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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影 瑤 姬

                 【第三十二章 竹林隱丹珠琴音驅蛇】
    
      夜色淒清,那些蟲鳴蛙鼓之聲,使展鵬飛倍感親切,他拋開了一切煩惱,躺臥 
    在竹床上,側耳傾聽。 
     
      但是這種難得的靜論,並沒有多長,展鵬飛突然被一陣拍門聲所驚醒。 
     
      他霍地躍下床來,問道:「誰啊?是不是小晶?」 
     
      他實在想不出誰會在半夜來此找他,因此第一個念頭,就想到是小晶。 
     
      但外面有人應道:「晶姐姐沒來,公子開開門……」 
     
      展鵬飛聽見是女子的聲音,又稱呼小晶叫「姐」,心想一定是天池藥官的人, 
    當下走到門邊,毫不遲疑的將門打開。 
     
      門外有兩名紅衣長髮的妙齡少女提著兩盞氣死風燈,階下則又有四名同樣裝束 
    的少女,抱劍而立,她們的神情,均甚肅穆。 
     
      只見那為首的少女,含著笑容,對展鵬飛道:「你是展鵬飛公子吧?」 
     
      展鵬飛頷首道:「是的,在下便是展鵬飛……」 
     
      他突然聞到一股清香,不禁皺起眉頭,只聽那為首的少女道:「我叫小丹,奉 
    命來此請公子……」 
     
      展鵬飛訝道:「這麼晚了,莫非你家小姐還要我走?」 
     
      小丹道:「不!我們奉命接你到另外一個地方?」 
     
      展鵬飛道:「等等,你們到底奉誰的命令?」 
     
      小丹道:「我們是奉大小姐之命來此的!」 
     
      展鵬飛道:「大小姐?哦,紅藥叉雷芷君已經回來了?」 
     
      小丹含笑點頭,展鵬飛眼光一接觸到她的笑容,只覺得她長得太美,太美了。 
     
      於是他道:「既是大小姐見召,你們稍等一會兒,我將東西帶了就去!」 
     
      小丹笑道:「那你就快一點兒!」 
     
      展鵬飛覺得是應該要快一點兒,萬不能讓人家久等,當下轉身回房,收拾他隨 
    身的東西。 
     
      小丹這時又在門外說道:「可別忘了將你的藍電寶刀帶走呀!」 
     
      她的聲音如出谷黃鶯,煞是好聽,展鵬飛迅即應道:「當然不會忘記我那寶刀 
    ……」 
     
      他很快地收拾好隨身衣物,握著藍電寶刀,就要走出門外。 
     
      當他的手心接觸到冰冷的刀柄之時,倏地心神一震,忖道:「那雷芷君為什麼 
    特別吩咐我一定要帶寶刀去見她?」 
     
      心裡就這麼遲疑一下,抬眼望著站在門口等他的小丹。這次卻覺得她長得並不 
    見得很美。 
     
      小丹似乎發覺展鵬飛神情有異,緩步走進屋內,一面說道:「公子隨身的物件 
    ,由我替你帶著好了……」 
     
      展鵬飛又聞到一股清香味,忙退後一大步,道:「奇怪,在下為什麼非跟你們 
    去見雷芷君不可?」 
     
      小丹愕然停步,臉上的笑臉也已收斂,冷冷道:「你不是答應要跟我們去嗎?」 
     
      展鵬飛道:「在下現在不想去了,你們請走吧!」 
     
      小丹蹙著黛眉沉冷著臉,好像很不瞭解展鵬飛會突然改變心意的原因。 
     
      這時她背後的同來女子,有人道:「丹姐!你身上的迷心香對他已生不出作用 
    來,我看咱們只有用武了……」 
     
      展鵬飛聞言,心下恍然,忖道:「原來她身上灑有迷心香,難怪我一聞之下, 
    會覺得她長得很美,同時產生不能拒絕她的要求的念頭……」 
     
      小丹沉吟一會兒,道:「公子你知道拒絕與我們同往的後果嗎?」 
     
      展鵬飛此刻神智已相當清醒,道:「後果?難不成你們能將我硬拖著去?」 
     
      小丹道:「那也說不定……我再問你一次,你去也不去?」 
     
      展鵬飛將手中包袱放在桌上,道:「在下沒空,你們請出去吧!」 
     
      他才說完話,鼻中又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心下大駭,忙屏住鼻息,怒眼望著 
    小丹。 
     
