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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表 雄 風

                   【第十二章 無形劍氣幪面客】
    
      到了晚上,朱玲到前面巡視一遍,便準備回到庵主禪房隔壁的臥房中,突然之 
    間好像聽到一下沉悶而刺心的慘咽聲。 
     
      黑暗中陡見青光一閃,原來朱玲已掣出青冥劍,左手暗暗捏著七八支金針,倏 
    然間已向隔壁院落縱去。 
     
      她去勢有如長空星隕,神速無比,因覺此院的禪房均無可疑,便不停滯,逕自 
    飛縱到隔壁院落。 
     
      眼角間似乎瞥見一條黑影奇快地沒人牆外的竹林之內,朱玲心頭一震,情知趕 
    過去也沒用,腳尖點地之際,陡然折轉方向,一個起落,已縱到右邊的另一個院落 
    裡。連同這最後的五座院落,她已一共查視過五座院落之多。前兩座院中的房間亮 
    著燈火,後三座卻一片黑沉沉。她在這最後的一座院中略一盤旋,復又騰身而起, 
    一直縱到本庵後進的一座偏院中,放目一瞥,但見院中的茅屋內,透出燈光。 
     
      茅屋內左邊站著一個男人,手中持著一支兒臂粗的特製蠟燭,燭光特強,照得 
    這小小茅屋十分明亮。 
     
      那男人後背向著門口,生似不知朱玲已橫劍站到門口,不過朱玲也瞧不見他的 
    相貌。 
     
      白鳳朱玲站了一陣,只見那人忽然低頭觀察地面,她心中大為忿怒,暗想此人 
    的武功低劣,連有人站在門口好一陣還不知道,卻敢來本庵尋寶,不但如此,居然 
    不掩行跡,大模大樣地點起蠟燭。 
     
      她故意用腳尖輕輕踢一下地面,發出嚓的一聲。誰知那人理也不理.緩步走到 
    小木几旁邊.把手中巨燭放在幾上。 
     
      他直起身軀之後,突然沉聲問道:「誰?」 
     
      朱玲聽到聲音極熟,芳心一震,不覺凝眸尋思此人是誰? 
     
      那人得不到回答,似乎也感到驚訝,突然回轉身子,燭光下但見此人面如冠五 
    ,跟著點漆,唇紅齒白,的確是世上少見的美男子。 
     
      兩個人四目相投,不覺都愣了一下,敢情這位美男子正是孤傲自負的宮天撫。 
     
      一瞬間朱玲已恢復常態,眉頭一皺,道:「你來此地幹什麼?」 
     
      宮天撫驀然移開目光,搖一搖頭,沒有說話。 
     
      朱玲又道:「我不管你到此地想幹什麼,但本庵之內除了庵主懂得武功之外, 
    其餘的女尼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出家人,你何故妄加殺害?」 
     
      宮天撫雙目一睜,望一望她,但隨即垂下目光,仍不回答。 
     
      朱玲怒氣沖上心頭,恨聲道:「你敢是覺得慚愧了?可是人死不能復生,你慚 
    愧又有什麼用。」 
     
      官天撫默然不語,面上的表情說也說不出來。朱玲見他仍不做聲,險些疑惑他 
    已經啞了,可是他剛才轉身以前分明問過一聲,所以又可斷定他決不是啞了。 
     
      這一來朱玲更加氣惱,心想宮天撫一向心黑手辣,對於別人的生死從來不放在 
    心上,像他這種屠殺毫無武功的女尼的行為,當真比下五門的賊人還要令人覺得卑 
    鄙可恨。 
     
      宮天撫突然歎口氣,舉步向門口走出來。 
     
      朱玲右手青冥劍,左手七八支奪命金針暗暗運功蓄勢,打算連人帶劍一塊兒衝 
    殺過去,乘間還發出奪命金針,料他武功雖強,但猝出不意,定然接之不住。 
     
      宮天撫想是看出那青冥劍的厲害,絕對無法在一時三刻之內將她擊敗。眼珠一 
    轉,橫移數尺,向朱玲招招手,要她過去。 
     
      朱玲倒不怕他有什麼陰謀詭計,姍姍走過來。宮天撫突然施展移形換位的上乘 
    功夫,搶到茅屋門口。 
     
      朱玲心中大慍,怒聲道:「你雖把我騙開,但我不信你能把整座茅屋帶走。」 
    說話時已縱回去,落在宮天撫身後,青冥劍化為一道青濛濛的光華,罩住宮天撫背 
    心。 
     
      宮天撫這時竟然不轉身先救自己,逕自一掌向茅屋內擊去。掌風過處,那支巨 
    燭應手而滅。 
     
      朱玲見他舉動可疑,疾然收回青冥劍,沉聲叱道:「你鬼鬼祟祟究竟想幹什麼 
    ?」 
     
      宮天撫轉回身軀,微微歎口氣,仍不言語,做了個要她跟著的手勢,便躍到茅 
    屋後面。朱玲想了一想,為了想知道他何故如此,只好跟著躍到屋後。 
     
      他們分別設法從屋角偷看出去,只見院中已站定兩人。 
     
      這兩人雖在夜間行動,但沒有換上夜行衣,可知必是武林中自負技藝超人的高 
    手。 
     
      朱玲先是瞧見左邊的一人,頷下一部黑鬚,身穿長衫,面貌莊嚴,若不是背上 
    斜插著奇門兵器,乍看真像是鄉紳員外之類。 
     
      她認不得此人,眼光旋即移到右邊的那個,只見此人身量較為高大,肩膀特闊 
    ,年紀約五六旬之間。此人的面貌在朱玲印象之中真是熟得不能再熟,原來就是玄 
    陰教中最得教主鬼母信任的老魔頭鐵臂熊羅歷。 
     
      鐵臂熊羅歷正要開步,另外那人道:「何須勞動羅香主大駕,待敝座先行進去 
    瞧瞧如何?」 
     
      鐵臂熊羅歷道:「王香主太客氣了。」 
     
      朱玲想來想去,仍想不出這個姓王的人是誰。 
     
      這時那姓王的香主已戒備地走人屋去,片刻便走出來,道:「屋內十分簡陋, 
    沒有敵人潛伏。」 
     
      鐵臂熊羅歷微微一笑,道:「我們既然到此,敝座無妨也進去瞧瞧,有煩王香 
    主代為押陣。」 
     
      朱玲挨近宮天撫,發覺他突然一震。她乃是冰雪聰明之人,自然明白宮天撫乃 
    是因自己無意碰到他而為之震動。 
     
      不過此時已無暇避嫌,立即以傳聲之法.道:「你要我躲起來窺視他們,可是 
    這兩人乃是兇手?」 
     
      宮天撫既不以言語回答,也不示意。朱玲突然想起來,道:「哼,我明白了, 
    兇手還是你,而你的來意乃是為了藏寶,和他們的目的一樣,你真是趨下流,以往 
    你何等驕傲,不但不怕任何強敵,世間的金銀珠寶更難令你動心,可是現在……嘿 
    ……嘿……」 
     
      宮天撫身軀又是一震,在黑暗中轉過頭瞧著她。但見朱玲面上流露出鄙視不屑 
    的意思,不覺歎口氣。 
     
      那姓王的玄陰教香主已縱出院子,四下搜索。 
     
      宮天撫突然冷笑一聲,從屋後緩步出去。 
     
      鐵臂熊羅歷凝視一瞧,認出這個俊美書生正是忽然崛起武林的宮天撫,可也不 
    敢大意,暗暗運功戒備。 
     
      宮天撫道:「羅香主也對這座茅屋發生興趣麼?那一位是誰?」語聲冷峭驕傲 
    異常,恢復了當年的宮天撫的神態。 
     
      羅歷微微一笑,道:「那一位是敝教香主王圭,宮兄忽然在此庵現身,相信對 
    這座茅屋也甚感興趣。只不知宮兄是否知道本庵內尚有什麼人?」 
     
      宮大撫冷冷一笑,道:「羅香主似對此庵的一切知之甚詳,難道此庵也是貴教 
    勢力範圍?」 
     
      鐵臂熊羅歷道:「宮兄猜錯了,應說此庵乃石軒中勢力範圍才對。」說到這裡 
    ,王圭已飛落院中,道:「那邊有數名女尼暴斃床上。這一位是什麼人?」 
     
      鐵臂熊羅歷道:「這位是宮大撫兄,身兼天下各派精奧武功,說得上是方今武 
    林中罕見的武林高手。」 
     
      他在說話之時,躲在茅屋後的朱玲胸臆中充滿了後悔之情。 
     
      她後悔的是早先正是向宮大撫下手的最好機會,但卻白白放過。 
     
      目下雖然已從那王圭口中推知本庵數名女尼暴斃,並非他們玄陰教下的毒手, 
    可是機會已失,看來要替本庵的枉死女尼報仇,只怕要大費周章。 
     
      宮大撫抖丹田長笑一聲.寂夜中傳出老遠,聲威甚為驚人。 
     
      王圭傲慢地拂一下頷下黑鬚,冷冷道:「宮兄如有什麼幫手,不妨去把他們喊 
    來,像目下半夜三更的,何苦把別人吵醒?」 
     
      兩個人都是怒火熊熊,懶得再說場面話,突然一湊攏,奇招互出。 
     
      轉瞬間雙方互相封拆了五招之多,各無破綻,倏地又分別完全退開,相隔大半 
    丈左右,屹立對峙。 
     
      這時,兩人分而又合,只把暗中的白鳳朱玲看得直皺眉頭,心想宮大撫怎的一 
    身功力還比不上三年以前? 
     
