之策,信以為真,當即全神貫注,隨著古玉琪透體而入 
    的真氣攻向玄關。 
     
      兩人之心意,都是在那人說話時所想的。 
     
      那人的話聲略頓之後,又道:「古玉琪,在你死前,總得叫你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 
    楚,是被誰人所殺,小爺名叫『百丑童子』梅……」 
     
      以下話未出口,一聲慘嗥! 
     
      接著「噗通!」響起,古玉琪頓感頭頂一鬆! 
     
      也就在這時,徐元的玄關豁然打通,全身真氣充沛,一聲哈哈朗笑,霍地挺身站起 
    ,轉頭睇視,卻見古玉琪臉上滿是汗水,正坐在當地,看著地上倒著的一個少年! 
     
      只見那少年面孔奇醜,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盯向石壁上的一隻白色大蝙蝠,口中 
    吐著微弱的聲音道:「古玉琪你沒殆在小爺手中,算你的造化,敢情這只蝙蝠是你所豢 
    養的?」 
     
      古玉琪點點頭,道:「不錯!」 
     
      那「百丑童子」全身一陣抽搐,良久,才道:「好!小……小爺……死了之後,我 
    ……師爺……不出三個月,就……會找到你,替我報……」 
     
      「仇」字未吐出口,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雙腿一蹬,兩眼翻白,一命嗚呼哀哉! 
    這是作惡的下場! 
     
      古玉琪對著「百丑童子」的屍體,長歎一聲,道:「人海擾攘,爾虞我詐,你害得 
    我也夠苦的,名譽的損失,親人的誤會,我與你又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恨!」 
     
      忽地——徐元接住道:「小兄弟,往者已矣,好人畢竟是好人,沒有人對你誤會的 
    ,快快休息一下,咱們說說別後之事!」 
     
      古玉琪替他打通玄關,也確實感到疲累,隨即端坐著運功調息。 
     
      俊面上汗水,漸漸乾涸,從鼻孔中又射出了兩縷白氣,遮沒了他的整個身體,恰如 
    一圍白霧。 
     
      徐元將「百丑童子」的屍體丟到外面,返回見到古玉琪的形像,心裡有著一份說不 
    出的驚奇,暗道:「看來這個孩子,已修為到天人交泰,五氣朝元的境地,他所吐出的 
    白霧,正是確鑿的證據,唉!真難為他有這樣的造詣!」 
     
      這個老人,得到古玉琪幫助,打通了玄關,真可以說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現在見到 
    古玉琪的造詣,更加使他欣喜若狂。 
     
      他喜得不眨眼地看著運功的古玉琪。 
     
      古玉琪身邊的白霧,漸漸由濃而淡,以至完全消失。 
     
      古玉琪也霍地睜開雙眸,兩縷火炬似的眸光,只在一閃之間,立即又神功內蘊,如 
    同平常人一樣。 
     
      徐元都看在眼裡,暗暗讚歎不已。 
     
      他也不點破,隨即說道:「小兄弟,你墮進黑龍潭以後,老叫化子與你歐陽師叔以 
    及多年未出現江湖的兩儀老人,為了替你報仇,把青衣幫打得風聲鶴唳,只是對他們的 
    分舵而言,一直到現在還未找到他們的總舵的地址。」 
     
      「你歐陽師叔直以為你已經溺斃,他傷痛之餘,於三個月以前去尋找你的恩師,準 
    備將他拖下山來,為你報仇。他走後不到幾天,老叫化子忽聞江湖傳言,你出現在青海 
    ,咱大喜過望,兼程趕往,卻撲了一個空,隨即又到處,跟蹤,始終陰差陽錯,未曾碰 
    面。你在六盤山平頂崖的一件事,老叫化子曾聽人傳言,你傷重致死,我準備待見到你 
    歐陽師叔,與他同上少林寺,把那些禿驢統通宰掉,可是,想不到半月之後,又得到了 
    你的消息。」 
     
