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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 蕩 江 湖

                   【第三章 動其情巧獲測音儀】
    
      過了一陣,天色早已黑暗,吳仙客道:「已經是十里左右了。」 
     
      趙羽飛道:「你看我怎樣過去吧!」 
     
      吳仙客道:「你先告訴我,免得我替你提心吊膽。」 
     
      趙羽飛道:「我將借一竄之力,身子平貼水面躍出,雙手運內力按拍河水,保 
    持速度,這樣大概可以抵達五丈左右靠岸邊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又道:「這時已越過水仙一號,所以一徑沉落水中,反身向那水 
    池一號泅去。」 
     
      吳仙客道:「幸而你告訴我了,不然的話,一定出繼漏無疑。」 
     
      趙羽飛道:「目下天色已黑,這不過一眨眼之事,難道就會被舫上之人發現? 
    」 
     
      吳仙客道:「問題出在你必須拍水借力這一點,你要知道,目下兩舫都使用測 
    音儀,你擊拍水面之聲,定然使舫上之人驚覺。雖然她們沒有看見你,但從連續響 
    過去的聲音,以及你落水後,還要轉身潛泅,他們即能推測出你是從這邊飛過去的 
    了。」 
     
      趙羽飛道:「那麼怎麼辦呢?」 
     
      吳仙客道:「唯一的辦法,是借那水仙一號防身之力,凌空飛過。此法雖是危 
    險一點,容易暴露,但仍然比你剛才的法子要安全得多了。」 
     
      趙羽飛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他從隙罅中向外望一下,又道:「現在距離甚為適當,快開出口。」 
     
      吳仙客一掀機關,兩人險險一齊掉出去,幸而趙羽飛反應極快,及時穩住身形 
    。他讓吳仙客支撐好了,這才往外疾竄。 
     
      這時看得清楚,只見水仙一號,就在兩丈左右,趙羽飛疾飛一躍掠到舫尾,這 
    時身子已向下沉,一望而知業已勢盡力竭,如若無可借力,勢必落在水中,發出了 
    巨大的聲響。 
     
      恰在此時,河面上的風力突然轉強。吳仙客駭然變色,冷汗直冒。原來她精通 
    航術,這陣強風起處,她曉得那水仙一號的速度會突然增加。 
     
      事實上這麼巨大的船舶,縱然是張滿了帆,增加速度之時,也不像別的物事受 
    力時沖滑得很快,這等巨舟,只不過加快了一點點而已。 
     
      可是這在趙羽飛來說,就是很不得了之事了。只因他目下全是在於一個巧字, 
    雖是分寸之微,亦要恰到好處,這樣借力之際,勁道既能融貫,而舟身亦不會有震 
    動之感。 
     
      但是這一陣突然轉強的風力,卻足以使水仙一號加快了一點,而使得趙羽飛落 
    腳借力之時,差錯了那麼一點點。 
     
      吳仙客方自頭皮發炸,連眼睛也急速地閉起來,不敢看下去。她只不過眨一下 
    眼而已,終究沒有真的閉起雙目。 
     
      但見趙羽飛雙腿向前收縮,以腳尖點在船身上,借力蹬去。可是他似乎也發覺 
    風力忽然加強的不利形勢,當下雙腳不落反起,向後面的空氣猛蹬。 
     
      此舉對他身子下墜的事實,並無影響或幫助,但他卻保持著平飛的姿態,這一 
    點非常重要。 
     
      說是遲,那是快,趙羽飛猿臂一伸,手掌已抓住船身,運力一撐。身形又如一 
    根飛矢一般向前衝去。 
     
      吳仙客這才喘一口大氣,黑暗之中,己看不見趙羽飛的身形,不過她可以推測 
    出趙羽飛已安然沒入水中,因為她沒有聽到一點水聲,可見得他能夠綽有餘力地翻 
    轉身軀,插入水中。 
     
      於是她也悄然貼著船邊滑下水中,自然她不會忘記把敞開的暗門給關上,她落 
    到水中,便採用一種搖擺的動作潛泅,同時彎曲前進,並作直線泅去。 
     
      趙羽飛憑仗過人的機智,避過那大自然的陷階,安然按原定計劃落在水中。他 
    不用腳而改用手之故使是因為手比腳靈敏得多,可以隨時隨地改變位置和力道,不 
    似雙腳那般呆板。 
     
      他在水中向前潛泅,心想這刻水仙一號應該已發現了吧?她們怎麼做呢?並猜 
    測來人是誰吧? 
     
      剎時間他已抵達船邊,冒出水面,轉眼望去,答案與他猜想的正好相同。那便 
    是舫上沒有絲毫變動,與早先一樣,甚至顯得更加平靜無事。 
     
      他伸一伸舌頭,忖道:『它是天下第一流高手,也想不到舫上設有測音儀這等 
    奇怪物事,因此一旦看見舫上全無動靜,以為必能得手,哪知一上舫時陷入四面埋 
    伏之中?」 
     
      他毫不困難就上了舫,首先查看的,就是那邊的水仙三號,一望之下,只見水 
    仙三號平靜如故,這才放心。 
     
      要知假如吳仙客落水後,瞞不過水仙三號的話,由於她是向岸邊泅去,水仙三 
    號決計不能詐作不知而保持表面上的安靜。 
     
      在甲板上,他略略一看,發覺此舫與普通的船完全一樣。 
     
      換言之,若是不知底細之人,即使登上此舫,也看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所以 
    在岸上遙加觀察,那就更難看出溪蹺了。 
     
      他向船頭的主艙走去,當然不是慢慢的走,而是以非常迅速,以及不暴露身形 
    的縱躍方法。因為他也必須裝出全然不知敵人業已發覺自己之事。 
     
      到了主艙外,側耳一聽,艙內傳出說話的聲音,並且是兩個女子的口音,他暗 
    暗歡喜,想道:「如果全船沒有一點聲息,我倒是難辦了,因為我豈不能胡亂驚動 
    船上之人啊!」 
     
      他側耳聽去,其中一個女子說道:「大小姐為何尚不休息?」 
     
      另一個女子嗯一聲,沒有答話。她光是這一下嗯聲,已教人感覺到她是個非常 
    嚴冷之人,才發得出這種聲音。 
     
      第一個女子道:「現在敵人已逃走了這麼久,想也無益,何不熄燈安歇,反正 
    上頭不接到報告,大概一兩個月內,不會有教」 
     
      另一個女子這時才道:「我打算在半年之內,一直巡戈三江五湖之中,絕不返 
    宮,以免查到敵人線索。此外,當然還有將功贖罪之意。」 
     
      趙羽飛心中哼一聲,忖道:「真正是胡說八道,這等詐語,雖是高明,無奈我 
    已曉得了你們的用意。」 
     
      轉念一想,決意將計就計以行事。這是因為對方這麼說法,分明是誘騙來人放 
    膽出手的意思。而趙羽飛也恰要對付此訪的首腦於娉婷,真是一拍即合的事體,減 
    少了許多曲折。 
     
      他故意匿伏不動,等了一陣,那陣冰冷的聲音說道:「玉環,你去睡吧,我也 
    養一會兒神。」 
     
      那個名叫玉環的侍婢應了,接著便有艙門開關之聲,可知此艙另有門戶通路。 
     
      趙羽飛又等了一會兒,才問到門邊,伸手輕推,那道門應手開了一點兒,透出 
    燈光。他湊在門縫望去,但見艙內的陳設,十分樸素清淡,甚至可以說有種冰冰冷 
    冷的味道。 
     
      靠右邊的艙壁,有一張躺椅,一個梳髻白衣女子,躺在椅上,閉目不動,他只 
    能看見她的側面,但見她膚色如雪,鼻子挺秀異常,因此她面部的輪廓線條非常突 
    出,亦顯示出她是個有個性的人。 
     
      她的樣子是睏倦闔目,而不是靜坐運功。因此,這是偷襲的好機會,任何人見 
    了這等情形,一定不會放過。 
     
      無奈趙羽飛早已知道這是她的陷餅,即使不然,他也未必肯做偷襲之事。 
     
      當下推開艙門,往當中一站,雙目灼灼,盯視著椅上白衣女子。但這推門的動 
    作,居然沒有驚動了她。 
     
      趙羽飛身上的水直往下淌,他先舉手摸一摸背上的寶刀,然後屈指在門上輕輕 
    叩敲了幾下。 
     
      這陣閣閣之聲,把那白衣女子驚動了。她睜開眼睛,側頭一望,目光又冰冷又 
    銳利,把對方從頭到腳看一個透。從她這等奕奕的眼神中,可見得她早先根本沒有 
    真的睡著。 
     
