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此去又非死別,你我兄弟自當後會有期!」
項五郎道:「如此,待小弟送姐夫一程。」
項平北看了他一眼道:「愚兄也送一程。」
齊雲高目光一凝,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氣?再說等一下,可能還有遠地之親友到
來。」
項平東道:「如此,愚兄叫五妹送你一程!」
齊雲高轉身吟哦:「無情最是台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一揮袖,「丈夫志四海
,萬里猶比鄰,各位哥哥珍重。」衣袂飄飄,身形消逝在蠟梅花樹後。
項五郎目中異彩連連閃動,喟然道:「姐夫好生洒脫。」心中十分仰慕,希望自己
也能仗義江湖,快意恩仇,笑傲山河,漫遊山林。
項平南冷哼道:「五弟,你勿忘記他是殺害爹爹的疑兇!」
項五郎心中一凜,恭聲道:「三哥教誨得是,小弟一時忘形。」
項平東道:「派人暗中跟蹤他,另外找人到齊府探聽一下,看看齊柏林是否真的病
了。
」
項五郎道:「五姐夫不是說昨夜真的有齊家的人來報訊麼?」
項平東道:「也得防他使詐。」
項五郎不敢再言。
次日黃昏手下報告齊雲高一路往北,絲毫不像回家。
項平東等都臉現怒容。
項平西道:「待我找他理論,不,乾脆把他幹掉算了!」
項五郎道:「但我們可沒有證據。」
項平北道:「可是種種跡象都顯示他是最值得懷疑的兇手。」
「但也不能在毫無證據之情況下殺了他。」
項平西怒道:「爹爹留下的那個一字不就是證據!」
項五郎道:「這,也可能是別人。」
項平西道:「我早就知道你一直護著他。」
項五郎一軒眉,欲言又止。
項平東道:「且待到齊家探聽的人回來之後才決定。」
項平南道:「九成親家沒病。」
項平東道:「不過,齊雲高的行動依然在我們監視中。」
項平西道:「若果親家沒病,我就去把他殺了,割心回來拜祭爹爹。他九成是兇手
。我們殺了他最多也只是冤枉他一成。這些年來我項家可不是沒枉殺過人!」
項平東道:「二弟你去不得!」
「如何去不得!」
「不是愚兄小覷了你,一則,雲高這小子武功不錯,而又機智百出;二則你性情躁
急,只怕成不了事反要誤了事。」
項平西怒道:「如何誤事?」
「我若要殺齊雲高,必須在機密情況之下動手,若被偵破則怕會被人說自相殘殺,
而又引起齊家的興師問罪就很不妙了。」項平北侃侃而言。
項平東接口道:「四弟說得不錯,愚兄正是此意。」
項平南冷哼一聲。
項平西雙眼圓睜,道:「難道我會怕齊家那糟老頭不成?你們怕我可不怕。最多由
我洋澄湖總寨全力抵擋!」
他一拍胸膛,大有氣吞山河之勢。
項平南「嗤」一聲笑了出來。
項平東怕兩人又吵起來,道:「我家雖然不怕齊家,但在此時發生火拚實在不宜,
依愚兄之見還是由老三走一趟。」
項平南十分得意,說道:「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待有了齊柏林的訊息就決定行止。
」
次日一早,已有齊柏林的消息。
「齊柏林身體壯健,目前還為『飛豹』龔景宴請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聽說龔景將
任他的侍衛領班。」
項平南立即出發,他只帶了三個手下,項平北道:「三哥怎不多帶幾個?」
「笑話,只齊雲高一人何必動用太多人?」項平南一拍腰際之刀。
項平南待天色黑齊才離家。一出門,一陣寒風吹來頗具裂膚之痛。項平南一拉披風