      小丹卻含笑道:「我不相信你能閉氣不吸,咱們瞧著好了……」 
     
      展鵬飛哪裡能夠長久閉氣不吸,他情急拚命,霍地一抓桌上藍電寶刀,順手戳 
    向小丹。 
     
      這一招只是要逼使小丹讓開擋在門口的身子而已,但小丹卻不理不睬,雙手一 
    拂,就將展鵬飛逼回原地,根本不讓他有衝出屋外的機會。 
     
      展鵬飛閉氣不敢呼吸,胸部已悶得慌,這一沖沒有沖成功,心裡更急。 
     
      他片刻也不能再留在屋中,否則一定會中了小丹的迷心香。是以一招之後,立 
    刻反手一掌,下定決心要逼退小丹,好有機會衝出屋外。 
     
      但小丹身手甚強,她屹立如山,腳步根本沒有移動,兩手上下橫飛,一下子便 
    化解了展鵬飛的攻勢。 
     
      展鵬飛已經漲紅了臉,真恨不得張口深深吸一口氣,但他深知一張口的後果, 
    只得又忍下去。 
     
      此刻他人依舊被小丹攔住,但他並未氣餒,第二次衝刺失敗之後,第三招立刻 
    出手。 
     
      這一招是暗合大北斗玄功的「星斗沉浮」,凌厲之至,小丹自然不敢用輕巧的 
    卸勁手法,輕攫其鋒。 
     
      在這種情形下,小丹只有閃避和硬接兩個法子,才能化解展鵬飛這一招「星斗 
    沉浮」。 
     
      她自然不會閃避挪開擋在門口的位置,因此她運力準備硬接展鵬飛這一掌。 
     
      展鵬飛只為了想衝出門外,他不在乎能不能將小丹擊傷,因此雙方掌力甫接, 
    展鵬飛立刻利用移花接木手的功夫,將小丹所排出的掌力,導向側面。 
     
      小丹但覺她施出的力道,突然被吸得無影無蹤,心裡還在驚愕之間,耳邊卻傳 
    來強大聲響,竹屋左側已被轟出一個缺口來。 
     
      展鵬飛一招得手,利用了他和小丹合成的掌力,將竹屋一面震倒,在小丹發覺 
    之前,他業已一個縱身,躍到屋外去了。 
     
      展鵬飛一脫出屋外,迫不及待的長長吸進一口新鮮空氣,精神為之一振。 
     
      當他再度抬頭之時,卻發現小丹率領與她同來的五名少女,將他團團圍住,不 
    禁濃眉一皺,道:「你們纏著在下不放,是怎麼一回事?」 
     
      小丹冷冷道:「只要你乖乖同我們去見大小姐,我們就不跟你為難……」 
     
      展鵬飛道:「我為什麼非見她不可?笑話!」 
     
      小丹哼道:「閣下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也可以,小心了!」 
     
      她說話的神態和語氣,使人一聽之下,莫不覺得冷傲之至。 
     
      展鵬飛無意與她為敵,因此小丹招式才發,他人已躥至二丈開外。 
     
      可是他這一躥,人未落地,驀覺四面八方湧來森嚴劍氣,敢情那四名抱劍少女 
    ,已快逾奔馬地的攔住他的去路,而且同時發招攻他!展鵬飛不禁心裡有氣,雙掌 
    運足大北斗玄功,左右開弓,立刻逼退了那四名圍攻他的執劍少女。 
     
      但小丹和另一名少女,此時卻已補了上來,展鵬飛的去路,依舊被封死。 
     
      展鵬飛見狀冷哼一聲「鏘」一聲拔出他手中的藍電寶刀,道:「你們不要逼人 
    太甚,否則在下刀不留情!」 
     
      小丹藉著月光,很清楚的看到展鵬飛臉上的怒色,心中忖道:「他顯然已被激 
    發了怒氣,我正可利用這個機會展開急攻,必有生擒他之望……」 
     
      可是她心念才轉,不禁望著展鵬飛露出詫異的神情。 
     
      因為她發覺展鵬飛此刻不但沒有先前氣郁不舒的樣子,而他的氣勢,在瞬間的 
    工夫,已如波軒然,光彩炫人,非比尋常。 
     
      這氣勢的轉變,使得小丹幾乎不相信出自同一個人的身上、不由得愕然地看著 
    展鵬飛。 
     
      展鵬飛因為已放棄避免與小丹衝突的念頭,志在一次決戰,所以他的心緒很快 
    安定下來,提著藍電寶刀,顯得成風凜凜。 
     
      只見他緩緩舉起寶刀,兩手緊緊握住刀柄,那種架勢,渾然天成,小丹居然看 
    不出有任何瑕疵。 
     
      這一來,小丹不禁大為駭然,她深知對手這一招出手,不但她沒法抵抗,就是 
    她們六個人聯手起來,也必然付不了便宜。 
     
      小丹洞燭機先,不待展鵬飛出手發招,搶先出聲警告她的同伴,道:「大家快 
    退!」 
     
      就在這個時候,展鵬飛已經暴喝一聲,刀光一閃,電掃而出。 
     
      他刀勢快逾雷電,小丹她們退得更疾,一剎那間,已退開二、三丈之遠。 
     
      這時展鵬飛已搶得了先機,他就地收刀,腳掌卻仍跟進,一佔上攻擊方位,立 
    刻反手一掌,以七成的大北斗玄功,攻向左側的敵人。 
     
      在他左側的人正是小丹,她本可再退,來閃避展鵬飛這一掌。 
     
      但是一來她已讓過了一招,這次如果再退,深恐影響她這面的軍心,二來展鵬 
    飛這一掌專攻她一人,使她以為展鵬飛有意對付她一個。 
     
      是以,這一次她不閃不避,迎著展鵬飛的掌勢,硬擋硬接。 
     
      她掌心才接住對方渾厚的掌力,立知不妙,忙吐勁要將對方內力壓回去。 
     
      她不吐勁還好,勁勢才吐,但覺對方掌力竟然連綿不逝,宛如怒濤排壑,雄渾 
    壯大,而且大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之勢。 
     