      趙羽飛為了不露破綻,只好裝出驚訝之容。以表示他認為對方居然毫無睡眼惺 
    松之態而覺得疑惑不解。 
     
      白衣女道:「進來,報上姓名。」 
     
      趙羽飛先向此艙上下打量了一陣,這才舉步人內,道:「不才趙子龍,特來討 
    教。」 
     
      白衣女道:「你這叫做自投羅網,當然你以為你可以贏得我們,方敢前來。所 
    以我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定須見過真章,你才肯心服口服。」 
     
      趙羽飛覺得她口氣之冷傲,實是世所未見,當下淡淡道:「你貴姓呀?芳名如 
    何稱呼?」 
     
      白衣女倒也爽快,道:「我姓于,名娉婷,是主持本舫之人。」 
     
      趙羽飛點點頭,道:「幸會,幸會,不才聽一位叫方青蘿的主持人說,水仙宮 
    一共有三艘水仙舫。這樣說來,她的話竟然不假了。」 
     
      於娉婷道:「是真是假,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你至此見我,有何事情?」 
     
      趙羽飛道:「也說不上什麼事情,最初只是想證實一下,看看此船可是屬於水 
    仙宮,剛才又聽到一個侍婢稱你為大小姐,所以不能不與你一會。」 
     
      於娉婷道:「你倒也坦白,但也是愚不可及,本宮的禁條你不是不知,但你卻 
    叩門而入,假如你說你此舉乃是守禮之故,那真是笑死人了。」 
     
      趙羽飛鄭重地道:「為什麼笑死人?難道守禮不是好事?」 
     
      於娉婷道:「古語有道是兵不厭詐,當這等對敵之際,關係到成敗生死,何等 
    重要?如何可以守禮?這不是太迂腐了麼?」 
     
      趙羽飛不悅道:「我不喜歡你的論調,亦不喜歡你的聲音。」 
     
      於娉婷道:「笑話,誰要你喜歡?我倒想知道我的聲音有什麼不好?」 
     
      趙羽飛道:「你的聲音大冰冷了,使人感到你的冷酷無情,我說句老實話,初 
    時我聽到你的聲音,還以為你一定長得很可怕呢!」 
     
      於娉婷道:「那麼我長得不可怕麼?」 
     
      趙羽飛忖道:「我是不是正在勾引她呢?」 
     
      答案是不字,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說的都是老實話,沒有昧著良心。當下鄭 
    重地說道:「姑娘可以稱得上貌美如花,可惜與聲音完全不配。」 
     
      於娉婷道:「不配就不配吧,好在我並沒有要你喜歡的理由,也沒有這等需要 
    。」 
     
      趙羽飛站在門內幾許之處,隨時隨地,皆可退出此艙。 
     
      他不必尋思,已明白對方為何遲遲不出手之故,一定是為了等到此舫駛航到那 
    個小湖中,其時四面皆水,無法飛渡。 
     
      動起手來,不虞他會突圍逃掉。這當然對他十分不利,幸而他並不打算逃跑, 
    所以樣作不知。 
     
      他淡淡一笑,又道:「如今不才上得貴舫,於大小姐是不是準備依例派人出手 
    ,看看不才能不能過得這一關?」 
     
      於娉婷聽了,沒有立刻表示意見。過了一會,才道:「你打算闖我這一關麼? 
    」 
     
      她口氣之冰冷,使人無時無刻不感覺到她的殺機,因而泛起了畏懼之感。 
     
      趙羽飛道:「不錯,貴宮雖然名滿天下,震驚江湖。但不才深信如果是在公平 
    決鬥之中,貴宮的虛名,以及於大小姐冰冷口吻,皆不足以駭退了我。」 
     
      於娉婷也不動怒,依然是那麼冷冷的道:「如若我允許你的請求,你得勝的話 
    想要什麼?」 
     
      趙羽飛道:「不才生怕說出來時,於大小姐會很不高興。」 
     
      於娉婷道:「不妨事,反正我從來就不會高興的。」 
     
      趙羽飛道:「不才打算帶走你,你反對麼?」 
     
      於娉婷沉吟了一會,第一次把鋒利如劍的目光,從他臉上挪開了。趙羽飛暗暗 
    猜想,她一定是想涉及的某些問題。大概是關於男女之間情事的問題,方會使她不 
    知不覺的挪開了目光。 
     
      這個猜測引起了他的興趣,故意接著說道:「不才須先聲明,於大小姐那時候 
    必須事事聽我之命才行。」 
     
      於娉婷先是含怒地向他瞪眼睛,可是她看見的是一個英俊軒昂的男子,而且他 
    虎目含威,奕奕有光,看來似是從來不知懼怕是何物的英俠之士。 
     
      她一旦感到自己的聲音神色都絕對無法壓倒對方之時,馬上就消了怒氣,甚至 
    暗中泛起了願意被他征服的感覺。 
     
      這一轉變,在她的神情和眼色中,洩露了出來。她那股森寒迫人的冷氣,突然 
    間消失了一大半。 
     
      趙羽飛暗暗欣慰,忖道:「她如今看起來,才像是個美貌少女。晤,她這等高 
    髻白衣的打扮,真有點瓊殿仙子的味道,怪不得她那麼冰冷了,原來她是從廣寒宮 
    謫下凡塵的。」 
     
      他嘴角露出微笑,於是,艙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相當的和洽。 
     
      兩人默然對看了一陣,於娉婷從躺椅站了起主。但見她白衣飄飄,長身玉立, 
    果然大有清冷絕塵之姿。 
     
      趙羽飛忍抑住說話的慾望,等她先說。果然她開口道:「你已帶走了吳仙客, 
    還嫌不夠麼?」 
     
      趙羽飛道:「我若如果說不夠,你會作何想法?」 
     
      於娉婷點點頭,道:「是的,我會認為你是喜歡玩女人的魔鬼。」 
     
      趙羽飛堅決地道:「但我仍然要帶走你。」 
     
      於娉婷道:「本舫之中,具有連城價值之物不算少,也許你肯改變心意。」 
     
      她居然講價還價起來,顯然她內心中也承認趙羽飛當真有擊敗她的力量。 
     
      趙羽飛搖搖頭,道:「不,我只要你。」 
     
      於娉婷裊裊而行,到了几旁,從籐籃中取出一把茶壺,斟了一杯,目光掃過趙 
    羽飛,便又斟了一杯。 
     
      她雙手分捧兩杯熱茶,向趙羽飛走去。 
     
      外表上她自然是向他敬茶之意,但事實上趙羽飛卻有許多顧慮。假如她趁機欺 
    近,借奉茶之便,搶制機先,突然出手的話。他一來得抵禦兩杯熱茶和杯子的襲擊 
    ,二來又被她制了機先,難以還手。 
     
      還有一點須得考慮的,便是假如她並沒有出手突襲,他安然的拿過了茶杯,但 
    他此時如何是好?這杯熱茶,飲是不飲? 
     