      眼看兩人又戰了三十餘招,仍然勢均力敵,不分軒輕。宮天撫忽然冷聲道:「 
    泰山一梟王格那等威名,難道家傳絕學就止於此麼?」 
     
      王圭忿忿道:「你也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 
     
      兩人鬥口之時,手中絲毫不停,只是一兩句話工夫,便已拆了四招之多。 
     
      羅歷何等老練,這刻已從兩人口音中,聽出王圭已經放盡全身功力,但宮天撫 
    卻似乎尚有餘裕。可知表面上雖然宮天撫功力不如王圭深厚,其實他卻是有意深藏 
    不露,登時洪聲喝道:「王香主千萬小心,宮兄尚有絕藝未曾施展。」 
     
      宮天撫冷冷笑一聲,道:「羅香主真好眼力,那就請王香主接我三招紅焰掌瞧 
    瞧。」 
     
      羅歷大喝一聲,斜刺裡一拳遙擊過來,他這一拳運的是百步神拳拳力,猛烈異 
    常,勁風過處,把宮天撫的紅焰掌掌力抵消了大半。 
     
      王圭逃得雖快,但仍然感到後心一熱,口中間哼了一聲,頓時身形落地。站不 
    住腳,一直衝到牆邊,丟了如意梟爪,雙手扶住院牆,這才站穩。 
     
      這時他一句話都不敢說,忙忙運功抵禦背心上的掌傷,但覺全身發熱,轉眼間 
    已出了一身大汗。 
     
      羅歷腳踏九宮,連發兩拳,這才擋得住對方這一招。宮天撫口中嘿嘿連聲,玉 
    蕭招數連環發出,攻勢之猛烈,有如瘋狂。 
     
      這幾招直把大名鼎鼎的鐵臂熊羅歷攻得身形連退,可是儘管他落了下風,但拳 
    勢毫不凌亂。 
     
      黑暗中忽聽風聲颯然一響,一條人影自天而降。此人落地之後稍為打量一下周 
    圍及交戰中兩人的形勢,便一直走入茅屋中。 
     
      轉眼間茅屋中透出燭光,朱玲從茅草縫隙中張望一眼,認出那人竟是與宮天撫 
    齊名的無情公子張鹹,芳心為之一震,暗想這兩人今晚怎會同時出現?以他們兩人 
    的平日行徑和心腸,加害本庵不懂武功的尼姑,毫不希奇。 
     
      無情公子張鹹在茅屋中環顧一眼,他那一身華服在這座陋樸的茅屋中顯得極不 
    調和。 
     
      他隨即走出茅屋,道:「宮兄,那邊牆下的人是誰?」 
     
      宮天撫道:「也是玄陰教的香主,姓王名圭,是泰山一梟王格的後人,已被兄 
    弟收拾過啦!」 
     
      「好極了!」張鹹說道:「今晚先剪除玄陰教的得力爪牙,遲些日子再找鬼母 
    晦氣。」 
     
      牆外突然有人接口道:「張鹹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總共才有幾年道行, 
    居然發此大言?」 
     
      人隨聲現,兩條人影躍上牆頭。 
     
      茅屋內透射出的燭光,正好照到牆上,因此那兩人的面貌身量看得十分真切。 
    但見左邊的一個身量矮胖,面色紅潤,頷下一部銀髯,長達胸口。 
     
      右邊的一人身量中等,眉目間威稜迫人,背上分插著兩支判官筆。 
     
      張鹹緩緩掃瞥他們一眼,漫不經心地道:「是山右銀髯叟衛浩麼? 
     
      這幾年在玄陰教中學了些什麼功夫?」 
     
      他口中竟不提右邊的那人,燭光下但見那人面上怒色泛湧,可是卻又不發一言 
    。 
     
      銀髯叟衛浩為昔年大內三供奉之一,在武林一眾魔頭之中所練內功最是正宗精 
    純。其後離開大內,被鬼母羅致旗下,特地為他及交趾阮大娘兩人在原有的內三堂 
    外三堂之外.增設天龍天鳳兩堂.地位更在六堂香主之上,可見得鬼母對他武功之 
    賞識。 
     
      但不幸數年前碰上石軒中二次出世,練成了崆峒派無敵天下的伏魔劍法,一場 
    苦鬥,吃石軒中把胸前銀髯削去一尺多長。銀髯叟衛浩這時才服服貼貼,回碧雞山 
    後下苦功死練。 
     
      至於他右邊的人,也是玄陰教香主之一,姓秦名昆山,外號人判官,此人因昔 
    年曾經敗在張鹹手底,為了保存威名,竟不惜乘機暗算九指神魔褚莫邪,所以張鹹 
    不理睬他,他雖然怒氣填胸,卻不敢發作。 
     
      銀髯叟衛浩派頭甚大,站在牆上掠瞥院中戰況一眼,竟不下來助陣。 
     
      宮天撫這刻已使出太陽神功,朱玲的左掌接二連三地劈擊出去。 
     
      鐵臂熊羅歷似乎也極為忌憚他的兇焰,不敢正面封架。可是他倒有護身之方, 
    原來這時他右掌上已使出一路奇異掌法,每一招用的都是卸字訣,化卸對方炙熱如 
    火的神功真力,同時羅歷的右掌上所用的掌力,與普通內家真力微有不同,此所以 
    能夠迎上對方的神功而加以消卸。如是普通的內家真力,碰上宮天撫這種太陽神功 
    ,初則削弱,繼則不能再運用自如,那時等如棄械任人攻擊。 
     
      銀髯叟衛浩道:「羅香主的護身神功精妙極了,不過以本座所知,太陽神功的 
    威力應不止此,目下看起來宮天撫他還未練到家哩。」 
     
      宮天撫被他一激,口中冷笑數聲,右手青玉蕭的招數突然加強。 
     
      須知他的玉蕭每一招出手,均是天下名山大派的秘傳絕藝,威力不同凡響。加 
    上他一身功力,深厚無倫。 
     
      饒那鐵臂熊羅歷在玄陰教中乃是前數名幾個特強高手之一,但碰上宮天撫忽而 
    施展太陽神功,忽而使用右手青玉蕭這種稀世罕睹的打法,心頭不禁泛起難以繼續 
    拚鬥之念。 
     
      銀髯叟衛浩突然大聲喝道:「請秦香主下去邀斗張鹹。假如張鹹能在行雙筆之 
    下走上二十招,本座即親自出手取他性命。」 
     
      無情公子張鹹一聽此言,想起以前在碧雞山谷內侮弄秦昆山的舊事,不由得放 
    聲大笑。 
     
      火判官秦昆山應了一聲,掣出雙筆,飄落院中,冷冷道:「張鹹你先接完本座 
    二十招之後再笑不遲。」 
     
      無情公子張鹹道:「二十招算得什麼,但本公子有點兒不大明白的,就是那銀 
    髯叟衛浩的口氣好像能指命你們,他目下是什麼身份?」 
     
      火判官秦昆山道:「你先別多管閒事,等到接完本座二十招以後,想問什麼均 
    無不可。」 
     
      張鹹縱聲大笑,叫道:「宮兄可聽見這廝吹的牛皮。」 
     
      宮天撫攻勢略緩,道:「兄弟聽到了,覺得真是噁心。」 
     
      火判官秦昆山喝聲「接招」,雙筆一掄,分取張威上下兩盤大穴,雙筆上發出 
    的風聲勁烈異常。張成和宮天撫都為之微微一凜,發覺此人筆上的功力比之數年以 
    前大有進境。 
     
