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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 限

                   【第十三章】
    
      「命運」已經放射出許多蛛絲(又粘韌又鋒利,無物可以將之弄斷)織成一個 
    蛛網。小辛有如飛蟲,也已經粘於網上正在掙扎。 
     
      幸而小辛不是飛蟲,除了強大力量和鋒利賽過刀劍的身手之外,還有智慧和勇 
    氣。 
     
      勇氣包括堅強無匹的意志毅力,在與命運抗爭時的重要性絕不在於智慧。當然 
    智慧才真正是一切力量泉源。沒有智慧,任何事情,任何掙扎抗爭都無從談起。 
     
      籬笆高與肩齊,纏滿了九重葛、柴籐花以及幾種蘿蔓,可以想像得到春光爛漫 
    、炎炎夏日甚至西風愁起綠波間的時節。這一道籬笆,仍然會有朵朵茁放,替污濁 
    的人間多添點美麗色彩。 
     
      籬笆內是二十餘丈方圓園圃,有架高的花壇花架,也有雅緻町畦。鬱鬱叢叢的 
    花卉,有木本有草本。 
     
      連那屋子外牆都牽籐蘿,窗下的丁香、大理菊、夾竹桃等正當盛放,雖是花光 
    照人,卻有一種恬淡寧靜這美。 
     
      小辛大步走入園中,放眼四下瀏覽一陣,輕歎一聲。 
     
      只有幽雅適靜,全無富貴氣味。那荀燕燕、程士元果然不是凡俗之輩。不過, 
    命運的力量,它的殘酷,畢竟不是人都能瞭解,都能抗拒的。 
     
      荀燕燕的色與光,炙熱大江南北。但她寧可逃出榮華富貴,與一個心愛的人埋 
    首閉戶隱居不出,她要求什麼?她犧牲了多少? 
     
      但命運仍然不放過她,冷酷地消滅了她。是誰主宰命運?主宰命運者何其無情 
    冷酷? 
     
      小辛推門而入,首先看見一地碎瓶。查看之下知道是兩種瓶器,一是青花碗, 
    一是酒杯。 
     
      左邊屋頂有兩上破洞,小辛看了一下,心中有數。如果有人能隔著堅牢的屋頂 
    厚瓦而聽見屋內的聲音,又能夠一掌拍開一個洞口(比常人身體小些),又能夠從 
    不夠大的洞口滑過。這個人的武功絕對不差勁。 
     
      他炯炯目光接著觀察地面,一切痕跡都像日記一樣告訴他當時發生的事。例如 
    那些很淡的血跡,小辛已瞧出荀、程兩人如何中劍,所以血液飛灑而留下某種樣子 
    的痕跡。此外例如碎瓷散佈地上的情形,亦看出這兩件瓷器怎生破裂的。由此可推 
    知荀、程二人正在做什麼。 
     
      小辛站在屋中,但覺屋內佈置予人雅淡舒服之感。如果他是程士元,擁有美麗 
    而賢慧色藝絕世的荀燕燕,住在小屋。美人如花,小園芳徑。遠處是悠悠青山,知 
    已在咫尺間笑語,即使沒有言語,僅只是默默靜寂地享受那陽光,那花草樹木泥土 
    的氣味,亦足以使人神往滿足了。 
     
      誰也想不到荀燕燕不但認識公門高手,還學會了幾招。其中一招就是預早留言 
    。她簡略說明和程士元的相戀經過,還提到煙雨江南嚴星雨這個男人瀟灑英俊多金 
    ,財雄勢大,對她很好很好,無奈她一縷情絲卻繫在程士元身上。 
     
      她自認很對不起嚴星雨,可是這卻是天下間最無法勉強的事。她知道嚴星雨一 
    定會報復,更知道他的報復很徹底。 
     
      尚有些細節小辛都記在心中,惘然出屋走到花園。 
     
      荀燕燕在留言中最近加添上「無憾」的結論。相信程士元亦無異議,生與死畢 
    竟是人生中必然又無可奈何的現象過程。能夠無憾,已沒有白活了。 
     
      任何人能與真心相愛的人,極親暱極恬靜度過三年之久,誰還有憾? 
     
      嫣紅奼紫的花朵,翠綠的樹葉野草,彷彿籠罩一層淡淡哀煙愁霧。連炎夏的陽 
    光也不能使人消散。只不過程士元、荀燕燕的精魄還留在這兒呢?抑是向來生再結 
    未了之緣? 
     