      於娉婷一步步走過來,人尚未到,一陣清淡的香風,已步送入鼻。 
     
      趙羽飛劍眉一軒,豪氣上湧,忖道:「好,我且冒險試她一試。假如她不趁機 
    偷襲,而茶中又沒有任何古怪,那麼至少可以證明她對我的敵意,已經大減。同時 
    她亦可以看出我的膽色,非是常人可及。」 
     
      此念一決,頓時胸中坦然。 
     
      只見她走到了面前,把茶端過來,道:「趙大俠請用茶。」 
     
      趙羽飛笑一笑,豪邁地伸手接來,口中道:「有勞姑娘,不才實是不敢當。」 
     
      她的茶杯已送到他手中,可是她卻未放手。趙羽飛當然不便硬搶,同時又得防 
    她忽然發出內家真力傷人,也得防翻腕扣住自己的脈門。 
     
      然而她不縮手,他也沒有法子收回,只好橫了心,一任事情發展。 
     
      於娉婷道:「只不知吳仙客如今怎樣了?」 
     
      趙羽飛道:「等姑娘與不才動過手後,不論結局如何,都會奉告。」 
     
      於娉婷那對明艷的眸子,緊緊盯視著他,道:「你說我如果歸了你,事事皆須 
    聽你的吩咐,只不知最重要的是怎麼樣的吩咐?」 
     
      趙羽飛微微一笑,道:「姑娘如果答應保守秘密,不才便奉告也無妨。」 
     
      於娉婷感到他的笑容,大有侵略的意味,頓時有她的想法,當下道:「算了, 
    這話以後再說,也許你根本沒有機會可說。」 
     
      她瞅他一眼,神態甚是動人,並且收回了玉手。 
     
      趙羽飛看著她向那木幾走去,在另一邊的椅子落坐,神態悠閒地啜喝手中的熱 
    茶,一面打量這間船艙。 
     
      於娉婷道:「古人說趙子龍渾身是膽,雖然說的是常山趙雲,但你卻也沒有減 
    了他的威名。」 
     
      趙羽飛笑道:「於大小姐過獎了,不才只是個凡庸之士,如何敢比古賢,也許 
    你心中正在暗笑我的草莽輕率呢!」 
     
      於娉婷搖頭道:「我故意慢慢地走過去,就是給你思索的時間,因此,你接杯 
    喝茶之舉,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行動,如何能說輕率草莽呢?」 
     
      趙羽飛把茶杯放回幾上,道:「此杯乃是宋代精品,如若不慎打破,豈不可惜 
    ?」 
     
      他這活乃是借題發揮,弦外之音,乃是說她如此美貌可人,如果不幸傷亡,太 
    過可惜之意。 
     
      於娉婷如何會不懂得。當下面上透出了一絲笑容,道:「世間的萬物,何去何 
    從,皆有定數,縱使身帶十萬金錠,也難護盡天下落花,趙大俠你說是不是?」 
     
      她的答話,也寓有深意。指出了人生本有定數,不是人力所能強求。尤其在今 
    日的局面中,她自身似乎難作得主。 
     
      趙羽飛覺得很有意思,此時此地,加上敵友之勢未分,這等對話,實在非常有 
    趣,值得異口回味。 
     
      他出身少林,常與佛門中人接觸,識得許多禪宗高僧,因此耳濡目染之下,對 
    於機鋒之語,頗有心得。 
     
      當下拈起杯道:「姑娘說得不錯,萬緣俱有定數,隨遇而安,方是正理。但如 
    若暴珍天物,則是逆天之道,大是不祥,所以姑娘如果將這珍貴名瓷,妥予保存, 
    定必有功無過,不待贅言了。」 
     
      於娉婷目光落在杯上,注視良久,才輕輕說道:「趙大俠珍惜古物,用意良佳 
    ,可真是多情種子啊!」 
     
      趙羽飛並不窘困,道:「人非太上,孰能忘情?倒教姑娘見笑了。」 
     
      於娉婷感到有點兒說不過他,站了起來,道:「我想出去一下,趙大俠不介意 
    麼?」 
     
      趙羽飛不由得一怔,道:「你要出去一下?」 
     
      於娉婷毫無改變主意的跡象,面上又透出一絲笑意,點頭道:「是的,我要出 
    去一下。」 
     
      她那一絲笑容,雖然是悠忽即逝,可是在別人的感覺中,真有春回大地之感。 
     
      趙羽飛再聰明,也測不出她的心意,當下招架不住,問道:「你出去可會對我 
    不利?」 
     
      於娉婷道:「你猜不到的話,只好等著瞧了。」 
     
      趙羽飛惘地的搖搖頭,道:「一看來我只好等著瞧了,但我值得如此冒險麼? 
    」 
     
      於娉婷反問道:「就算你不讓我出去,難道危險就會減少嗎?」 
     
      趙羽飛道:「當然啦……」他至此靈機一觸.認為大可利用,當下接著說道: 
    「你事先全無準備,我多少可以戰術有一點兒主動之勢,但如果你出去佈置過,情 
    形頓時改觀了,這是至為顯淺之理。」 
     
      於娉婷道:「我早就知道你來了,你信不信?」 
     
      趙羽飛道:「我可以發誓,我不相信。」 
     
      於娉婷道:「難怪你自以為行蹤隱秘,其實你在水中之時,我已有一套非常靈 
    巧奇異的儀器,偵測到你的聲音,所以當你未登航時,我已佈署好了。」 
     
      趙羽飛笑一笑,意似不信,但口中卻道:「這些問題,我不感興趣,你如果出 
    去,必定對我萬分不利。」。 
     
      於娉婷道:「趙公子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然而事實上本舫卻當真 
    有這等奇異的設備。所以趙公子雖然輕輕鬆鬆的來了,卻不易出去。」 
     
      趙羽飛道:「在下向來多疑得很,一生只服膺有憑有證之事,如是空言,絕不 
    放在心上。」 
     
      他故意以言詞相激,堅指她的話不可靠,以他想來萬一她氣不過,果然拿證據 
    給他看看,一則可以親眼目睹,至少有點兒印象,二則經過這番辯論之後,若有機 
    會索取這件物事,她也不會疑是吳仙客洩秘。 
     
      於娉婷道:「趙公子這般剛愎自用,強不知以為知,真使我大大感到失望。」 
     
      趙羽飛很感興趣,問道:「於大小姐何故要感到失望?莫非你對在下曾有很高 
    的評價麼?」 
     
      於娉婷道:「當然啦,你是本宮有史以來,第一個能夠擊敗本舫,而又安然逃 
    脫的人,因是之故,我對公子實是刮目相看,不敢以尋常之士看待。誰知一談之下 
    ,亦不過爾爾。」 
     
      趙羽飛點頭道:「在下也不得不承認你目光驚人,因為在下實在只是個普通人 
    。前此能得逃出水仙防,只不過是僥倖而已。」 
     
      這番話虛虛實實,更使於娉婷反難判斷真假。 
     
      她念頭一轉,緩緩道:「假如我竟做出一件使你感到意外之事,那便是我堅不 
    出手與你拚鬥。請問公子如何是好?」 
     
      趙羽飛露齒一笑,流露出濃厚的侵略意味,道:「那就好辦了,你堅不出手, 
    先疑是說任我逞兇橫行。那麼我只須把你帶走,這一來心願得償,你出不出手也無 
    所謂啦!」 
     
      於娉婷但覺這個英俊男兒之大膽放肆,真是她平生僅見,芳心湧起了一股很難 
    形容的滋味。 
     
      要知她貌美如花,而又冷若冰霜。在她行走江湖的經驗中,沒有一個年輕男子 
    ,在她面前能夠不被她的美色和神情所懾的。換言之,沒有一個青年,能夠與她對 
    視,更別說向她進攻侵略了。 
     
      正因此故,趙羽飛便使她覺得大是不同凡俗。而且由於他的聰明傑出,武功驚 
    人,又長得這般瀟灑英俊,這正是她夢寐之中也難得出現的人,她如何能不動心。 
    如何不願意被他征服。 
     
      趙羽飛稍稍看出了一點苗頭,當下又道:「大小姐,你可願意跟我走麼?」 
     
      於娉婷身子一震,不知不覺道:「這怎麼可以。」話雖如此,其實聲音卻顯得 
    很是軟弱。 
     
      趙羽飛站起身軀,意態軒昂而又瀟酒地在艙中緩緩地來回走著,最後,停在她 
    面前,表情很是奇怪,似乎剛剛從沉思中驚醒。 
     
      於娉婷覺得十分迷惑,忍不住問道:「趙大俠,你可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趙羽飛道:「是的,在下心中甚是愧疚。」 
     
      於娉婷長長的哦了一聲,訝道:「愧疚?你做了什麼錯事?」 
     
      趙羽飛凝目望著她,道:「在下剛才對姑娘十分無禮,覺得很不對,是以生出 
    了愧疚之心。」 
     
      於娉婷輕輕道:「哦,原來如此。」 
     
      趙羽飛道:「只因在下本來不是這種性情輕優,風流自命之人。相反的,在下 
    卻深深仰慕謹厚君子的作風,因此,在下為何會一反常態?實是難以理解。同時對 
    於在下那些行為,亦覺得很失禮。」 
     
