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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影 瑤 姬

                 【第三十一章 步踏大五行靈貓授藝】
    
      阿乎感激點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從那瀑布的方位來看,那一道水流 
    一定是沿著上頭那座高崖之下,流到我們底下的深谷來……」 
     
      孫小二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那瀑布所流下的 
    山泉,匯成一股河流,正好流經咱底下的山谷,那麼……」 
     
      他了一下,突然出聲叫道:「對!這山頂下如是有一條河流,展老弟就有可能 
    摔落在河中……」 
     
      阿平點頭道:「是的!展師兄落水中之後,就不至於粉身碎骨,這麼一來,或 
    許他還有活命的機會!」 
     
      孫小二興奮的說道:「老弟你說得有理,咱們何不下去搜搜看?」 
     
      阿平道:「當然要搜搜看,走,咱們快下山……」 
     
      孫小二拔腿就走,可是當他走了五、六步之後,卻又回過頭來,對跟在背後的 
    阿平道:「我看我們不用去找了!」 
     
      阿平訝道:「為什麼?老前輩!」 
     
      孫小二一臉沮喪,道:「展老弟早已昏迷不醒,縱使這次能僥倖落在河中,卻 
    也非淹水不可,等我們爬上這座山,再尋上他時,怕不早已餵了魚腹了……」 
     
      阿平歎了一口氣,道:「這事我也考慮到了,可是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找到師兄 
    ,哪怕是一具腐爛的屍體,我也要找到!」 
     
      孫小二發現阿乎說話時,洋溢著一股堅沉的表情,心知他已決定下山尋人,任 
    何人都休想勸他罷手的。 
     
      是以孫小二沉吟一會兒,道:「好吧!咱們不管怎樣,都得盡這份心意,走吧 
    ,我陪你下山搜一搜!」 
     
      於是一行人在孫小二領頭之下,覓路走下深谷,開始尋索展鵬飛的蹤跡。 
     
      一燈如豆,微弱的火光在燭台上跳動著,使室內的光亮搖動不定,彷彿隨時都 
    將黑暗下來。 
     
      那是間深居重重的內室,室內陳設雖則簡單,但是那明幾淨窗,字畫古玩,以 
    及擺在幾上的那瓶黃菊,卻顯得雅緻。 
     
      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然而從跳動在室內的那盞燭光,和窗外的那一片漆黑, 
    誰都看得出已是夜裡的時候了。 
     
      這時,有一名丫環打扮的翠衣少女,輕輕的推開門走進室內來,她左手提著氣 
    死風燈,右手端著一盒點心,躡手躡腳的進了門。 
     
      隨在她背後另一名也是丫環打扮的藍衣少女,雙手捧著涑洗的用具。 
     
      這兩名丫環小心冀翼的將手中的東西放好,朝屋角內邊張望了一下,轉身就要 
    出去。 
     
      突然那屋角傳來兩聲輕微的呻吟,使得那兩名丫環停住腳步,側耳靜聽。 
     
      就在這個時候,又傳來一陣呻吟聲,那翠衣丫環立刻俏聲道:「瑩妹,你去通 
    知小姐,八成兒是那公子醒過來了!」 
     
      那藍衣丫環道:「是!晶姐,我看那公子不醒也得醒了,這一睡已經睡了三天 
    兩夜了,急都急死咱家小姐……」 
     
      先前那翠衣少女啐了一聲道:「少貧嘴!趕快去通知小姐呀!」 
     
      藍衣少女調皮的吐了一下舌頭道:「是,晶姐,我這就去了……」 
     
      她一說完話,果然拿了氣死風燈,轉身就走。 
     
      室內燈光又暗了許多,翠衣少女移步走到屋角,立在一張竹床之前。 
     
      原來那屋角落有一張看來是臨時搭成的竹床,床上躺著一名俊美的年輕男子, 
    那呻吟聲便是那男子所發出來的。此刻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僅用兩手抱住他的頭 
    ,不斷的呻吟,神情甚是痛苦的樣子。 
     
      翠衣丫環一看到他那種痛苦的神色,禁不住露出關切的表情,開口道:「公子 
    !你忍耐點兒,我家小姐就快來了,馬上就可醫好你的疼痛!」 
     
      她一連安慰了好幾句話,但是那男子卻像是沒聽見,眼皮抬都沒抬,還是抱著 
    頭哀叫,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那翠衣丫環開始有點兒手足無措,不覺自言自語的埋怨起她的同伴,為什麼去 
    了那麼久。 
     
      其實只是片刻的工夫,原先那名藍衣丫環,便已領著一名嬌展如花的少女回來。 
     
      翠衣丫環一見那絕色少女進屋,立刻歡聲道:「小姐快來,這公子有點兒不大 
    對勁!」 
     
      那被稱為小姐的少女,一面走近床邊,一面說道:「小晶!三更半夜的你嚷些 
    什麼?」 
     
      她輕斥了翠衣丫環之後,人也走到了她的身邊,望著床上的那男子一眼,理眉 
    著道:「小瑩!把燈剔亮點兒,端到這邊來……」 
     
      藍衣少女也應聲「是」,旋即將燈挑亮,端著走了過來。 
     
      這麼一來,床上那男子的表情,就看得更是清楚。 
     
      那小姐俯身湊向床上的男子,全神貫注的觀察一會兒,才舒了一口氣道:「這 
    公子氣脈已通,血脈也開始運行,他的生命已無大礙,過兩天就會痊癒的……」 
     
      她做個手勢,要小瑩和小晶兩人隨她退到室外,不料那床上的男子,卻突地開 
    口說道:「誰?你們是什麼人?」 
     
      接著他便掙扎著坐了起來,神態駭然。 
     
      小品很快的回答他道:「公子你醒了?」 
     
      那男子用微弱的聲音道:「我……我怎會跑到你們這裡來?」 
     
      小瑩撲陳一笑,道:「公子,你不是自己跑著來的,是我們在河邊將你撈回來 
    的!」 
     
      那男子道:「在……在河邊?姑娘你說什麼河邊?」 
     
      他的語氣甚是驚訝,顯然連他自己為什麼會掉到河裡的事都還不知道。 
     
      小瑩還待要講,那小姐已道:「公子你傷勢別愈,最好不要多用力講話!」 
     
      她說話時,依然背著身體,因此那男子僅能看到她的背影。 
     
      不過他從她的裝束,也看得出她是三名少女中的主人,於是他道:「姑娘能不 
    能告訴在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姑娘還沒開口,小瑩卻道:「你這人怎麼搞的嘛,我家小姐要你好生休息, 
    你便不要開口呀!」 
     
      那男子卻道:「不!事情沒弄清楚,此地在下也不敢多留,姑娘既不明言,在 
    下這就出去!」 
     
      小瑩急道:「你傷勢還沒復元,怎能離開這裡呢?」 
     
      那男子卻不說話,掙扎著想站下來。 
     
      沒想到場面會變成這麼尷尬,那小姐終於道:「公子要走可以,但我警告你, 
    你這一走不用半里路,便會吐血而亡,你還是考慮了再走不遲!」 
     
      她說得甚有自信,使人一聽之下,都會打心底相信她這句話絕不是拿來琥人的。 
     
      可是那男子依然掙扎的下了床,身體雖有點兒搖晃不穩,但小瑩和小晶均看得 
    出他根本不在乎她們小姐的警告,頑強的想離開去。 
     
      小瑩不禁大急,道:「你這人怎麼不近情理,剛醒過來,謝都不說一聲,還耍 
    什麼牛脾氣?」 
     
      那男子總算立穩了腳,聽了小瑩的話之後,果然抱拳道:「在下展鵬飛,承蒙 
    姑娘搭救,在此謝過!」 
     
      小瑩聽他口氣變得謙恭有禮,以為他有留下來養傷的意思,心下一喜,正想勸 
    他重行躺好,不科展鵬飛卻又道:「只不知姑娘有沒有看到在下的隨身寶刀,如果 
    有的話,敢煩姑娘送還在下,在下也好告辭!」 
     
      那姑娘突然冷冷道:「展公子!你真的要走?」 
     
      展鵬飛道:「是的!在下與姑娘夙昧平生,實不敢在此打擾!」 
     
      那姑娘道:「小晶!將他的寶刀還給他,然後替我送客!」 
     
      由她的口氣聽來,顯然她對展鵬飛的態度甚為不滿。 
     
      小晶答應一聲,很快的取來展鵬飛的藍電寶刀,交給了展鵬飛。 
     
      展鵬飛道了一聲謝,那姑娘已氣沖沖的串同小瑩走出室外。 
     
      展鵬飛迅速格寶刀配好,由小晶提燈帶路,踏著沉重的步伐,很吃力的走出室 
    外。 
     
      室外涼風拂來,挾著一陣濃郁的花香,使展鵬飛精神一振。 
     
      可是當他堪堪走了兩、三步,倏地感到兩腿乏力,頭部嗡嗡作響,眼皮居然張 
    不開來……展鵬飛雖奮力支撐,可是一陣昏眩襲來,但聞走在前面的小晶一聲驚叫 
    ,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展鵬飛再次醒來時,宙外已一片明亮。 
     
      他抬起頭來,發現自己還是躺在夜晚的那張竹床上,心裡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這次他不敢勉強坐了起來,因為他覺得身體甚是虛弱,四肢和頸部仍有麻痺之 
    感。 
     
      是以他張開眼睛之後,只輕輕的移動一下軀體,改換一下躺臥的姿勢而已,並 
    不想掙扎的坐起來。 
     
      他費力的將身體改成側臥之勢,身體還沒臥穩,耳邊卻傳來小晶的聲音道:「 
    展公子!你還是醒了?」 
     
      展鵬飛道:「喂!此刻是什麼時辰了?」 
     
      小晶停了一下才道:「約摸是未申之交了,公子這一睡又睡了七、八個時辰了 
    哩!」 
     
      展鵬飛覺得相當疲倦,因此沒有回答,小晶又道:「小婢這裡準備了一碗熱粥 
    ,公子要是俄了,小婢可以喂公子喝兩口……」 
     
      她說著已端一碗用瓷碗盛著的熱粥,展鵬飛聞到那股香味,肚子裡果然感到餓 
    了起來。 
     
      小晶似是早知道展鵬飛饑腸轆轆,露出整齊的白齒笑了一笑,一屁股坐在床沿 
    ,用玉蔥似的纖手,舀起一匙熱粥,送到展鵬飛的嘴來。 
     
      展鵬飛雖然覺得這種吃法有點兒不大自然,但既無力自己坐起來吃,就只有厚 
    著臉皮,一口一口的讓小晶餵進口裡。 
     
      不一會兒,展鵬飛便把滿滿一碗的熱粥,吃得一滴不剩,使小晶感到相當的滿 
    意。 
     
      吃下了那一碗熱粥,展鵬飛只覺得週身舒暢,精神也好了許多,不禁訝道:「 
    姑娘,剛才那一碗熱粥不但味道特殊,而且在下喝了之後,竟覺得精神好得多,只 
    不知是什麼原因?」 
     