      小丹心下凜駭,匆促間慌忙撤掌,但她忘記對方的掌力依然緊迫,因此掌勢才 
    撒胸部倏如被撞,一個踉蹌,退了五、六步之多。 
     
      她雖然沒有因此受傷,然而她心中的驚駭,卻是前所未有的。 
     
      但見她用駭異的眼光,瞪著展鵬飛發呆,張大了嘴巴就是說不出話來。 
     
      與她同來的另一名少女,以為她受了傷,慌忙走到她的身旁,扶住她道:「丹 
    姐!你受傷了?」 
     
      小丹搖搖頭,道:「珠妹,我沒有受傷……」 
     
      她舒了一口氣,又道:「這廝內功修為已人化境,我們無法力取,否則決計奈 
    何他不得……」 
     
      她說得很快,雖然聲音很低,但小珠卻句句聽得真切,是以相信她確未受傷, 
    心頭也就寬鬆了許多。 
     
      這時小丹又道:「珠妹!你敢快通知小萍她們,用貼身肉搏的打法,將那廝纏 
    住……」 
     
      小珠聞育迅連發出暗號,那四名執劍少女,果然毫不疑遲的,以近身肉搏手法 
    ,動手圍攻展鵬飛。 
     
      雙方很快的打了三招之多,那展鵬飛一柄寶刀,大開大合,威力十足,第四招 
    開始,那四名執刀少女,已然險象環生。 
     
      小珠忍不住道:「丹姐!那廝刀勢恢宏,招法凌厲,我看用這種近身肉搏的打 
    法對付他,小萍她們恐非敗不可……」 
     
      小丹打斷她的話道:「不錯!以長劍對長刀,近身接戰未必有利。」 
     
      小珠驚訝道:「那麼,丹姐你為什麼要用這個打法對付他?」 
     
      小丹眼中透出詭異的神色,道:「我當然另有安排,要不然我怎會命令小萍她 
    們冒那麼大的險?」 
     
      小珠正要說話,突然傳來小萍急促叱喝聲,於是她蹙眉道:「丹姐!小萍她們 
    顯然已經支持下去了,你到底有什麼安排,趕快施出來呀!」 
     
      她心裡一定很急,可是小丹依舊慢條斯理的道:「時機未到,咱們再等一會兒 
    ……」 
     
      這時圍攻展鵬飛的那四名少女,在刀光之下,左衝右突,形狀狼狽之至,一望 
    而知,她們只有挨打的份而已。 
     
      小珠急道:「丹姐!你看,三招之內,小萍她們恐怕就會有人受傷……」 
     
      小丹道:「我看到了,你放心,展鵬飛若不是刀下留情的話,小萍她們早被解 
    決了,所以你不用心急廣小珠掉過頭注視場中的情景,果然發覺展鵬飛出招極有分 
    寸,每一刀都是一劃而過,像是沒有傷人的意思,當下放心不少,但心裡卻是奇怪 
    ,道:「展鵬飛那廝真是不敢傷人,這可真奇怪了……」 
     
      小丹道:「這沒有什麼奇怪的,咱們與他又無深仇大恨,他絕不會無故傷人的 
    ,除非我們逼他太甚!」 
     
      她頓了一頓,又道:「我就是看準他這種仁厚的個性,才想起生擒他的方法… 
    …」 
     
      小珠道:「什麼方法?丹姐!」 
     
      小丹看了一眼場中的變化,道:「此時正是抓人的時候,珠妹,你附耳過來… 
    …」 
     
      小珠將臉湊過去,耳畔已傳來小丹的吩咐。 
     
      本來繃緊的面容,經過小丹一番耳語,立刻露出笑意,道:「丹姐!你這辦法 
    甚妙,我立刻去辦!」 
     
      她興沖沖的轉身欲走,小丹卻道:「記住!你一進場內,還是以近身方式攻他 
    ,否則無法奏效!」 
     
      小珠道:「小妹省得,丹姐你替我押陣!」 
     
      小珠言罷,一個縱身,已到展鵬飛背後。 
     
      她厲叱一聲,掄掌便打,展鵬飛這時刀勢正好使滿,一發覺背後有人偷襲,看 
    也不看,反手彈出一指。 
     
      這一指正是老狼谷的絕藝水火絕命神指的反手招式,猝然間彈出,使人防不勝 
    防。 
     
      幸虧小珠早知道展鵬飛非比泛泛,舉手投足之間,均可能是怪異的招式,因此 
    她一見展間飛收刀摔手,立刻還向一旁。 
     
      雖是如此,小珠也感覺到有一股堅銳的指風,呼嘯而過,不覺花容失色。 
     
      他蠻腰聚力,忙不迭一挪一扭,總算逃出了展鵬飛的指風。 
     
      展鵬飛並未追擊,他任小珠繞過他的左側,指勢右卷,「哧」一聲,又彈出一 
    縷勁風.襲向欺身過來的另一名少女。 
     
      可是他指招才發,卻發現那少女前衝之勢,有增無減,並沒有閃避的意思,這 
    一來,展鵬飛如果勁道不變,那少女必定將中指倒地。 
     
      展鵬飛見狀大驚,他本無意打傷天池藥宮的人,看到這種情景,立即硬生生的 
    將招式收回。 
     
      可是這麼一來,他的步法就此紊亂,身形也因之搖搖不穩。 
     
      說時遲,那時快,小珠此刻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展鵬飛左近,她一看展鵬飛 
    步法一亂,不禁大喜,右手一揚,打出了一蓬粉紅色的香粉。 
     
      展鵬飛但聞一陣清香,立知不妙,他屏息疾退,退勢之快,宛如脫兔。 
     
      可是他退得快,人家撤粉的手法更快,只見四面八方,香粉連揚,撒得展鵬飛 
    一頭一臉。 
     
      但是展鵬飛並不在意,心想:「我只要劈出一刀,便可衝出香陣,豈奈我何? 
    」他不敢怠慢,一刀劈向前方,人如脫弦之箭,順勢衝向園外的那片竹林而去。 
     
      他撥開枝葉,迅速深人竹林內,等到發覺小丹她們並未追來之時,已差不多深 
    入十數丈之內了。 
     
      這片竹林長得枝丫橫陳,茂盛之至,使展鵬飛很難移步,他不但要撥開枝葉, 
    還得注意不使發出太大的沙沙之聲,確是舉步維艱。 
     
      尤其林梢葉尖上留下的雨滴,一經搖動之後,紛紛滴了下來,聲音之大,使展 
    鵬飛大傷腦筋。 
     
      他好不容易走到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仔細打量,發現原來有一條荒徑,不覺 
    舒了一口氣。 
     
      展鵬飛在未逃進這片密林之前,早知道必須通過竹林,才是對外的通道,是以 
    他辯明方向,旋即毫不猶豫的沿著那條荒徑,投東而去。 
     
      大約走了有一頓飯的光景,前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展鵬飛忙躲進林內,靜 
    伏不動。 
     
      來的有三個人左右,他們走到離展鵬飛伏身之處,約摸十來步遠的地方,突然 
    停住腳步,「噫」了一聲,有人道:「你們看這地方,顯然有人剛走過……」 
     
      展鵬飛一聽見那人的聲音,心底往下一沉,心道:小丹這丫頭怎麼那麼快就追 
    到此處? 
     
      原來那說話的正是小丹,只聽她又道:「展鵬飛那廝既已逃到這裡,那麼他體 
    內的藥力,大概也快發作了,我們在這附近搜查一下!」 
     
      展鵬飛怔了一怔,忖道:敢情她們已對我下了毒?可是我怎會一點兒感覺也沒 
    有? 
     