      那大院佔地相當大,屋宇有四五十間之多。到處有高大老樹和搖曳的修竹。遠 
    遠望去處處綠意,使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道只有三尺高石牆圍繞整座大院,園牆很齊整結實,卻完全不能阻止任何人 
    跨越,更不能阻止莊外的視線。 
     
      園牆唯一用處,便是明顯劃出莊院的界限而已。 
     
      莊院正面的平坦廣場,有些部分是草地,有些部分是泥土堅硬地,可以曬谷。 
    但廣場偏右一棵濃蔭廣覆的老樹下,地面都舖上青磚,潔淨光滑,風味盎然。 
     
      樹蔭下磚地上,一組紅木交椅茶几,一張紅木搖椅,一張紅木羅漢床。 
     
      炭爐在十餘外,烹泉煮茶。 
     
      但任何景色任何精美傢俱都比不上交椅上的人。那是主位,可知必是本莊主人 
    無疑。 
     
      此人赤袒上身,露出很白的肌肉,很肥,呼吸時身上的肥肉都會顫抖。他面圓 
    頭禿,笑嘻嘻的象活彌勒佛。 
     
      椅後有兩個侍婢,一個忙著擰手巾替他擦拭汗水,一個不停打扇。看來這彌勒 
    佛似的胖主人蠻會享受。 
     
      清風拂過,稍遠處院牆邊的芭蕉搖擺不停。如果在芭蕉樹下,也一定很涼快適 
    意。 
     
      一群人從莊門口進來,組成分子複雜而可笑,兩個年老鄉民為乎,帶著兩名泥 
    水匠,一個木工(都拿著本行家生,故此一望而知)。接著是兩名道士,一老一少 
    顯然是師徒,帶著很多法器。 
     
      但小辛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因為這些人他見過。是在荀燕燕程士元屋子。當然 
    那時小辛已隱起身形。卻見他們裝模作樣,根本沒有修補屋頂破洞,道士也沒有醮 
    祭遇難的人。 
     
      小辛嗅到感到危險,似乎死亡之神很接近他。但四下毫無異樣,樹下那些人, 
    亦似乎沒有問題。 
     
      危險在那裡?居然有死亡的氣味,誰有這等本領? 
     
      不一會樹下的人散去大半,只剩下一個老道士和一個年老鄉下人。胖莊主對他 
    們相當禮遇,烹茶奉客,悠閒談笑。 
     
      小辛細心研究過,又等了一陣,才大步從莊門走進去。 
     
      樹蔭下磚地上所有目光都集中他身上,胖莊主本來正哈哈笑著,笑聲忽然中斷 
    ,好像喉嚨被人砍了一刀。 
     
      小辛踏上青磚地,濃蔭中覺得相當涼快。 
     
      碧綠的茶,香氣送入鼻中,居然是最好的雨前茶。 
     
      胖莊主勉強笑一下,道:「我姓龐名福,世居新路村。這個莊院我已住了五十 
    多年,兄台你可想喝杯熱茶?」 
     
      一個侍婢馬上端一杯茶送到小辛面前。細細瞧他一眼,回到龐福莊主背後,忽 
    然哎一聲,說道:「莊主,小婢可弄糊塗啦!」 
     
      龐莊主面上漸漸恢復和藹親切笑容,道:「什麼事使你糊塗了?」 
     
      侍婢道:「那客官究竟有多大年紀?好像三十歲又好像只有二十歲。」 
     
      龐福哈哈笑道:「這是橫行刀小辛如假包換的招牌。你瞧得出才是怪事。」 
     
      他站起身,又高又胖宛如人山。恭敬延客入座,道:「小辛兄,請坐。你大駕 
    光臨真是蓬敝生輝。此事傳出江湖,不知有多少人羨慕我龐福的福氣。」 
     
      小辛既不入座亦不回答,手捧熱茶忽然走到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和鄉下老頭都已站起迎接,這是普通禮數。所以小辛和他都站著面面相 
    對。 
     
      小辛說道:「這茶很好,是采於谷雨節前的龍井,名貴得很。」 
     
      老道士說道:「辛施主很懂茶道,真想不到。據我所知,世上已很少人能聞香 
    辨色就知道是這種茶了。」 
     
      小辛搖頭道:「品茶之道是一回事,藥物之學是另一回事,不可混為一談。」 
     
      老道士疑惑不解,道:「這話怎說?」 
     
      小辛道:「例如我把茶葉當作藥物,所以分辨得出各式各樣不同品種,但會不 
    會品嚐呢?」 
     
      老道士一怔,道:「這話既奇怪而又有理,品嚐果然與分辨能力是兩回事。」 
     
      小辛道:「如果這杯茶加點連翹和天山雪蓮,味道一定更好。」 
     
      老道士先是一驚,接著眼中光芒閃閃,冷酷如冰雪,道:「加點鵝不食草味道 
    更佳。」 
     
      小辛道:「可惜太甘香了,不如加些龍牙粉。」 
     
      老道士道:「如果有龍牙粉,放些山慈菇和鶴虱。」 
     
      小辛道:「你錯了,若到這一步,只須少許羚羊角就無路可走。」 
     
      老道士初時冷笑兩聲,但想一下便皺一皺眉頭,後來仰面向天想得如癡如醉。 
     
      小辛這時才入座,舉杯道:「請。」慢慢呷啜,看來那茶很正常,根本沒事。 
     
      龐福苦笑一下,道:「小辛兄,你們剛才談論的藥物性理,很有詭秘古怪意味 
    。只不知道傳授醫藥之學的尊師是誰?他一定很感到不安,因為老道士簡直變成木 
    頭雕刻的傻瓜。」 
     