      小晶抿嘴一笑,將盛粥的瓷碗放好,才道:「這碗熱粥是小姐親手熬出來的, 
    自然不是尋常粥可比的呀!」 
     
      展鵬飛道:「這……這是什麼原因?」 
     
      小品道:「笨瓜!小姐在粥中配上了四、五種上等的補身藥材,難道公子沒嘗 
    出來?」 
     
      展鵬飛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你家小姐不但精於烹調之術,而且也是個用藥 
    能手了?」 
     
      小晶笑著道:「不是這樣的話,公子此刻還有命在?」 
     
      展鵬飛沉吟一會兒,忖道:「這位名叫小晶的女婢看來已是不俗,她所侍候的 
    那位姑娘自然更非尋常女流,她是誰呢?」 
     
      他心中還在百思莫解,那小晶已道:「公子對我家小姐的身份來歷,一定有莫 
    大的興趣,對也不對?」 
     
      展鵬飛一下子便被她一語道破心事,不禁臉上泛紅,不好意思的道:「姑娘如 
    能將你家小姐的姓名來歷透露一點兒出來,在下就感激不盡……」 
     
      「公子何必轉彎抹角的說話,小婢告訴你便是啦,橫豎小姐也沒禁止我!」 
     
      她頓了一頓,果真說道:「我家小姐姓雷,上芸下君,叫雷芸君,公子沒聽過 
    她的名子吧?」 
     
      展鵬飛口裡唸唸有詞,突然道:「雷芸君?她和紅藥叉雷芷君有什麼關係?」 
     
      小晶正要說話,室外突然有人說道:「紅藥叉雷芷君正是我的胞姐……」 
     
      隨著話聲,那雷芸君已一腳踏進了室內。 
     
      展鵬飛循聲一瞧,只見進來的雷蕪君長得明眸皓齒,柳眉桃腮,配上她那發育 
    均勻的身材,極是美麗動人。 
     
      她含著笑容,走到展鵬飛的床前,才又道:「公子和家姐雷芷君是舊識?」 
     
      展鵬飛搖搖頭,道:「令姐雷芷君的大名,江湖上的誰不知?在下雖會過她一 
    面,卻談不上識得她。」 
     
      雷芸君微蹙著黛眉,神態動人已極,道:「哦?家姐幾時又在江湖上露了臉?」 
     
      展鵬飛想了一想,才道:「差不多二、三個月之前,在下見過她一次,此後就 
    再也沒碰見她,恐怕已經上了武當山,或者已回天池藥宮了!」 
     
      那雷芸君臉色突然變得甚是凝重,自言自語道:「一定上了武當山沒錯,幹嘛 
    她又去找那些牛鼻子的麻煩?」 
     
      展鵬飛以為她是朝他說話,問道:「姑娘說什麼,在下沒聽清楚1」 
     
      雷芸君道:「我說家組八成是已上了武當山了!」 
     
      展鵬飛道:「難道說令姐沒有回去鼎湖天池藥宮的可能嗎?」 
     
      雷羌君道:「不會的!」 
     
      屜鵬飛禁不住問道:「姑娘怎敢如此肯定?」 
     
      雷芸君緩緩道:「因為此地就是鼎湖天池藥宮!」 
     
      展鵬飛「哦」了一聲,失笑道:「原來如此,在下真是笨得可笑,居然連這點 
    都沒想到!」 
     
      他說得非常認真,使雷芸君覺得他這人老實得可愛,不覺多看了他一眼。 
     
      只見展鵬飛長得雖不算頂英俊,但他那敦厚憨直的長相,卻使人留有深刻的印 
    象。 
     
      雷芸君收回目光,道:「你對家姐的印象如何?」 
     
      展鵬飛想起雷芷君那種氣使頤指,目中無人的樣子,心裡就覺疲倦,但礙著雷 
    芸君的面子,卻又不好意思說出他心中的感受,只好緘口不語。 
     
      那雷芸君卻道:「你對家姐的行為有所不滿,對也不對?」 
     
      展鵬飛不好隱瞞,又不善扯謊,只得道:「不錯!在下對令姐的行為,始終沒 
    有好印象!」 
     
      雷芸君道:「我看得出你有這種感受……」 
     
      她歇了一下,用手掠一掠額前的秀髮,姿態美妙已極,接著又道:「老實說! 
    我對家姐也一向沒有好印象。」 
     
      展鵬飛料不到她說得那麼坦白,一時不知說什麼的好,只能用驚詫的眼光望著 
    雷芸君。 
     
      雷芸君淺淺一笑,繼續道:「你敢是不大相信我的話?」 
     
      這問題叫展鵬飛不好開口,他尋思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姑娘實在不必將你 
    對令姐的印象說出來讓在下知道,因為在下畢竟是客人!」 
     
      不料那雷芸君哼了一聲,道:「你試想一下,我當著你這個客人之前,都要說 
    出討厭家姐的話,其餘的你不問可知了!」 
     
      她說話時的口氣和神情,越來越顯得有點兒激動,由此可知,她對雷芷君何止 
    不滿而已,簡直已恨之入骨。 
     
      這情景使展鵬飛更為詫異,但他心中儘管有此詫異,他還是沒有進一步出言追 
    問。 
     
      展鵬飛認為,雷氏姐妹不管相互間有什麼糾葛,好歹是人家的事,他是沒有必
    要去探人家的私事。 
     
      雷芸君又繼續說些不滿她姐姐的話,好像說出來之後,展鵬飛便可讓她出一口 
    怨氣似的。 
     
      展鵬飛仍然保持緘默,雷芸君說了好一會兒,才住了口,望著他一笑,那神情 
    正如第一次發現展鵬飛是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一樣。 
     
      這時小晶才道:「小姐!展公子對大小姐又不很熟,你說了那麼多又有什麼用 
    ?」 
     
      雷芸君歉然一笑,道:「可不是嗎?我競將展公子當成發牢騷的對象,真是失 
    祀!」 
     
      展鵬飛道:「這也沒多大關係,在下看得出姑娘一直沒機會對人表示出心裡的 
    不滿,是不是?」 
     
      雷芸君螓首頻點,露出欣然的神色,似是對展鵬飛瞭解她的心情,感到無比的 
    欣慰。 
     
      展鵬飛笑道:「所以難怪姑娘;知道在下認得令姐,便將心中的不滿,一古腦 
    兒的說出來,這是人之常情,在下並不覺得什麼不對之處!」 
     
      雷芸君道:「公子善體人意,說話又是那麼坦白,老實說,我從未碰到過像你 
    這樣子的男子……」 
     
      她說話的神情,絲毫沒有忸怩作態的樣子,因此這句恭維出自她的口中,越發 
    使展鵬飛感到心曠神怡,悅耳之至。 
     
      展鵬飛並非特別喜歡女孩的讚美,而是由於雷芸君的談吐,毫不嬌揉做作,想 
    什麼說什麼,一直沒有將他當成外人之故。 
     
      雷芸君這時又道:「公子,你這刻覺得好多了吧?」 
     
      展鵬飛道:「是好多了,真是多謝姑娘!」 
     
      雷芸君道:「你好好養幾天大概就可完全康復,我過兩天再來探望你!」 
     
      說著她已走向室外,顯然是怕展鵬飛再提出離開的要求。 
     
      在這種情形之下,展鵬飛自然不好意思提出離去的要求,否則豈不是太不近人 
    情? 
     
      雷芸君雖然走了,但小晶還待在室內,不問可知,她是被派在此處當差侍候展 
    鵬飛的。 
     
      展鵬飛心裡雖不好意思打擾人家,但一想到一個人躺在室內,無聊的養傷,實 
    不如有人陪伴的好,何況小晶聰明伶俐,有她陪著,就不至於枯寂的困在斗室裡。 
     
      是以雷芸君將小晶留下來陪他,不管她是不是另有用意,展鵬飛也覺得不必拒 
    絕。 
     
      小晶送走了雷芸君,又回到了室內,她望著展鵬飛盈盈一笑,道:「展公子, 
    你躺在那裡有點兒不自在是不?」 
     
      展鵬飛道:「是有點兒不自在,在下做夢也沒想到會到這鼎湖天池藥宮來療傷 
    ……」 
     
      小晶道:「這是公子的福氣,尋常人哪有這個機會?」 
     
      展鵬飛心知她這話另有深意,問道:「這是為什麼?」 
     
      小晶道:「公子既然知道天池藥宮這個名號,應該也知道這是個什麼所在才對 
    ,是吧?」 
     
      展鵬飛經她這一提,頓覺恍然,道:「是呀!鼎湖天池藥宮是天下有名的神醫 
    所在,據說你們個個都深諳醫理,也都擅長投石用藥,對也不對?」 
     
      小晶笑道:「公子總算想到了,不錯!當今之世,再也找不出第三個,能像我 
    家兩位小姐那麼擅長醫術,深諳百草的人。」 
     
      展鵬飛道:「姑娘這話實未誇口,在下挨打誤撞,能在此地養傷,實是在下的 
    福分!」 
     
      他頓了一頓,又道:「在下有句冒昧的話,只不知好不好說出來?」 
     
      小晶道:「公子有什麼話但說無妨,說錯了,我也不會責怪稱的!」 
     
      她說得深情款款,使展鵬飛大是凜惕,討道:「小晶看來對我深有好感,奇怪 
    ,王妙君、楊菁菁、華媚娘她們為什麼都對我不錯?可是我不可以這樣雜七雜八地 
    和女孩要好,我更不能讓小晶為我情迷!」 
     
      展鵬飛心中這種凜惕並非無因,也不是他自作多情,誤以為小晶對他有意思。 
     
      因為屁鵬飛對男女相悅之事,算來已有相當的經驗,此刻他從小晶說話的表情 
    ,和脈脈的眼神,已感覺到事態的嚴重,因此他心中才生出凜惕來。 
     
      小晶不知道他心中突然有那麼多的感觸,還以為他說錯了話,遂道:「公子有 
    什麼話就說呀!」 
     
      展鵬飛「哦」了一聲,道:「在下對雷姑娘她們兩姐妹的反目成仇,有很多不 
    解之處,姑娘是不是可以告訴在下?」 
     
      小晶道:「就是這個問題啊?」 
     
      展鵬飛不科她說得那麼輕鬆,怔了一怔,道:「姑娘不認為在下問得太冒昧吧 
    ?」 
     
      小晶很快接著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開口的?我家小姐與大小姐合不來的事 
    情,江湖上有誰不知?」 
     
