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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 限

                   【第十四章】
    
      「木魚」姚本善只有三十多歲,瘦削面孔冷峭如冰。身子挺直,雙手長垂及膝 
    ,既靈敏柔軟而又穩定。 
     
      他那對炯炯目光好像想看透小辛心中隱秘。但小辛不在乎,根本姚本善連他面 
    上那層迷霧都看不透,何況心事? 
     
      他們在敞闊曠朗的廳內見面,兩邊壁下設有兵器架,刀槍劍戟光芒閃,想來此 
    地必是龐家莊的練武廳。 
     
      木魚姚本善道:「小辛久仰了。」 
     
      小辛道:「不敢。」 
     
      姚本善道:「聽說你想問我一句話,我一定回答,只要我能夠。」 
     
      小辛道:「一定能夠。因為這是你自己的感想,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 
     
      姚本善道:「請說。」 
     
      小辛道:「我站在園子和屋子裡,感到程士元荀燕燕是雅人,清新脫俗凡塵罕 
    見。連我未見過他們面目,也不禁油然而生欽眷愛慕。但你呢?你當時想什麼?當 
    你撥劍時他們驚慌麼?」 
     
      姚本善露出回憶神情,在別人面前他決不肯分心回憶,但小辛不要緊,因為他 
    是小辛。 
     
      他道:「程士元和荀燕燕不但不驚慌還很樂意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辛道:「你一點不猶豫?你心情如何?」 
     
      姚本善道:「一來我殺人摒絕一切感情。二來他們值得成全。死亡並不可怕, 
    尤其是他們。我事後回想,程士元荀燕燕是不是認為死亡才是永恆?」 
     
      小辛輕歎一聲。 
     
      姚本善又道:「死亡確實不必懼怕。你可曾聽說死人有痛苦煩惱麼?」 
     
      小辛道:「沒有。」 
     
      姚本善道:「但你有否想過?死亡並非永恆,並非結束一切歸於消滅?」 
     
      小辛道:「我想過。」 
     
      姚本善道:「你不覺得我說話矛盾?」 
     
      小辛道:「矛盾才是正常現象。任何觀念或事物本身都會有反面因素或種子。 
    當你肯定這一件,你同時已否定別的。一把很鋒利名貴長劍雖然真真實實握於你手 
    ,但此劍本身含有毀壞種子,此劍遲早�袘k壞掉。」 
     