      他心念才動,猛覺頸部及手心有點發癢,忙將手臂伸出一望,不知何時,已佈 
    滿斑斑紅點。 
     
      他愣了一愣,心想一定是剛才那一陣香粉沾上皮膚所引起的。 
     
      展鵬飛不知道那香粉的毒性有多大,中毒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因此心情委實 
    很難保持鎮靜。 
     
      這時小丹和她同來的兩人,已開始分途搜索,躲在暗處的展鵬飛,雖覺身癢難 
    熬,但也不敢輕易移動身體。 
     
      小丹一面走一面說道:「咱們不要再往南面過去了……」 
     
      她們這時正好搜尋到離展鵬飛藏身之處僅有丈許之遙,展鵬飛心下大感惶然無 
    策,不想小丹這一叫,她們就此停止前進。 
     
      展鵬飛最近的小珠,突然道:「丹姐!這裡離斑竹蛇的巢穴尚遠,我們何不再 
    深人搜搜看……」 
     
      小丹道:「不行!那些斑竹蛇夜晚喜歡在林內亂闖,萬一碰上,可就麻煩了… 
    …」 
     
      小珠道:「我們身上有蛇毒解藥,怕它何來?」 
     
      小丹笑道:「雖說有解藥,但是被它咬上一口,夠你痛上半天,卻也划不來, 
    咱們往北面搜過去吧?」 
     
      說話之間,小丹她們果然合下展鵬飛藏身的那一片林地不搜,逕往北面而去。 
     
      展鵬飛聽到沙沙之聲漸去漸遠,心知她們真已離開他藏身的地方,不禁吁了一 
    口氣。 
     
      可是就在此時,他倏地一股腥風撲鼻,背後無緣無故,泛起一陣冰寒,直透背 
    脊。 
     
      他一驚之下,立刻回頭,登時駭得目瞪口呆。 
     
      原來他的背後一大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三條怪蛇,每條均在一丈開外 
    ,六只慘綠的蛇眼,正全神注視著他。 
     
      那三條蛇各有一顆像雄雞般的怪頭,張著血盆大口,紅信顫抖,且發出聲音, 
    震人心弦。 
     
      展鵬飛不料小丹口中的斑竹蛇,竟會悄然游到他的身後,而且正蓄勢想攻擊他。 
     
      他乍然碰上這種場面,心中自是相當恐駭。 
     
      但他並未顯出慌亂的神態,腦中很快的籌思應該如何應付。 
     
      首先他考慮到那三條斑竹蛇與他之間的距離,如以尋常知識判斷,它們只要發 
    動攻擊,便能一舉達到他任何一個部位。 
     
      換句話說,兩下距離甚近,那些怪蛇不攻擊則已,若是攻擊的話,必能一擊即 
    中,展鵬飛簡直是沒有迴避的餘地。 
     
      可是那些蛇何以只昂首吐信,嘶叫抖動,而不攻擊他呢? 
     
      展鵬飛覺得甚是意外,照道理講,那些怪蛇既已佔了攻擊的有利位置,怎會不 
    發動攻擊呢? 
     
      難道說這三條昂首擺尾的怪蛇,只不過想要將他嚇走而已? 
     
      展鵬飛已無考慮的餘地,他下決心不論那三條怪蛇有沒有攻擊他的企圖,也要 
    先設法遠離它們。 
     
      於是他眼睛盯住對面怪蛇,也不稍停一瞬,屁股卻開始向後移動。 
     
      他的動作相當小心,深怕一有不慎,惹動了那三條怪蛇的攻擊,同時他目不轉 
    睛的盯住它們,以防受到狂然的攻勢。 
     
      他蠕動了兩三下之後,已離開了那三條怪蛇一步多遠,準備距離拉大一些,再 
    設法站起來,疾速後退。 
     
      不料那三條怪蛇,卻在此時發出一陣吱吱嘶叫,又游了過來,好像有意要保持 
    一定進攻的距離。 
     
      展鵬飛看到這種情形,仍不灰心,他認為只要有那三條怪蛇沒有攻擊他,他就 
    用不著先下手,因為他擔心惹火了它們,情勢可能更糟。 
     
      於是他又開始往後輕輕移動,仍然以兩手撐地,用兩腳和臀部著地,步步後退。 
     
      但那三條怪蛇仍不放鬆,依然進逼而來,使展鵬飛大傷腦筋。 
     
      他處在這種難纏的境況下,不能不考慮施於攻擊了。 
     
      可是蛇有三條,他既使能同時用兩手抓住兩條的七寸,致之於死命,但另外一 
    條又該怎麼辦? 
     
      這是令展鵬飛極為難的地方,但他如果不施予突擊的話,像這樣子被纏住不得 
    脫身,也不是辦法。 
     
      展鵬飛熟慮之後,心想只有出手一途了。 
     
      當下他將內力貫注雙掌,看準最接近他的那兩條怪蛇,準備出手抓住它們,然 
    後借一蹬之力,避過另一條的反擊。 
     
      然而他才一運力,猛覺胸口一陣跳動,全身不但疼痛之至,而且一點兒力氣也 
    使不出來。 
     
      這一驚大同小可,這時他才發覺小丹所施的香粉,原來能使人中毒之後,施不 
    出力氣來。 
     
      既是無力出手擒捉那三條怪蛇,展鵬飛當然只有繼續後退,靜待那三條蛇自動 
    放棄追逼他了。 
     
      他開始緩慢後退,仍像剛才一樣,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勢,以防備那三條怪蛇突 
    起攻他。 
     
      這回他已發覺全身散失了功力,等於處在蛇吻之下,而毫無抗拒的機會。 
     
      因此當最前面那條怪蛇,游近他之前才只尺許遠之時,他已驚駭得祖出了冷汗。 
     
      所幸展鵬飛定力極佳,只是苦於沒有防備的能力,所以心裡間難免興起慌亂。 
     
      那三條怪蛇,好像看出了展鵬飛已無還手之力,竟然毫不猶豫的游到他的身旁 
    ,將他四處圍住。 
     
      此刻展鵬飛但聞腥風撲鼻,眼睜睜看那三條怪蛇,吐著紅信,緩緩逼近了他。 
     
      他猜得出那三條怪蛇不懷好意,但他連舉起枯竹的力氣也沒有,不禁長歎一聲 
    ,閉目等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一曲極為優雅的琴音,劃破寂寥的夜空,傳進了展鵬 
    飛的耳中。 
     