      無情公子張鹹不動則已,一動就是拚命的招數,只見他迅速如風般撲入秦昆山 
    雙筆威力圈內,左手不知幾時已多出一支長約二尺的匕首,刀身上寒芒耀目,分明 
    不是常見的凡物。 
     
      火判官秦昆山見他近身肉搏,真不知對方存著什麼心思,按理張鹹不是那種視 
    生命如塵土的人,但這種出手卻又分明有心以命換命。 
     
      銀髯叟衛浩及鐵臂熊羅歷都看得眉頭一皺,敢情連他們也測不透張鹹此刻的心 
    意。 
     
      火判官秦昆山空有一身驚人武功,此時卻無法不疾閃開去。 
     
      無情公子張鹹得理不讓人,如影隨形,跟蹤疾撲,手中匕首連發七八招,直把 
    秦昆山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暗處的朱玲想來想去,心中一急,緩步從茅屋後婀娜走將出去。 
     
      白鳳朱玲這一現身,玄陰教之人及無情公子張鹹都大吃一驚。張鹹倏然躍出圈 
    子,停手轉目凝視著白衣飄飄的朱玲。 
     
      銀髯叟衛浩飄身下來,抱拳道:「今夜驚動玲姑娘大駕,甚感不安。」 
     
      朱玲冷冷哼了一聲,道:「玄陰教只有你們四人來此鬧事麼?」 
     
      銀髯叟呵呵一笑,道:「憑我們四人,自信可以去得天下任何地方。玲姑娘這 
    一問是什麼意思?」 
     
      朱玲冷冷道:「看你氣焰迫人,難道在玄陰教中地位已經擢升在香主之上?」 
     
      銀髯叟笑道:「玲姑娘猜得真對,本座雖然不才,但承蒙教主青眼相加,擢拔 
    為本教副教主之職,玲姑娘想不到吧。」 
     
      朱玲哂笑一聲,道:「就算你做了教主,也不關我事。不過瞧你這種沾沾自喜 
    的神態,我不妨預先告訴你,假如玄陰教冰消瓦解,你這個副教主所遭遇的苦頭, 
    定然較別人大得多。」 
     
      無情公子張鹹縱聲笑道:「宮兄趕緊取他項上人頭,好教鬼母別小覷天下人物 
    。」 
     
      院牆外突然傳來一個清朗悅耳的口音,道:「本庵乃是佛門善地,是誰妄結殺 
    孽?」一道黑影隨聲飄人院中,朱玲叫一聲:「師父。」走過去依在本庵庵主清音 
    大師的身側。 
     
      無情公子張鹹雙眉一挑,正要答話,但一見朱玲喊她做師父,形跡如此親密, 
    便突然忍住口中之言。 
     
      清音大師顧盼雙方一眼,道:「諸位施主擅間庵堂,本就不合規矩,為何尚加 
    害本庵不懂武功的弟子?」她雖然不是疾言厲色,但神態莊嚴,無限慈悲自然流露 
    ,使人竟不能無理以對。 
     
      白鳳朱玲道:「師父,你老來得正好,他們一邊是玄陰教的,一邊是……瓊瑤 
    公主的……」她突然住口,轉眼望著宮、張兩人,道:「我有沒有說錯?」 
     
      宮、張兩人齊齊垂下眼光,雖不說是,也沒有否認。朱玲繼續道:「師父,這 
    兩批人都是覬覦茅屋內的藏寶,我敢斷定必是一雕三熊故意洩露消息。」 
     
      清音大師道:「哦,就是那四個和尚?」 
     
      「不錯,師父一念慈悲,放了他們逃生,結果惹來這兩批殺人不眨眼時魔頭, 
    現在請師父准許由徒兒向他們詢問誰是兇手如何?」清音大師點點頭,朱玲先是望 
    著銀髯叟衛浩,道:「你肯不肯回答我的話?」 
     
      銀髯叟衛浩遲疑一下,心想自己目下已是玄陰教副教主的身份,在江湖上簡直 
    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豈能由得她審訊似地問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關於她提及什麼兇手問題,口氣中透露出極為重視的意味。 
    自己這一方的確沒有任何行兇之事,何必背上這個黑鍋。 
     
      除此之外,假定她問出兇手乃是對方宮張兩人,那今晚自己這一方大可坐山觀 
    虎鬥,先等他們拼上一場,然後才出手,總是有利無害。 
     
      他迅速地考慮過其中利害之後,便點頭道:「玲姑娘請隨意發問。」 
     
      白鳳朱玲面上登時籠上一陣憂色,想了一想,道:「你們可是分兩撥先後來到 
    本庵?」 
     
      鐵臂雄羅歷插口道:「玲姑娘這一問離了題啦!」 
     
      朱玲細長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道:「你別打岔,他答應隨便我發問的。」 
     
      銀髯叟衛浩道:「不錯,羅香主不必插嘴,本座及三位香主乃是一齊到達此庵 
    的。」 
     
      她哦了一聲,道:「據我所知,羅香主和受傷的王圭香主先行到此,其後無情 
    公子張鹹出面,你和秦香主才現身牆頭。」 
     
      「玲姑娘信與不信,本座並不干涉。但事實上本座等四人乃是一齊抵達本庵, 
    先由羅、王兩位香主進庵,其後因聽到宮天撫長嘯之聲,我等方始進來替羅、王兩 
    位助威。」 
     
      白鳳朱玲道:「你如今身為副教主,想來此言字字不假。」 
     
      火判官秦昆山接嘴道:「副座領率群倫,所說的話自然句句是真。」 
     
      宮天撫冷笑道:「張兄你聽見沒有?這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兄弟平生最瞧不 
    起這種人。」 
     
      無情公子張鹹收起匕首,道:「宮兄之言深合我意,他們不過是搖旗吶喊之輩 
    ,但口氣比之鬼母好像還要大上幾流」 
     
      銀髯叟衛浩冷笑道:「真是難纏得很,最好的法子莫如一刀一個,都宰了就沒 
    事啦。」 
     
      宮、張兩人大怒,齊聲喝道:「放你的狗屁。」他們不但齊聲喝罵,竟然還一 
    齊出掌向銀髯叟衛浩擊去。 
     
      銀髯叟衛浩雙掌齊發,但兩手的招數各不相同。只聽彭的一聲,他兩掌已分頭 
    接住宮張兩人的掌力,但見他頷下銀髯飛揚,身形只微微搖晃一下。 
     
      宮張兩人合力出手,俱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但那老魔居然能夠接住,不由得 
    都暗暗一凜,心想這銀髯叟衛浩擢升為玄陰教副教主之位,敢情真有驚世駭俗的能 
    耐。 
     
      鐵臂雄羅歷突然大喝道:「副教主切勿中了這兩人之計,他們分明害怕回答玲 
    姑娘的問話,因此故意尋事出手。」 
     
      銀髯叟衛浩何等老練,是時借階落台,縱開一邊,冷笑道:「羅香主之言有理 
    ,本座豈能讓他們利用。」 
     
      官天撫、張鹹心頭甚怒,都想放開手大幹一番。可是假如這麼一來,朱玲勢必 
    認定他們真是借此逃避她的責問,故此被迫強抑怒氣。 
     
      無情公子張鹹仰天冷笑道:「衛浩你既然看重自己的身份,今晚之事,你我都 
    陷於含冤不白之境,日後傳出江湖,勢將為天下人物恥笑,說我們殺人不敢認帳。 
    因此張某有個建議,只不知你們敢不敢做?」 
     
      銀髯叟衛浩道:「本座向來沒有不敢做之事,不過你先說出來聽聽。」 
     
      張鹹道:「為了洗刷冤枉,我們立即分頭去抓捕真正兇手,限一個時辰之內做 
    到。假如都抓不到兇手,哼,哼,空手而歸的人便得頓腳離開本庵,你看我這意思 
    怎樣?」 
     