      小辛道:「大自在天醫李繼華曾經與我談論醫藥之學,但他不是我師父,他只 
    不過是一片落葉而已。」 
     
      龐福一定未聽過大自在天醫李繼華的名氣,所以全無反應,說道:「小辛兄, 
    你決不是來探訪我的,只不知為誰而來?」 
     
      小辛道:「為五個人而來。」 
     
      他一開口就可以使人驚疑莫測,使人頭痛。龐福笑臉改為皺肌憂煩,但據說皺 
    眉要動用二十餘組肌肉,但微笑用五組肌肉就足夠,所以龐福胖臉的表情相當吃力 
    。 
     
      龐福道:「五個人之多?誰呀?」 
     
      小辛道:「瞎神仙、常青、程士元、荀燕燕夫婦,還有你龐莊主。」 
     
      龐福搖頭道:「我不明白,為什麼還有我?」 
     
      小辛道:「本來沒有你的份,但既然你的身份很特殊,又是第一流流星錘高手 
    。當然你的身份才是最感興趣的。」 
     
      龐福咕一聲嚥下一大口睡沫,才道:「我二十年沒有亮過流星錘,我以為世上 
    只有自己知道我會使流星錘,你怎知道?誰告訴你?」 
     
      小辛的微笑在迷霧後顯得更神秘。 
     
      這一套觀測術得自天下無雙的神探中流砥柱孟知秋。當然不同凡響,小辛足足 
    死背了五年才把二千四百條原則記得滾瓜爛熟。 
     
      小辛忽然大聲道:「殷海,想通沒有?」 
     
      老道士茫然應道:「還沒有。」忽然驚覺地瞪視著小辛,眼中光芒冷酷異常, 
    說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小辛道:「你喬裝改扮之術糟透了。你的頸和雙手早已告訴別人你還很年輕。 
    你可知道必須三十歲以上雙手關節才有皺紋?但你連這些皺紋都沒有。」 
     
      殷海不覺抬手瞧看。小辛又道:「改扮老道士本來很好,可惜毒教中人太乾淨 
    ,由頭到腳冠履袍服全部新制,沒有一件舊的,天下焉有此理?」 
     
      殷海把道冠鬍鬚等扯掉,果然露出一張年輕面孔,很清秀,不超過二十五歲。 
     
      小辛忽然轉眼望住鄉下老人,問道:「你呢?叫什麼名字?當然是真姓名,假 
    的不必說。」 
     
      鄉下老人腰肢一挺,坐得筆直,眼中光耀光芒,迥非適才老邁衰昏之態,他道 
    :「我姓胡名不凡。」 
     
      小辛對這個名字全無反應,因為他的確不知道近二三十年武林出了什麼驚世駭 
    俗人物。 
     
      龐福歎口氣,道:「胡兄你應該讓小辛猜猜。因為聽說他是魔鬼。」 
     
      小辛道:「叫我魔鬼究竟罵我抑是奉承我?」 
     
      龐福應道:「當然是奉承,說你像魔鬼一樣可怕難測,不是說你壞。」 
     
      小辛道:「胡不凡,殺死荀程夫婦時你只不過把風而已。但你的輕功和指法, 
    尤其是三鉤指加上九節鋼鞭再加上輕功,便是武林絕藝龍捲風,縱橫天下難逢敵手 
    。」 
     
      「但你卻只是副手,為什麼?不敢殺的?下手的人比你更厲害?」 
     
      胡不凡突然彈起一丈高,半空打個勁鬥落下仍坐椅中。 
     
      人人都瞧得發楞,胡不凡卻不解釋,也拔掉假髮假須。 
     
      他年約三十六七,垮垂的眉毛和眼睛顯得本來很容易相處性情和善,但此刻都 
    隱隱豪氣飛揚。 
     
      龐福忽然道:「世上但知毒龍一現胡不凡的輕功鋼鞭是武林一絕,也是近十年 
    南七省二十四名家之一。卻無人聽說過胡兄擅長指法,更沒聽過三鉤指名稱。」 
     
      胡不凡仰天歎道:「當今之世聽過龍捲風絕藝的人寥寥可數。唉,小辛,你真 
    是魔鬼,人怎能知道這些奧秘?」 
     
      小辛道:「我不是魔鬼,你們剛才到程荀夫婦家,我看見你繞到屋後躍上氣窗 
    ,身子吊在牆上查看你自己上一次的遺留痕跡。在此之前,我早已查出有人曾吊掛 
    氣窗邊,三指在石壁上留下明顯痕跡。」 
     