      於娉婷聽了這些話,面上並無欣賞的表示,反而好像不大高興。 
     
      趙羽飛又道:「在下尋思其故,只得到一個解釋,那就是這或是因為姑娘太過 
    動人,是以在下竟逾規越矩,做出了不少失禮舉動。」 
     
      於娉婷聽了末後的解釋,頓時掠過一絲笑容。 
     
      趙羽飛看了,訝道:「姑娘敢是毫不介意在下的失禮麼?」 
     
      於娉婷道:「我不必瞞你,我不但不介意,甚至很喜歡。」 
     
      趙羽飛道:「這卻是為何緣故?」 
     
      於娉婷道:「因為自從我藝成出道以來,從未有人敢對我失禮的。說得精確一 
    點兒,那就是沒有一個男人有機會向我失禮,尤其是像你這等年紀的人。」 
     
      她又掠過一絲飄忽的笑容,接著道:「趙大俠當必知道,這等放肆失禮之事, 
    也須得身份匹配才行,別的男人見到我時,已多半是待決之囚,不然則是奴隸之身 
    ,如何敢冒犯我呢?」 
     
      趙羽飛喜道:「妙極了,這等理論,在下真是聞所未聞,然則在下大可以恢復 
    如常了。」 
     
      於娉婷伸手作個請的姿勢,非常優美悅目。 
     
      趙羽飛突然向四面瞥視一眼,道:「你說過有測聽音響的儀器,只不知咱們在 
    此說話,會不會被人竊聽了去?」 
     
      於娉婷道:「假如有人竊聽,當然會聽了去。不過我的手下們決計不敢如此大 
    膽。」 
     
      趙羽飛微微一笑,道:「那麼換句話說,假如我把你擄動了去,也無人能得知 
    了,等到她們發覺,咱們已走出很遠,對不對?」 
     
      於娉婷道:「雖然如此,但天下似乎還找不到可以擄走我的人。」 
     
      趙羽飛道:「你別太自信,也許我就辦得到,不過目前可困難得多啦!」 
     
      於娉婷道:「為什麼呢?」 
     
      趙羽飛道:「因為在下對你又有了好感,這麼一米,動手之時,就很難對你施 
    毒手辣招。試想在這等情形之下,欲獲勝算一豈不是很困難了麼?」 
     
      於娉婷道:「假如我也如此,則你的劣勢便可以扯平了,對不對?」 
     
      直到此時,趙羽飛才敢確定這個冰雪般的美女,已經對自己深懷好感。也可以 
    說是她已經被征服了。 
     
      現在剩下的問題,不是如何帶走她,而是如何使她願意給自己一套測音儀。 
     
      他靈活的腦筋一面不停地轉動,一面以炯炯的眼神,迫視著對方。 
     
      於娉婷最後把目光避開了,輕輕道:「你別那樣看人行不行?」 
     
      趙羽飛道:「你不必害怕。」說時,很溫柔伸手出去,輕而易舉地捏住了她的 
    玉腕。」 
     
      他輕輕一拉,於娉婷已被他拉得站起來,並且靠向他的懷中。 
     
      她沒有掙扎,只用略帶驚慌的聲音低低道:「啊,啊,不要這樣……不要拉我 
    ……」 
     
      趙羽飛另一隻手更為大膽的環抱著她的纖腰,那一捻小蠻腰,柔若無骨,似乎 
    稍一用力,就會斷折。 
     
      兩個人的身軀已經貼靠在一起,更進一步的是四片嘴唇,黏合在一起。 
     
      於娉婷的嬌軀微微顫抖,不間可知她定是破題兒第一遭被男人擁吻,因此又興 
    奮又緊張又害怕。 
     
      他們正吻得難分難解之時,門聲一響,使他們兩人倏然分開。 
     
      於娉婷駭得面色慘白,喘息不已,但沒有忘記向門口望去。 
     
      但見艙門大敞,外面桅燈朗照,悄無人影。事實上在門邊,卻有個女子站著。 
     
      這個女子身材嬌小玲政,高度不滿五尺,一身青衣待婢裝束,面上蒙著一塊紗 
    布,遮掩住本來面目。 
     
      趙羽飛心下納悶,不知此女是誰。由於對方身量嬌小,因而也很難從她的身段 
    上,看出她的年歲大小。 
     
      不過看她一身待婢裝束,無疑是個年僅破瓜的女孩子。 
     
      於娉婷瞪大雙眼,瞧看這個不速之客。 
     
      雙方都沒做聲,由於那女子面蒙紗巾,於娉婷則面色蒼白,雙目發出凌厲的光 
    芒瞧著對方,因此,這個場面頓時被一種詭異可怕的氣氛所籠罩。 
     
      趙羽飛忖道:「這個待女一定有點兒古怪,不然於娉婷豈是輕易嚇得倒的人? 
    」 
     
      這種詭異的氣氛繼續了好一會兒,於娉婷才開口,道:「你好大膽,居然敢擅 
    自打開艙門。」 
     
      那幪面女子哼了一聲,面部略略移動,對著趙羽飛,想是開始打量起這個年輕 
    瀟灑的男人。 
     
      於娉婷突然放軟聲音,道:「你想怎麼樣?」 
     
      趙羽飛直到現在,還沒有法子從她口氣中,推測得出這個女子是誰。 
     
      大概是於娉婷忽然轉軟的態度.使對方感到奇怪,因而目光回到地面上,略一 
    瞧看,才緩緩道:「於娉婷,你可曾猜出了我是誰麼?」 
     
      於娉婷道:「我當然知道。」 
     
      那幪面女子笑道:「不見得吧,假如你拿得定主意,敢斷定我是誰的話,決計 
    不會至今尚無反應的。」 
     
      雖然是局外人如趙羽飛,也認為非常有理。 
     
      於娉婷遲疑了一下,才道:「我認為此事或者可以坐下來解決。」 
     
      她輕輕的一句話之中,匈含了兩個意思,是她表示果然不改斷定對方是誰。二 
    是她打算與對方談條件,不想決裂動手。 
     
      那幪面女子道:「那也不是絕對不可以,但如果你不先把這個趙子龍拿下,我 
    們就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於娉婷道:「拿下他談何容易?他又不是沒有擊敗水仙三號的前例可鑒。」 
     
      那幪面女子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似乎沒有什麼好談的啦,也許我這回 
    就去稟告今晚所見,而你準備逃生去吧!」 
     
      於娉婷道:「你如決絕而去,我無計可施,自是被迫潛逃不可了。但這麼一來 
    ,對你也沒有什麼好處,假如你肯談一談,我敢斷言所得到的,必定不是你想像中 
    可以相比的,只不知你信不信?」 
     
      那幪面女子冷冷道:「算啦,你還能有什麼物事能使我動心不成?」 
     
      於娉婷轉而面向趙羽飛望去,趁這側轉面龐之便,以右眼向他眨了兩下。這自 
    然是一種暗號,但究是什麼意思,一時卻無法猜測得出來。 
     
      她幾乎立刻轉回目光,向門口望去,道:「我有一件物事,你見了肯定會動心 
    。這宗寶貝,一定足夠買回我和趙郎的自由。此外,我尚有一個千妥萬當的方法, 
    可以掩飾。只要你我不說穿,這個秘密就永遠埋在人間。」 
     
      她似要拿什麼東西,向角落的一個櫥櫃走去。 
     
      趙羽飛電光石火般忖道:「她定須在我身邊走過,可能是借此機會,向我暗襲 
    ,點住我的穴道。如是平時,我當然不必考慮,就可以出手封架,可是她眨眼之意 
    ,似乎又要我不要破壞她的計劃。這真是太難為我了,我該不該束手任她點住穴道 
    呢?」 
     
      要知這事非同小可,乃是有關生死存亡,如若考慮不周,被對方擒殺,定然被 
    天下英雄恥笑。 
     
      他果然沒有清錯,於娉婷姍姍舉步,腳下十分輕盈,霎時間已到了他的身邊, 
    她乃是筆直向艙角的櫥望去,那神情教人一望而知她要開櫥取物。 
     
      她身上幽淡的香氣,已撲入趙羽飛的鼻子中。此時,一縷勁風向他腰腹間的大 
    橫穴襲至。 
     
      趙羽飛這時已萬萬無法躲避,因為他應該早在她欲發未發之時,便採取行動。 
    那時候他尚不動彈,無疑是已願意拿性命來豪賭一場了。 
     
      他只閃動一下,穴道業已受制,四肢發麻,真氣中斷而無法提聚。 
     
      於娉婷口中發出使人心寒的冷酷笑聲,素手伸處,環抱住趙羽飛的腰身,把他 
    挨到一張躺椅上,讓他癱瘓地躺在那兒。 
     
      然後,她才轉身向那幪面青衣女子望去,道:「這一手怎麼樣?」 
     
      趙羽飛聽了,那顆心直往下沉,忖道:「不好了,敢情這是她設的陷講,哄我 
    束手就擒。」 
     
      那女子哼了一聲,道:「非常漂亮。」 
     
      她的口氣那麼冷硬,使得趙羽飛頓時又生出了希望,覺得這刻又不似個陷階。 
    因為他業已受制,於娉婷大可以現出本來面目,而那幪面女子如果是她的屬下,這 
    時亦絕對不敢再用那等態度。 
     