      鐵臂雄羅歷輕聲道:「副座不妨答應,咱們四人俱比他們閱歷豐富,決無失敗 
    之理。」 
     
      銀髯叟衛浩一聽有理,立即隨口應諾。轉眼之間,這六個夜闖尼庵的人都離開 
    此院。 
     
      朱玲大感迷惑,道:「師父,他們好像當真都不是兇手呢!」 
     
      清音大師道:「不錯,兇手另有其人,以為師推想,兇手乃是有意做成此等局 
    勢,好叫本庵也參與其內,和這兩撥人拼個玉石俱焚。 
     
      你可猜出了眉目?」 
     
      朱玲道:「如果是一雕三熊他們所為,這一回決不能讓他們活下去,但他們有 
    這等本領麼?」她隨即把巡視到後面時見到三個房間突然一齊亮燈的事說了出來。 
    然後又道:「假如是一雕三熊所為,憑他們的身手,決逃不出我的跟蹤追查,而且 
    後來我又見到一條黑影忽然飄人院後竹林之內,此人身法之快,只有在我之上,所 
    以我當時決定不徒勞追趕了。」 
     
      清音大師肅然點頭,道:「事情由一雕三熊而起,必無疑問,但行兇之人,也 
    可斷定不是他們。當今之世,腳程能凌駕玲兒你的寥寥無幾,相信總可以算得出來 
    。如今我們先解決一件事,便是本庵這座茅屋之內的大批藏寶。」 
     
      「哦,師父你以前早已知道了?」 
     
      「當然知道,否則為師不會在此蓋搭這間小茅屋了。」 
     
      正說之時,牆頭突然出現一條人影。清音大師和朱玲揚目一瞥,只見那人乃是 
    火判官秦昆山。 
     
      火判官秦昆山抱拳道:「敝座奉副教主之命,特來敬告兩位,此庵中又有三名 
    女尼暴斃房中。我等適才縱起趕往查看那六名先已斃命的女尼時,即又瞥見三個房 
    間同時有燈火點亮外映,但未有發現敵蹤。」 
     
      清音大師朗朗誦聲佛號,朱玲卻歎息一聲。 
     
      火判官秦昆山又道:「目下敝教及宮、張兩位均在查驗諸尼死因中。」 
     
      他說完之後,抱一抱拳,便轉身縱走。 
     
      清音大師緩緩道:「真想不到清靜沙門,今晚忽遭大劫。」聲音沉痛異常。 
     
      朱玲道:「師父,我們也趕去瞧瞧如何?眼下可見得兇手絕不是那兩撥人。但 
    誰有這等高強的武功而又不惜向不懂武功的佛門弟子下手?他們下這毒手是什麼用 
    心?」 
     
      清音大師仰首向天,凝眸尋思了一陣,緩緩道:「為師也想不出其中道理,但 
    覺這兇手卑鄙成性,手段毒辣,此舉必定含有深意在內。只不知那兇手用心是衝著 
    本庵而來?抑是為了別人?」 
     
      白鳳朱玲道:「若是因玲兒、軒中而惹來這個可鄙的兇手,我們真不知有什麼 
    面目見師父你。」 
     
      清音大師道:「你不須自責過深,生死之數原本關乎天數,不是人力所可左右 
    挽回。那兇手不一定會衝著你們夫婦而來,極可能與玄陰教或宮、張兩人有什麼瓜 
    葛牽連,反正目下很難確定。」 
     
      忽聽牆外傳來衣袂掠風之聲,兩人舉目一看,卻是以前的飛雲莊莊主,如今玄 
    陰教的香主王圭。 
     
      王圭道:「此庵九位遇難的女師父死因已經查驗出來,乃是被人以劍氣震死, 
    因此除了兩眉眉心處留下絲淡淡的淺紅痕跡之外,別無傷痕。」 
     
      朱玲立刻道:「劍氣傷人致死,不少人可以辦到,但如果只在雙眉眉心留下極 
    淡的痕跡,放目當今武林,恐怕只有兩三個人能夠辦到。」 
     
      她的話聲微頓,想一想,又接著道:「這兩三個具有這等絕世功力之人,誰都 
    數得出來,你們這個斷語會不會弄錯了?」 
     
      王圭道:「會不會看錯也很難說,說不過這個結論卻是敝教及宮、張兩位經過 
    細心查驗之後一致公認,我等並因此同意將緝捕兇手的時限延長。」 
     
      朱玲哦了一聲,道:「這樣說來,相信一定錯不了。你們可曾提及心中所疑的 
    兇手的姓名?」 
     
      王圭道:「這一點恕敝座不能奉告……」說罷,逕自轉身走了。 
     
      朱玲向清音大師道:「這兇手多半是個瘋子,否則以他劍上功力. 
     
      就算踉誰過不去,也大可以堂堂正正現身出來。」 
     
      清音大師悲痛地歎口氣,舉步向禪房走去,朱玲緊隨身側,又道:「目前武林 
    之中,使劍的大概只有軒中、猿長老和碧螺島主於叔初有此功力,於叔初為人古怪 
    驕傲,行事不近人情,但他也不會加害幾個不懂武功的佛門弟子。論到其餘有名劍 
    派如峨嵋、武當等,大概除了他們的掌門人親自出手,才勉強可以這等取人性命之 
    外,別的高手劍上造詣最多也不過和我差不多,雖然能發出劍氣取人性命,但留下 
    的痕跡絕不會只有一絲紅痕。」 
     
      清音大師點點頭,道:「不錯,所以為師請出三年前封存的玉龍令符,那兇手 
    除非沒有機會碰上,若然撞在為師手中,為師決心不惜大開殺戒,為世人除去此害 
    。」 
     
      這時玄陰教四人及宮、張二人,已分頭出庵搜索敵蹤。玄陰教的四人均是老得 
    不能再老的江湖道,大家心中有數,明知這個敵人不好鬥,因此商議好四人作三路 
    ,在劃定的範圍內細加搜索。銀髯叟衛法則不負搜索之責,專門在此劃定範圍內忽 
    來忽往,準備呼應馳援。 
     
      他們略一相度地勢,發覺這菩提庵南面不遠便是山嶺叢林地帶,最便於藏匿形 
    跡。假定那兇手在本庵附近逗留的話,多半要藏身在那一面。 
     
      於是他們劃下十里方圓的地區,由鐵臂雄羅歷、火判官秦昆山、王圭三人先包 
    抄到劃定區域的邊線上,然後逐步向中心收縮。 
     
      銀髯叟衛浩等三人出發之後,遙見宮、張兩人分西北兩方奔去,暗忖:「這兩 
    人不知天高地厚,輕舉妄動,居然把實力分散,萬一碰上那兇手,以一敵一的話, 
    必吃點兒苦頭無疑。」 
     
      他等了一陣,便按照計劃向既定區域的邊線疾奔而去,一路盡力設法隱藏身形 
    。不久工夫,已走了一匝,並且與羅歷等三人都聯絡過,知道未有什麼發現。 
     
      第二次所走的圈子可要小得多了,首先與鐵臂雄羅歷交換過暗號,繼而和王圭 
    聯絡上。再兜回來時;忽然火判官泰昆山發出一聲長嘯,忙忙尋聲趕去。可是那嘯 
    聲已經停歇,夜深風大,四下黑影幢幢,一時竟找不到秦昆山在什麼地方。 
     
      銀髯臾衛浩久歷風浪,這刻雖知火判官秦昆山多半碰上敵人,但仍不忙亂。先 
    停步寧神調息,運起千里視聽之術,過了一陣,果然發覺在右側的山坡那邊,隱隱 
    有異響隨風傳來。 
     
      他左手掣出旱煙袋,右手摘了一把樹葉,立時騰身而起,逕向山坡那邊悄悄縱 
    去。 
     
      這位老魔頭身法之快,疾如閃電,轉眼間已繞將過去。月光到處,只見一道白 
    光宛如龍蛇飛舞般圈住火判官秦昆山在其中。那道白光一望而知乃是劍光,使劍之 
    人居然已達到身劍合一的境地,是以一時看不出他的身材面貌。 
     
      銀髯叟衛浩這時才明白秦昆山嘯聲突停之故,敢情因對手太強,無暇分心求援 
    ,方自一凜疾撲過去時,那道劍光突然飛開老遠,秦昆山卻倒在地上。 
     
      銀髯叟衛浩振吭大呼道:「兇手休走。」 
     
      那道劍光乍落又起,帶著輕嘯之聲,驀地已投人不遠處樹林中。 
     
      以銀髯叟衛浩那等眼力,這刻仍瞧不清那使劍之人的面貌,只知是個身量中等 
    的男人。 
     
      銀髯叟衛浩耳目並用,靈巧如狸貓,眨眼已深入林內。這時四周圍一片漆黑, 
    就算追上對頭,面對面而立,大約也瞧不清彼此的面貌。 
     
      他突然停住前進的身形,寧神靜息,仰頭用鼻子向空中嗅吸一陣。 
     
      在他周圍雖然寂靜無聲,但他卻嗅到一陣淡淡的人體的氣味。 
     
      對方一定也看不見他的動靜,所以停下來用心查聽。這本是銀髯叟衛浩反客為 
    主的好機會。可是他一定下心神,查出對頭就在左側不遠處之後,忽然想到對方劍 
    上功力這等厲害,以火判官秦昆山的一對判官筆,尚且走不上多少招便敗倒地上, 
    可見此人的武功最少也和自己不相上下,若以常理推斷,此人武功練到這等地步, 
    年紀總不在自己之下。也可以斷定是個閱歷豐富之人。假如他也同樣在氣味中發現 
    了自己而故佈疑陣,等自己迫近去方始忽然發難豈不大糟特糟。 
     