      她這麼一說,反倒使展鵬飛有孤陋寡聞之感,臉上登時踞出愧窘之色。 
     
      小晶看到這種情景,不由訝然道:「公子在江湖上行走的時間不久吧?」 
     
      展鵬飛道:「是的,所以在下才如此寡聞!」 
     
      小晶道:「這有什麼關係,一個人不可能什麼事都知道,是也不是?」 
     
      她越是拿話安慰他,展鵬飛就越覺得不自在。 
     
      幸虧小晶很快的將話轉人正題,道:「我家兩位小姐交惡已不止一年半載,早 
    在老夫人還沒過世之前,她們就己勢同水火!」 
     
      展鵬飛道:「這是什麼原因?」 
     
      小晶道:「性情不合是主要原因,但是最主要的還是她們兩人觀點不同。」 
     
      展鵬飛道:「哪一方面的觀點不同?你能不能打個比方?」 
     
      小晶想了一想,道:「比如說行醫用藥,大小姐喜歡研製出那些害人的毒藥, 
    而二小姐則專在活人的藥草下功夫,兩個人經常為這件事吵鬧,甚至動武翻臉!」 
     
      展鵬飛道:「這有什麼好爭的呢?各人研製各人偏愛的藥方,不就得了嗎?」 
     
      小晶抿嘴笑道:「事情要是如公子想的這麼簡單,她們兩人也不會鬧得誓不干 
    休了。」 
     
      展鵬飛詫異的道:「敢情這裡邊還有過節啊?」 
     
      小晶點點頭,徐徐道:「這幾年來,因為大小姐研製好幾種聞所未聞的厲害毒 
    藥,偏偏都被二小姐所製成的解藥所克,大小姐就直認二小姐有意與她作對,發誓 
    要配成一種天下無人能解的毒藥,毒盡禪道兩派的武林人物,使二小姐無藥可施才 
    稱心!」 
     
      展鵬飛道:「這就怪了,雷芷君縱使有那種毒藥,又為什麼非害禪道兩門的人 
    不可?」 
     
      小晶道:「因為二小姐精於禪宗,對和尚道士特別敬重呀!」 
     
      展鵬飛恍然道:「原來如此,這麼說紅藥叉雷芷君的做法,未免太偏激了一點 
    兒!」 
     
      小晶笑了一笑,她雖然沒對展鵬飛的觀感提出意見,但展鵬飛卻可以在她這一 
    笑之間,體會到她的觀感必如他所言,只是她不敢說出來而已。 
     
      兩人沉默了半晌,展鵬飛又道:「只不知雷大小姐的毒藥研製成功了沒有?」 
     
      小晶道:「大概還沒有吧,否則大小姐早已回到咱這天池藥宮了!」 
     
      展鵬飛腦中突然呈現出雷芷君驅役武當三聖的情景,臉上不覺透出忿恨之色, 
    看得小晶大為詫異。 
     
      她婀娜的走到展鵬飛床前,用手推了推床沿,道:「公子!你有什麼不舒服的 
    嗎?」 
     
      展鵬飛迅速恢復了他原來平靜的神色,道:「沒……沒有……想是有點兒累了 
    ……」 
     
      小晶輾然道:「既是如此,你就休息一會兒,有事叫一聲,我自會應聲而來… 
    …」 
     
      展鵬飛大是感激,但他不願形諸於色,怕被小晶誤會他對她抱有好感,遂道: 
    「那就有勞姑娘了!」 
     
      小晶深情一笑,替展鵬飛拉好棉被,才施施然走出室外。 
     
      展鵬飛望著她的背影,長長吁了一口氣,將起伏不定的心緒整理好,擁被假寐。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定不下心來,他腦海充滿著太多的事情。師仇、情變、爭雄 
    逐鹿,甚至於火狐內丹,這些事情像走馬燈似的,一直在他腦中晃來晃去。使他久 
    久無法平伏。 
     
      時刻在展鵬飛胡思亂想中消失,黑夜早已悄然來臨。 
     
      一宿無話,翌日一早,小晶已準備好漱洗之物,侍候展鵬飛用過早點,兩人閒 
    聊一陣,小晶才依依離去。 
     
      如此一連三天,小晶除了端送食物給展鵬飛充饑之外,還替展鵬飛切脈煎藥, 
    侍候得無微不至。 
     
      但是三天之中,雷芸君卻從未再露臉,就是小瑩的芳蹤也未見,使展鵬飛大為 
    驚奇。 
     
      這一日午飯方罷,展鵬飛忍不住提出他心中的問題,道:「晶姑娘!這幾天怎 
    未見芸姑娘的人呢?」 
     
      小晶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聞言抬頭道:「小姐正閉關煉丹,大概還得兩、三 
    天才能出關,小瑩則日夜在湖邊警戒,你自然看不見她們……」 
     
      展鵬飛道:「你們就只有三個人住在這藥宮之內?」 
     
      小晶道:「何止三個人而已,連紅藥宮那邊算上,我們這天池藥宮的人手,少 
    說也在百數十人之上!」 
     
      展鵬飛訝道:「紅藥宮莫非是紅藥叉雷芷君住的地方?」 
     
      小晶點頭道:「是的,大小姐住的地方叫紅藥宮,咱這裡是白藥宮,合起來就 
    叫天池藥宮……」 
     
      展鵬飛又問道:「那麼鼎湖在哪裡?」 
     
      小晶道:「上頭有一道千尋瀑布,鼎湖就在瀑布之下,流到谷外就成一條大河 
    ,小瑩這幾天被派去負責警戒的地方,就是在湖下流的谷口。」 
     
      展鵬飛訝道:「瑩姑娘被派警戒之事,是不是為了防範紅藥叉那邊的人尋事?」 
     
      小晶搖著頭道:「不是!我們從不相互尋事,小瑩是為了防備外人闖進藥宮來 
    ,才奉派在谷口坐鎮……」 
     
      展鵬飛道:「這麼說,這幾天大概是有什麼江湖上的人,闖到這鼎湖一帶來, 
    對也不對?」 
     
      小品笑道:「公子相當聰明,一猜便中……」 
     
      她歇了一下,又道:「不錯!這幾天谷口之外,委實發現了數批江湖人物,在 
    河邊徘徊不去,因此小瑩不能不親往警戒……」 
     
      從她這席話中聽來,小瑩在宮中地位,似是很高,若是如此的話,小晶的地位 
    則更殆無疑問。 
     
      展鵬飛雖然有此感覺,但他沒有打算問個明白,只對有人潛進天池藥宮之事, 
    抱有好奇,因道:「那些江湖人物,是不是貴宮的仇家?」 
     
      小品道:「不是,因為本宮根本就沒有仇家……」 
     
      展鵬飛訝道:「為什麼?」 
     
      他覺得小晶說得太過肯定,所以才有此一問。 
     
      小晶道:「因為江湖幫派,不論黑白兩道,本就沒有人敢得罪本宮,本宮怎會 
    有仇家呢?就是有,諒那些人也不敢公然找上門來……」 
     
      展鵬飛心知小晶之言,確非誇大之詞,但是事實上已有人潛在天池藥宮之外, 
    這又將如何解釋呢? 
     
      展鵬飛道:「那麼谷外那些人既不是尋仇而來,瑩姑娘又何必在谷口戒備?」 
     
      小晶道:「因為怕那些人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 
     
      展鵬飛道:「姑娘的意思是說,出現在谷外的那些江湖人物,根本就不知道天 
    池藥宮就在這附近,是也不是?」 
     
      小晶道:「是的!否則那些人有包天的膽量,諒也不敢在谷外搜索……」 
     
      展鵬飛道:「那些人又是在找些什麼東西?」 
     
      小晶指著展鵬飛道:「找你呀!他們是來找你的!」 
     
      展鵬飛看她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不覺詫異的望著小晶,道:「找我?姑 
    娘怎會知道他們是為我而來的?」 
     
      小晶道:「他們找你的目的如何,我倒不明白,不過小瑩從他們的行動中,卻 
    認為那些人確是為你而來。」 
     
      展鵬飛道:「瑩姑娘的看法,有何理由?」 
     
      小品道:「小瑩說,那些人是在你落河被救的翌日出現在谷外的……」 
     
      展鵬飛打斷她的話,道:「等一等,說不定那只是巧合而已,瑩姑娘怎能但憑 
    這巧合,就斷定那些人是為我而來的?」 
     
      小晶露齒笑道:「你不用急,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她看展鵬飛不再打岔,乃又道:「據小瑩說,那些人出現在谷外河邊之後,即 
    沿著河岸搜查,摸了一天沒有結果,第二天居然編了竹筏,下河打撈……」
    
      展鵬飛岔道:「你是說他們在撈我?」 
     
      小晶道:「是的,因為我們也是在河邊將你救回的,顯然那些人早知道你落河 
    之事,否則不會下河打撈……」 
     
      她停一下子,又道:「再說,時間地點,都與你落河之時很接近,想來不會有 
    第二個人像你一樣,落在那河中吧?」 
     
      展鵬飛仔細一想,覺得小晶的推測,確是很有道理,不覺低頭沉吟。 
     
      小晶見狀問道:「莫非連你都不知道那些人的來歷?」 
     
      展鵬飛濃眉一皺,道:「在下要是知道的話,適才也不會不相信姑娘之言,是 
    吧?」 
     
      小晶螓首微點,道:「委實是這樣子……」 
     
      展鵬飛問道:「那些人還在谷外嗎?」 
     
      小晶道:「大概還沒離開吧?要不然小瑩早已回來了……」 
     
      展鵬飛霍地站了起來,對小晶道:「有煩晶姑娘帶在下到谷口去一趟,看看是 
    什麼人找來此地!」 
     
      小晶將他按下,道:「公子稍安勿躁,這事小瑩會調查清楚的,等她回來一問 
    便知,公子實在無須親自去查探!」 
     
      展鵬飛道:「不!我還是親自去一趟,方能放心……」 
     
      他一說完話,立刻站了起來,小晶卻又道:「公子內傷還未痊癒,萬不可行路 
    辛勞,要不然舊創復發,藥石也無能為力,豈不糟糕,你還是躺下來靜養的好……」 
     
      展鵬飛堅持地道:「我不將那些人的來歷弄清楚,實在無法安心養傷,姑娘還 
    是陪我走一趟吧!」 
     
      小晶看到他堅持非去不可,急得差點兒哭了出來,道:「公子行個好事,千萬 
    不要太勞動,你的事交給我辦,我保證日落之前,將那些人的來歷替你打聽個一清 
    二楚,好不好?」 
     