      展鵬飛覺得那琴音來得突兀,不覺側耳傾聽,一時竟忘記那三條怪蛇,此時離 
    他只半步遠而已。 
     
      琴音緩慢的彈奏著,錚然有律,入耳動聽已極,使展鵬飛心中,驀然間產生了 
    一股未曾有的生念。 
     
      這股生的慾望,隨著琴音漸漸擴大,不知不覺中,將展鵬飛失去的信心和勇氣 
    ,也激發出來。 
     
      他倏地雙手齊出,抓住左右那兩條怪蛇的七寸,奮力一摔,正好摔在正要彈射 
    攻擊的另一條怪蛇的身上。 
     
      展鵬飛抓住機會已疾退到三丈開外,一個縱身站起,一看那三條怪蛇纏在一起 
    ,已不能追上來,心情就此一寬。 
     
      他拍拍身上的沙塵,正待舉步走出竹林,雙腿卻是不聽使喚,動彈不得,整個 
    頭部疼痛欲炸,人也歪歪斜斜的立腳不穩。 
     
      展鵬飛知道藥力已然發作,他雖然極力想逃出竹林,無奈寸步難行,不禁大為 
    著急。 
     
      他的神智尚保持清醒,當下開始打量四周,看看是不是能夠找到供他借力行走 
    的竹枝。 
     
      好不容易被他發現有一根丈許長的枯竹,就在離他一大步之遠的地上,展鵬飛 
    估量如果伏臥下去,或許可以用手撈著。 
     
      於是他毫不遲疑的臥了下去,探手伸向那節竹棍。 
     
      但他的手指堪堪要觸及那竹根三時,眼中卻瞥見那竹棍居然開始蠕動起來。 
     
      展鵬飛嚇了一大跳,趕緊縮回手指,放眼一瞧。 
     
      只見那根枯枝,此刻已緩緩昂起,而且發出嘶嘶之聲,一望之下,竟然是一條 
    七、八尺長的斑竹蛇。 
     
      展鵬飛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他的手指此時正對著那怪蛇之口,兩下距離,差 
    不多只有三、五寸而已。 
     
      再者展鵬飛全身已麻痺不得動彈,連將手指抽回的力道都使不出來,那怪蛇又 
    已經蠢蠢欲動,展鵬飛委實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他心中大急,連冷汗都談了下來,瞪著眼珠竟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這個緊要關頭,剛才那悠揚的琴聲,適時又錚錚彈奏起來。 
     
      這次音律急湊,宛如雨落芭蕉,一陣快似一陣使人心情大是興奮。 
     
      那斑竹蛇說來也怪,只見它聞琴音之後,倏地快速後退,一下子便縮進了竹林 
    密葉之中。 
     
      展鵬飛正覺奇怪,那琴音突然中斷,只片刻工夫,身旁又陸陸續續出現了十幾 
    條斑竹蛇。 
     
      這回展鵬飛自認此命該絕,因為那十數條斑竹蛇不但一齊突然出現,而且很快 
    的游向展鵬飛躺臥之處而來。 
     
      他眼睜睜的目睹那些怪蛇疾行而至,心裡不禁輕輕一歎,瞑目待斃。 
     
      驀地,「錚鏘」一聲將響,聽來像似琴弦驟然折斷的聲音,展鵬飛只覺得心底 
    一沉,抬眼前望,那些疾游而至的怪蛇,竟然像中了邪似的,愣然停了下來。 
     
      展鵬飛還沒想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倏聞一陣脂粉香味傳人鼻中,一條紅影飛掠 
    而至. 
     
      將他輕輕一提,幾個縱落,就已跑出了竹林之外。 
     
      展鵬飛任憑那女子抱著他向前奔跑,約摸有一盞熱茶之久,耳邊傳來轟隆水聲 
    ,他想:敢情已來到瀑布之前了。 
     
      那隆隆水聲越來越大,大約那女子已將他帶到瀑布之旁,因為展鵬飛發覺有水 
    珠濺到他的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那女子已將他輕輕放在地上,並扳開他的嘴巴,塞了一顆藥丸。 
     
      展鵬飛含著那顆藥丸,正不知是不是要吞下去,耳邊已傳來那女子的聲音道: 
    「公子!趕快將解藥吞下去呀!」 
     
      展腮飛「骨碌」一聲吞下那藥丸,道:「小品!是你啊?」 
     
      那女子果然是小品,她笑著道:「不是我,又有誰會來救你?」 
     
      小晶道:「其實早在小丹出現之時,我就已回到了木屋,只因為我不願跟她們 
    正面碰上而已,否則哪來得及救你!」 
     
      展鵬飛沉吟一下,道:「原來如此,不過要不是姑娘及時趕到,此刻我怕已不 
    經喂蛇了。」 
     
      小晶道:「那翠竹林裡是本宮聚養斑竹蛇的地方,我已警告過你萬勿進入,你 
    為什麼非要往裡蹈不可?」 
     
      展鵬飛道:「我被小丹她們通得無路可走,當然只有往竹林躲,誰想到裡邊有 
    什麼斑竹蛇?」 
     
      小品笑道:「幸虧你末被咬上,要不然麻煩可大啦……」 
     
      展鵬飛道:「斑竹蛇的毒性既然那麼大,你們養它做什麼?」 
     
      小晶道:「配藥呀!你不知道那斑竹蛇皮肉骨頭都是上等藥材,就是它的唾液 
    和血,也都是入藥救人的佳品……」 
     
      展鵬飛道:「雖說那斑竹蛇有那麼多的用處,可是畢竟是毒物,寄在竹林裡怕 
    不妥當吧?」 
     
      小晶道:「沒什麼不妥當的,它們從來沒有跑出竹林過,只要不進竹林驚動了 
    它們,就沒有什麼危險的……」 
     
      展鵬飛好像還有話要說,小晶卻又道:「小丹她們恐伯就要追來,你運氣試試 
    看體內的毒力,是不是已經解了?」 
     
      展鵬飛聞言,立刻依言行功,運氣一週之後,並不覺得有何異狀,當下道:「 
    我體內的毒力,大概已經消了……」 
     
      小晶道:「那麼我該走了,體可以沿河走到谷口,然後越河西行,很快就可找 
    到官道,怨我不送了!」 
     
      她說得很快,但展鵬飛還是可以感覺出她心中充滿的離情別愁。 
     
      因此他緩緩站了起來,只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於是他抱拳一扎,道:「在下就此告辭,姑娘請上復二小姐,咱們後會有期, 
    改日當再登門面謝搭救之恩……」 
     