      他略一盤算,終覺不宜冒險,當下悄悄轉到一株大樹後面,突然發話道:「尊 
    駕武功不凡,既敢下毒手行兇傷人,為何又藏頭縮尾,不敢現身決一死戰?」 
     
      果然左側樹後傳來一聲冷笑,但隔了一陣,那人仍不說話。 
     
      銀髯叟衛浩發話之後,立即躍到另一株樹後,以免被人家猝加暗算。這時等來 
    等去還不見對方回答,便要開口說話,驀地發覺對方身上的氣味竟然就在左邊數尺 
    之外傳來,這一驚非同小可,右手揚處,那蓬樹葉電掣射出。 
     
      他把那蓬樹葉用摘葉飛花的手法發出之際,這才突然明白對方要是無意之中追 
    到近處,他無疑地也是發出冷笑之後,生怕人家繞襲,故此即速離開原來位置,不 
    過事有湊巧,兩人都向同一方向移動,故此這一下便湊得極近。 
     
      道理想通時,數尺以外已傳來一聲冷哼,跟著勁風飄然一響,銀髯叟衛浩身前 
    的大樹已被什麼東西擊中,並且全部擊入樹身。 
     
      銀髯叟衛浩不須查看,已知乃是對方將自己發出的樹葉擋回來,擊中了大樹樹 
    身。當下不由得為對方這等功力而微微一凜,疾然斜閃開去。 
     
      漆黑中但覺對面也是風聲颯然,相距甚近。原來那人也離開原位,這一來正好 
    碰上。 
     
      銀髯叟衛浩右掌掃出去,掌力如山,勁烈異常,左手那支旱煙管卻疾如電光石 
    火戳向對方中盤。 
     
      這一招賊滑兇毒兼而有之,已是銀髯衛浩畢生功力所聚的得意八招之一。 
     
      他出手固然夠好,但對方也絲毫不比他慢,只見白光陡然如靈蛇亂掣,剛一出 
    現,便化為十數點暗自寒芒,迎面急灑而來。 
     
      銀髯叟衛浩想不到對方一出手,也是這等有死無生的毒辣招數,而劍上功力之 
    深,也是平生罕見。這一瞬間他已深知假如不即速撤回招數,急謀閃避的話,就算 
    自己旱煙袋可以點中敵人,可是自家咽喉胸口等處也得連中數劍而屍橫就地。 
     
      就在雙方招數剛一接觸之際、陡然間兩下都一齊錯閃開去。敢情暗中那人也感 
    到不值得換命,是以撤回劍招,兩人這一錯開,相距已在兩丈以外,漆黑之中,誰 
    也瞧不見誰。 
     
      那人突然又嘿嘿冷笑兩聲,衛浩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暗想今晚就算沒有 
    擒住此人,但好歹也得查出他的來歷,退一步說,縱然問不出來歷姓名,也得弄到 
    一點兒線索,以後方可著手偵查。 
     
      當下也冷哂一聲,道:「本座銀髯叟衛浩,如今效力於玄陰教內。 
     
      閣下敢不敢報出姓名?」 
     
      四周圍寂靜無聲,生似那人已經遠遁。銀髯叟衛浩厲聲道:「你連一句話也不 
    敢說,難道只會冷笑,以本座看來,大概江湖上下五門小賊的骨頭也比你硬得多。 
    」 
     
      這些話委實太難聽了,銀髯叟衛浩口氣雖然兇厲,但口角卻含著微笑,心想對 
    方必定出口反罵不可,目下就怕他不開口,只要說話,哪怕是破口大罵,總能套出 
    一點兒線索。 
     
      哪知等了一陣,四下毫無聲息,真像似那人業已離開樹林。 
     
      銀髯叟衛浩漸漸沉不住氣,心想那神秘兇手假使已經離開此林,便無話說。若 
    果他還匿在左近,這敵手確實太難纏了。 
     
      因以他那一身武功,居然能忍住自己的辱罵,此人心胸陰沉兇險,可以稱為世 
    上第一。 
     
      正在轉念之際,右邊一丈七、八之處,有人朗聲喝道:「記在帳上,遲早取你 
    狗命。」話聲一歇,跟著傳來颼颼風響,轉瞬已出去了七八丈以外。 
     
      銀髯颼衛浩驚得呆了,敢情那神秘兇手的口音,雖是強勁得震人耳膜,但聽起 
    來卻不蒼老,估計那人年紀總是在少壯之齡。 
     
      但目下他真不敢多想,生怕那神秘兇手出了林子,無意中闖入王圭或羅歷的搜 
    索圈中,他們一不小心,可能又遭遇到火判官秦昆山下場。 
     
      於是他立刻施展身法,奔出林外,過去把秦昆山夾起,連看也不看,便疾馳而 
    去。 
     
      走了數里,已是他們議定的搜索圖的中心,銀髯叟衛浩走上一座丘頂,發出暗 
    號。 
     
      不多一會兒,兩條人影先後馳到,正是王圭和鐵臂熊羅歷。 
     
      他們縱上丘頂,王圭驚問道:「噫,秦香主他怎麼啦?」 
     
      銀髯叟衛浩道:「他已碰上那神秘兇手,吃了大虧,眼下離死不遠。」 
     
      羅歷和王圭都啊了一聲,齊齊問道:「副教主可見到那兇手?」 
     
      衛浩道:「見是見到了,但慚愧得很,居然摸不出那廝來歷,如今煩兩位全神 
    警戒四周的動靜,本座再仔細檢查秦香主的傷勢。」 
     
      羅、王兩人聽出他居然尚未檢查過秦昆山的傷勢,可見得早先形勢之兇險。這 
    一來兩人都對那神秘兇手的功夫高估幾分。 
     
      同時忙忙運足全神警戒四周,以免兇手猝然乘虛來犯。 
     
      黑暗中只聽衛浩道:「那兇手劍上的功力看起來幾乎不弱於石軒中或於叔初, 
    秦香主先是發出求援嘯聲,等到本座尋到地方時,大約最多戰了十餘招。本座一看 
    形勢不對,急急馳援,記知那兇手忽然而退,秦香主則倒在地之上。」 
     
      鐵臂熊羅歷插嘴道:「這樣說來,秦香主竟走不上二十招,便敗在那廝劍下? 
    」 
     
      「正是如此,哼,本座已查出秦香主乃被那兇手以無形劍氣震傷三處死穴,目 
    下尚有一息未絕,但就算把他救活,這一身武功勢必蕩然無存。」 
     
      鐵臂熊羅歷突然道:「副座所慮極是,反正目下沒有靈藥可以挽救,應該當機 
    立斷。」 
     
      銀髯叟衛浩默然半晌,突然起身道:「請王香主設法把秦香主遺體埋好。」 
     
      王圭口中應了一聲,便過來把秦昆山屍體抱起,縱下丘去。 
     
      銀髯叟衛浩等王圭回來之後,便道:「目下我等實力減弱不少,那神秘兇手只 
    說過一句話,從口音中得知此人年在少壯,但絕非石軒中的口音。」 
     
      當下三人商議了一陣,首先決定了一點,那便是關於這個神秘兇手,縱然目下 
    無法擒捉住他,但最低限度也得查出此人姓名來歷與及此人這次出手擊斃九名女尼 
    的用心。 
     