      他在這剎那間,那顆心忽冷忽熱,宛如已出人鬼城死城,這等滋味,實在非常 
    不好受,也是異常難忘的經歷。 
     
      於娉婷道:「目下我須得知道你想幹什麼。」 
     
      那幪面女子道:「我的慾望是什麼,連我自家也不知道。」 
     
      於娉婷道:「這個容易,你只要把幪面紗巾拿掉就是了。」 
     
      那幪面女子躊躇了一下,這才舉起一手,把面上紗巾,取下來,頓時露出一張 
    俏麗然而很冷峭的面孔。 
     
      趙羽飛已得水仙宮錄取門下之法,乃是從許多女孩中挑得。因此,這個女孩子 
    甚是年輕貌美,他一點也不驚異。 
     
      於娉婷卻非常驚奇地道:「什麼?你是玉珠?」 
     
      那冷消美女點點頭道:「不錯,正是我白玉珠。」 
     
      於娉婷似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一點使得趙羽飛很感迷惑,想道:就算是個 
    想不到之人,也無須如此震驚啊,女孩子總是愛大驚小怪的。 
     
      白玉珠冷笑道:「於娉婷,你萬萬想不到是我吧?」說時,已踏入艙內,不過 
    走入兩步,就停住了。 
     
      於娉婷倒抽一口冷氣,才道:「殺了我也難以相信竟然是你,唉,老仙的手段 
    心機,真是當世無雙,我真是輸得心服口 
     
      服了。」 
     
      她回頭向趙羽飛看了一眼,又道:「你可知道麼?白玉珠就是我最貼身待婢, 
    一向托以心腹,事無大小,都與她商議,想不到今晚整我的,卻正是她,唉,誰想 
    得到呢!」 
     
      趙羽飛身子雖然動彈不得,但說話加可以,當下道:「她如果是你的侍婢,如 
    此親密,則你為何竟聽不出她的口音,同時也看不出她的身材?」 
     
      於娉婷道:「問得好,我也想知道呢,她一向不是這等口音,同時也比現在高 
    大得多。」 
     
      白玉珠道:「我告訴你吧,老仙傳藝與我之時,就已經使我用兩種口音講話。 
    此外,我的身材和高度,都是經過喬裝的,三年來我都很小心,所以你沒瞧破。」 
     
      於娉婷道:「原來如此,這技術上並不困難,卻是這等用心,令人難以置信, 
    難道老仙一直都懷疑我的麼?」 
     
      白玉珠道:「你今晚已背叛了,還問之何用。」 
     
      於娉婷道:「我以前多少年來,的的確確是忠心耿耿的為老仙出力的同!所以 
    我認為她老早就派你來監視我,用心之深,簡直是不可能之事。」 
     
      白玉珠道:「無怪你覺得驚訝,這一點老仙也曾解釋過,那就是她精通相法, 
    她說你雖然早已得真傳,也極得她的信任鍾愛。但你決計過不了情關,因此之故, 
    她特別訓練我,並且練了一身絕藝,專門用來對付你的。」 
     
      她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繡囊,倒出一顆大如龍眼的巨珠,色澤淺紅,絳 
    暈隱泛。。 
     
      於娉婷一見她掌中托著這顆珠子,頓時面如土色。 
     
      趙羽飛道:「恕我好奇多嘴,請問那是什麼物事?」 
     
      白玉珠道:「這是一顆珠子,你眼睛瞎了不成?」 
     
      趙羽飛道:『誰不知是珠子,但有什麼來歷妙用?居然能把於娉婷駭成這般模 
    樣?」 
     
      白玉珠道:「你已與泉下遊魂,家中枯骨無異,還窮問個什麼勁?」 
     
      趙羽飛道:「荒謬,荒謬。假如是自知死定,此刻哪有閒心詢問呢!」 
     
      於娉婷接口道:「那是本宮的鎮宮之寶,具有無窮威力兼且又是老仙信物,持 
    此之人在本宮中即具無窮權威,可以生殺於奪,有如老仙親臨一般。」 
     
      趙羽飛道:「你是水仙宮之人,在積威之下,難免害怕。但以我這個外人看來 
    ,此珠當不了一回事。」 
     
      白玉珠怒聲道:「你懂個屁,這顆絳闕珠專門收拾違令之人,我舉手之間,於 
    娉婷便得當場殞命,休想有僥倖萬一的機會。」 
     
      趙羽飛道:「哦,原來是你們水仙宮專克自己人的寶物,在外人來說,此珠定 
    然比不上五雷珠的威力了。」 
     
      白玉珠道:「這倒是真的。」 
     
      於娉婷歎一口氣道:「你潛窺我三年之久,又握有這等至寶,我看今夜如果不 
    付出最大的代價,你必定不會放我逃生的了。」 
     
      白玉珠面寒似水,眼中射出冷酷的光芒,道:「我瞧你多半是活不成了。」 
     
      於娉婷道:「難道咱們相處三年,我視你如親生妹子,這些情份你都忘了麼? 
    」 
     
      白玉珠道:「我是奉師尊老仙之命,來監視你的,只要你犯了大逆不道,我就 
    須得誅殺,什麼情份不情份的,徒然教我好笑。」 
     
      這話說得這般無情,連趙羽飛也怒氣勃勃,道:「哼,好狠毒的女子,比蛇蠍 
    還要可怕。」 
     
      白玉珠瞪他一眼:「你敢罵我,馬上就有報應,你等著吧!」 
     
      趙羽飛故意氣她,道:「不害羞,誰要你了。我寧可打一輩子光棍,也不碰你 
    一下。」 
     
      他故意把話往歪處纏,白玉珠氣得柳盾倒豎,但還未開口,於娉婷已道:「白 
    玉珠,你跟他胡纏什麼,我有個建議,你或者可以考慮考慮。」 
     
      白玉珠沉吟一下,才道:「說且說來聽聽。」 
     
      於娉婷道:「你我既是同門身份,我可就有了一線生機了,這是說假如你想取 
    代我的地位,成為水仙官最有希望繼承宮主的話,我可以助你達到這個心願。」 
     
      白玉珠道:「只要你死掉,這個寶座遲早會落在我手中。」 
     
      於娉婷笑一笑,道:「哪有這麼容易,憑你現下的功力和資質,上有二妹凌春 
    風壓著你,下有無數新秀,隨時隨地會超過你。」 
     
      白玉珠默然不語,大概是被對方說中了要害病,於娉婷又道:「假如你手中沒 
    有此珠,我敢說百招之內,定必可取你性命,你信也不信?」 
     
      白玉珠立刻泛起森寒的神情,似乎她被於娉婷這句話刺痛了,所以心中氣憤起 
    來,便想還擊。 
     
      於娉婷已接著說下去,道:「不管你承認與否,這卻是事實。因此,你必須得 
    我之助,方能在旦夕之間,增加功力,方能接得下我這個位子。」 
     
      白玉珠本來非常氣憤的面色,越聽到後面,就越變得平和了。 
     
      她沉吟了一下,才道:「你的意思是要用這一點,換回你的生命?是不是?」 
     
      於娉婷道:「是的,而且你一點兒也不冒險。我不必接近你身邊,使你沒有絲 
    毫須得防範我的地方。而且我替你考慮到一切問題。」 
     
      白玉珠沉不住氣了,問道:「什麼問題?」 
     
      於娉婷道:「你可以拿我的屍體去交差。當然還有這個害苦了我的趙子龍,他 
    也是你的功勞之一。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注意,那就是千萬不可讓他能夠表示意見才 
    行。」 
     