      展鵬飛發現小晶情急的樣子,楚楚可憐,心中一軟,道:「好吧!敢煩姑娘立 
    刻走一趟!」 
     
      小晶見他不再堅持,心情大是輕鬆,道:「那麼我去去就回來,大概半天的工 
    夫就夠了……」 
     
      展鵬飛點點頭,小晶舉步欲走,卻又回過頭道:「公子在屋子裡要是悶得慌, 
    可以到屋外園子裡走走,但千萬別踏出屋外那片竹林。 
     
      展鵬飛心知藥宮戒備極嚴,小晶怕他四處亂跑惹了麻煩,因此點頭表示他曉得。 
     
      於是小晶轉身走了出去,室內又恢復了岑寂。 
     
      展鵬飛一個人百般無聊,心想何不聽小晶的話,到外面園子裡走走。 
     
      心念一動,展鵬飛再也無法枯坐在室中,當下振衣而起,推門走出了室外。 
     
      外面有一座佔地極廣的園子,遍植百花異草,看來是天池藥宮用來栽植藥草的 
    園子之一。 
     
      展鵬飛緩步走出園子裡,曬著柔和的日光,心胸大暢,他一面走一面舒展筋骨 
    ,不覺走到園子旁的那片竹林之前。 
     
      那竹林深不見底,但卻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到園子來,展鵬飛相度四下地勢, 
    付道:「通過這條林中小道,大概就是此地的出口了。」 
     
      他只是隨便這樣子猜測一下而已,並無意違反小晶忠告,穿入竹林走過去。 
     
      他站在靠近林邊的園子裡,四下略一打量,發覺他所住的那一棟竹屋,就在一 
    座山腳之下,園子的另兩面,也都有高山環繞,是以展鵬飛越發確定那竹林中的小 
    徑,是他所住的那座竹屋,唯一往外的孔道了。 
     
      他心裡突然有一股向前走一走的衝動,但旋即記起了小晶的交代,乃打消心意 
    ,准備走回竹屋。當他緩緩轉過身子之時,眼角倏地瞥見竹林有什麼東西,閃動了 
    一下。 
     
      展鵬飛心中大奇,但他還是轉了身,並沒有停住打量。 
     
      這時展鵬飛已背著那座竹林,舉步往竹屋走,可是他心裡頭對剛才所見,仍然 
    保持很高的警戒。 
     
      他盡可能裝成若無其事的姿態,徐步而走,約摸走了十來步之久,猛一回頭, 
    向背後張望。 
     
      背後除了那一片竹林之外,只有那些圈子裡的花草,空蕩蕩的再沒有什麼可疑 
    之物。 
     
      但展鵬飛心知他適才所見,決計不是他自己眼花看走了眼。 
     
      同時,此刻展鵬飛縱使一無所見,但他依舊隱隱感覺出有人潛伏在前面的花草 
    叢中,只是他看不見而已。 
     
      如果真有人潛伏在附近,那麼展鵬飛突然轉身的舉動,必已使那人提高警覺。 
     
      在這種情形之下,除非展鵬飛回頭搜索,才有逼使那人現身的希望,否則那人 
    不可能自己露臉的。 
     
      展鵬飛考慮了一下,決定要逼使那人現身,當下運功戒備,一步一步往回搜尋。 
     
      可是他花了大半個時辰,將所有可疑的草叢亂石搜了一個遍,卻連一隻野兔也 
    未發現,心中不禁大為驚奇。 
     
      此刻他心裡已有兩種想法:第一,會不會是自己太過敏感,看花了眼?第二, 
    是不是那潛伏在附近的人,有非凡的藏身之術? 
     
      對這兩項疑問,展鵬飛增認為不大可能。 
     
      他認為他自己決計不會看花了眼,同時在大白天下,經他那麼仔細的搜查過, 
    有天大的能耐的人,也不可能逃過他的眼底。 
     
      然而事情擺在眼前,展鵬飛花了大半個時辰搜查,四下依舊空無一人,這應該 
    如何解釋呢? 
     
      處在這種情況之下,連一向沉毅鎮定的展鵬飛,也不免大是駭異。 
     
      他沉吟了一會兒,正要提步回屋,驀地在他左首的草叢中,傳來一聲冷笑。 
     
      這回展鵬飛聽得極為真切,因此毫不考慮的將臉轉對過去,朝他左首之處望了 
    一眼。 
     
      他發覺那邊有一塊大石,大石之旁長滿亂草,實是一處躲藏的理想之所。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那大石的前後均已搜查過,剛才明明沒有人躺在那裡,此 
    刻居然會自那個地方傳來冷笑,難道說那人的身手,已達出神入化的化境? 
     
      展鵬飛偏不信這個邪,他斷定那人是在他搜過後,始才躲進那大石之後的,因 
    此他暗地冷哼一聲,舉步走向那大石。 
     
      這回他全神貫注那大石左右,眼睛眨都不敢眨,同時保持了最高之警戒,以防 
    那人的突襲。 
     
      大約走了十幾步,人已停在那大石之前。 
     
      但那大石足有一人多高,因此展鵬飛無法看清大石後面的狀況,當下抖動丹田 
    ,大聲道:「何方朋友,請出來說話!」 
     
      他一連叫了三、四遍,可是除了風吹草動的聲音之外,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展鵬飛並未因此放棄石後有人的想法,他決定繞到大石之後,一看究竟。 
     
      但是繞到大石之後,固然可以看出一個究竟來,卻仍有一個問題,不能不先考 
    慮。 
     
      這個問題是,應該從右首繞過去,抑或從左邊繞到石後。 
     
      展鵬飛觀察一下兩邊的地勢,右首是一片高可及人的草叢,左邊則是一片倍茸 
    得相當整齊的苗圃。 
     
      他很快的下了決心,決定由左邊繞到石後。 
     
      展鵬飛這樣子做的理由是,左邊沒有掩避物,運動迅速,不至於被石後的人抓 
    到溜走的機會。 
     
      右邊雖有草叢,那人雖很可能利用這躲避展鵬飛的搜尋、但畢竟那草叢面積不 
    大,控尋起來不會太費事。 
     
      決定了之後,展鵬飛立刻行動。 
     
      他捷如游龍,一閃身便由左邊繞到了石後。 
     
      可是他看清楚石後的情形,心裡不禁大為凜然,因為那大石之後,依然是空蕩 
    無人。 
     
      這情景使展鵬飛興出未曾有過的驚駭,因為他自停身大石之時到繞過石後,花 
    的時間說來也只已一剎那,然而那人就朗在這一剎那之間,逃過他的追尋,這份功 
    夫,委實太過駭人。 
     
      這次輪到展鵬飛全神警戒起來,他定下心神,小心翼翼的走向那片高可及人的 
    草叢;他想:這回不應該讓那廝逃出眼底才行。 
     
      他才走了數步,背後卻有人冷笑一聲。 
     
      笑聲才起。展鵬飛第一個念頭是,那人竟然就站在他背後三、五步的地方,不 
    禁內心大駭。 
     
      他霍地轉身,果然發現一個頭戴瓜皮軟帽,身穿藍底短褂的老者站在離他五步 
    之遠的地方,笑嘻瞎的望著他。 
     
      展鵬飛楞然道:「老前輩有什麼好笑的呢?」 
     
      那老者向前走了兩步,道:「老弟你敢情不認得我了?」 
     
      展鵬飛聞言訝道:「晚輩好像從未見過老前輩你吧?」 
     
      那老者突然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我真是老得糊塗,我這一身裝束 
    ,老弟自然認不出來。」 
     
      他的形狀滑稽之至,使展朋飛心情輕鬆了不少。 
     
      只聽那老者又道:「我們在半月之前見過面,那時你和鼠精走在一起,記得吧 
    ?」 
     
      展鵬飛想了一想,道:「晚輩記起來了,你是巫真,對不對?」 
     
      那老頭道:「那時我叫巫真,現在叫我靈貓好了……」 
     
      展鵬飛忖道:「這老者外號靈貓,難怪孫大哥當日逃不過他的追蹤,適才我又 
    沒法找出他的藏身之處,這份功夫,委實是舉世無人能比!」 
     
      他正在思付之際,靈貓突然道:「老弟,你小心了!」 
     
      展鵬飛聞言抬頭,靈貓已出招攻向他,使他大吃一驚,颯然後退。 
     
      但那靈貓如影隨形,一招甫過,袖管齊飛,筆直又攻到展鵬飛的面門之前。 
     
      展鵬飛在弄不清楚他突然暗襲的原因,心裡又恨又急。 
     
      靈貓身手極快,而且招法凌厲,展鵬飛雖則左閃右突,還是無法脫出他的掌影 
    ,不得不退再退,形狀狼狽之至。 
     
      就在展鵬飛手忙腳亂之際,靈貓突然哈哈一笑,忽的欺近中宮,右手五指一扣 
    ,展鵬飛還沒有所應變,左手脈門已被扣得結實。 
     
      展鵬飛本能的掄起右掌想打退對方,他右手抬起一半,卻倏覺被扣的左手脈門 
    ,傳來一股熱氣,直衝他體內的任、督兩脈。 
     
      他還沒有想明白靈貓在搞什麼鬼,只見靈貓已自動放開他的五指,道:「老弟 
    !你的任、督兩脈已通,真是可喜可賀!」 
     
      展鵬飛被他的舉動弄得啼笑皆非,沒好氣的道:「老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靈貓迅速道:「什麼意思你稍等就明白,喏!看招!」 
     
      他「招」字才出口,掌勢已遞到展鵬飛的胸前。 
     
      展鵬飛怒極攻心,他避過一招,左肩微卸,只聽他暴喝一聲,右拳老實不客氣 
    攻了靈貓這一招。 
     
      這一招展鵬飛在盛怒之下出手,威力十足。但靈貓只一溜身,人已避到展鵬飛 
    之後,口中還叫道:「老弟!你巽門無備,腳跟不穩,心浮氣躁,小心我接下去這 
    一招了!」 
     