      這一點決定以後,便開始商討如何下手之法。 
     
      這刻在菩提庵北面,突然升起一縷簫聲,優美動人。 
     
      那一縷簫聲雖不高亢,但傳得極遠。 
     
      在這寂寞午夜之際,真使人疑是仙家妙韻,從天上宮闕散落凡塵。 
     
      簫聲起自菩提庵北方數里之處,在一片山坡上,有十戶人家,此刻全部緊閉柴 
    門。 
     
      在那數十戶家前有一方平坦的沙坪,坪上站著四人,都是面向那數十座屋子。 
     
      最前面的一個,正是俊美瀟灑的宮天撫,青玉蕭按在唇邊,奏出沁人心脾的美 
    妙音韻。 
     
      在他的後面肅立著一排三個高矮不等的漢子,均是身穿綠衣,頭上蒙著黑巾, 
    只露出眼睛。 
     
      過了一陣,簫聲突變,由平和優美一變而為激昂奮發的音調。 
     
      宮天撫身後的三個綠衣人似是受到簫聲感染,個個從眼中露出銳利有力的光芒 
    ,看起來他們都好像想仰首向天,大聲長嘯。 
     
      突然間一道人影由山坡上一排屋子後面躍升起來,眨眼間已縱落在沙坪上。 
     
      宮天撫簫不離日,繼續吹奏,但曲調突然又變,竟然由激昂奮發化為憂鬱消沉 
    。 
     
      那支青玉簫奏出的曲調的意思,幾乎比言語或文字還要令人容易瞭解。 
     
      就算絲毫不懂音律之人,聽了這抑鬱的簫聲,也頓時要感到人生竟是如此短促 
    淒涼,沒有一點兒可以留戀,剛才激發的滿腔雄心,不但霎時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而且眼下就算有人欺負到頭上,也不想反擊。 
     
      那個落在沙坪上的人現出身來,只見他身穿一襲淡青色的長衫,身材中等。 
     
      面上用一塊汗巾包住,只能瞧見那對斜飛的劍眉和飽滿丘庭。還有那雙神光充 
    足的眼睛,卻隱隱流露出兇毒的味道。 
     
      此人縱落之勢雖快,但斜插肩上的長劍劍柄上的垂穗卻紋風不動。 
     
      他的眼光流動不定,分明情緒尚未為簫聲所控制。 
     
      簫聲在一派萎靡不振中,陡然尖銳一響,瞬即恢復原來的低沉。 
     
      宛如一個萬念俱灰之人,站在萬仍懸崖邊緣,下了決心,突然跳了下去似的。 
     
      那青色長衫的幪面人,身體隨著尖銳蕭聲震動了一下,但在宮天撫身後的三名 
    綠衣人卻齊齊發出啊的一聲。 
     
      幪面青衣人劍眉一剔,跟著冷冷笑一聲,道:「你們能找到此處,總算有點兒 
    能為,他們是誰?」 
     
      宮天撫停止吹奏,道:「你先說說自己是誰,我宮天撫再為你們介紹。」 
     
      幪面青衣人緩步走過來,同時抬手掣出長劍,一直走到官天撫身邊才停步,雙 
    目凝視著三個綠衣人,對身邊的宮天撫卻有如未睹,毫不戒備。 
     
      宮天撫為人自傲異常,見那人的舉止好像不把他放在心上,更加不肯加以暗算 
    。 
     
      正在尋思用什麼話折辱此人一下,那幪面青衣人已道:「你們既不肯以真面目 
    示人,必有用意。現在都過來,假如你們合力接得住我二十招,那就算是你們有資 
    格蒙住面目。」 
     
      宮天撫一聽此人的話,當真比他還驕傲,心中不覺大怒,道:「既是這樣說法 
    ,你們三位不妨一齊出手,領教領教這個狂徒的劍上絕學。」 
     
      那三名綠衣人右手都握著一支鋼拐,聽了宮天撫的話之後,一齊用左手掣出一 
    支奇形短劍,劍尖上有個鋒利的倒鉤。 
     
      但他們除了這兩般兵器之外,背上都還有一樣兵器。 
     
      幪面青衣人眼利如刀,早已瞧見,當下冷笑道:「你們帶上這麼多的兵器,敢 
    是害怕在路上丟失了一兩件,因此來個有備無患麼?」 
     
      三個綠衣人都十分沉著,不發一言。 
     
      幪面青衣人長笑一聲,欺身疾進。劍光閃處,化為三道寒芒,一招之中同時分 
    取三人。 
     
      那三名綠衣人各個在眼中露出凜駭之色,左劍右拐一齊揮動。 
     
      這三人個個功力深厚,威勢不同凡響。 
     
      幪面青衣人似是大感意外,嘿嘿冷笑連聲,劍招疾變,劍上隱隱發出風雷之聲 
    。 
     
      這一招不但是攻守兼具,分取三人,同時功力大增,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劍光 
    如潮,排空捲到。 
     
      三個綠衣人萬萬想不到對方劍上功力能夠陡增數倍之多,都感到對方劍勢重如 
    山嶽無法抵禦不禁一齊後退,左劍右拐各個施出神妙護身招數,封得嚴嚴密密。 
     
      可是那幪面青衣人劍勢太強,迫得三個綠衣人腳下連退數步,手上連受五招, 
    方始抵住對方的一招。 
     
      那幪面青衣人厲聲道:「你們抵得住這一招,也算得身手不凡,且再接我下面 
    的十八招。」話聲中長劍疾馳。 
     
      但見一片劍光洶湧衝去,忽東忽西,乍左便右,招數之快,世上罕見。 
     
      轉眼間已使了十招之多,宮大撫在一旁雖是看出那幪面青衣人功力奇高,劍招 
    精奧為自己生平所見。 
     
      但像他這等快速打法,一轉眼就是二十招,似乎對那三個綠衣人反而有利。 
     
      方在轉念之時,只見那三個綠衣人衣袂拂拂亂飄,彷彿置身在罡風勁烈的千例 
    峰頂上。宮天撫突然一凜,心想敢情他這一路快速劍法,雖招數已施展過但威力仍 
    存,看來再來數招,劍氣便即佈成無法突破的銅牆。 
     
      那三個綠衣人的武功雖然比不上宮天撫,但眼力閱歷卻都不在他之下,這刻也 
    都發覺了,是時齊齊聯手合力要衝出對方劍圈。 
     
      幪面青衣人澀聲道:「你們還想突圍而逃麼?」話聲中刷刷刷數劍迎面攻去, 
    登時把那三人聯手合攻之勢擊散。 
     
      宮天撫也厲聲道:「第十九招了。」幪面青衣人應聲道:「不超過二十招就是 
    。」但見他身劍合一,化為一道白虹,電掣一圈,竟把三名綠衣人手中劍拐全部擊 
    落塵埃。 
     
      就在同時之間,那三名綠衣人的幪面黑巾都被一陣強勁劍氣卷飛,露出廬山真 
    面目。 
     
      只見那三名綠衣人之中,竟有兩個乃是出家人,其一牛山濯擢是個大和尚,另 
    一個頭紮純陽髻,竟是個玄門羽士。 
     
      剩下那個唯一的俗家人年約四旬相貌堂堂。 
     
      幪面青衣人銳目一掃,不覺大大一愣。 
     
      那三名綠衣人趁這空隙,各個掣出背上兵器,那名大和尚使的是月牙方便鏟, 
    精光閃閃,一看而知那方便鏟份量極重。 
     
      那個道人亮出的兵器卻是松紋古劍,劍身上閃出一泓青光。 
     
      那俗家人取出的乃是一柄九環刀,略一移動,刀背上九枚鋼環發出一片震耳響 
    聲。 
     
      幪面青衣人劍眉一皺,道:「想不到武林中號稱名山大派的少林、武當,居然 
    教出這等藏頭縮尾的弟子。那一個可是西涼派鐵夏辰的弟子薄公典麼?」 
     
      使九環刀的中年漢子微微一震,卻不做聲。 
     
      宮天撫突然轉眼望著沙坪右邊的樹叢,厲聲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快給 
    我滾出來。」 
     
      幪面青衣人接聲道:「我還以為是你們的狐群狗黨。喂,你們兩位若然沒有隱 
    衷,何妨現身出來?」 
     
      他一口道破匿伏在樹叢黑影中的人共是兩個,顯然比宮天撫高上一著。 
     
      這時沙坪上一共五人,十隻眼睛俱注視著那樹叢。 
     
      隔了一陣,仍然無人現身。大家都開始疑惑那兩人是不是已經潛行逃開? 
     