      姚本善尋思一下,才道:「人生出來就已含有死的種子,任何事件完成時亦已 
    含有毀壞的種子。」 
     
      小辛道:「正是。」 
     
      姚本善道:「但這種說法這種道理對我沒有用處。」 
     
      小辛道:「當然沒有用處。」 
     
      姚本善道:「不論貧與富,得意或失敗,你的日子都過得快樂?」 
     
      小辛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並非如此。」 
     
      姚本善道:「所以很多理論對現實生活並無幫助用處。」 
     
      小辛道:「的確如此。不過,我仍然不死心仍在追尋。」 
     
      兩人沉默一會,姚本善道:「我也在追尋。」 
     
      小辛聲音微帶譏潮或不滿,道:「用什麼方法?殺人?」 
     
      姚本善道:「殺人只不過是我的職業,每一次行動任務都沒有是非善惡可言。 
    」 
     
      小辛收斂譏嘲之容,道:「那麼,你用什麼方法?」 
     
      姚本善道:「我到過廣東的廣州府,認識一個遠從西洋來的教士。他只言一個 
    神,很虔誠。每天祈禱賠罪,如果做錯事就懺悔。」 
     
      小辛道:「懺悔後便如何?」 
     
      姚本善道:「懺悔後?沒有了,還有什麼呢?」 
     
      小辛道:「既然如此,殺人者時知不對,明知是罪惡,但懺悔之後仍可以做了 
    ?」 
     
      姚本善道:「我每天至少祈禱多次,起床一次,每餐食前一次,就寢前一次, 
    如果我情緒不對勁,還會多加一兩次。」 
     
      他見小辛聽得留心且有深思冥索表情,顯然小辛真的在找尋。 
     
      因此姚本善忽然熱心起來,又道:「聽祈禱的主要內容第一讚美和感謝,因為 
    施賜給食物和一切。第二承認與生俱來的罪,請施寬恕,請施指示應行之路。」 
     
      小辛徐徐踱一個圈子,回到他面前,才道:「姚本善,我羨慕你。堅定的信仰 
    能使枯萎的生機恢復,頹喪者得到力量,貧窮者富裕,痛苦者快樂。」 
     
      姚本善道:「的確如此。」 
     
      小辛道:「各人緣遇不同理想各異。我羨慕你是一回事,我所要求又另一回事 
    。你開始祈禱吧。」 
     
      姚本善道:「不必,我早就祈禱過。我希望有出戰機會。我渴望能與最近崛起 
    江湖的傳奇人物決一死戰。小辛,你很了不起,只不知你尚有何畏懼?」 
     
      小辛道:「多謝褒獎。我的畏懼不少,當然不是死亡。」 
     
      姚本善泛起會意的微笑。 
     
      小辛又道:「舉例說出我逃避感情。你呢?」 
     
      姚本善頷首道:「完全正確。感情源出於慾望,卑劣虛浮不實在。由於祈禱, 
    我已能控制和捨棄很多感情。」 
     
      小辛歎口氣,道:「跟你談話很舒服,沒有廢話,卻有深度。是經過千錘百煉 
    億萬磨練得來的。」 
     
      姚本善道:「我也一樣。但我比你幸運,因為我還有過一次機會。」 
     
      小辛大感興趣,問道:「誰?」 
     
      姚本善道:「一個女尼,很年輕,只有二十餘歲,但她懂得很多,可惜我非殺 
    她不可。」 
     
      小辛道:「血劍會連沙門中人都不放過?」 
     
      姚本善道:「很抱歉,在現實中很多事我們都無法可想。」 
     
      小辛道:「不對,你應該有法可想。」 
     
      姚本善一怔,想了一會才道:「對,我只不過沒有堅持已見。唉,那個女尼使 
    我留下極深的難忘印象。她很了不起,從容寧恬,死亡好像回家而已。」 
     
      小辛道:「這一點很多人做得到。荀燕燕程士元也一樣。」 
     
      姚本善道:「區別很大,荀程這一對認為死亡就是永恆,他們可以永遠一齊不 
    分離。他們以慾望為基礎,激起他們的勇氣承擔一切,面對死亡亦不驚懼。但那女 
    尼不,是什麼理想信念支持她呢?」 
     
      小辛道:「祈禱也是她面對一切都不驚懼原因之一。你必定知道,每種宗教都 
    有祈禱,只不過形式方法不同,佛教的禪定,功效和祈禱一樣。甚或過之。」 
     
      姚本善忽然陷入沉思中,很久才道:「小辛在我身上已浪費不少唇舌。老實告 
    訴我,你的目的何在?」 
     
      這是一針見血的問題,搪塞沒有一點用處。 
     
      小辛道:「第一點,我也在追尋。真理有的很近,但有時很遠。而最糟糕的是 
    你不知道獲得的是否真的真理。」 
     
      姚本善道:「還有呢?」 
     
      小辛道:「第二,血劍會十餘年來已成為最神秘之迷,解答很可能在你身上, 
    但仍然可能不是。」 
     
      姚本善道:「我是血劍會十三當家排行第七。你想知道什麼?」 
     
      小辛道:「那就不必問你。因為血劍會主腦一定不會超過兩個人知道。你排行 
    第七,還差一截。」 
     
      姚本善的笑容忽然變得很苦澀,道:「對,說得對,我還不算最核心人物。」 
     
      小辛道:「不關武功強弱,我想,而是因為你一直追求真和永恆,所以有些秘 
    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姚本善眼睛發直,想了一會,才道:「很有道理。」 
     