      別的不用多說,既然胡不凡於殺人行動中只吊掛在窗外,則破屋頂而入者自然 
    不是他。由此可知胡不凡當時只負責把風並沒有出手殺人。 
     
      胡不凡頹然道:「我可不敢殺人,因為我已有五年未殺過人的紀錄。」 
     
      看他聽他的情形,此人縱然武功很好,但已經沒有用處不能作殺人工具。 
     
      小辛道:「但殷海殺人之時,你也在外面把風,為什麼?」 
     
      殷海冷冷道:「本人出手時何須旁人在側。」 
     
      小辛道:「瞎神仙屋外常青房間後面都留下三鉤指痕跡。」 
     
      殷海忿然望住胡不凡,道:「真的?」 
     
      胡不凡說道:「我不是替你把風,只不過接到消息趕去瞧瞧。」 
     
      小辛道:「既然你不曾親手殺人,我只帶去你三隻手指。」 
     
      胡不凡一怔,道:「三隻手指?」 
     
      小辛道:「對,三鉤指。」 
     
      胡不凡呼一聲從交椅中飛起,快逾閃電,身子在空中一個斤頭改向後面飛去。 
     
      一切都猝出不意,追趕胡不凡的人必定落後數十步之遠。 
     
      但小辛卻忽然已站在胡不凡面前,如果胡不凡不能及時煞住去勢,一定會撞入 
    小辛懷中。 
     
      胡不凡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驚駭。十年來踏遍江湖會過名家高手,今天卻是第 
    一次發現有人輕功比他更高明。 
     
      指法、鞭法又如何,能不能解今日之圍? 
     