      徐元滿懷興奮,略微一頓,又道:「你小子,這半年以來,倒底搗的什麼鬼?」 
     
      古玉琪聽徐元的一張嘴如同爆豆似的,竟不讓他有插嘴的機會,也足見他確是對自 
    己關心,在江湖中能博得幾位老前輩如此厚愛,自己所受的波折,總算是也贏得代價。 
     
      於是,他將墮進「黑龍潭」後的種種遭遇,避重就輕地說了一遍,至於在「空山地 
    窖」以及「陰陽二氣穴」內,所練之絕技,均略去未說。 
     
      這並不是古玉琪的不誠實,而是怕說出來,徐元遇見友好時,無意中道出,將影響 
    他日後的計劃。 
     
      說完,他長長歎了一口氣,道:「老前輩,晚輩分身乏術,對於幾個姑娘的下落, 
    實在放心不下,唉!」 
     
      徐元雙掌一拍,道:「小子,這些事情交給咱老叫化子,你儘管辦你的正事,老叫 
    化子就是有一雙狗腿,決定替你找一下。」 
     
      忽然——他「嘻嘻」一笑,道:「小子,咱們的話,可要說在前頭,你要請咱吃一 
    頓喜酒,到時如果新人上了床,把咱老人家扔過牆,老叫化子可饒不了你。」 
     
      古玉琪知道他的詼諧,遂道:「老前輩取笑了。」 
     
      隨即徐元面色莊重地說道:「你所說的柳倩倩,咱似乎又在何處見到?」 
     
      古玉琪道:「她已失去了記憶,現在無憂別府內。」 
     
      徐元瞪大一雙怪眼,接道:「無憂別府?」 
     
      古玉琪點點頭,不明白他何以會如此驚奇?敢情無憂別府在江湖中,還是一個難惹 
    的地方。 
     
      徐元又道:「無憂別府老叫化子倒知道這個地方,乃是在西傾山無憂谷內,其主持 
    人,即是有名的『鬼娘』馬玲玲……」 
     
      他搖搖頭,又說:「這個女娃娃,怎的會落在她的手裡?」 
     
      古玉琪劍眉微蹙問道:「老前輩!這馬玲玲究系何等人物?」 
     
      徐元看了他一眼,將他所聽到有關「鬼娘」馬玲玲之事,簡略地述說了一遍。 
     
      原來「鬼娘」馬玲玲,乃是一隻老母猴與人交配而生的,究竟那個男人是誰,就無 
    從查考。 
     
      在她三歲的時候,母猴亡故,丟下她這一個人不像人,猴不像猴的孩子! 
     