      他說罷即轉身舉步,沿著小晶所指的方向,大步離去。 
     
      走了約摸有十來步遠,展鵬飛雖然沒有再轉頭回望,但他依稀可以感覺到小晶 
    仍然站在分手的地方,默然睇視他越走越遠的背影。 
     
      有了這個感覺,展鵬飛不禁心中一片黯然。 
     
      河水嘩啦著伴著展鵬飛的足音,是那麼孤獨而單調,使踽踽獨行的展鵬飛心情 
    更加沉重。 
     
      因此展鵬飛不得不加快步伐,以排遣心中的沉悶,這一來,不到半個時辰,展 
    鵬飛已遠遠望見谷口。 
     
      他一想出了這谷口,將又要投入江湖爭擾的生涯,連帶著想到他的責任義務, 
    霍地精神一振。 
     
      只聽他長嘯一聲,凌空一掠,人如飛鳥,很快地穿出谷口,越過了河岸。 
     
      這次他全力而奔,去勢甚快,天未亮之前,他已經尋上了官道。 
     
      相度一下官道的方向,展鵬飛固定一下背後的寶刀,紮緊腰帶,深深吸一口清 
    晨的涼風,便復邁步投西而去。 
     
      這一路路面平坦,走來極是安適,因此展鵬飛安步當車,保持一定的速度,不 
    疾不徐的朝前邁步,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座尼庵之前。 
     
      他本想人庵討口水喝,因此停在庵前打量。 
     
      正在躊躇之間,庵門卻在此時「呀」一聲打開,探出一名披著長髮的美貌少女 
    ,挑著兩只木桶,側身走了出來。 
     
      展鵬飛只覺得她的側影很熟,不禁愕然望著她。 
     
      剛好那少女已踏出門階,抬起頭來,目光與展鵬飛接觸,兩人同時「噫」了一 
    聲。 
     
      展出飛抱一抱拳道:「崔姑娘你怎會跑到這尼庵來?」 
     
      原來那美麗的少女正是崔小筠,她露出愉快的笑容,道:「你怎麼也來了?」 
     
      她的聲音仍然嚦嚦鶯鶯,入耳動聽已極,使人一聽之下,心胸為之舒暢不已。 
     
      展朋飛問道:「在下是路過此地,不想又碰上了姑娘!」 
     
      他將眼光移向那兩只木桶,又道:「怎麼,姑娘又要提水啊?」 
     
      崔小籠哧地一笑,道:「是啊!我笨得什麼都不會做,就只會提水打柴,你是 
    不是還有興趣幫我提兩桶?」 
     
      展鵬飛很快的道:「好啊!在一靜庵的時候,我大概還欠幾桶水沒替姑娘提吧 
    ?」 
     
      崔小筠道:「那是老帳了,我也記不了那麼多……」 
     
      她突然將語音放慢,徐徐又道:「能再碰上你,真是高興!」 
     
      展鵬飛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咱們真像是一對久不見面的老朋友乍然遇上, 
    是吧?」 
     
      崔小筠歡聲道:「是啊?要不然我們也不會有出乎意料的興奮之感,對也不對 
    ?」 
     
      兩人娓娓道來,確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友,不但沒有—點兒隔閡,言詞也真 
    摯感人。 
     
      親切的神情,更令人不敢用邪惡的眼光去卑視他們。 
     
      展鵬飛興沖沖的走到崔小筠之旁,雙手一提,將水桶提了起來,道:「走!我 
    們一邊走一邊聊!」 
     
      崔小筠道:「等一等,我將頭整一整……」 
     
      她捲起長髮,將它們打一個結,垂在腦後,露出了雪白的粉頸,看來越發楚楚 
    動人。 
     
      展鵬飛由衷讚道:「崔姑娘,幾日不見,你越來越標緻了……」 
     
      兩個人並肩的往庵前小徑而走,崔小筠道:「我最怕人讚我長得漂亮……你以 
    後不要再說那樣的話,好不好?」 
     
      展鵬飛訝道:「為什麼?人家讚你漂亮有什麼不好?何況你長得確是很美,為 
    什麼怕人讚你?」 
     
      崔小筠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我每次要求在庵中剃度,幾次都叫師父拒絕, 
    煩都煩死人!」 
     
      她言語雖然有點兒不快,但表情卻依然那麼真純可愛,設非展鵬飛瞭解她的話 
    ,任誰也不相信像她這種甜美的女孩子,也曾感到煩惱。 
     
      展鵬飛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剃度固然是件好事,但如果勉強去做,或者一 
    時沖動想做,既使能剪掉那三千煩惱絲卻無法獲得四大皆空平靜,有什麼用?」 
     
      崔小筠道;「這道埋我自然懂,否則我怎敢有皈依我佛的念頭呢?」 
     
      展鵬飛道:「那麼你師父怎會不為你剃度?」 
     
      崔小筠心想:我不是告訴過你,是因為人家說我長得漂亮呀? 
     