      小辛道:「說不定我是血劍會的老大。而我特地來查察你所知道秘密。我敢肯 
    定如果你知道一切秘密,你會告訴我。因為我與眾不同,對不對?」 
     
      姚本善忽然沁出冷汗,連眉毛都濕透,應道:「對。」 
     
      小辛道:「你看我像不像老大呢?」 
     
      姚本善盯視他由頭到腳再看兩遍。其實一早已仔細瞧過觀察過,再看不會有新 
    發現,不看亦不會遺忘任何一點。 
     
      忽然他以堅決聲音道:「你有遺世獨立但高華閒適的氣度,又有堅忍孤詣像苦 
    行僧的味道。因此你可以是最大的殺手,但不是藉殺人賺錢的殺手。」 
     
      小辛苦笑一下,道:「那麼我不會是你們老大了?」 
     
      姚本善毫不遲疑,道:「你不是。」 
     
      小辛道:「對,我不是!」 
     
      兩人沉默一會,小辛又道:「你已扳回一陣,我們算是扯平,底下呢?」 
     
      原來他們在言談中已經交手,如果其後姚本善不能堅決辯認小辛是否血劍會老 
    大,他在精神及智慧上便徹底輸敗。 
     
      小辛隨手於兵器架拿起一口長刀,歎口氣道:「可惜不是橫行刀。」 
     
      姚本善立刻大步出廳,一會兒就回來,執著一口長刀。 
     
      那刀形式古樸,刀鞘泛閃銀光,還鑲有寶石翡翠等,俱是極名貴罕有的珍寶。 
    但整口刀看來饒有「古樸」之意。 
     
      小辛接過那口刀,拍拍刀鞘,道:「久違了,人生便是如此,得得失失,誰知 
    道呢?」 
     
      姚本善道:「小辛,務請全力賜教。姚某人忽然醒悟,如果今日不能見識你平 
    生絕藝,活下去全無意義。」 
     
      小辛道:「你放心,對任何人我都敢偶爾大意一下。但對你,『飛仙劍侶』正 
    反劍掃蕩天下群魔,求敗不能。我小辛算甚麼東西,豈敢不全力以赴?」 
     
      姚本善悠然神往,道:「求敗不能。啊,好一個求敗不能。小辛,你如何想得 
    出這等形容詞?據說敝先祖神仙劍侶攜手傲游天下,數十年間簡直是求敗不能…… 
    我今日只有一點遺憾。」 
     
      小辛道:「你有遺憾?」 
     
      姚本善道:「遺憾的是與你竟是敵而非友。」 
     
      小辛歎口氣,道:「我老早已經遺憾這件事。對了,姚兄,你可知橫行刀刀刃 
    兩面鉻刻的句子?」 
     
      姚本善道:「當然知道。一邊鉻著『一刀在手』,另一邊是『快意恩仇』。」 
     
      小辛道:「今日此刀定當快意恩仇,你小心了。煙雨江南嚴星雨可能很忌憚你 
    的正反劍,但我不是嚴星雨。」 
     
      練武廳(好寬敞高大的地方)內灰漠漠有點陰暗。 
     
      他們講了不少話費了不少時間,他們互相吸取對方話中的經驗和智慧,有如貪 
    婪的螞蝗吸血永不飽魘。 
     
      彌勒佛似的龐福忽然走進來,道:「兩位既然尚未動手,請注意現在甚麼時間 
    ?」 
     
      姚本善道:「申末左右,怎麼啦?」 
     
      小辛道:「殷海走了?」 
     
      龐福道:「是。我萬萬想不到他還能活轉過來。」 
     
      小辛道:「我根本沒有對他怎樣。只不過在他四周佈下一種強力解毒藥物。他 
    一身巨毒才受不了。換了別人,一點事都沒有。」 
     
      他停一下又道:「殷海在日後必然先找我,贏了我之後才輪到你。龐莊主,你 
    最好祈禱神佛保佑你我長命百歲。」 
     
      龐福忙道:「小辛,我們雖然是敵而非友,但我不止佩服簡直祟拜你。我龐福 
    能活幾天還不曉得,卻有一個心願。只要和你小辛喝一次酒,死亦瞑目。」 
     
      他打個哈哈,又道:「死算得什麼?」 
     
      姚本善冷冷道:「你只請小辛喝酒?」 
     
      龐福道:「當然連你也請。姚七當家,你知不知道一十三位血劍會當家之中, 
    你算是最有人情味的?」 
     
      小辛道:「其他的人豈不是比魔鬼還可怕?」 
     
      龐福道:「也不見得,被你擊敗拗斷三隻手指的毒龍一現胡不凡,是血劍會的 
    巡查使者,直接向會主大哥負責。他跟誰都談得來,為人和謁可親。但他比魔鬼還 
    可怕。」 
     