      他一連道出了展鵬飛剛才那一招的三處缺點,而且句句事實,使展鵬飛心下凜 
    然。 
     
      他迅即收攝心神,從容躲過靈貓一招之後,左手算準靈貓的位置,彈指攻出水 
    火絕命神指。 
     
      靈貓身形應聲搖晃了一下,展鵬飛以為他這一指成了功,不科卻聽靈貓嚷道: 
    「老狼谷的水火絕命神指!老弟,你已經得其神髓,可惜還欠火候!」 
     
      展鵬飛聽聲辨位,「呼」的又攻出一掌。 
     
      那靈貓哇哇大叫,道:「這招味道十足,只可惜蓄勢不夠,力道太嬾,如能加 
    三成大北頭玄功,將可稱霸天下!」 
     
      他一言提醒了展鵬飛,付道:「是呀!我剛才出招之時,但覺內功充沛之至, 
    莫非我已練成了大北斗玄功?」 
     
      他念頭在腦際一閃而逝,但他的右掌已凝聚了大北斗玄功,一招「長嘯入雲」 
    ,攻向靈貓。 
     
      這一招他全心使出,威勢果然不同凡響,只見掌勢所指,一片狂風飛砂,呼呼 
    作響。 
     
      那靈貓應變更快,好像看準了展鵬飛這一招難惹,早在展鵬飛出手之前,已躲 
    得無影無蹤。 
     
      展鵬飛一發現靈貓失去了方向,便知他已旋身躲到他的背後,這是他從靈貓幾 
    次三番的舉動,所獲得的靈感。 
     
      因此這一次他毫不猶疑,反手一招「鬥牛耀芒」,灑出純剛指風,襲向靈貓。 
     
      眼尖耳靈,靈貓他一看展鵬飛的姿勢,立知不妙,人未立穩,滴溜溜一個貓躍 
    ,居然從展鵬飛的頭頂一躍而過。姿勢之美妙,輕功之絕倫,令人歎為觀止。 
     
      展鵬飛以為他這一躍,有意逗弄他,心頭火起,不待靈貓落地,運起八成的大 
    北斗玄功,「呼」一掌印了過去。 
     
      靈貓不敢怠慢,「啪,啪,啪」一連還了三掌之多,但都是甫接便撤,快逾閃 
    電。 
     
      他身形更快,掌勢才收,人已跳到十丈之多。 
     
      展鵬飛一個箭步趕了過去,掄拳便打,但靈貓卻舉起雙手道:「老弟!你傷勢 
    未逾,咱們今天到此為止,過兩天我再來陪你玩玩,告辭了!」 
     
      語音還在展鵬飛耳邊繚繞,但一抬頭,已失去了靈貓的蹤跡,這份身手,又使 
    展鵬飛為之一楞。 
     
      他望著靈貓消失的方向,心裡真是感慨良多。 
     
      展鵬飛心中的感慨,並非無因,他深深感到像靈貓的一身功夫,已達驚世駭俗 
    的境界,但他只不過是別人的僕從而已,他的主子之厲害,不言可喻。 
     
      像這等厲害的人物,都不敢出面主持武林正義,他展鵬飛還會有什麼作為呢? 
     
      他輕輕的吁了一口氣,心情甚是沉重,走回竹屋的腳步,也顯得相當呆滯乏力。 
     
      展鵬飛一進入竹屋,懶洋洋的和衣臥在床上,腦海裡老是拂不去那靈貓的一舉 
    一動。 
     
      於是乾脆研究起靈貓的身手起來。 
     
      他先從靈貓幾次閃躲他的姿態研究起,再和他自己出招時的角度和方位相互印 
    證,結果他發覺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 
     
      那便是他在招式發出之際,不拘泥於大五行步位,每次多跨出半步的話,靈貓 
    可能就逃不過他的攻擊的。 
     
      這個發現使展鵬飛興奮異常,渾忘了剛才的懊惱,迫不及待的一躍而起,跑到 
    屋外,找了一根竹竿,準備印證一下。 
     
      他首先將竹竿擬好,固定在離他十幾步的位置上,然後背轉身,模擬剛才與靈 
    貓對敵時的方位,發招玫向那竹竿。 
     
      一招擊在竹竿之後約半步之處,根本就沒有打在竹子之上。 
     
      竹子固定不動,展鵬飛是看準了才發招,雖然背向著它,應該沒有落空不中的 
    道理,但事實上展鵬飛卻沒有擊中它。 
     
      於是展鵬飛仍以同樣的招式及方位,但他放棄大五行的步位,在發招之時,將 
    腳步多跨出半步。 
     
      那麼,如果背後的敵人朝前運動,在這種速度的情形下發招時,應該可以將方 
    位挪前使成一大步,然後再發招的。 
     
      這種情形,展鵬飛自己一個人當然沒法試驗,但他確有把握相信,如果如此發 
    招的話,必定可以擊中敵人的。 
     
      無意中得到這種武技上的發現,凡是會武功的人,都會欣喜若狂,展鵬飛自然 
    沒有例外。 
     
      他一個人就站在屋外,對著那節竹子,反覆的練習,毫無疲態,不覺已經是黃 
    昏的時刻了。 
     
      掌燈的時候,小晶已從谷口回來,展鵬飛一個人卻還坐在屋內沉思。 
     
      小晶將燭台點亮,道:「公子這一整天就這麼坐著想事情啊?」 
     
      展鵬飛不想將日間碰到靈貓的事講出來,只淡談的說道:「日間我到園裡散步 
    ,還練了一會兒筋骨……」 
     
      他站了起來又道:「谷外的事情,打聽得怎麼樣了?」 
     
      小晶說道:「那些人是三陰教的,被小瑩出面警告之後,就匆匆撤走了展肋飛 
    詫然道:「三明教的人?他們尋我做甚?」 
     
      他口中這麼說,心裡卻尋思道:「會不會是塗森帶了人來?或者是無邪仙女親 
    自來了?他們怎知道我落河的消息?我又為什麼會掉落在湖外的河中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使展鵬飛百思不解。 
     
      小晶見他緘默不語,心知他心裡有事,乃道:「公子稍等一會兒,我替你準備 
    晚飯去……」 
     
      展鵬飛感激的道:「姑娘不忙,我有事請教你!」 
     
      小晶抿嘴一笑,道:「公子的事情可真多噢!這次又有什麼事?」 
     
      展鵬飛問道:「姑娘可知道一位外號人稱靈貓的老前輩?」 
     
      小晶聞言黛眉微蹙,道:「公子幾時碰見過那只臭貓?」 
     
      這話不用解釋,展鵬飛也聽出小晶認識靈貓,於是展鵬飛道:「以前我見過一 
    次,最近倒未見過他!」 
     
      小晶不曉得他在扯謊,道:「這臭貓要是闖進咱這地方來,你得趕快通知我… 
    …」 
     
      展鵬飛訝道:「藥宮戒備那麼森嚴,靈貓老前輩怎能闖進來?」 
     
      他這是明知故問,因為他委實很想知道靈貓何以能在天池宮來去自如。 
     
      小晶道:「靈貓每隔一月就到咱這天池藥宮取藥一次,每次來從不乖乖回去, 
    老喜歡在宮內東闖西走,使人傷透腦筋。」 
     
      展鵬飛道:「既是如此,貴宮可以不讓他進來呀!」 
     
      小晶道:「他是狄仁傑派來的人,二小姐自然沒有不讓他進宮的道理,再說那 
    臭貓雖喜歡在宮內四處亂闖,卻從未惹事生非,二小姐就由他去了。」
    
      這番話使展鵬飛想起了巫老爺,道:「原來如此,可是他每月來此,是替什麼
    人取藥?」 
     
      小晶道:「聽說狄仁傑有個女兒患了不治之症,需長期用二小姐替她配製的藥 
    物,所以靈貓每個月奉派來此取一次藥,以供小姐治病之用……」 
     
      展鵬飛心裡已明白巫老爺就是狄仁傑,口中卻道:「這我就不懂了,狄小姐既 
    然患了不治之症,服藥又有什麼用?」 
     
      小品道:「聽說二小姐配製的藥,因為少了一味火狐內丹,否則狄小姐早就痊 
    癒了。」 
     
      展鵬飛聽她提到火狐內丹,不禁心念一動,道:「這麼說,狄仁傑如能得到火 
    狐內丹,仍得靠芸姑娘調製,才能配得救治他女兒的靈藥,是不是?」 
     
      小晶道:「大慨是這樣吧?其中請形只有二小姐清楚,我也不大瞭解。」 
     
      她的回答使辰鵬飛相當失望。 
     
      因為展鵬飛認為如果狄仁傑得到火狐內丹之後,仍須靠雷芸君調配之力的話, 
    那麼狄仁傑向天下揚言,將以天魔令換取火狐內丹之言,就有點幾靠不住。 
     
      換句話說,狄仁傑縱使得了火狐內丹,最後還是要雷菩君調配靈藥,否則他的 
    女兒狄可秀仍是沒救。也就是說:狄可秀能不能獲救,除了火狐內丹之外,關鍵還 
    是在雷芸君。 
     
      在這種情形下,除非雷芸君不想自狄仁傑手中取得天魔令,否則誰都無法與她 
    爭,因為狄仁傑要給的話,就非她莫屬。 
     
      可是狄仁傑好像並未考慮到這個問題,要是他以天魔令換得了火狐內丹之後, 
    而雷芸君又因沒有天魔令,拒絕替他調製靈藥,他該怎麼辦? 
     
      展鵬飛覺得這倒是一個相當有趣的問題,他相信燕雲大俠狄仁傑,不應該會忽 
    略掉才對。 
     
      那麼,這其中一定另有內情了?展鵬飛正想得入迷,那小晶已打斷了他的思路 
    道:「公子若沒有其他問題,我可要去準備晚飯了……」 
     
      展鵬飛道:「姑娘請便,我如有其他問題,呆會兒再請教姑娘好了……」 
     
      小晶淺淺一笑,果然就走出了室外,留下展鵬飛獨個兒在那裡用心思索。 
     
      他對狄仁傑準備以天魔令換來火狐內丹之事,觸發了很大的興趣。因為他從小 
    晶適才的言語中,隱隱感到這事的內情,絕不是狄仁傑向外間透露的那麼單純。 
     
      他假定狄仁傑亟欲取得內丹之事是不錯,他手中據有天魔令之事也不錯。 
     
      但是他何以要捨本逐末,情願先以天魔令換得火狐內丹,而毫不考慮雷芸君可 
    能有同樣要求? 
     