      但是她覺得這樣說有點兒不妥,展鵬飛也不一定會瞭解,所以她道:「家師認 
    為我情緣未盡,怕無法勘破情之一關,所以不准我出家……」 
     
      展鵬飛皺眉想了一想,道:「難道說你有相愛的男子,被令師知道?」 
     
      租小筠臉上泛紅,「呸」了一聲,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展鵬飛愕了一下,還不知他的推測有何離譜之處,崔小筠道:「我一向足不出 
    戶,哪來的要好男朋友?你可別胡說八道!」 
     
      她雖則出言責怪展鵬飛,但還是保持著她那份歡暢的態度,因此沒有使展鵬飛 
    感到太過尷尬。 
     
      展鵬飛揚了頭,道:「是啊!再說也沒有那樣男子敢冒瀆你這種聖潔的女郎, 
    那麼……令師的看法是……」 
     
      崔小筠打斷他的話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展鵬飛踢了一下路旁的石子,修地恍然遭:「我明白令師的意思了……」 
     
      崔小筠用晶瑩的眼眸望著他,側著螓首,示意展鵬飛將地放觀感說出來。 
     
      展朋飛頓了一頓,又道:「因為你長得太美了,令師認為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子 
    ,終難免成為男子追求的對象,所以不敢替你剃頭,對吧?」 
     
      崔小筠「啐」了一聲,笑道:「虧你想得出此荒唐的理由來……」 
     
      展鵬飛想道:除了這個理由,難道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因為他想不出有其他原因,所以就露出惆然的神色,睇視著崔小筠。 
     
      崔小筠垂下頭來,忖道:「像他這樣俊秀軒昂,淳樸仁厚的男子,委實很容易 
    令人為之動心,要是他對我表示了好感,我是不是會拒絕呢?」 
     
      想到這裡,崔小筠不由得心裡怦然跳動,當她再度抬起頭來之時,驀地心裡一 
    驚,同時露出駭異的表情。 
     
      展鵬飛正好全神望著她,道:「你突然想到什麼可怕的事啊?」 
     
      崔小筠定了定神,道:「是的,我突然想起一件怕人的事……」 
     
      她的語音略略顫抖,使展鵬飛一聽之下,也感覺得出她心中的驚駭,禁不住問 
    道:「什麼事使你用成那個樣子?」 
     
      崔小筠頓了頓,道:「我突然想到了男女情愛之事……」 
     
      展鵬飛聞言笑著打斷了她的話,道:「這有什麼好怕的?凡是情竇初開的男女 
    ,有誰不會想……」 
     
      他正要說下去,猛然發現崔小筠臉色慘白,才忙將話打住,改口道:「對不起 
    !我不該在你的面前說出這些話……」 
     
      他當然不能在崔小筠之前大談什麼男女相悅之事,因為崔小筠是個帶發修行的 
    佛門弟子之故。 
     
      崔小筠表情已恢復了先前的歡愉,使展鵬飛略略放心,他想小筠姑娘好像沒有 
    脾氣似的,永遠是那麼和藹可親友善溫煦。 
     
      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奇女子。 
     
      兩人默然的走了一段路,崔小筠嚷道:「鵬飛!你看前面多美啊!」 
     
      展鵬飛循著她所指的方向,遠遠望過去。 
     
      只見約在十丈多遠的地方有一片綠油油的草地,還開滿著搖曳生姿的野花。 
     
      草地旁有一條小河,遠遠就可聽見水流淙淙,悅耳已極,使他們兩人都迫不及 
    待的趕了過去。 
     
      河邊有三株垂柳,迎風搖曳,□娜多姿,展鵬飛和崔小筠兩人爬到柳幹上,脫 
    下鞋來,赤著腳伸入河水中。 
     
      一股泌人心脾的涼意湧流心頭,兩人不禁都輕啊了一聲,閉起眼睛,靜靜的享 
    受。 
     
      過了好一會兒,展鵬飛方始開口道:「筠姑娘!咱們該挑水了吧?」 
     
      崔小筠道:「不!慢慢來沒關係,反正庵中沒有人管我!」 
     
      展鵬飛突然道:「你怎不在落帽峰一靜庵待下去?」 
     
      崔小筠道:「我怕待在那裡,所以才搬到這些地方來!」 
     
      展鵬飛詫然道:「一靜庵那個地方不是很好嗎?怎會待不下去?」 
     
      他想起了程雲松的事來,心想:莫非崔小筠是在逃避程雲松? 
     
      這是很有可能的事,這麼說,崔小筠對程雲松一定也有情意存在,否則她大可 
    不必怕與他重逢相見的。 
     
      展鵬飛一念及此,心中不免一陣惆悵,他輕輕的將手中的枯枝,投進河中,只 
    聽噗的一聲,激起了一陣漣漪,但很快的便消逝無蹤。 
     
      展鵬飛望著一陣漣漪,心裡不一會兒就平靜下來。 
     
      只見崔小筠一個縱身跳下河水之中,拍手歡聲道:「鵬飛!你也下來,這河水 
    好涼快噢!」河水正好漫到她的膝蓋之處,把她的裙角都已浸得濕透了:但崔小筠 
    還是高興得像個小孩。 
     
      展鵬飛心知她不願意提起一靜庵的事,可是他實是很為程雲松著急。 
     
      萬一崔小筠永遠躲著他,那麼程雲松為情所因,豈不要散盡了他的武功? 
     
      他對程雲松並不見得有多大的好感,他只是感於程雲松對崔小筠用情之深而已。 
     
      因此他突然有一個念頭,何不勸勸崔小籠見程雲松一面,使他能有恢復功力的 
    機會? 
     
      心裡有這種打算,展鵬飛幾乎就想說出來。 
     
      但是當他看到崔小筠嬉水的愉快神情,一想如果要她見程雲松,萬一使她感到 
    為難的話,或因此擾亂了她寧靜的生活,豈不罪過? 
     
      有這層顧慮,展鵬飛終於沒有提出他的要求,擺出悠閒的姿勢,高踞在柳幹上 
    ,欣賞崔小筠玩水為樂。她是多麼容易滿足的少女呀。 
     
      展鵬飛思忖著:可是她的師父怎會認為她不適於佛門生活?因為她太美,太漂 
    亮了? 
     
      折或有其他原因? 
     
      展鵬飛自認無法解開心中的疑問,只好把思潮擱下,繼續觀賞崔小筠在水中嘻 
    戲。 
     
      崔小筠似乎已渾忘了時已近午,甚至展鵬飛在柳幹上打盹,她都沒有發覺,只 
    見她居然撩起了衣袖,在河灘中撈魚蝦,不時傳出愉悅的笑聲。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展鵬飛突然被一陣怒斥之聲驚醒,忙舉目尋找崔小筠的去處。 
     
      他不看猶可,一看之下,登時氣炸了肺。 
     
      原來崔小筠在離他約十數丈遠的地方,被一群黑衣人圍了起來。 
     
      有三、四名大漢,還用手撥水淋她,這不是調戲是什麼? 
     