      突然間胡不凡三指手指已鉤到小辛面前,另外一條黑黝黝的九節鋼鞭象矛一樣 
    疾刺小辛肚腹。 
     
      旁人但見小辛一個斤頭打胡不凡肩上翻過,落於他背後。 
     
      只是小辛身子落地時,胡不凡的鉤指已經反手劃到他面前。 
     
      太陽下這兩個人所有的動作纖毫畢現,迅速無倫卻也清楚玲瓏之極。 
     
      唯其如此,當小辛的手抓住胡不凡三隻手指並且拗斷之時,使人更加感到驚異 
    而又噁心。有人「哇」一聲嘔吐,卻是兩侍婢之一。 
     
      胡不凡三隻手指和手掌分開,因為三隻手指在小辛手中,而小辛已退後三步。 
     
      小辛面孔隱藏在一層迷霧後,誰也不知道他曾有過大大鬆一口氣的表情。 
     
      龍捲風果然不愧是天下有數絕藝之一,雖然胡不凡未能發揮十成威力(小辛估 
    計他只練成六七成而已),但驚濤駭浪生死一發,小辛總算嘗到滋味。 
     
      但以胡不凡這等身手功力,亦只不過是副手而已。你不敢忽視主帥?一個是毒 
    門高手殷海,另一個便是常青的姚三叔「木魚」姚本善。 
     
      小辛目送胡不凡奔逃的身影,直到看不見才回到樹蔭下。 
     
      嘔吐的侍婢已經恢復如常。另一個侍婢忽然回去宅內。剩下那侍婢說道:「多 
    可怕,硬生生拗斷人家三隻手指。」 
     
      龐福忙道:「不准多嘴。」 
     
      小辛把三隻手指放在茶几上,道:「希望三鉤指不至於從此絕跡。」 
     
      龐福道:「不會,不會,胡不凡未死,他總不能沒有傳人。」現在他一點也不 
    似彌勒佛,因為彌勒佛永遠笑嘻嘻腆起大肚皮。但龐福除了憂煩外還有驚恐神色。 
     
      小辛說道:「殷海,輪到你。」 
     
      殷海雙眉一挑,道:「好。」站起身,突然甩杯落地,「砰」一聲碎瓷四散。 
     
      他一定很生氣,但生氣也犯不著摔杯,簡直像女人。 
     
      小辛忽然蹲下低頭瞧看地上的碎瓷和茶水,一面說道:「殷海,桃花水蠱是廣 
    西容縣勾漏山獨門秘藝。你來自廣西?」 
     
      殷海面色變得白粉似灰白,道:「你去過勾漏山?」 
     
      小辛道:「三十年前容縣馮樂天逃出勾漏山毒門羅網,流浪天涯。勾漏山許多 
    不傳之秘毒功由此被人得知。」 
     
      小辛站起身,殷海連退三步,駭然道:「你識得敝門秘技還不打緊,但你連桃 
    花水蠱也不怕,天下到底有沒有毒藥殺得死你?」 
     
      小辛向他行去,道:「只怕很難。如果海爛石枯李碧天在此,當然情勢就大大 
    不同。」 
     
      殷海又連退五步,驚道:「你認識李碧天?」 
     
      小辛道:「李碧天是你們南北毒門的公敵。我不認識他,但很佩服他。」 
     
      殷海又想再退,但忽然身子一震倒伸出小腳縮回來。 
     
      小辛道:「現在好得很,你站在我的消毒隔離圈中。我呢,陷於你的毒陣內。 
    」 
     
      殷海喃喃道:「消毒隔離圈?那是什麼?何以我從未聽過?」 
     
      小辛說道:「以後你會永記不忘,但希望你有以後。」 
     
      殷海面色更加灰白,使人擔心他的面會變成白粉。 
     
      龐福說道:「小辛,我們有得商量沒有?」 
     
      商量之意就是談判講條件。有一方想議和撤退的話,此是第一步要緊手段。 
     
      小辛道:「殷海可能贏我,但也可能輸。現在輸贏之數未定,你急什麼?」 
     
      龐福站起身,肥胖臉孔蒙上一層霜雪,道:「小辛,人命換人命,橫行刀也可 
    以的,要不要?」 
     
      小辛道:「用誰的命換誰的命?」他聲音流露明顯不滿甚至忿怒,又道:「你 
    豈可把別人的性命象花銀子換取各種東西?」 
     
      龐福的反應很奇怪,因為他忽然換上笑容,一手撫摸腆突有如圓墩的肥肚子。 
    看起來簡直是站著的彌勒佛。 
     
      他道:「你說得對。所以可能要拿我自己性命交換了。」 
     
      小辛道:「你只要走過來,在我站的位置站一會。如果死不了,我就放殷海走 
    。」 
     
      殷海面色很白精神很差,他一定發生事情。否則不會一言不發。 
     
      龐福道:「殷兄勾漏山絕學不是開玩笑的,我不敢試。」 
     
      小辛忽又嗅到感到死亡的可怕氣味。不久以前在莊外也有過這種感覺。其實當 
    然不能肯定誰真具有此種威脅,但現在可以肯定,絕不是殷海,必是龐福。 
     
      此地除了殷海和龐福之外,還有一名侍婢。但那侍婢絕非閻曉雅改扮,根本是 
    普通村女。所以具有死亡威脅的人,一定是龐福。 
     
      小辛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 
     
      袋中有十五種藥物,每種份量很少。使人感到就算不懂藥性通通煮來喝了,也 
    沒有什麼了不起。 
     
      他選七種出來,每種的數量更少得可憐。 
     
      但殷海瞧見,身子便劇烈發抖。 
     
      小辛握拳一捏,力透掌心。藥材完全變成粉末,隨手揚灑。藥粉大部分被風吹 
    增,想信落地的很少。 
     
      小辛又揀出五種藥材,仍然捏成粉末揮手揚灑,口中說道:「殷海,勾漏山七 
    毒留行、桃花水蠱,並稱兩大絕藝。但你只佈下五道禁制,只能叫五毒留行。莫非 
    那兩道禁制秘法已經失傳?」 
     
      殷海不作聲,誰也瞧得出他遭遇極大痛苦恐懼,根本不敢開口。 
     
      龐福道:「也可能他沒有使盡煞手。」 
     
      小辛道:「難道你相信自己這句話?」 
     
      龐福拍拍肥肚,「啦啦」的響,道:「我不相信。」 
     
      小辛的動作沒有停過,一共灑出五次藥粉。說道:「龐莊主,你很看得起我肯 
    講真話,那麼我也不說假話。」 
     
      龐福道:「請說!」 
     
      小辛道:「看來我們非得決占不可。」 
     
      龐福道:「對。」 
     
      他的氣概風度無怪能使小辛激賞折服,大凡是堪作敵手的雙方,往往有奇異極 
    深刻的瞭解。一言半語彼此全部明白,不必多說。 
     
      小辛道:「你可會過畫家朋友?」 
     
      龐福仰天一笑,道:「有過,當世號稱『南徐北張』。南徐即是潭州(今湖南 
    長沙)徐公望,最擅人物花鳥。」 
     
      小辛道:「他可曾來過此地?」 
     
      龐福道:「來過,住了二十天,為的是給我畫一幅人像。」 
     
      小辛道:「既然有南徐之畫傳真,可以無憾。」 
     
      他大步走回座位落座,呷一口雨前龍井,又道:「龐莊主,三十多年前武林出 
    過一位高手,使流星錘也是姓龐。」 
     
      龐福歎口氣,道:「你說來聽聽。」 
     
      小辛道:「他叫做龐烈,高大英俊性如烈火。龐烈的流星錘左右兩路格調完全 
    不同。左手妖秘詭異,右手的凌厲陽剛。加上他忽好忽壞的脾氣,所以號稱為兩面 
    人。」 
     
      龐福踱兩步,地下青磚塊塊迸出裂痕,說道:「龐烈是先父。小辛,世上還有 
    什麼你不知道的?」 
     
      小辛道:「別拿地下青磚出氣。我問你,知不知道令先翁結局?」 
     
      龐福道:「不知道。只知他最後隱居於此,永不言武。」 
     
      小辛道:「那時因為他欠人的多給人的少,甚至可以說根本不會償還人家。當 
    時天下並譽的七大美人,他弄上了五個。」 
     
      龐福苦笑一聲,道:「這便如何?」 
     
      小辛道:「如果他既不能對五大美人以及她們家屬用硬功,又不能一齊兼蓄並 
    收。他只好逃跑,像喪家之犬(說這句話時他自己表情很奇怪)。當然他震驚天下 
    武林『清風摧花,明月照妖』流星錘法亦決不可於世間重現。其理甚明。」 
     