      正在轉念之際,樹叢後面同時發出一聲佛號及一句「無量壽佛」。 
     
      人隨聲現,果然兩個人影縱了出來。 
     
      眾人掃目一瞥,只見這兩人竟是一僧一道。 
     
      那三名綠衣人當中的大和尚及玄門羽士,見了這兩人之後,身軀陡然一震,凝 
    眸無語。 
     
      尤其是那個老道士,鼻子霎時間似乎變得更鉤和更彎曲了。 
     
      那個僧人合十道:「超力拜見慧力師兄。」 
     
      他身邊的道人也稽首道:「孤木敬謁武當二老左寒子前輩。」 
     
      宮天撫劍眉一皺,冷冷道:「想不到碰上少林、武當的弟子,慧力和左寒子兩 
    位道兄命他們暫時退開一旁如何?」 
     
      幪面青衣人陡然仰天冷笑一聲,道:「加上他們兩個也不濟事,都上來吧。」 
     
      宮天撫為人雖是驕傲自大,但心性尚算老實,覺得那幪面青衣人的話並非虛言 
    。事實上這對手太強,加上兩人,未必有用處。因此他坦白承認道:「那兇手雖狂 
    ,但他的話也有道理。」 
     
      左寒子陰惻惻道:「本派之人就算武功不濟,攻敵不克,但自保卻有餘,宮公 
    子毋須過慮。」 
     
      慧力禪師眼中突然射出兇光接口道:「左寒子道兄說得不錯,敝派的武功雖不 
    能稱尊天下,但也差不到什麼地方去,超力師弟你說可對?」 
     
      超力禪師恭聲道:「師兄之言,自然不錯。」 
     
      幪面青衣人那邊接口道:「你們既是自視甚高,那就動手好了。」 
     
      左寒子卻趁他說話之際,疾躍到宮天撫耳邊說了幾句話。 
     
      宮天撫恍然點頭,眼光迅速地瞥視超力、孤木兩人一眼,隨即轉面向那幪面青 
    衣人大聲道:「你一定要我們一齊動手,若是戰敗身亡,可別怪我們仗著人多勢眾 
    。」 
     
      「廢話,我若把你們放在眼內,日後還能找……」他突然住口不說。 
     
      可是眾人都猜出他下面的話,必是想說找一個什麼人較量,只不知他為何突然 
    又不說出來。 
     
      左寒子和慧力齊齊向孤木、超力兩人招手,道:「亮出兵器過來吧!超力和尚 
    首先掣出方便鏟,孤木道長則拔出背上的拂塵。 
     
      話聲甫落,突然一陣利劍嘯風之聲傳人眾人耳中,跟著劍氣分頭襲到。 
     
      這一邊連宮天撫在內,一共六人,都疾快各揮兵器攻拒,眨眼間一片刀光劍影 
    ,籠罩沙坪之上,勁風旋激中,沙石飛走。 
     
      這幪面青衣人的劍術別辟蹊徑,威力之大,前所未見,似乎極適合於衝鋒陷陣 
    ,在人海中生死肉搏。 
     
      官天撫一支青玉簫功力最強,招數更是精奧,因此遭受的威脅最少。 
     
      慧力、左寒子兩人比較艱困一點兒,但他們比起西涼派的薄公典及孤木、超力 
    等三人,顯然又好得多。 
     
      激戰了十餘招之後,幪面青衣人冷笑一聲,道:「機會快到啦,孤木、超力你 
    們兩個傻瓜蛋,馬上就得屍橫就地。」 
     
      孤木怒聲道:「貧道如果死在你劍下,只怨自己學藝不精,決不敢怪別人。但 
    你若是繼續胡說八道,可別怪貧道要臭罵你一頓。」 
     
      他說得義正詞嚴,神情真摯,一看而知出自肺腑。 
     
      幪面青衣人不覺為之一怔,隨即仰天長笑道:「你破口大罵,我也不在乎,想 
    我此生所忍的恥辱何止萬倍於一場辱罵,哈哈……」 
     
      眾人激鬥了一陣,宮天撫突然厲聲道:「你的劍法功力已足以和玄陰教主鬼母 
    一拼高下,但你尚有何懼,不敢說出姓名,不敢露出面目?」 
     
      幪面青衣人傲氣沖天地大笑一聲,道:「鬼母何足道哉。」劍法陡然一緊,把 
    六個人全部留人劍光之內。 
     
      這一瞬間除宮天撫一人以外,其餘五人都險狀百出,五招不到,薄公典首先慘 
    哼一聲,手中九環刀飛上半空,劃出一道精光,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宮天撫想來想去,當今之世可以贏得這廝的人,恐怕只有鬼母、石軒中和於叔 
    初等三數人。 
     
      以今晚的形勢看來,自己雖然必可逃走,但慧力禪師和左寒子卻不保險,更別 
    說要擒住此人。 
     
      宮天撫突然朗聲道:「閣下雖然可與鬼母一拼,但以我看來,你的劍法仍在劍 
    神石軒中之下。」 
     
      幪面青衣人冷笑一聲,但突然間躍開一邊,收住劍勢,冷冷道:「你的話有什 
    麼根據?」 
     
      宮天撫等數人解除了壓力,都感到一陣輕鬆。左寒子接口道:「宮公子的話一 
    點兒不假,就是貧道也曾領教過劍神石軒中的厲害,他真是天下第一位劍客。」 
     
      幪面青衣人陰沉地道:「你們可是認為我不能取你們性命,所以劍法顯得比他 
    差?」 
     
      左寒子忙道:「不是,不是,施主可知石軒中怎樣會享得這等大名的麼?」 
     
      他話聲微頓,見對方沒有作答之意,便自己接下去道:「他的成名全憑和鬼母 
    大戰了兩次,最後又和碧螺島主於叔初干了一場,所以天下震動,無人不知。」 
     
      幪面青衣人道:「聽說在襄陽紅心舖那場劍會之中,到底還是於叔初贏了。」 
     
      慧力禪師接口道:「這都不關重要,石軒中目前比施主你高上一籌的,便是在 
    膽力和名氣兩點之上。老實說當今武林之人,碰上石軒中而和他交手,鮮有不被他 
    的盛名壓弱了幾分鬥志,大概施主也不易例外。」 
     
      這些話說得甚是有理,幪面青衣人雖知他們有意設法脫身,但他卻無法不認真 
    思索這些問題。不知不覺中竟已退到沙坪邊緣。 
     
      慧力禪師和左寒子兩人互施眼色,突然問聲不響一齊出手向孤木和超力突襲。 
     
      超力和孤本兩人一直小心戒備,可是誰也想不到以慧力禪師和左寒子的身份, 
    竟會不聲不響出手偷襲,因此他們雖是間架得快,但身上都受了傷,孤木道長被左 
    寒子一劍劃傷左臀,衣裂血流。 
     
      超力和尚則是左肩披方便鏟的月牙掛了一下,皮開肉綻,鮮血進湧。 
     
      兩個受傷的人不約而同地分頭縱退,打算逃走,但旋即被慧力、左寒子兩人追 
    上。 
     
      超力和孤木宏聲大喝道:「小弟一條性命不值什麼,但師兄你當真就忍心背棄 
    師門,甘作異派鷹大麼、』 
     
      慧力禪師聽了這話,迅急兇猛的招數竟為之一緩,超力和尚乘隙躍出圈子,轉 
    頭疾走。 
     
      那邊孤木道長吃左寒子攔住,左寒子的松紋古劍宛如急風驟雨,勢不可擋。 
     
      孤木道長的拂塵拚命招架,但一則他本門奇奧招數盡為左寒子所深悉,二則功 
    力不敵,是以僅僅數招已是險象環生。 
     
      左寒子極為注意慧力和尚的動靜,此時忽見他顧念同門之誼,吃超力和尚逃走 
    ,心中大急。 
     
      厲聲喝道:「慧力道兄莫為一念之仁,以致留下禍根。」 
     
      慧力禪師正然一震,眼中兇光暴射,疾又向超力和尚撲去。 
     
      孤木道長恨聲罵道:「想不到你賊根難除,不但辜負了長老一番愛護心血,殘 
    殺同門。還要唆使別人背叛師門。」 
     
      左寒子長劍巧妙毒辣地斜挑上去,竟把孤木頭上冠髻削掉,只差一點兒便把他 
    頭蓋骨劈開,孤木駭得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開口,全神應付。 
     
      超力和尚縱到沙坪邊緣,忽見暗影中出現兩條人影,當先一人身穿華服,手持 
    金龍鞭,面目無情,後側的一個身穿綠衣,裝束與左寒子等人相同,頭上也蒙著黑 
    巾。 
     
      他哪裡知道當先的一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無情公子張鹹,心想在張鹹後面的綠衣 
    人,說不定又是哪一派中的高手,大約極為難鬥。 
     