      難道說雷芸君的幫忙,純系道義上的支援,沒有代價也沒有請求? 
     
      或者狄仁傑與雷芸君之間已早有默契?雷芸君取得的代價比天魔令更高? 
     
      抑或是狄仁傑同時以天魔令為餌,使雷芸君及六大邪派的掌門人,都情願替他 
    奪取火狐內丹,及調製靈藥?而實際上他只能將天魔令交給一個人而已? 
     
      展鵬飛雖則思潮澎湃,就是想不出一個合理的假定。 
     
      撇開所有問題不談,單只狄仁傑與雷芸君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就足令展鵬飛 
    興趣盎然了。 
     
      他用過小晶所準備好的晚飯之後,陪小晶閒聊一會兒,等她一走,然後又陷入 
    沉思之中。 
     
      這一晚由於心中有事,展鵬飛不但很晚才唾,而且睡得極不安穩。 
     
      第二天展鵬飛醒來之時,已是日出三竿的時候了。小晶仍舊來服侍他,替他切 
    脈煮藥,忙了一個上午才回宮體息。 
     
      過午不久,突然下了一陣大雨,展鵬飛一個人困在斗室裡,憑窗遠眺,覺得甚 
    是無聊。 
     
      那雨勢下得奇大,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猶是下個不停,使展鵬飛越發煩躁不 
    安。 
     
      突然他從窗口發覺有一條人影,冒雨由園外的竹林裡掠近他所住的竹屋而來, 
    不由怔了一怔。 
     
      只見那人來勢如飛,一下子便到了竹屋之前,等他站定之後,展鵬飛才看出他 
    原來就是狄仁傑的跟隨——靈貓。 
     
      展鵬飛雖覺得靈貓來得突然,但他卻忍不住將屋門打開。 
     
      靈貓滿身雨漬,淋得全身濕透;可是他一發現展耀飛將門打開,卻咧嘴笑道: 
    「老弟!讓我躲下雨,行吧?」 
     
      他不待展鴨飛答應,便一腳踏入室內,口裡嚷著道:「芸姑娘可真是有心人, 
    居然替老弟找了這麼一個雅緻的宿處……」 
     
      說著,他不但嘖嘖有聲,還一面遊覽室內的陳設,好像很欣賞展鵬飛所住的竹 
    屋似的。 
     
      展鵬飛忍不住說道:「老前輩可是拿藥來的?」 
     
      靈貓愕了一下,立刻恍然道:「敢情小晶那丫頭告訴過你,我經常來此取藥之 
    事了?」 
     
      展鵬飛道:「不錯!但老前輩通常一個月才來一次,怎麼連著兩天來?而且又 
    冒了那麼大的雨,莫非狄小姐病情有什麼變化了?」 
     
      靈貓「呸」了一聲,道:「年輕人嘴裡沒遮沒攔的,胡扯什麼來著?」 
     
      展鵬飛見他緊張起來,不覺笑道:「那麼老前輩何事又偷偷的進到藥宮來?」 
     
      靈貓大聲道:「你說什麼?你是說我偷著進來的?」 
     
      展鵬飛很認真的道:「是啊?老前輩既不是為了取藥而來,藥宮怎會准你進來 
    ?這不很清楚表示老前輩是偷進來的嗎?」 
     
      靈貓抓著頭髮,道:「小晶那丫頭還告訴你什麼?」 
     
      展鵬飛道:「沒有啦,我知道的就是這麼多……」 
     
      靈貓自言自語道:「幸虧天池藥宮的丫頭們,都還不知道我時常溜進來之事… 
    …」 
     
      他雖然是自言自語,但展鵬飛還是聽到了他的話,覺是相當好笑,忖道:「這 
    靈貓看來童心未泯,我如照實說出天池藥宮早知道他經常進宮裡之事,他必定很傷 
    心……」 
     
      展鵬飛因為有此念頭,所以沒有笑了出來。 
     
      只聽靈貓又道:「老弟,你可知道天池藥宮,天下間只我一個人能來去自如嗎 
    ?」 
     
      展鵬飛不想給他難堪,於是只好道:「大概是這樣吧?否則天池藥宮有那麼多 
    靈藥和名貴藥草,怕不早被人偷個精光了?」 
     
      靈貓面露得色,但倏地又變了臉道:「你不至於懷疑我偷進來這裡,是為了竊 
    取藥宮的東西吧?」 
     
      展鵬飛道:「自然不會有此懷疑……」 
     
      靈貓又露出了笑容,道:「其實我要是想偷竊天地藥宮的藥草,她們也未必會 
    發覺,只是我不願這樣做而已。」 
     
      展鵬飛心想:你若是偷了她們的東西,怕不早被她們攆走了,哪容得你如此進 
    進出出? 
     
      但他沒有說出來,用微笑望著靈貓,靈貓神情又是一愣,道:「老弟,你笑我 
    吹牛?」 
     
      展鵬飛道:「老前輩假定沒有吹牛,就不會想到人家可能笑你吹牛,是吧?」 
     
      靈貓道:「你既然不相信我能偷遍天池藥宮的藥草,我也不與你爭,反正這也 
    不是體面的事,對也不對?」 
     
      展鵬飛沒想到靈貓的胸襟如此豁達,對他頓時興出好感來,道:「老前輩冒雨 
    而來,只不知有什麼事?」 
     
      靈貓道:「你不提我可忘了,我來請你去見一個人,你去不去?」 
     
      展鵬飛想起了巫老爺想傳他武功的事,心想一定又是狄仁傑要見他,乃道:「 
    是不是巫老爺要見在下?」 
     
      靈貓道:「你怎麼一猜便中?」 
     
      展鵬飛道:「巫老爺是不是燕雲大俠狄仁傑,狄老前輩?」 
     
      靈貓道:「誰說的?」 
     
      展鵬飛道:「不用誰告訴在下,在下自己也猜得出來,沒錯吧?」 
     
      靈貓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他自會告訴你,說不定你這一去便知道,咱們走 
    吧!」 
     
      展鵬飛卻過:「對不起,在下從不這樣子去見一個人!」 
     
      靈貓訝道:「你的意思是說,不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你便不去見他?」 
     
      展鵬飛點點頭,表示確是如此。 
     
      靈貓皺著眉,道:「這就叫我為難了……」 
     
      他沉吟了一會兒,倏地道:「你不去,我不能回去交代,咱們須得想個辦法解 
    決這難題才行。」 
     
      他的態度相當認真,好像非叫展鵬飛走一趟不可。 
     
      展鵬飛道:「老前輩只要將巫老爺的真正身份說出來,在下便陪同走一遭,這 
    又有什麼為難的呢?」 
     
      靈貓道:「這你不知道,我家主人沒有允許我,我哪敢透露出他的身份。」
    
      展鵬飛道:「那你何不回去請示一下再來。」
    
      靈貓迅速道:「哪有這麼簡單?這天池藥宮來一趟已是不容易,今天要不是這
    陣大雨,說不定我還進不來哩……」 
     
      展鵬飛暗道:這老兒總算承認天池藥宮戒備之嚴,連他都不是可以來去自如的。 
     
      但他沒有拆穿,道:「既然是這樣,那就恕我失陪了……」 
     
      靈貓驀地開了口,道:「有了!我們何不打一架,我贏了的話,你便陪我回去 
    見我家主人?」 
     
      展鵬飛心裡好笑,沒想到他那麼大一把年紀,還那麼喜歡打架,遂道:「咱們 
    無緣無故,如何打得起來?」 
     
      靈貓道:「那還不簡單,要打便打,根本不必為打架找理由,不信咱們到外頭 
    試試看!」 
     
      展鵬飛搖搖頭,道:「這如何使得,萬一失手有個傷亡,豈不是件很傷感情的 
    事?」 
     
      靈貓道:「我這把老骨頭都不怕什麼傷亡,你年紀輕輕的怕什麼?來,來,來 
    ,咱們趁現在雨小一點兒,到外面打一架!」 
     
      他說著話,人已走向門邊。 
     
      回頭看到展鵬飛還坐著沒有出去的意思,又道:「你大概怕打不過我,對不對 
    ?」 
     
      展鵬飛道:「這不是打得過或者打不過的問題,試想,我們兩個人又不是三歲 
    小孩子,怎能這樣要打便打,讓人家知道了,豈不笑掉人家大牙?」 
     
      靈貓道:「用不著推三阻四的,不敢跟我交手就坦言一句,說什麼怕人家笑話 
    ,都不成問題!」 
     
      展形飛聞言不由心裡不服,道:「老前輩你這話就不對了,晚輩並非怕打敗丟 
    臉,只因敬重老前輩年高位尊,不想冒犯。老前輩怎好用那種活譏諷晚輩?」 
     
      這時靈貓已拉開屋門,回過頭來道:「你幾時敬重過我了?」 
     
      他「哼」了一聲,又繼續說道:「要你去見我家主人,你偏不去,要你去打一 
    架,你又不敢,你幾時敬重過我?」 
     
      這話使展鵬飛怔了一怔,他想:不料這老兒如此強詞奪理。 
     
      當下說道:「老前輩這兩項全是不情之求,晚輩當然拒絕,不能說就不敬重你 
    !」 
     
      靈貓道:「道理人人會講,我沒閒工夫聽你的!」 
     
      展鵬飛道:「這就怪了,難道說晚輩就有閒工夫?」 
     
      靈貓掉頭走出室外,卻一面走一面說道:「你不敢與我交手打架,我們可以改 
    個方式賭輸贏,來決定你是不是同我去見我家主人,這該可以吧?」 
     
      展鵬飛道:「那倒未必,晚輩此刻倒想向老前輩領教兩招。」
    
      靈貓喜道:「那最好!但是輸了可得跟我走一遭啊?」 
     
      展鵬飛一來有心要試一下昨天悟出的招式,二來也氣不過靈貓的相激相逼,站 
    了起來,道:「鹿死誰手還待分曉,老前輩別那麼有自信!否則輕敵落敗,就很不 
    值得……」 
     
      靈貓道:「我要是敗在你的手中,就傳你一樣武學,如此還算公平吧?」 
     
      展鵬飛原沒有打算贏了靈貓之後向他有所要求,因此曼聲道:「隨老前輩的便 
    ,反正晚輩不管有沒有條件,都會全力打贏這一架!」 
     
      靈貓居然喜不自勝的道:「那再好不過,我就是擔心你提不起精神陪我打這一 
    架,來,廢話少說,到外頭去!」 
     
      兩人果然一前一後走到屋前空地裡。擺開了架勢,準備交手。 
     
      這時雨仍然未歇,只是雨勢已小得多了,展鵬飛抖擻著精神,看來神采奕奕。 
    昂然站在雨中,使靈貓暗地裡大是欣賞,道:「看來你今天精神充沛,英氣勃勃, 
    大概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了吧?」 
     