      龐福笑容有點慘淡,所以看起來不像彌勒佛了。 
     
      他道:「小辛,你知道的事遠遠超過我意料之外。難道你真是魔鬼?」 
     
      那邊殷海突然大叫一聲,聲音慘厲。龐福轉頭一看,殷海已跌倒僵臥。 
     
      龐福走到紅木的羅漢床邊,忽然手中出現一對流星錘。鏈子是金色,錘大西瓜 
    也是金色。 
     
      看來這對流星錘不但很重,而且很值錢,縱然不是純金所鑄也一定有六七成金 
    質。 
     
      小辛的眼睛不會遺漏任何情況,所以龐福用特別肥和長的手臂探入床底取出兵 
    器動作,看得清而且楚。 
     
      小辛道:「龐莊主,你一定想起家中六十七口人了,唉,如果我有六十七個子 
    孫家人,當然也十分擔心憂慮。」 
     
      龐福怔一下,道:「你說什麼?」 
     
      小辛道:「將心比心的想,殷海乃是毒門之人,講究眥睚必報手段惡毒無比。 
    但我小辛,最多殺死一兩個主謀,絕不會波及無辜。」 
     
      龐福「砰」一聲坐在羅漢床,全身肥肉以及突出的面頰肥肉顫個不停,他道: 
    「小辛你還知道什麼?」 
     
      小辛道:「我只知道你用盡心機手段想救回殷海,不是你怕死,而是怕殷海師 
    門之人向你報復。他們不出手而已,一出你龐家莊六十七口休想有一人漏網。」 
     
      龐福頹然長長歎氣道:「既然你知道,何以不肯手下留情?你何以要逼我拚命 
    ?你以為天下無人殺死你?」 
     
      死亡的噁心氣味忽又送入小辛鼻中,一點不錯,真正的威脅果然來自龐福。 
     
      他的流星錘當真有那麼厲害?厲害的連小辛也抵擋不住? 
     
      小辛覺得不能值信,明明龐福已顯示出他武功特點。一是腕力臂力特強,故此 
    連使流星錘時有意想不到之妙。二是他雙掌顯示修練成粘天連地大擒拿功夫,任何 
    人獸只要他任何一隻指尖碰到,休想掙脫逃生。 
     
      但不知他錘法何等精奇奧妙,擒拿何等辛辣歹毒,都沒有用處--因為小辛身兼 
    數家之長,專治奇難雜症。龐福最使人感到意外的秘藝,往往正是小辛最容易克制 
    擊敗的。 
     
      既然如此,何以有濃重危險死亡的可怕徵兆? 
     
      小辛的確瞧不出,當他用心觀察推想之時,忽然無端閃過一個雜念--那幅南徐 
    徐公望替他畫的人像。一定很有趣。濃濃樹陰青磚地堂上,紅木羅漢床上一個活生 
    生的彌勒佛。 
     
      雜念迅即摒除,龐福有何驚人神秘殺手?這才是切身要查之事。 
     
      龐福長臂一動,兩枚黃金流星錘「嗚嗚」的飛舞。 
     
      任何人看見都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這對流星錘簡直等如龐福加長的雙拳,靈 
    活迅疾極了。只怕比真正兩個拳頭還靈活快捷。 
     
      龐福道:「小辛,請亮出兵刃吧。」 
     
      小辛道:「我本來用橫行刀,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龐福道:「很抱歉,此地沒有刀只有劍,卻怕你使不慣。」 
     
      小辛道:「沒關係,總比赤手空拳好,對麼?」 
     
      龐福騰出左手,突然掌中多出一把劍。 
     
      當然小辛瞧得見他乃是快迅閃電似從床底拿出此劍。但換了別人恐怕很難看見 
    。 
     
      小辛道:「此劍還不錯,只不知三十年來拂拭這沒有?」 
     
      龐福將劍連鞘扔給對方,訝道:「你怎知此劍隨我三十載之久?」 
     
      小辛道:「因為此劍劍身寬厚而略短,吞口形奇特,想必是春夢劍,或者叫不 
    合時宜劍。」 
     
      劍名春夢,悅耳賞心而又雅緻之至。但稱之為不合時宜,卻就不免太煞風景了 
    。 
     
      宋代蘇東坡以天縱之才,文章詩詞無不精妙直詣天人。當他貶謫之時,一個鄉 
    下老婆子當面對他說:「內輪昔年富貴,一場春夢。」 
     
      人生當然是一場春夢,古往今來,即使是漢武帝唐太宗,或者一代天驕成吉斯 
    汗,豐功偉業到頭來還不是一場春夢麼? 
     
      別外蘇東坡又曾腆起大肚子,問侍妾侍婢道:「此中何所有(裡面有什麼東西 
    )?」 
     
      寵妾才女朝雲說道:「學士你一肚皮不合時宜。」 
     
      此劍命名有這些掌故,當然不應是凡夫俗子的兵刃。 
     
      小辛又道:「春夢劍本是王太史的兵刃。三十年前王太史忽然暴卒,至今成為 
    懸案。但春夢劍的出現,懸案從此有了著落。」 
     
      龐福目瞪口呆,道:「小辛,三十年前的事你都知道,你真是天下最可怕的魔 
    鬼。」 
     
      小辛道:「但你卻沒有想到近三十年之事我全然不知。」 
     
      龐福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不追問,卻道:「這等名刀名劍我多得很,小辛, 
    換回殷海一命如何?」 
     
      說來說去龐福仍然深深恐懼勾漏山毒教之人報復,生怕滿門六十七口遭遇毒手 
    。 
     
      小辛道:「不行,但問題並不出於你身上,是命運。你只能怪命運。我定要看 
    看命運之神,這一回用那種方法能置我於死地。」 
     
      別人永遠不會瞭解小辛這些話的含意,誰知道小辛竟是向命運抗爭,以命運為 
    敵? 
     