      白玉珠道:「你建議我殺死他麼?」 
     
      於娉婷深深歎一口氣,道:「我大概可以活著離開,從此隱姓埋名,一輩子住 
    在窮鄉僻壤之中。永遠也沒有人得知我於娉婷,就是曾經號令水仙三舫,縱橫於三 
    江五湖的人物了。」 
     
      她又唉地歎息一聲,才繼續道:「所以我不妨把真心話告訴你,這個趙子龍, 
    的確是我平生唯一動心的男子。我願意委身與他與他同甘共苦。」 
     
      白玉珠泛起嘲笑之容,道:「算了吧,假如你當真是這般愛他,你使他也得以 
    逃生。就算你明知不行,也可試一試,對不對?可是你打開始之時,就全沒提到他 
    ,反而先下手拿住他,以便與我磋商活命之法。」 
     
      趙羽飛聽了這番分析,想道:「如果於娉婷乃是設計使我自動掉入陷講的話, 
    則白玉珠的批評可說中肯之多了,若然如此,於娉婷真是極為冷酷惡毒該殺之人。 
    」 
     
      他轉念方畢,忽聽於娉婷笑將起來,她的笑聲顯示她心中十分得意。趙羽飛方 
    自詫異不解,於娉婷已說道:「你說得好,就算我是最自私自利,全無心肝之人吧 
    。但你何嘗不是?你我皆是同類的人,或者可以說是冷血動物吧!」 
     
      白玉珠也笑起來道:「算你坦白,我也不必假惺惺,我此生最愛的是我自己, 
    就算是我的父母兒女,也遠遠不及我自身重要。必要之時,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於娉婷點頭道:「這話不錯,只因這三年來,我對你根本不當作下人看待,真 
    個情逾姊妹。可是你目下居然不留一點兒情,只想向老仙邀功,可見你真是天下最 
    無良心的人了。」漸白玉珠怡然自得,道:「一個人如果有良心,永遠爬不起來, 
    除非是像你這種天生資質極好,才會垂手而獲今日的地位。」 
     
      她停歇一下,又道:「一切閒話休提,快辦正事。免得被別人闖來,生出無謂 
    的麻煩和波折。」 
     
      於娉婷道:「我的替身,就是我偶然令你前去探視的那一家人的女兒,這個秘 
    密,你亦略有所知,不必多說。至於增長功力之法,在說出以前,我有一個要求, 
    你要不要先聽一聽?」 
     
      白玉珠道:「你向來剛愎執拗,如果我不先聽一聽,大概以下的話你絕不會說 
    。」 
     
      於娉婷面色變得十分嚴肅,說道:「是的,我的要求無他,只要你現在下手把 
    趙子龍廢了,當然由我下手也可以,你意下如何?」 
     
      白玉珠先是搖搖頭,繼而又點點頭,道:「那這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但道理何 
    在?」 
     
      當此之時,趙羽飛聽了她們長篇大論的全沒人性的議論,心中已經對她們鄙視 
    之極,真想掩耳不聽。 
     
      可是話說到此處,他反而想知道那是什麼理由,竟要先廢了自己,方能談到增 
    長功力之事了。因此他凝視聽去,只不過把厭惡的目光,從白玉珠面上移轉到於娉 
    婷面上而已。 
     
      於娉婷冷冷道:「他本是我的愛人,如果還有機會落在別人手中,我寧死也不 
    肯讓此事發生,此外,你不留他活口,方足以證明你真心放我。因為如果是假的, 
    則留下他活口,反而功勞更大,亦無秘密可以洩漏,對不對?」 
     
      她心思縝密,思想之敏捷,真不愧是領袖水仙三舫的人物。 
     
      白玉珠沉吟一下,認為自己先廢了趙子龍,縱然退一萬步說,得不到增長功力 
    之法,也沒有大大的損失。 
     
      因此她終於答應了,於娉婷道:「那麼我親自下手,這一點你一定不會反對吧 
    ?」 
     
      她正要邁步,白玉珠冷冷喝道:「站住。」 
     
      於娉婷縮回伸出的腳,訝道:「怎麼啦?」 
     
      白玉珠指指對方背後的角落,道:「你退到那角落上,等我下手,事後你再驗 
    看不遲。」 
     
      於娉婷遲疑一下,才道:「好吧。」 
     
      當下往後便退,一直遇到無可再退,這才站定。 
     
      白玉珠雙目如隼,緊緊看牢她的一舉一動,顯然對這個束手投降的人,仍然有 
    著很大的戒心。 
     
      之後,她估計過距離,認為對方縱然不惜冒死一拼,也沒有法子威脅得到她, 
    這才向趙子龍望去。 
     
      她這一眼當然大有深意,要知她極工心計,目下的情勢她已是佔盡了上風,可 
    是一旦她移動了,位置改變,廟勢可能會生出變化。 
     
      所以她根本不看趙子龍的面,只不過測量距離,研判她走過去時,所改變的方 
    向角度不會有任何不利。 
     
      她再三看過,確定不會有問題,這才舉步走去。 
     
      事實上她雖然移動,可是仍然能把趙、於兩人同時看見,只不過沒有法子看他 
    們的面上神情而已。此是眼睛特有的餘光作用,如要兼顧兩處,目光就不能把焦點 
    放在一件固定的物事上。 
     
      她走了三步左右,只聽於娉婷哼一聲,道:「等一等,還有最重要之事未說完 
    。」 
     
      白玉珠不用提防趙羽飛,轉眼向於娉婷望去,冷冷道:「什麼事?」 
     
      就在她轉眼之時,不知如何,趙羽飛已經動了一下,他的動作,也不過是把一 
    隻手移到椅子扶手上而已。 
     
      不過假如白玉珠察覺,一定立時警覺應變,因為趙羽飛明明已被點了穴道,那 
    是水仙宮獨門手法,她身為水仙宮主人親授之徒,豈能看不出來。是以趙羽飛會動 
    彈,實在是連做夢也想不到之事。 
     
      但奇怪的是趙羽飛只動了那麼一下,就沒有再動了,照理說他既恢復了行動之 
    力,應該馬上出手才是。 
     
      於娉婷目光銳利似劍,凌厲的回瞪對方,道:「你枉是本宮之人,連這姓趙的 
    小子現在死了沒有,還不知道,真真可笑得很。」 
     
      白玉珠冷不防對方會冒出這句話,為之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趙羽飛望去。 
     
      就在她目光轉動的這一剎那。船艙內陡然大生變化,幾件事一同發生,簡直教 
    人沒有法子看清楚。 
     
      不過最先出現的是趙羽飛的手突然又一動,人也像彈簧般跳起,倒飛到椅後落 
    下。 
     
      他的身形方自彈起,白玉珠已經尖厲地喝一聲,手中的淺紅圓珠向角落的於娉 
    婷擲去,反應之快,委實驚人。 
     
      此外,她雙膝微挫,便欲縱起。 
     
      但這時角隅那邊也生了變化,那便是從船艙內閃電般伸出一幅薄薄的屏障。恰 
    好把角落內的於娉婷隔在屏障之內。 
     
      那顆粉紅色的圓珠,還未打中那幅屏障,業已爆散成千萬縷煙絲向三面激射, 
    快得難以形容。只剩下擲珠之人這一面,沒有煙霧射到。 
     
      這自然是為了出手之人免受波及的奇特設計,但白玉珠卻沒在這一剎那間倒縱 
    出船艙外。這條退路,乃是她早已看準,如果門口不是在她正後方,她便教考慮到 
    使用此珠之時,會被那煙霧封住了出路。 
     
      即使她遲疑了一下,但仍然來得及退出此艙,奇怪的是她居然還不動,而且還 
    保持著微微蹲低的姿勢。 
     
      那一陣淡紅色的煙霧,霎時已瀰漫全艙。趙羽飛雖然閉住呼吸,但仍然感到鼻 
    孔酸辣,露在外面的皮膚,包括面孔五官,全都發麻。 
     
      他動也不敢動,苦苦閉目運功抗禦。現在他曉得這陣煙霧必是一種奇毒,自己 
    會不會中毒而亡,尚是未知之數。但無疑的如果是水仙宮中之人,一碰觸到此霧, 
    定必立時喪命,片刻也不會延遲的。 
     