      母猴在時,曾帶領她到處尋覓野果。 
     
      這樣一來,她失了護恃,只有自己外出尋覓。 
     
      她饑吞野果,渴飲山泉,仍然住在原來洞中。 
     
      一日,她又外出覓食,被一位隱名異人發現。 
     
      這位異人,見其生像異於一般猴子,有如人形,遂將她抓住,帶回隱居之豢養,並 
    試著教她言語。 
     
      初時,異人只是好奇所驅使,並沒有一定要教會她說話的意思,不想她聰慧異常, 
    沒有幾天的時間,竟能「呀呀」吐出人語。 
     
      這就增加了異人的興趣,反而教得益發起勁。 
     
      可是這還不足為奇,更使異人驚奇的是兩個月後,她由於飲食人間煙火,全身絨毛 
    漸漸脫落,一張小臉白嫩光滑,一變而為美麗的小女孩。 
     
      這使異人益發驚奇不已。 
     
      她自小即隨同母猴滿山遍野的奔跑,是以,一雙小腿,登山爬嶺如履平地,而且, 
    身輕如葉。 
     
      那位異人,見其天生異秉,遂試著傳授一點武技。 
     
      出乎意料的,她也能練得頭頭是道。 
     
      可是,有一點使異人傷透腦筋,就是她總喜歡到外面躥高縱低,不能安安穩穩地坐 
    在洞中一時。 
     
      異人想盡辦法,要使她真正的成為一個女人。 
     
      正是「天下無難事,只怕—心不專」。 
     
      在異人苦心孤詣地教誨下,她已慢慢地習慣了人的生活,也用不著異人隨時隨地看 
    守了。 
     
      但有時仍不免要外出奔跑一會,返洞後,就能夠安靜一時,陪侍著異人說說話,或 
    者異人教給她識字。 
     
      她的喜歡奔跑,可能是一種天性,因為她的血中,含有一半猴性,一半人性,所以 
    不能完全像人一樣,可能是這個原因。 
     
      自從異人傳授武功之後,她似乎感到十分新奇,依樣畫葫蘆,練得頭頭是道,使異 
    人更加驚喜。 
     
      如此五年有餘的時光,她不但學會了說話以及讀書、寫字,就是武功,也奠定良好 
    的基礎。 
     
      光陰如白駒過隙,一年一年地飛逝。 
     
      如此,十餘年來,她已是十五歲,出落得亭亭玉立,嬌艷絕倫,真是比花解語,比 
    玉生香。 
     
      這時,她原來具有的野性,一掃而光。 
     
      任何人也難以看出她是一個母猴所生,當然,那位異人也不知道,只以為她是人家 
    所丟棄的蘭個女孩子。 
     
      異人對她,也是愛如掌珠。 
     
      因此,在她十五歲時,就替她取名為「馬玲玲」。 
     
      這馬玲玲,確實靈慧無比,日夕相處,盡得異人的全部絕技,尤其是「冰魄功」, 
    也練達了六、七成火候,江湖中已鮮有敵手。 
     
      「山中無歲月」,又是十年過去,她已年逾而立。 
     
      在這二十餘年來,她對異人奉若親生父親,侍候得無微不至。 
     
      一天,異人突然將他喚至床前,握著她的纖手,道:「孩子,老夫已是燈盡油枯, 
    不久於人世。我死後,你不必再孤獨地住在這荒野的山洞中,你應當到江湖中走走,一 
    切做人處世之道,二十餘年來,我對你說得不少。如果你能記住的話,而且,能依言去 
    做,我在九泉之下,亦當含笑。」 
     
      異人喘息了一會,又道:「在江湖上,千萬多做有益人類之事,好好聽我的話,方 
    不愧為我的好女兒!好徒弟!」 
     
      由於這位異人,並不知她的出身來歷,自然無法說出來,可是,他也未曾說出她是 
    被撿來的,原來是怕刺傷了她的自尊心。 
     
      不過,馬玲玲確把異人當作了親生父親。 
     
      她聽了異人的話,哭得如帶雨梨花似的,叫著道:「師父,你不會死的,玲玲也不 
    要你離開。」她雖然已經二十多歲了,可是,在異人面前,她依然是一個孩子。 
     
      異人用手撫摸著她的秀髮,笑道:「傻孩子,一個人有生必有死,不要難過,只希 
    望你今後在江湖中能依照我的話去做,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將她拉起,道:「孩子,快練功吧!」 
     
      馬玲玲依順地離開榻前,抹於眼淚,自去運功。 
     
      平靜地又度過了幾天。 
     
      終於,異人悄然地離開世間,丟下了馬玲玲。 
     
      馬玲玲見異人真地棄她而去,哭得死去活來,還緊緊地擁住屍體,高喊道:「爹爹 
    ,你不能走……」 
     
      可見她對這位異人的敬愛了。 
     
      可是——人已經死去,她也知道老人是不會再回來了,今後永遠剩下了她自己,再 
    也沒有人教她武功,教她……她想一會,哭一會,哭一會,再想一會。 
     
      在異人死後的第三天,她終究忍痛將遺體掩埋起來,又守候著墳墓住了三天,才返 
    回洞內。 
     
      她本想不要外出,也效異人一樣,長住洞中。 
     
      可是——想起異人臨終遺言,諄諄告誡,猶如在耳:「孩子,到江湖上見識一下, 
    多做善事……」 
     
      於是,她遵照遺囑,真的離開了山洞,走進了險惡的江湖中。 
     
      她有生以來,始終就隨著那位異人隱居深山。 
     
      是以,所接觸的人也只有一個老人,一旦行走江湖,意外地發現有無數的人類,頓 
    感到無比的新奇。 
     
      這樣一來,她接觸的人就多了,但她雖然聽過異人分析正、邪善惡,然而在她的心 
    靈裡,自始至終認為人都是一樣,沒有什麼好壞之分。 
     
      因此,她一臨江湖,所碰到的人,對她稍假以辭色,即認為是好的,因為他們的言 
    談話語,與異人並無二致。 
     
      可是,她卻有一宗好處,就在對她有所非份之想的人,皆為她弄得非傷即亡。 
     
      是以,她始終保有處女之身。 
     
      人獸交配而生的孩子,能夠如此的潔身自好,是未嘗有過的事,即此尋點,確值得 
    人所敬佩。 
     
      她雖有一身絕頂武功,但由於見識淺薄,日久被邪道引誘,走入了歧途,她也忘記 
    了異人的告誡,竟專門與俠義道作對。 
     
      不過,在她的心靈裡,卻以為自己是站在正義的立場,反而把正道人物,看作邪惡 
    一流。 
     
      這有一個原因是,她所接觸的人,故意歪曲事實,致令她分辨不出孰正孰邪?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與少林派結下了下冤仇。 
     
      當時,少林派在江湖上,可以說首屈一指,她竟敢虎口捋鬚! 
     