      既然命運想他死,亦已有了警兆。小辛更不肯屈服,更不想放過這個抗爭的機 
    會。 
     
      「來吧!」小辛大聲道:「久聞『清月摧花,明月照妖』赫赫威名,今日如不 
    能親眼見識,當是平生之憾。」 
     
      龐福歎一口氣,誰知左手錘卻在歎息聲中砸向小辛足踝。這一錘來無蹤去無影 
    ,端的妖異詭秘之極。 
     
      小辛跨前兩步,不但躲過金錘,還迫入流星錘圈內。要知流星錘打遠不打近, 
    若是容得敵人近身,流星錘就等於毫無用處。小辛跨步時,正是對方出錘之際,甚 
    至還早了一點點。所以外人看起來小辛簡直毫不費力。其實這一下舉腳跨步,已不 
    知用了多少血汗智慧苦練才換得回來。 
     
      龐福第二錘是左手錘,轟轟然然光明正大由半空砸落頂門。 
     
      小辛忽又迫前兩步,以致對方不但錘勢落空,門戶也大開而不能閉。 
     
      龐福的右手金錘「砰匐」砸地,碎磚紛飛火星四濺。這一錘之力最少也有千斤 
    之重。 
     
      龐福忽然像傻瓜一樣呆住。打死他也想不到小辛這兩步是怎生跨出來的。因為 
    龐福左手金錘迎胸欲出,誰敢胸膛硬碰數十斤重的飛舞橫掃的金錘? 
     
      小辛居然敢,而且還算定對方左手之錘根本不會發出,只不過是虛招而已。但 
    一旦算錯了,立斃當場便是小辛的下場。 
     
      以時間來說任何一個動作都是用百份之一二秒計算。比眨眼所需的時間還短促 
    。欲要決定生死系之的反應動作,生死之間已不能用一線形容,簡直比一線小無數 
    倍。 
     
      生與死在年輕人心中,只不過是模糊抽像的概念。 
     
      但飽經滄桑的、曾經深思冥索的、又真正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人,生與死 
    便不復是抽像概念。而是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事實、遭遇。 
     
      龐福左錘一著之差失去機先,此錘忽然變成全無作用的廢物,只剩下右錘飛旋 
    掃砸,連攻三招。 
     
      但龐福的流星錘完全失去兵器威力作用,簡直有如玩具。 
     
      小辛用最簡單的側身縮頭等動作,就躲過金光燦爛耀眼的右手錘。 
     
      外人看來後面這幾下搏鬥根本是兒戲,全無生死拚搏意味。真正關鍵在於龐福 
    左手錘失去作用。 
     
      龐福忽然騰出雙手欺上去擒拿扣摘斫劈,沉重名貴值錢的流星錘則雙雙高飛半 
    空,但並非遠遠飛去,因為龐福不是拋棄雙錘,卻用口咬住鏈子。而在雙錘高飛的 
    剎那間,雙手連攻八招之多。 
     
      金澄澄兩顆大錘迅疾落下攻砸小辛後背兩側。 
     
      由形似兒戲場面忽然變成慘烈凌厲雷霆萬鈞的攻勢。這一剎那間,時間好像停 
    頓不動。因為人們心中很難立刻接受消化此等激變形勢。 
     
      但情勢又突然改觀,時間不復停頓。因為一道華光劃出時間、空間的瀑流軌跡 
    。 
     
      速度本來就可以改變時間、空間。近代相對論已證明這一點。而光速又是速度 
    的極限,所以小辛手中春夢劍劃出的光華,令人徹底扭轉時空的觀感,根本是合理 
    而又自然不過之事。 
     