      展鵬飛氣沖沖的從柳於上一躍而下,大步走向崔小筠,一面揚聲喝道:「住手 
    !大白天你們膽敢欺負一個獨身女子?」 
     
      那群大漢果然都停住了。紛紛用詫異的眼光投向展鵬飛。 
     
      當他們發現走過來的人,只是一名後生小子之時,莫不露出獰笑。 
     
      那神情一望而知,他們根本沒有將展鵬飛放在眼內。 
     
      展鵬飛很迅速的走到崔小筠之前,看也不看那十數名大漢,道:「小筠!你上 
    岸來,我送你回去!」崔小筠猶豫了一下,道:「鵬飛!你不會跟他們動手打架吧 
    ?」 
     
      展鵬飛本來有心要修理那些大漢,經崔小筠這麼一說,氣就消了一半,道:「 
    你不願意我跟他們動手,我聽你的好了……」 
     
      崔小筠馬上露出了笑容,伸出手來,讓展鵬飛把她拉上了岸。 
     
      但是那些大漢根本不知崔小筠的一番好心善意,居然還有人起哄道:「怎麼啦 
    !小妞,你怕你的情郎挨老子的揍是吧?哎喲,還那麼親熱呢……」 
     
      展鵬飛不料他們出言如此粗魯,大喝一聲,道:「住口!你們有種找我好了, 
    不准侮辱那位姑娘!」 
     
      他這一喝聲音極大,震得那些大漢耳膜隱隱作痛,不覺大家都征了一怔。 
     
      這是展鵬飛有意露一手內功的修為,讓那些大漢知難而退,說來他也是不願在 
    崔小筠面前與他們動手。 
     
      那些大漢在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站在岸上的一名碩壯高大的漢子,道:「閣 
    下乃是練家子,請報上名來,免得傷了道上的朋友和氣!」 
     
      他說話已客氣得多了,顯然展鵬飛適才那一喝,已使他們不敢等閒視之。 
     
      展鵬飛撇一下嘴,道:「既是道上的朋友,那麼區區叫展鵬飛,諒必你們聽見 
    過吧?」 
     
      他說得冷傲已極,而且相信這些江湖人物,只要有點兒頭臉,斷無沒聽過他的 
    名字之理。 
     
      那高壯的漢子果然微微變了臉色,但迅即又恢復了常態,足見此人城府極深。 
     
      他沉吟一下。才道:「展鵬飛已命喪在曹夫人杖下,閣下看來身手不凡,又何 
    必拿他的名字出來唬人?」 
     
      最後那句話,無異是承認對方如果是展鵬飛的話,那麼他們可能會生出懼意! 
    顯然那些人確是很忌憚展鵬飛的。 
     
      展鵬飛道:「在下就是展矚飛,信不信由你!」 
     
      他拉著崔小筠的手臂,就要走開。 
     
      因為他發覺那些大漢對他不懷好意,雙方扯下去,展鵬飛實在不敢保險會不會 
    再聽崔小筠的勸告,不動手修理他們。 
     
      但那說話的壯碩大漢,卻攔住展鵬飛和崔小筠的去路,冷哼道:「閣下若不將 
    真名實處留下來,休想離開此地廣展筠飛道:「奇怪,在下已說得那麼明白,你自 
    己不相信,卻在這裡嚕囌什麼?」 
     
      他盡量將語氣放軟,實在是很不願意與那些大漢發生衝突。 
     
      那先前的大漢卻又道:「閣下根本不是展鵬飛,你以為我會被騙?」 
     
      展鵬飛見他糾纏不清,好像非弄清他是不是展鵬飛不可的樣子,不禁心裡一動 
    ,忖道:莫非這裡邊有文章? 
     
      於是他放下扶助崔小筠的手,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是展鵬飛?難道你見 
    過他嗎?」 
     
      那大漢被他說得愣了一愣,才道:「我雖然沒見過展鵬飛,但我知道他早死在 
    曹夫人之手,這點決計不錯……」 
     
      展鵬飛詫然道;「你怎麼知道我已死在曹夫人之手?」 
     
      那大漢道:「本人便是曹夫人親傳弟子辛大護法的部屬,自然知道展鵬飛死在 
    夫人之手的事!」 
     
      展鵬飛皺眉尋思,自他碰上曹夫人的事想起,一直想到幪面人夜襲明州斷腸府 
    的事……心念動了一下,旋即記起他確曾淬不及防的遭到曹夫人的暗襲。 
     
      然後,所有的事情好像中斷了一樣,直到他躺在天池藥宮的木屋裡……這就對 
    啦,展賜飛很快想道;那曹夫人一擊之下,使得斷腸府的人,都以為我已經命喪在 
    她的杖下。 
     
      那麼,他逃到天池藥宮落河被救,又是怎麼一回事? 
     
      展鵬飛自然不曉得這其中還發生過阿平、袁伯文及孫小二爭奪他的屍體之事。 
     
      是以,他再怎麼回憶,也無法擠出一絲印象來。 
     
      那大漢一見展鵬飛低頭沉思,還以為因這謊言被揭穿,所以才俯首無語。 
     
      當下冷笑道:「閣下既不是展鵬飛,本人容你再報次真名來,快說!」 
     
      展鵬飛倏地睜眼看他,露出銳利的目光,道:「你說你是斷腸府的什麼人?」 
     
      那大漢怔了怔,道;「辛大護法的直轄部屬,羅大鐵便是!」 
     
      展鵬飛轉向雀小筠道:「小筠!你聽過斷腸府的辛大護法這人沒有?」 
     
      崔小筠露齒一笑,道:「斷腸府的事你比我清楚,你問我,我又問誰啊?」 
     
      她居然談笑自若,就像根本已忘記還陷在十數名大漢的包圍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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