      少林派向來是睚眥必報,對於馬玲玲的無端尋釁,豈甘忍受,是以,糾合了各大門 
    派,群起圍攻。 
     
      馬玲玲雖然武功高絕,但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結果,身負重傷,還算 
    她見機得早,才逃出重圍,保全了性命。 
     
      本來二十餘年來,經那位異人的陶冶,獸性全泯。 
     
      可是,這一下,激惱了她,陡然恢復了原始的野性,決心報復。她自知力有不濟, 
    又不願求助於別人,只有自己設法培植人才,再尋找少林派報仇! 
     
      這時,她旦經五十餘歲,由於內功深厚,又是處女之身修為,所以看來如同三十許 
    之中年婦人。 
     
      她自從鎩羽之後,不敢再耽在中原,遂遠走邊陲,決心尋覓隱密處所潛修。 
     
      沿途一面注意物色秉賦佳絕的少年男女,一面尋找適當居所。 
     
      她行至西傾山無憂谷,覺得那裡的地勢險要,而且,隱密異常,等閒人無法進入, 
    遂仿照中原最為華麗的建築物,興土木造屋。 
     
      於是,就在無憂谷建築了一座「無憂別府」。 
     
      定居之後,除去本身加緊修為外,並派教徒沿途擄劫少年男女。 
     
      凡是被她劫來的少年男女,都在暗中將一種迷失本性的藥物放在飲食內,使他們服 
    下,而忘掉過去一切。 
     
      她雖然擄劫了十幾個少年男女,卻不甚滿意,是以,仍然繼續外出尋找,要找一個 
    練武的奇材,準備作為她的衣缽傳人。同時,她也偷偷地進入中原打探少林派的動靜, 
    以備報仇時有所準備。 
     
      由於她這種神出鬼沒的行動,江湖人物始終未發現這個神秘人物倒底是誰,可是, 
    卻知道是一個女的,因此,送了她一個綽號「鬼娘」! 
     
      「皮猴乞聖」徐元滔滔地說出了「鬼娘」馬玲玲的出身來歷,又道:「小子,柳倩 
    倩落在她的手中,卻是難辦的一件事!」 
     
      古玉琪急道:「老前輩,那怎麼辦?總不能叫她始終留在無憂別府,這樣下去,豈 
    不毀了她的一生?」 
     
      徐元眨眨眼睛,道:「這件事情,你先不要慌,也不要到無憂別府去打草驚蛇,待 
    我成或者你碰到窮酸時,再研究辦法。」 
     
      語聲微頓,又道:「小子,你現在準備到哪裡去?」 
     
      當前最要緊的事,莫過於尋找鳳如玉,因為她此刻落在「天一教」的手裡,必須及 
    時將她救出來,可是,古玉琪是無法說出口的,囁嚅了半天,依然未吐出聲來。 
     
      徐元見多識廣,他猜得透面前這個小娃子,定然掛念著幾個失蹤的少女,是以,「 
    嘻!」地笑道:「咱們分頭去尋找幾個女娃子怎樣?」 
     
      古玉琪巴不得這樣,立即道:「老前輩,難道沒有其他的事?」 
     
      徐元道:「老叫化子除去討飯以外,還有屁事,走!」 
     
      說完,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古玉琪見他說走就走,也只得隨後,追出,說道:「老前輩如果找到她們……」 
     
      未待他說完,徐元截住道:「放心,老叫化子總有本事找到你,用不著約定地點, 
    反而增加奔馳的麻煩。」 
     
      說完,兩隻破爛的衣袖前後一擺,已飄出丈外,轉瞬已消失了身影。 
     
      古玉琪看著這一位遊戲風塵的人物離去,心頭輕鬆了很多,他希望他能夠幫助打聽 
    出失蹤的鳳如玉以及阮寒霜等人。 
     
      悵立多時,返身進洞。 
     
      「白兒」嘶的一聲,落在他的右肩頭。 
     
      古玉琪抬起左手,輕撫著「白幾」,說道:「白兒,適才若非你搭救,真不堪想像 
    ,多謝你。」「白兒」聽到小主人的誇張,高興得嘶叫不已。 
     
      這時,已是日上三竿。 
     
      古玉琪感到有點飢餓,遂將「白兒」喚進玉葫蘆內,走出洞來,沿著山谷疾馳,準 
    備尋找鎮甸。 
     
      他行至午時,才走出了坎坷的山路。 
     
      正好山麓有一座小村莊。遂放緩腳步,裝作讀書人的模樣,一搖三擺,踱進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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