      兩只瓜大金錘以及龐福奇詭凌厲的雙手擒拿,比起突然閃耀的劍光,前者慢得 
    好像剛學步的呀呀小兒,而後者則有如世上擅跑的健將。 
     
      剛會走路的小孩不但動作慢,而且蹣跚倚側不穩。 
     
      劍光震開兩顆瓜大金錘,每個金錘破剖為兩瓣,掉向遠處。 
     
      龐福雙手功勢亦同時被劍光震開,每隻手的拇指都掉落地上,但血未流出。 
     
      劍尖老早抵達龐福胸口,只須向前送出,不必太多,龐福此生就宛如一場春夢 
    ,消散無蹤。 
     
      不過小辛劍勢沒有移動,他的姿勢連人帶劍簡直天然生成,簡直多少年以來就 
    是這樣子,自然極了。 
     
      龐福苦笑道:「小辛,為何不殺我?」 
     
      小辛道:「兩只拇指已經沒有的人,何須殺死!」 
     
      龐福這才感到奇痛徹骨,但還能夠提氣運力兩手交互點住穴道,止住流血。 
     
      小辛道:「我出劍忽然想了很多事,有的複雜,有的簡單。」 
     
      龐福道:「你由出劍到用劍抵住我要害,連眨眼都來不及,那能尋思忖想?更 
    不能想了很多事。」 
     
      小辛道:「你可能不相信,不過我有過很多次經驗。如果出劍之快到了某種程 
    度,你會覺得並不快,足夠時間想事情,也能隨心所欲斷任何空間。」 
     
      龐福用心想過,才道:「我不懂。」 
     
      小辛道:「我也不懂。」 
     
      龐福道:「你不懂什麼?」 
     
      小辛道:「你。」 
     
      龐福忽然舒眉恢復笑容,頓時變回慈祥親切的彌勒佛。 
     
      他道:「莫說你不懂,連我自己亦不懂得自己。」切骨攻心的傷痛居然不能影 
    響他,這個人控制自己的本事的確了不起。 
     
      小辛道:「你使我感到危險,幾乎可以用手摸到死亡。你的武功固然是第一流 
    ,卻還不及毒龍一現胡不凡狠毒有效。但連胡不凡也沒有此等可怕味道,你卻有。 
    為什麼?」 
     
      龐福的笑容忽然凍結,雖然仍是笑意,但顯然內心情緒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笑意 
    。 
     
      任何人最深的秘密忽然被觸及,絕對笑不出,甚至連哭也不能。 
     
      小辛道:「龐莊主,你肯回答也好不肯回答也好。我先告訴你,我出劍進想過 
    一件事,其中一件是可殺你。因為你已經變成風景的一部分。莊院、老樹、濃蔭下 
    紅木交椅和羅漢床。但你卻是這一切的靈魂。」 
     
      龐福總算解凍,深深歎一口氣,道:「小辛,等你有一天成家立室,而我居然 
    還能活在世間,我把那幅畫送你。」 
     
      那幅畫不但是當代最享盛名的南徐徐公望所畫。最重要的畫中人物景色正如小 
    辛形容:安靜富裕的莊院,平坦寬廣的院場,婆婆老樹濃蔭廣佈,而青磚地使人更 
    感清涼。坐臥其中的彌勒佛古意盎然,一片和平寧靜。時間、名利等等都消失意義 
    。 
     
      小辛道:「謝謝,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答應送我禮物,我實在很感謝。所以我 
    不想繼續用劍抵住你胸口。否則太滑稽太可笑了……」 
     
      小辛不但收劍歸鞘擱在一邊,還灑些藥末於龐福傷口,藥很靈驗有效,龐福巴 
    就全地疼痛。 
     
      他們甚至分定賓主在椅落坐,一個侍婢送上香茗。 
     
      龐福頹然道:「現在別說殺人,連茶杯也拿不動了。」 
     
      小辛捧茶啜飲,沒有一點慚愧不巡。忽然問道:「兩個侍婢只剩下一個,她在 
    何處?」 
     
      龐福道:「她名叫小琴。但你不如叫她做死亡女神。」 
     
      小辛顯然明白一切,釋然地透口氣,道:「小琴名字很好聽,我寧願她用這個 
    名字。」 
     
      龐福道:「小琴正等候我被殺之訊,一接到消息,她只須用火點燃一根藥引。 
    」 
     
      小辛道:「原來這片青磚底下埋了炸藥,數量一定很多,足以炸死世間任何高 
    手。」 
     
      龐福道:「這一個婢女叫小鳳,你千萬莫小看她,她甚麼都不行,只有嘴巴行 
    。連樹上小鳥也可以哄下來。」 
     
      小辛恍然道:「她的長處是盡其所能用言語留住我。當然她必可達成任務。因 
    為炸藥所需時間不必長久。」 
     
      龐福道:「十息就足夠,幾句話的時間而已。」 
     
      小辛又啜兩口茶,道:「殷海未死。你無須憂慮勾漏山。要憂慮的是血劍會。 
    」 
     
      龐福歎一聲,道:「我知道,亦準備接受如此下場。只不過當時刻來臨,卻又 
    不肯不願相信。」 
     
      小辛道:「我希望早些見到血劍會最厲害的殺手。但我又知道最厲害的殺手決 
    不是木魚姚本善。」 
     
      龐福驚訝得幾乎彈起,道:「你知道木魚姚本善?你認識他?」 
     
      小辛又道:「我還知道煙雨江南嚴星雨住在此莊。」 
     
      龐福像石頭一樣緊閉嘴唇。小辛究竟知道多少秘密?他何以知道?雖然瞎神仙 
    燭影搖紅秦聰竟未死去。但常青已死(無人得知常青復活),他怎知木魚姚本善之 
    名? 
     
      小辛又道:「你打算叫誰?姚本善?抑是嚴星雨?」 
     
      龐福緩緩道:「嚴公子早上走了。你一定要見,只有姚本善。」 
     
      小辛道:「當然要見,因為我非問他一句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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