      姚本善道:「如果我告訴你胡不凡根本聽我命令行事,你信不信?」 
     
      龐福訝道:「真的?」 
     
      小辛道:「似乎很多驚人消息值得乾一杯。龐莊主,弄一桌酒菜要多久時間? 
    」 
     
      龐福吃一驚,道:「你們真的能一齊吃喝?」 
     
      小辛道:「有什麼希奇?吃喝之後要拚命要離別都無分別。」 
     
      姚本善道:「這句話我不敢說出而已。」 
     
      龐福仰天打個哈哈,但忽又長長連歎數聲,道:「老了,老了。唉,我居然為 
    一點小事而感動不已。我的心一面流淚一面流血。只有老人才會如此軟弱。」 
     
      小辛道:「你肯在我們面前講出真話,更值得喝一杯。」 
     
      酒席費時甚短,不過菜餚卻普通粗糙。酒也只是土酒--鄉下人自己釀的。 
     
      他們連干三大杯,吃一點菜。然後龐福首先道:「粗菜劣酒不成敬意。兩位只 
    怕不慣。」 
     
      木魚姚本善道:「我無所謂。」 
     
      小辛道:「你平日也吃這種菜喝這種酒?」 
     
      龐福道:「是。」 
     
      小辛道:「如此可見你真心款待之情。龐莊主,乾一杯。」 
     
      觥籌交錯,三人不知已喝了多少杯。 
     
      姚本善舌頭已經大了,話都講不清楚。 
     
      龐福卻依然像一尊彌勒佛,胖大的肚子和謁笑容好像能包括天下眾生的苦惱和 
    悲哀不幸。 
     
      小辛酒越喝得多,面上迷霧越濃。他像遺世獨立之人,冷眼看著世間,卻永不 
    讓自己投進去。 
     
      但他忽然發現一個道理,永遠保持清醒的人,注定勞碌辛苦。 
     
      因為這一夜小辛跟姚本善同睡一房。姚本善時時酣睡。小辛卻只盤膝打坐到天 
    亮。雖然小辛老早就習慣辛苦艱危的生活,打坐七日七夜都不在乎。但要比起姚本 
    善,顯然就很不幸了。 
     
      姚本善未醉之前說過,如果小辛在旁邊還不趁機醉一場的話,只怕永遠都沒有 
    醉的機會。 
     
      這話以前有人說過,小辛記得很清楚,是小鄭。 
     
      別人都信任他,連性命都可以托付。可是小辛自己呢? 
     
      曙色把窗紙染成灰白,房間內依然黯黑溫暖。小辛走出院子迎著曉風,深深吸 
    口氣,清涼新鮮空氣從鼻子透入丹田,令人精神大振。牆腳一叢石竹好些花蕾張開 
    花瓣,飽滿清新,迎接新的一天來臨。 
     
      但小辛等待什麼?刀?劍?血?死亡? 
     
      場景忽然回到練武廳內。 
     
      姚本善,背上一支長劍腰間一支長劍,冰雪堆徹,全身散發出慘凍寒冷。 
     
      對面不到五步有一個人,就是小辛。 
     
      這一刻終會來臨,就像黑夜過後必是白天。酒醉以後必會清醒。 
     
      小辛注視手中「橫行刀」,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自知選用此刀極為不智。如果為了取勝目的,橫行刀與別的刀並無不同,但 
    他曾公開宣佈過,橫行刀從前在刀王蒲公望手中是出鞘殺人取命永不空回。但在小 
    辛老爺手中要更上一層樓,只斬下一隻手指。 
     
      境界越高越困難,危險加倍增加。這就是小辛自知不智的理由。 
     
      但危險地是命運表現方式之一。小辛既然抗爭命運,要超越它,焉能逃避危險 
    ?但上述理由是否是小辛自己出難題的全部原因呢? 
     
      其實小辛可能用暗器輕功,特異成就的內力以及毫無限制的殺著。要殺死姚本 
    善一定辦到。但只限於斬斷一隻手指,就是武學上一大難題。 
     
      難題的真正意義就是死亡之路。 
     
      小辛扔掉刀鞘,然後就那樣子凝立如石像,沒有特別架式,亦沒疏懈大意。反 
    正他就是那樣子站著。 
     
      奇怪的是她冷漠程度似乎更甚於木魚姚本善。 
     
      兩人只對峙片刻,姚本善已摸出小辛更多特異之處。他發現小辛一方面有如萬 
    戰磐石甚至山嶽河川,從有宇宙以來就存在世上,永不可搖撼改變。另一方面又朦 
    朧飄渺,宛如虛無中的精靈。 
     
      一個人怎能同時兼「有」、「無」兩種特質? 
     