      展鵬飛道:「晚輩覺得已全好了!」 
     
      靈貓道:「那麼,小心接招了!」 
     
      他的聲音甫住「呼」一拳就打了過來。 
     
      展鵬飛功力未蓄,又不知這一拳的虛實,自然不敢硬接,「彈身後退。」 
     
      靈貓毫不放鬆,雙掌上下翻飛,倏左倏右,攻得綿綿不斷,不讓展鵬飛有還手 
    的機會。 
     
      展鵬飛在靈貓一陣猛攻之下,委實找不到還手的空檔,只能拆招,騰挪閃避而 
    已。 
     
      靈貓很快的攻了十五、六招,卻突然將招式放緩。 
     
      展鵬飛不知靈貓有意讓他,一得到還手機會,自不待慢。 
     
      他在靈貓攻勢頓挫的那剎那,猛然以水火絕命神指彈出一指。 
     
      接著,腳踏大五行步法,全身運足大北斗玄功功力,窺淮靈貓著地之處,掃出 
    一掌。 
     
      這一掌,展鵬飛原不存有傷敵的僥倖,只要能逼使靈貓避到他的背後來,就已 
    達到他的目的。 
     
      結果真如展鵬飛所料,那靈貓避過一掌之後,身如較龍,一個旋身,人已轉趁 
    至展鵬飛之後。 
     
      展鵬飛見狀大喜,他將前一日新梧出的大北斗玄功與大五行步位配合的招式牢 
    記心頭,俟靈貓已至預定方位,猛地反手一掌,以十成玄功的功力,攻向靈貓。 
     
      這一反手發招,展鵬飛已練過大半天,正是大北斗玄功的妙處。 
     
      因此一掌既出,立刻扭頭看靈貓能不能躲得過。 
     
      展鵬飛眼光循他掌勢望過去,只見靈貓已中了掌風,抱著腹部,蹲在離他五、 
    六步遠的地方,狀極痛苦。 
     
      這一情景,使展鵬飛又驚又喜,驚的是不幸一掌傷了人!喜的當然是他證明了 
    大北斗玄功,與他師門大五行步法所生的妙用。 
     
      不過,他此刻的心情,卻是驚多於喜。 
     
      是以,他一發現靈貓可能已被他擊傷,馬上毫不猶豫的跑過去查看。 
     
      他一過去便伸手扶住靈貓的肩膀,道:「老前輩,沒什麼大礙吧?」 
     
      言猶未了,候地耳際傳來一聲嘻笑,靈貓雙手一撈,抓緊展鵬飛的腰際,就勢 
    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辰鵬飛還在錯愕之間,只覺腳跟離地,整個身子已被拋開,忙運功護體,可是 
    還是摔了一大跤。 
     
      他坐在水池上,愕然的望著靈貓,神情甚是尷尬。 
     
      靈貓則笑彎了腰,指著展鵬飛道:「老弟!你打了我一掌,我還了你一跤,咱 
    們不輸不贏,來,來,不要老坐在地上!」 
     
      展鵬飛實在獵不透他適才那一掌,怎會沒有打傷靈貓。他緩緩站了起來,臉色 
    相當凝重。 
     
      靈貓一見展鵬飛的神情,立知他動了肝火,當下收攝心神,以備展鵬飛全力一 
    攻。 
     
      展鵬飛不信他無法擊中靈貓,反覆思忖大北斗玄功的運招妙處,然後步步逼向 
    靈貓。 
     
      靈貓兩手交錯在胸前,徐步後退。 
     
      雙方距離很快拉近了只剽下三步左右,展鵬飛倏地舌綻春雷,大喝一聲,一招 
    「星斗沉浮」當胸壓到。 
     
      靈貓一面後退,一面叫道:「好一招『星斗沉浮』,果真有大北斗玄功的氣勢 
    !」 
     
      他說得一點兒不錯,這一招「星斗沉浮」雄渾、勁健、纖濃、繆密,兼而有之 
    ,大有名家風範。 
     
      展鵬飛這一招出手,雖沒有啟功,但他運來得心應手,已感到相當滿意。 
     
      於是他靈感泉湧,「星斗沉浮」招式一滿,立刻撤掌變招,「唰」的橫切出式 
    ,又是一招難得一見的佳作,緊逼靈貓。 
     
      靈貓依然後退不迭,但仍大聲叫道:「這一招手扳斗柄,可惜慢了一點兒,掌 
    力應該加點兒勁!」 
     
      展鵬飛一想,果然不錯,因此在移形換位之時,已將大北斗玄功運足十成,「 
    呼」攻出第三招。 
     
      第三招宛如彩雲欲墮,忽復田起,詭譎神奇,使靈貓歎贊不止。 
     
      展鵬飛舉一反三,綿綿又攻出了五招十式。 
     
      這時他對大北斗玄功的運用,已有心得,加之靈貓在他每次發招之後,均立刻 
    提出他招式的缺點,使展鵬飛進益更快。 
     
      雙方很快的又拆了十數招,靈貓的身手已無先前的快速,當展鵬飛第三次使出 
    「星斗沉浮」這一招之時,只見靈貓身形一滯,跳出套外,揚聲道:「老弟,停停 
    ,再打下去可受不了……」 
     
      展鵬飛收招立定,道:「咱們勝負末分,老前輩沒興趣打了?」 
     
      靈貓搖頭道:「你越打招式越純熟,再打下去,吃虧的是我,我可不願意被你 
    打傷!」 
     
      展鵬飛笑道:「老前輩既不願打下去,晚輩自不能相強,但這勝負之事,應如 
    何決定?」 
     
      靈貓道:「這場算我輸好了!」 
     
      展鵬飛道:「沒這個道理,晚輩不能領這個情!」 
     
      靈貓沉吟一會兒道:「既然這樣,我拼著挨一頓皮肉之苦,咱們再打一架好了 
    ……」 
     
      他說得嚴肅之至,使展鵬飛大是不忍道:「老前輩相信再打下去,晚輩可以獲 
    勝嗎?」 
     
      靈貓道:「要不然我又何必認輸?」 
     
      展鵬飛道:「這是什麼道理?」 
     
      靈貓道:「你使的是大北斗玄功,配以大五行步法,即使是普通招式,只要達 
    到收發由心之境界,功力便能連綿不斷,在這種情形這下,我既使能夠閃避躲挪, 
    也無法保持充沛的體力,久戰之下,哪有不敗之理?」 
     
      展鵬飛問道:「難道說你會沒有反擊的機會?」 
     
      靈貓搖搖頭道:「這大北斗玄功妙在發力之時,能夠一氣呵成,一波接一波, 
    持續不斷,你再配以大五行步法,則更無暇可尋,誰都找不出反擊的機會!」 
     
      展鵬飛道:「這話雖有道理,但是碰上內力強的敵人,似是沒此便宜,對也不 
    對?」 
     
      靈貓道:「你一點即悟,難得……不錯,如果對手內力強過你數倍,自然可用 
    硬拚手法,來壓制你發招,可惜這種人畢竟不多,就是我也沒法辦到,因此打下去 
    我是有輸無贏,這你該相信我的話了?」 
     
      展鵬飛深知靈貓確是言之成理,因此沒有出聲。 
     
      靈貓卻又道:「你要是相信我的話,該不會又想找我打下去吧?」 
     
      展鵬飛笑笑,道:「那當然,晚輩豈敢放肆?」 
     
      靈貓道:「那敢情好,咱們照約定辦好了……」 
     
      展鵬飛詫然道:「什麼約定?」 
     
      靈貓舉步走到竹屋之下,展鵬飛只好跟他走,只聽靈貓道:「我打不過你,按 
    約定自然要傳你一項武學……」 
     
      這時兩人已回到了竹屋之內,靈貓又道:「讓我想一想,哪一派的武功是你目 
    前極待學習的……」 
     
      展鵬飛道:「老前輩且等一等,我們這場架僅能算是平手,晚輩不能佔這個便 
    宜……」 
     
      靈貓倏地變臉道:「我已經將輸贏解釋得那麼清楚,難不成傷非要把我打倒在 
    地,才高興承認自己得勝?」 
     
      展鵬飛道:「晚輩不敢有此想法,只是……只是……」 
     
      靈貓道:「你即是沒有打算非把我打傷不可,那麼你就該承認你是贏家……」 
     
      他不容展鵬飛開口,又道:「來,你想學什麼就講,我會盡所能傳給你!」 
     
      這話無異是說,他曉得不少武學的秘技。 
     
      展鵬飛雖知他這話不假,但他並不想用這種手段學來任何秘藝,因此緘口不言。 
     
      靈貓自己想了一想,道:「這樣好了,我將三陰教的移花接木手傳給你!你仔 
    細瞧著!」 
     
      他也不管展鵬飛願意不願意,擺開架勢,一招一式的演練起來,口裡邊道出口 
    訣。 
     
      展鵬飛抱胸而立,並沒有依樣學習,很顯然他並不想學。 
     
      靈貓卻毫不在乎,仍舊反覆的比手劃腳,碰到關鍵所在,還不時出言提醒展鵬 
    飛注意。 
     
      那移花接木手總共只有六招十二式而已,招式並無出奇之處,因此靈貓演練了 
    五、六遍之後,展鵬飛已看出了一個大概。 
     
      他雖未專心注意去學,但隨著靈貓手腳的擺動,很自然就興起注意力,這是練 
    武的人,很平常的一種現象。 
     
      等到靈貓又練了兩遍,收勢站好之時,展感飛腦海中,已都是移花接木的招式 
    變化。 
     
      他愈動腦筋去研究,愈覺得移花接木手與眾不同的地方,真是使人入迷。不知 
    不覺中,居然伸手舒腿,自己練起來。 
     
      他練得性起,乾脆卸去上衣,赤膊比劃,連靈貓含著笑容走出了室外,他都沒 
    有發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小晶的聲音,道:「展公子!我家小姐來看你 
    了!」 
     
      展鵬飛吃了一驚,一抬眼看到雷芸君果然已站在他的面前,趕忙穿好上衣,紅 
    著臉道:「姑娘幾時進來,在下都不知道……」 
     
      雷芸君含笑不語,小晶卻道:「小姐來了好一會兒了,公子只顧練功,自然沒 
    看到我們進來的!」 
     
      展鵬飛歉然道:「在下突然想到武學上的一個問題,一時被它迷住,委實不曉 
    得姑娘來到……」 
     
      雷芸君道:「只不知是什麼奇式妙招,使你如此入迷?」 
     
      展鵬飛漫應道:「也不是什麼秘技,尋常招式而已……」 
     
      雷芸君緩緩坐在椅子上,含笑道:「莫非是今天才學到的?」 
     
      展鵬飛被這話嚇了一大跳,付道:「她這話到底有心還是無心之言?」 
     
      如果是有心之言,那麼展鵬飛再掩飾下去,豈不要生出笑話來呢?如果是無心 
    之言,展鵬飛要是承認他確是新學到移花接木手,不等於不打自招嗎? 
     