      在這一剎那間,他非常緊張的等候揭曉生死之謎。 
     
      要知雖然局勢演變到這等地步,仍然極有可能於娉婷利用他一命,救了她自己 
    。 
     
      這是人性的弱點,如果無法兩全其美,則於娉婷權衡之下,犧牲了他,也不是 
    出奇的事。 
     
      趙羽飛腦海中掠過剛才在暗中發生的一幕,那白玉珠答應先殺了他之時,他耳 
    邊就聽到於娉婷的傳聲,指點他發動機關的地方,並且還提到待時而動,不可被她 
    先看破。 
     
      因此,於娉婷喝令自玉珠停步,趙羽飛料準她的反應,必是轉眼望去,當即趁 
    機把手移到機關。 
     
      接著,等她回眼向自己望來之時,耳中同時又聽到於娉婷傳聲要他出手。 
     
      這是剛才指顧之間所發生的變化,雖然從自己身上穴道忽然解禁這一點看來, 
    於娉婷當真早有打算,並不是出賣他。可是,目下這陣毒霧他熬得住與否,還屬未 
    知之數。 
     
      過了一陣,他覺得腦袋昏昏,甚是沉重,呼吸差點兒就鬧不住了。 
     
      正在此時,於娉婷的聲音鑽入他耳中,說道:「趙郎,趙郎,你還記得你的雙 
    親和恩師麼?」 
     
      趙羽飛心頭一震,精神陡然奮發。可是不知如何,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 
     
      於娉婷的聲音又傳入他耳中,道:「你想活著回去見他們,就須得振起精神, 
    不要被死神嚇倒優。」 
     
      趙羽飛昏倦是一回事,但理智示死,心中又是一震,知道這一睏倦睡著,便入 
    黃泉。 
     
      當下仗著平素過人的緊強意志,力克那陣昏沉之感,拚命保持清醒。 
     
      他苦苦支撐了老大一會兒工夫,只聽於娉婷說道:「你可以睜眼瞧看了,但不 
    要呼吸。這樣你就較易復元,不再受昏睡的威脅了。 
     
      趙羽飛如言睜開雙眼,燈光之下,只見七八尺外,還站著白玉珠。她微微屈膝 
    ,身子稍向後傾,作出倒縱的姿勢。 
     
      但她動都不動,當然是出了問題。趙羽飛一看這等景象,心智的活動有了對象 
    ,頓時不再睏倦。 
     
      要知雙目為心靈之窗,攝取世間形色百態,提供心靈加以分析理解,是以雙目 
    一睜,見到事物,心智的活動登時活躍百倍。 
     
      趙羽飛已感出那煙霧完全消失了,應該沒有害處。不過,他還是小心翼翼閉住 
    呼吸,未敢大意。 
     
      白玉珠雖動都不動,但她面上並沒有任何足以使人駭怕的表情,相反的,她雙 
    目半瞑的面容,使人覺得她似是很純真美麗的女孩子。 
     
      趙羽飛心中一震,忖道:「原來她已經死了,只不知剛才是什麼機關埋伏,把 
    她致死,真是厲害不過。」 
     
      他和白玉珠如此相對,誰也沒有動彈。過了不知多久,才聽到於娉婷的聲音說 
    道:「趙郎,假如你鼻孔已沒有了酸辣之感,便可以呼吸了,也可以隨意行動啦! 
    」 
     
      趙羽飛皺皺鼻子,但覺已沒有任何異感,當下先試行站起身,也沒有什麼異常 
    的感覺。 
     
      這時候,他才敢徐徐吐氣,又徐徐歎氣。 
     
      空氣中仍然瀰漫著一陣異香,趙羽飛小心地呼吸,覺得似乎不受任何影響,長 
    長透口大氣,心頭的石塊終於落下。 
     
      他挪開目光,瞧那不動的白玉珠,轉到角落的屏障,小心一看,敢情是一塊很 
    薄的鐵片,由上到下,把那角落完全封住。 
     
      過了一會兒,艙中的空氣也被門窗透入的江風吹得乾淨,恢復了清新。當下向 
    屏障那面,施展傳聲之術,道:「於娉婷,你沒事吧?」 
     
      屏風傳出的聲音,道:「我沒事,但那絳闕珠的毒性,專門針對煉過七音魔功 
    的人。所以我還不可出去,免得被餘毒所侵,送了性命。」 
     
      她停歇一下,又遭:「你不可走近白玉珠,提妨遭害。」 
     
      趙羽飛訝道:「你瞧得見外間的情形麼?」 
     
      於娉婷道:「瞧不見,但我曉得她但在那兒,對不對?假如向地面上觀察一下 
    ,就知道是何緣故了。」 
     
      趙羽飛如言望向地下,由於艙內舖著一層小草編織的厚席,把光滑的艙板完全 
    蓋住。因此,他細心一看,才發現在白玉珠腳下周圍五尺方圓之內,都有極幼細的 
    針突出在席外。 
     
      這些細針突出約是寸半,全部都是黑色,所以極難看得出來。分佈得很疏落, 
    不過纖細的腳在這針陣當中,也無法不碰到而能踏在席上。 
     
      因此之故,白玉珠腳下雖然不見有針,但可知必有一兩支已透過了鞋底,扎入 
    她的腳板心。 
     
      趙羽飛倒抽一口冷氣,忖道:「原來是這樣子扎死她的,可見得這些細針之上 
    ,必定附有劇毒,馬上就足以致人死命。」 
     
      這些毒針,教人看了就不順眼,幸而只一會兒工夫,鐵屏一響,縮口室內,現 
    出了於娉婷窈窕的身形。 
     
      她那艷麗的面龐上,已消失了冰霜般的冷態,代替的是使人心中生出溫暖喜愛 
    的笑容。 
     
      趙羽飛也向她笑了笑,道:「你如今看來真美。」 
     
      於娉婷道:「那麼我一定有一陣很醜了?是不?幾時變得丑了的呢?」 
     
      她姍姍走過來,伸手在椅上扶手摸了一下,微微發出嗒的一聲。 
     
      趙羽飛望著近在颶尺如花玉人,道:「剛才你和白玉珠說著那些冷酷無情的話 
    時,就不美了。」 
     
      於娉婷望著他,美眸中透出纏綿溫柔的情意。然後,她嬌美地靠在他胸前,仰 
    起了玉面。 
     
      趙羽飛情不自禁的低頭吻在那惹人遐思的朱唇上,繼續剛才打斷了的熱吻。 
     
      過了一陣,舫舟微搖,艙中發出砰的一聲,頓時把這兩個沉醉在愛情熱吻中的 
    一對驚得分開了。 
     
      他們一齊向艙門射去,心中泛起同一念頭,忖道:「我們這一吻可真是多災多 
    難啊!」 
     
      艙門依然閉掩著,一如早先白玉珠進來後一般。白玉珠其時曾掩上雙扉,遂使 
    於娉婷確知她是單身前來,外間並無別人曉得。 
     
      艙門沒有打開,但那姿勢古怪的白玉珠卻已跌在地上,一望而知剛才砰的一聲 
    ,因此而生。 
     
      至於防身搖晃,則是今白玉珠摔倒的原因了。 
     
      趙羽飛頓時放心.深深的呼一口氣,轉眼向於娉婷望去,一面雙手微微用力, 
    要把她再擁在懷中。 
     
      誰知於娉婷反而推開了他,面上現出緊張的表情,非常迅快地把白玉珠扶起來 
    ,同時向趙羽飛招招手,向另一個角落走去,(原書缺兩頁) 
     
      自然如果他不是認為於娉婷還有可能是被迫與那男子周旋,會找機會擺脫或殺 
    死他,正如早先設計殺死白玉珠一般,如果她不作此想,則日下根本無須考慮遲疑 
    ,早就衝出去了。 
     
      當他兀個猶疑未決之時,只聽大哥笑著說道:「天呀,你的肌膚如此嫩滑,雙 
    峰也比從前高聳得多了,我簡直要被你迷死了,別的庸脂俗粉,我再也不會放在心 
    上啦!」 
     
      於娉婷又發出吃吃的蕩笑聲,趙羽飛雙眉一軒,殺氣四射,忖道:「大丈夫死 
    則死耳,如果定要如此忍氣負辱,方得苟活,豈是俠義本色,又假如她乃是蕩婦淫 
    娃,以玩弄男人為能事,我更不必在這兒受辱。」 
     
      此念一決,豪氣直從髮際透出。不過他行動仍不魯莽,先把白玉珠緩緩放下, 
    沒有碰到什麼物事。 
     
      之後,他伸手摸索那道門戶旁邊,果然摸到一個小小的扳手,想是開門的機關 
    無疑了。 
     
      於是,他收攝心神,調運真氣,使自己在剎時之間,全然恢復了常態,這才扳 
    動那機關。 
     
      面前頓時透入了燈光,門戶果然打開了,並且是全無一點兒聲息。 
     
      他放眼望去,但見一邊的床榻上,兩個人正摟抱躺臥在一起,其中一個身上反 
    射出姣白的光芒。原來那堅固耐用的衣服已被剝露出了脂粉一般的肌膚。自然這個 
    裸了上身的是於娉婷,至於那個摟抱住她的男子,卻是衣裝整齊,連鞋也沒有脫。 
     
      於娉婷的面孔被那個男子遮住,而那男子又是背向著趙羽飛,是以亦看不見有 
    人從密室中走出來。大概這也是萬萬想不到的事吧! 
     