      姚本善一生出劍無數次,不論對付真正敵人或假想敵,出劍絕未曾遲疑惶惑過 
    。 
     
      現在卻第一次感到遲疑惶惑,如果一定要他出劍先攻,攻向何處施展何式絕對 
    不錯? 
     
      話說回來要他固守不動,又應該用何招式才守得絕對不失?守到幾時?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人間任何價值都不能改變它的步調。 
     
      時間永遠最公平,舉世無雙絕代美人,功動彪炳戰無不勝名將,吟風弄月詩人 
    騷客,最平凡數量最多的民眾。在時間之前人人平等。 
     
      姚本善右手正劍早已出鞘,劍刃一直閃動血紅色光芒。忽然血紅褪色,有如鮮 
    血在空氣中凝結慢慢變為紫黑,失去活動跳耀鮮明色澤。 
     
      相反的橫行刀古樸稍厚的刀身精光越盛越強烈。彷彿生命漸趨成長成熟,青春 
    光輝煥發耀眼。 
     
      小辛此刻要一刀斬下姚本善頭顱,易如反掌。勝負之勢已定,神仙也挽回不了 
    。 
     
      但小辛要斷的是手指而非頭顱。飛仙劍侶傳下的正反劍極盡陰陽秘奧,能生化 
    天地萬物,亦毀滅萬物。一陰一陽之謂道,劍道到此境界至高無上。本已無可擊破 
    無可取勝。而姚本善,眼力腕力臂力腰力亦俱臻上乘,但是精神修養上卻有懈可擊 
    。 
     
      最堅固的堤防只要有一個缺口,便會崩潰造成無可挽回大劫。 
     
      姚本善有這個缺口,所以小辛取他頭顱性命易如反掌。 
     
      但堅固的堤坊要從不是缺口處開個缺口,問題便變得複雜危險無比。 
     
      兩人對峙一陣,外表上全無變化。兩上人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眨。 
     
      到這個階段,莊主龐福忍不住衝入大廳,大叫道:「罷手,兩位暫且罷手。」 
     
      小辛微微一笑,退開兩步。 
     
      姚本善透口大氣,忽然全身汗如雨下,連眼睫毛都聚滿汗珠。 
     
      龐福眼中現出怒氣,凝視小辛,道:「你明明贏了,為何尚不出刀?」 
     
      小辛道:「我等第二個機會。」 
     
      龐福道:「什麼機會?」 
     
      小辛道:「我已經快等到了,本來讓事實告訴你真相最好,可惜你插手弄亂局 
    面。」 
     
      姚本善極用心想一下,道:「小辛你錯了。」 
     
      小辛道:「可能你錯不是我錯。」 
     
      姚本善道:「我左手反劍雖然越來越難拔出,但就算這樣發展下去,你等我的 
    確不能拔劍,我最多也不過斬一隻手,決無生命之慮。」 
     
      他停一下,又道:「你如果早點出手,我血濺五步非死不可。」 
     
      龐福沉重長歎一聲,道:「小辛,我果然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 
     
      小辛道:「知道就好,不必再提。」 
     
      姚本善道:「你們在說什麼?」 
     
      龐福道:「小辛用橫行刀,曾聲明更上一層樓。不殺人只斬一指,如果我知道 
    其中微妙區別,當然我不會瞎攪和。」 
     
      姚本善一怔,凝眸尋思。當他尋思之時,誰也不驚擾他。因為他的樣子一看而 
    知正在思索一個極嚴重又公平的解決的問題。 
     
      終於他說道:「小辛,我想祈禱。」 
     
      小辛當然不阻止妨礙,龐福則出現一頭霧水表情。 
     
      姚本善走入房間,跪於窗前,雙掌合十交叉十指,低頭瞑目。「主啊,雖然路 
    已行到盡頭,但我仍然衷心感激感謝以住一切。主啊,求你賜我勇氣賜我指示。因 
    為另一條路漫長而艱辛崎嶇……」 
     
      祈禱的詞句內容清晰傳入兩位武林高手耳中,姚本善的彷徨和軟弱的一面,好 
    像白紙黑字一樣呈現他們面前。 
     
      每個人內心中的軟弱,已注定的失敗,將來未知之恐懼,誰能惻然動容?誰不 
    瞭解? 
     
      忽然,姚本善回到廳中,舉起左手。 
     
      鮮血淋漓,手掌上五隻手指少了一隻拇指。所以看起來很刺眼,簡直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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