      是以展鵬飛一時競不知如何措詞回答才好。 
     
      幸虧小晶突然插口道:「公子餓了沒有?」 
     
      展鵬飛轉眼向她,一疊聲道:「餓,餓,餓極了……」 
     
      小晶道:「那麼我去替你準備吃的,你陪小姐聊一會兒……」 
     
      她逕自走出室外,留下雷芸君和展鵬飛兩人。 
     
      展鵬飛發覺雷芸君只是對著他微笑,使他心裡更不自在,終於忍耐不住道:「 
    姑娘不知有什麼開心的事?」 
     
      雷芸君道:「這話應該問你才對呀?」 
     
      展鵬飛訝道:「問我?在下又沒有什麼好高興的事,何以要問在下?」 
     
      雷芸君媽然一笑,道:「你這兩天學了不少武學絕技,難道說不是值得你高興 
    的事嗎?」 
     
      展鵬飛聽到她這句話,已知靈貓兩天來的竹屋之事,雷芸君已知之甚祥,只好 
    笑道:「原來姑娘早知靈貓老前輩之事?」 
     
      雷芸君道:「怎會不知道,若不是我下令不要打擾靈貓勞典,他怎能有機會來 
    此傳藝給你?」 
     
      展鵬飛濃眉微理,道:「勞典一定是靈貓老前輩的名字了?可是姑娘怎說他來 
    此傳藝?」 
     
      雷芸君道:「你真不曉得他來此之目的,是代表狄仁傑傳稱武功的?」 
     
      展鵬飛聞言一驚,道:「這話從何講起?」 
     
      雷芸君道:「你先把勞典這兩天來在這裡的事,據實說出來,還有你和狄仁傑 
    有什麼關係也告訴我,我再詳細將勞典來此的用意說給你知道!」 
     
      展鵬飛考慮了一下,心想他和數人傑,甚至與勞典之間的事,實在沒有瞞人的 
    必要,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雷芸君很仔細的傾聽。等展鵬飛將話說完,始才很著重的道:「你認為狄仁傑 
    這個人怎麼樣?」 
     
      展鵬飛不知她突然提出這個問題的用意,但他對狄仁傑說不上有什麼好壞感, 
    因此坦然道:「狄老前輩在江湖上俠名甚盛,我卻認識他不多,因此不敢在此胡亂 
    批評!」 
     
      雷芸君道:「你就所知道的,提出稱的看法,我極欲聽聽你這方面的觀感……」 
     
      展鵬飛沉吟片刻,才道:「我認為他應該算是正派人物……」 
     
      雷芸君緊逼著他道:「還有呢?」 
     
      展鵬飛道:「只是自我出道以來,我卻不見他出來主持武林正義,心中對這事 
    一直不解,不知道他有何難言的苦衷……」 
     
      雷苫君道:「你這種感觸相當深切,還有沒有其他的?」 
     
      展鵬飛道:「其他的嘛?就是天魔令的問題……」 
     
      雷芸君睜大了一雙美眸,道:「哦?這件事你又有什麼看法?」 
     
      展鵬飛道:「我認為狄大俠好像有意以天魔令為餌,使各大門據的注意均集中 
    在火狐內丹之上,不知是何道理……」 
     
      雷芸君展顏一笑邁:「人有如此感覺就好了,以後多提防著便是……」 
     
      展鵬飛道:「姑娘能不能將話說清楚點兒?」 
     
      雷芸君搖了搖頭,道:「我因為欠了狄仁傑不少恩情未償,因此我不能透露太 
    多的內幕給你,不過可以告訴你,凡事不貪求,就不至於吃虧上當,這話你應該懂 
    吧?」 
     
      展鵬飛道:「我懂!我一向不是個貪求的人,姑娘大可放心!」 
     
      雷芸君道:「那就好,你明天一早可以離開此處,恕我不再相送……」 
     
      展腮飛見她已經站了起來,忙道:「姑娘還沒有將靈貓勞典老前輩,為什麼要 
    傳武功給我之事說清楚……」 
     
      雷芸君打斷他的話,道:「這事不難弄清楚,我不好置啄,不過,勞典要教, 
    你就儘管學,對你有益無損,你大可放心……」 
     
      展鵬飛從她的談吐之中,深深感覺她對狄仁傑的事,知之甚稔,但卻不明白她 
    為什麼不肯講明。 
     
      雷芸君此時又道:「我本來還想留你在此多住幾天,無奈我大姐就要回來,所 
    以就不能留你了……」 
     
      她的表倩有點兒黯然,看來確是不願展鵬飛驟然離去。 
     
      展鵬飛不知說什麼好,道:「在下也該走了,只可惜不能拜見令姐一面!」 
     
      雷芸君道:「你還是不要碰上她的好,否則麻頓很多……」 
     
      展鵬飛道:「我知道令姐脾氣怪異,但我有機會還是要見見她!」 
     
      雷芸君道:「這就奇了,既知她脾氣古怪,為什麼又想見她?你不怕她無端尋 
    人麻煩?」 
     
      展鵬飛道:「在下為了要向她要點兒失心丸的解藥,所以非見見她不可!」 
     
      雷芸君恍然道:「哦?原來人是為了解藥之故,才不得不見她?那好辦,我可 
    以煉幾粒送你,你什麼時候要?」 
     
      展鵬飛不想那麼容易就能取得失心丸的解藥,當下大喜道:「姑娘什麼時候有 
    ,在下就專程來取!」 
     
      雷芸君道:「不必!我可派小晶送去給你!」 
     
      展鵬飛想她或許不願他再到天池藥宮來,因此道:「這樣也好,在下先行謝過 
    !」 
     
      雷芸君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禮,一面邁出竹屋之外。 
     
      展鵬飛自後相送,兩人走出門外,正好看到遠處林梢上一輪明月高掛在那裡, 
    淡淡的月光,灑滿一地。 
     
      雷芸君倏地歎了一口氣,道:「明月雖有圓缺,但畢競永恆不滅,人生卻如過 
    跟煙雲,一去不回,真不知計較為何?」 
     
      展鵬飛道:「大家要是都有姑娘這種坦然的胸襟,人世間哪會有不平之鳴?」 
     
      雷芸君悄然吟道:「蕭寺雲深處,方塘野徑斜,碧潭空界月,出水一片蛙……」 
     
      她掉過頭來,深深地一盯展鵬飛,道:「蛙聲雖是短促,但卻是萬籟中一個活 
    潑的禪機,也可以說萬古如斯,永恆不遷,無奈感受得到的,能有幾人?」 
     
      展鵬飛道:「姑娘秀外慧中,一念之轉,自非凡人可比,但在下有幾句話不知 
    能不能講?」 
     
      雷芸君眸中閃爍著一抹喜銳,道:「但說無妨,你應該看得出我這是少有嗔念 
    的!」 
     
      展鵬飛道:「在下想請教姑娘一件事……姑娘既然無嗔無怨,為什麼還要投身 
    在俗世中,隨波逐流?」 
     
      他說達話時,是因為想起了崔小筠之故,因為他發覺雷芸君與崔小筠之間有很 
    相同的個性,善良、無嗔、無爭,連男女情愛,也看得極為平淡。 
     
      可是他卻不明白崔小筠能夠寄跡空門,不問俗務,雷芸君卻須得在江湖險詐中 
    ,載浮載沉? 
     
      所以他忍不住提出了他心中的疑問。 
     
      雷芸君當然不曉得展鵬飛有此一問,是由於突然想起了崔小筠之故;但她卻覺 
    得展鵬飛很瞭解她的心意,否則他不會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來。 
     
      但見她低吟良久,才回答道:「慧能祖師有一首偈子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 
    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只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其中之意呢?」 
     
      展鵬飛搖頭道:「在下愚笨之至,哪能體會出六祖禪機?」 
     
      雷芸君道:「迭首偈子,無非是要人把握眼前,不必含念未來,否則永無終止 
    之日,你相信嗎?」 
     
      展鵬飛道:「此話很有道理,在下自是相信……」 
     
      雷芸君眸中流露出難言的隱情,道:「可是,人生最可悲的,莫甚於身不由己 
    的人,我就是這類人,因此我不得不隨波逐流呀!」 
     
      展鵬飛似懂非懂,是以不敢出言打擾。 
     
      雷芸君攏一攏她的秀髮,姿態美妙之至,驀地回眸說道:「展公子!你這一去 
    ,會不會想念我?」 
     
      展鵬飛心地純潔,很老實的道:「姑娘對在下恩重如山,在下由此一別,將會 
    永遠想念你……」 
     
      他說這話的神情,真摯坦誠,使雷芸君大為感動,於是她道:「我看得出公子 
    非池中之物,因此能結識公子,實是令人相當愉快,但願有那麼一天,我們可以高 
    高興興重聚,好嗎?」 
     
      展鵬飛道:「在下相信這事不難……」 
     
      雷芸君打斷他的話,道:「你先不要輕許重聚的諾言,否則一旦你無法來此見 
    我,豈不要甚感遺憾嗎?」 
     
      展鵬飛怔了一怔,心想,聽了她的話,好像我和她這一分手,將無重聚的機會 
    ,這是為什麼? 
     
      他心中甚是不解,正想問個明白,雷芸君道:「展公子,我該走了……」 
     
      展鵬飛把到口的問題壓了下去,改言道:「在下一定會設法再來拜望姑娘!」 
     
      這時雷芸君己舉步而去,聞言回過頭來,道:「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 
    我何,寬卻肝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 
    能了此心頭來,自然證得六被羅……」 
     
      她的聲音越去越遠,最後終於消逝在展鵬飛的耳際。 
     
      展鵬飛停立在月光之下,細細的咀嚼雷芸君的這首禪偈,只覺得心情祥和安靜 
    得多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回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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