      趙羽飛宛如被人當胸打了一拳似的又是憤恨,又是嫉妒。雖說他下決心衝出之 
    時,已準備見更不堪的景象,然而事實擺在目前,雖然還比不上他心中所想像之甚 
    ,至少於娉婷僅僅是上半身裸露而已。可是他仍然被刺激得異常難受。 
     
      本來他大可以挺刀疾刺,照那男子兀自沉醉不覺的情形看來,就算他武功高明 
    絕世,也定必立斃刀下。 
     
      但趙羽飛卻不肯這樣做,搶刀作勢,口中冷冷的哼一聲道:「對不起,我驚擾 
    你們啦!」 
     
      床上的兩人同時一愣,那個男子著地一轉身,把於娉婷翻了過來,使她變成了 
    當中的阻隔。 
     
      不過假如趙羽飛遠足功力出刀溯戳的話,於娉婷血肉之軀的這一面盾牌,仍然 
    不濟事定可洞穿而傷及那個男子。 
     
      趙羽飛凝立如山,在燈光之下,他的臉色森寒之極,冷冷的望著床上之人,這 
    個當兒,於娉婷反而好了,因為她乃是背向趙羽飛,不必與他面對面,這使他減少 
    了許多煩惱。 
     
      現在趙羽飛已可以看見那男子的面目,只見他十分年輕,大約是二十左右,長 
    得唇紅齒白,雙眉秀長,目如朗星,面型略長,竟是非常俊秀的人品。但他雙眉之 
    中,卻射出兇毒駭人的光芒。 
     
      他也打量著趙羽飛,面上隨即露出奇異的表情,似是忿怒,恐懼和驚奇等情緒 
    的混合。 
     
      趙羽飛森殺凌厲的刀氣,籠罩著床上之人,使對方感到如果要跳起來抽刀與他 
    拚鬥,勢必要捱得過他一記兇猛可怕的攻擊方行。相反的,如果他不妄動的話,似 
    乎還不至於觸發他的刀勢。 
     
      他道:「你可是趙子龍麼?」 
     
      趙羽飛冷冷道:「既是得知我的威名,如何還不束手就縛?」 
     
      那俊秀的年輕男子雙眉一挑,道:「這口氣可真不小,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誰了 
    ?」 
     
      趙羽飛道:「左右不過是個卑鄙無恥的武林敗類而已,就算你武功很好,那也 
    僅是濟惡的工具,決不能叫人敬仰。」 
     
      他以不屑的口氣,嘲罵過了,胸中的怒氣恨火,頓時消減了許多。 
     
      當下又道:「你願意的話,就報上名來。」 
     
      那年輕男子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口中應道:「我的名字說出來,你也不會知 
    道。」 
     
      趙羽飛冷冷道:「當然啦,你愛說不說,那是你自家的事。」 
     
      那年輕男子似是被對方這等輕視鄙夷的口吻,激得很是生氣道:「我姓范,名 
    南龍,你可要記住了。」 
     
      趙羽飛道:「這名字聽起來很響亮,但你這等人物,豈能稱為南龍,依我看來 
    ,你改為水蛇就差不多了。」 
     
      范南龍恨恨的哼了一聲,道:「你可敢與我決一死戰?」 
     
      趙羽飛道:「笑話,我趙子龍怕過誰來。你想與我決戰,還須有點兒身份才行 
    ,如是專門偷香竊玉,不務正業之輩,我手起刀落,結束了你們兩人,豈不乾淨。 
    」 
     
      范南龍沉吟忖想一下,俊秀的面上,忿容突然消失,甚至還隱隱泛現出笑容, 
    柔聲說道:「趙子龍,你可說是很少見的自傲自大之人了,老實說,我對你的膽子 
    ,甚是佩服,頗願與你結交為友。」 
     
      趙羽飛插口打斷了他的話道:「廢話,誰要跟你做朋友?」 
     
      范南龍道:「別急,我也明白這一點,但當你得知我真正的身份,以及做過一 
    件事之後,你或者會改變想法。」 
     
      范南龍這番話大有神秘之感,趙羽飛頓時暗暗感到興趣。不過他可不能表現出 
    來,被對方察覺。 
     
      他冷笑一聲,道:「你未免說得太有信心了。」 
     
      范南龍道:「一點兒也不過份自誇,你要知道,我是個實事求是之人,例如我 
    已在說這話之時,暗運神功,把於娉婷穴道制住,使她無法動彈。」 
     
      他突然間提到於娉婷,說話的內容,又奇峰突出,含意甚深,果然足以使趙羽 
    飛為之刮目相看。 
     
      趙羽飛道:「這事有何道理?」 
     
      范南龍放軟聲音道:「只不過是提醒你一下,表示我是相當機靈之人,已確知 
    於娉婷跟你有點兒勾搭牽扯,不過由於她當時並沒有向我施以暗算,可見得你們之 
    間的關係尚淺,如若不然,我早就殺死她了。」 
     
      他停歇一下,讓那柔和的聲音,在趙羽飛耳邊消失,好叫他有餘暇略加思索。 
     
      趙羽飛固然感到驚訝,但同時又泛起一個感覺,那就是這范南龍太女性化了一 
    點兒,他的聲音,面貌和表情,都有這種味道。 
     
      范南龍又道:「要知道你出現之後,於娉婷的表現大是失常。此外,你身後那 
    艙角,尚可見到秘門半開,證明你不是打外邊潛人的。」 
     
      他輕柔地笑一聲,又道:「本來嘛,以這舫上的種種特別設計,任何人一登此 
    艙,定必會暴露蹤跡,你又何能例外呢?」 
     
      趙羽飛道:「你說完了沒有?」 
     
      范南龍道:「我只不過說明我不是易與之人而已,現在說到我的身份,我坦白 
    告訴你我是水仙宮主人的獨生愛子,這對你有點兒意義吧?」 
     
      趙羽飛怒聲道:「管你是什麼東西,就算是水仙宮主人,也嚇不倒我。」 
     
      范南龍道:「我一點兒也沒有唬你的意思,試想你膽敢向本宮挑釁,並且已破 
    了本宮三舫之二,可見得你的確不同凡俗,當世之間,實在不易找到你這等人物了 
    。」 
     
      趙羽飛道:「你再送十頂高帽來,我也不在乎。」 
     
      范南龍哈地笑道:「唉,你真是會說話,把我迫得沒法子一口氣說出心中之言 
    。」 
     
      趙羽飛道:「那就快說。」 
     
      范南龍道:「我原先也不大把你放在心上,但目下相見,卻觀感全改,認為你 
    才是字內唯一可以與我相爭之人,這是衷心之言,信不信由你。」 
     
      趙羽飛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范南龍道:「不信的話,自是不必多說了。如是僥倖蒙你相信,我就有一個提 
    議,可以公公平平的比出我們哪一個行,哪一個不行。」 
     
      趙羽飛冷冷道:「說到現在為止,似乎你已掌握了主動之勢,可不可笑?」 
     
      范南龍道:「如果你從我的身份和機警表現中,相信我們乃系敵手,則這言語 
    之間,誰主動誰被動都不是重要之事了。」 
     
      趙羽飛至此不得不承認這個貌如皎好女子的范南龍,實在是他意想不到的強大 
    敵手,這是從他機靈和沉著的特質上看出來的,目下由於他抓住於娉婷作盾牌,的 
    確使趙羽飛感到無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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