      要衝過去,還是攻取張鹹為妥。當下掄鏟直掃過去。 
     
      無情公子張鹹冷哼一聲,金龍鞭靈巧地迎上來,龍頭碰在鏟上,發出一聲震耳 
    巨響。 
     
      超力和尚萬萬想不到對方使用軟兵器也有如此沉勁兇猛的力量,手中方便鏟雖 
    然沒有震開多少,但也沒有迫退敵人。 
     
      無情公子張鹹道:「和尚你要是接得住本公子硬碰的龍飛十八鞭,就算你能力 
    不錯,今晚暫時饒你。」 
     
      宮天撫那廂接口道:「張兄有所不知,此僧乃是少林門下,不可任他逃生。」 
     
      張鹹微微一怔,超力和尚怕他改口,便故意冷哂一聲,道:「張公子要是不行 
    之後,可以換敝師兄上來,他深知貧僧武功造詣,必可留下貧僧。」 
     
      張鹹怒道:「住口,別說你難逃我龍飛十八鞭,就算你招架得住,你以為就能 
    安然返回嵩山?」 
     
      他後面的綠衣人道:「張公子所言極是,他決不能平安返山。」此人話聲沉著 
    有力,一聽而知必是武林高手之一。 
     
      張鹹金鞭起處,迎頭砸下,口中大喝道:「和尚小心招架這十八鞭。」 
     
      霎時間但聽噹噹巨響,不絕於耳。 
     
      原來超力和尚也使出一路硬打鏟法,兩樣兵器每一招都碰上。 
     
      那無情公子張鹹乃是集天下黑道高手絕藝大成的人,這時使出以勇力稱霸一代 
    的金沙勇士邦達的硬打招數,是以手中雖是一條金龍鞭,可是勁力之雄,出人意外 
    。 
     
      這一邊噹噹連聲巨響中,那廂的孤木道人已是身中數劍,浴血苦撐。 
     
      忽然一陣急奔的腳步聲傳來,左寒子眼視四面,耳聽八方。方想奔來之人速度 
    極快,應是輕功不錯的人,何以步聲如是之重。 
     
      轉眼間一道人影沖人沙坪之內,離左寒子尚有兩丈之遙,已自一拳遙遙擊出。 
     
      一團強勁絕倫的拳風破空衝到,左寒子心頭一凜,左手一招「閉門造車」,化 
    卸敵拳之力。 
     
      右手古劍急如掣電,直抹孤木咽喉。 
     
      那人一拳擊出之後,沖了兩步,突然又發出另一拳。 
     
      這後來的一拳因是順著連環擊出之勢,力量更見剛猛,拳風過處,當真是砂飛 
    石走,聲勢驚人。 
     
      左寒子左掌的一招勉強卸掉敵人第一拳的力量,這時右手劍已堪堪抹到孤木咽 
    喉,可是只差那麼一寸不到的距離,便被逼一個大翻身疾閃開去。 
     
      那人衝過來,突然一掌把孤木迎面捲來的拂塵拍開,健臂一伸,攔腰抱起孤木 
    ,轉頭就走。 
     
      左寒子先是被此人絕強的拳力駭了一驚,可是跟著又因孤木被抱走之事駭出一 
    身冷汗。眼角忽然瞥見宮天撫已掠過自己,疾追上去。 
     
      看他身法,此那人要快得多,定然追上無疑,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邊噹噹之聲繼續傳來,震耳欲聾。超力和尚咬牙奮力已招架到第十五招,可 
    是早在第十一招時,他已感到虎口發熱,雙腕都震得麻。而對方往後一招比一招有 
    力,他自家也不知如何會再支持了五招之多。 
     
      眼看尚有三招之多,勢將無法捱得過去。無情公子張鹹冷笑一聲,道:「少林 
    寺的金剛大力鏟也不過是這樣,今晚可把招牌砸啦。」 
     
      須知少林寺這一段金剛大力鏟,多年來號稱在這二十四路鏟法未使完之前,天 
    下無人能破。事實上像他們這種每一招都硬碰的打法在武林中可說是絕無僅有,因 
    此如若據此而說少林的金剛大力鏟陡有虛名,卻大不公平。 
     
      超力和尚突然精神一振,手中方便鏟倏然反客為主,連發三招,當真是勢兇力 
    猛,所有觀戰之人無不當場怔住。 
     
      這三招如霹靂橫飛,雷霆迅擊,雖是沒有把佔得上風的無情公子張鹹迫退,可 
    是張鹹的龍飛十八鞭也已使完。 
     
      無情公子張鹹羞愧難當,可是卻不得不遵諾言,立時收鞭退開一旁。 
     
      超力和尚擊退大敵,心力一解,兩手無法持得住那支方便鏟,當啷啷跌落塵埃 
    之中。 
     
      沙坪那邊的幪面青衣人桀桀大笑一聲,道:「難道竟無一人瞧出那超力和尚最 
    後的三招,乃是這身穿綠衣的慧力用手勢指點才施展出來的麼?」 
     
      無情公子張鹹為之一怔,兩眼射出無情冷酷之光,凝視著慧力和尚,冷冷道: 
    「他這話可當真?」 
     
      這時沙坪之上,張鹹和那用鋼拐封住超力後背的綠衣人,固然都集中精神等著 
    慧力和尚的答覆,連那急奔過來的左寒子也緊緊盯住慧力。 
     
      慧力禪師輕輕歎口氣,驀地大聲道:「不錯,貧僧何故如此,連自家也不明其 
    故。超力他得到局外之人指點,僥倖躲過張公子十八招,細論起來,不能算數。」 
     
      超力和尚四肢無力百骸欲散,聽了慧力之言,心頭一涼,幾乎要閉上眼睛等候 
    鋼拐臨頭。 
     
      那綠衣人手中鋼拐真不容情,倏然向超力和尚背後命門穴點去。 
     
      忽地鋼拐一震,橫盪開來。 
     
      原來那幪面青衣人趁眾人注意力集中在慧力和尚身上之際,已悄無聲息地縱到 
    超力及那綠衣人之間。隨手一掌,把鋼拐推開。 
     
      左寒子雖是智謀出眾,但也想不出這幪面青衣人何故出手救助超力和尚?當下 
    仰天冷笑一聲,道:「尊駕亦是與少林有什麼淵源?」 
     
      幪面人道:「我只想看看少林武當的掌門人得知門下有人背叛之事後的狼狽樣 
    子。」 
     
      無情公子張鹹面色一沉,金龍鞭掄處,疾撲過去,一言不發,猛攻那幪面青衣 
    人。左寒子及慧力禪師不敢怠慢,齊齊加人戰圈。 
     
      幪面人劍光一展,不但抵住三件兵器,竟連那手持鋼拐的綠衣人也捲入劍圈之 
    中。 
     
      綠衣人本來急於脫身去取超力性命,誰知拼了數招,這才發覺那幪面人的劍法 
    天下未見,威力之大,足以令人心寒膽落。是以不敢分神,偷空把鋼拐扔掉,亮出 
    背上長劍。 
     
      幪面青衣人功力固然深厚,但最厲害的還是在劍法招數上。偶爾碰上功力碰不 
    過對方四人合力之際,劍招巧妙一變,立時補助功力不足之處。 
     
      無情公子張鹹動手之後,竟也像宮天撫一般對此人的希世劍術著了迷,手中金 
    龍鞭的招數守多攻少,全神探究對方劍法的精奧。 
     
      那幪面人又戰了數招,冷冷笑道:「既然武當、少林兩派中高手也甘為人鷹犬 
    ,目下加上峨嵋派的,我倒不覺得詫異了。」他乃是從後來出現的綠衣人手中劍招 
    ,認出了門戶來歷。 
     
      左寒子突然縱聲急呼道:「宮公子快來,這廝太辣了。」 
     
      宮天撫疾奔人坪中,舉起青玉簫,正要加人戰圈。幪面青衣人情知宮天撫武功 
    極高,眼下這四個人已不易對付,再加上他,可能便有失手之虞。正在轉念之際, 
    卻見宮天撫突然中止了進攻之勢,站在戰圈外面俊眉皺蹙,如有所思。 
     
      左寒子深感奇怪,抽空急問道:「宮公子可曾追上孤木?」 
     
      宮天撫嗯一聲,道:追是追上了,但又有別人出頭。」 
     
      左寒子失聲道:「可是朱玲麼?」 
     
      無情公子張鹹聽到朱玲名字,心頭一震,陡然悟出宮天撫沒有出手助攻之故, 
    敢情是因為朱玲在暗處瞧看,所以不肯貶低身份圍攻那幪面人。他一想起朱玲,登 
    時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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