,昂首穿過長街。他這次出門除了少數的幾個人之外,並沒有告訴任何一人。
據報齊雲高留在高風鎮,高風鎮離此只一百二十里,快馬只一日便能來回,項平南
揚言二日之內回報捷訊。
轉過街頭,進入了一間小屋,他的手下高木森易水寒及方世正已在屋內相候。
四人化了�菕A一式的黑衣與黑暗融為一體,黑色的駿馬,渾身沒有一根雜毛。
項平南一揮手,四人漏夜趕路。
夜風呼呼,雖然沒有雪,但在此種天氣中,仍然十分冰寒,項平南一口氣馳了數十
里,沿途不見有人夜行。
除了風聲,只有被他們驚醒的宿寫啾叫聲,馬蹄紮草,點地無聲,一行四騎,一色
的黑衣,彷彿幽靈。
風雖寒,項平南一顆心卻是熾熱,馬行雖速,項平南想得更遠更多。
這一戰只要能手刃齊雲高,他在兄弟心目中的地位將更高,這一家之主的椅子,只
怕只有他坐上去才能令兄服弟悅。
想到這�堙A項平南熱血奔騰,雙腿猛挾馬腹,揮鞭更急,馬兒沖散寒風,如脫弦之
箭向前急馳。
太陽剛出來,項平南一行人已到了高風鎮。
高風鎮處在二座小山中,鎮前鎮後正處山口,北風吹來,被山阻擋,便從這夾縫中
吹去。一入冬這鎮的風便從未停過,故有高風之名。
馬兒疲乏,四人仍然精神抖擻。高木森一拉披風,嘀咕道:「這小子跑來這鬼地方
做什麼?」
項平南道:「他是個有名的賭徒,能不來?」
易水寒接口道:「聞說五姑爺逢賭必贏。」
項平南哼了一聲,道:「天下間豈有這種事?最多是贏輸少罷了。」
方世正道:「屬下聽說此鎮因風太大,生意蕭條,因此開設了不少賭坊。」說著馬
已來到一家雲天賭坊面前,這是高風鎮最大的一間賭坊。
項平南目光不斷地注視出入的賭客,道:「那小子若要賭,必會擇此家,我們先到
附近飽餐一番,然後派人打探。」
雲天賭坊對面就是一家酒樓,雖然不很大,但地方倒十分清雅。四人翻身下馬,舉
步入店,自有小二把馬牽去上料。
項平南見手下都已吃飽,道:「老高,你去找老張,看看正點兒離開了沒有。」老
張是留在此地監視齊雲高的線眼。
高木森道:「他在如意客棧,屬下這就去。」
項平南哦了一聲,道:「我們都想到如意客棧去。」
到了如意客棧卻找不到老張,掌櫃說他昨夜出去,還未回來。
項平南只得在店內住下,高木森要去雲天賭坊,易水寒道:「老高你太礙眼,還是
我去一趟。」
高木森又高又瘦,雖然化了裝還是怕會露了行藏。
項平南道:「老方也走一趟吧,萬一有變化,也多了個通風報訊之人。」
兩人出店不久後,即見方世正回來報告,鎮上的賭坊都要過了午時才開業。
項平南一怔,脫口道:「那麼老張怎麼不留片言隻語就離開?莫非發生了什麼事?
」
「不會,老張從未在五姑爺面前露過相,不怕被他發覺。」
「那麼老易怎不回來?」
「他去別家客棧查問。」
項平南目光一亮,道:「你再去,萬一發生事故也有個照應,老高你到門口去接應
。」
兩人接令而去。
高木森坐在靠門的一張板凳上,雙眼不斷注視來往的人,過了一陣,有個乞丐在門
口張望一回,卻不敢入來,高木森喝道:「你這乞丐幹什麼的?」大步踏前。
那乞丐驚道:「我……找掌櫃的……」
「怎不進來?」高木森瞪眼道:「敢情是賊!」
「不是不是,這�堣�歡迎我這種人,所以我一時不敢貿貿然進去。」那乞丐口齒還
伶俐。
「你跟掌櫃是親戚?」
「不是,有人托我拿一封信來,要我交給掌櫃。」
「那人是誰?」
「他自稱姓張。」
高木森目中神采一現,道:「老張?信交給我。」
乞丐忙從身中取出一張信來,信放在一個大信封中。
高木森連忙拆開一看,果然是老張托他捎來的。
「齊雲高已離店,小的只得跟上去,他走向長木鎮。小的並探知他與伏虎降龍有關
,見字速來勿誤。」
高木森摸了一塊碎銀拋給乞丐,慌忙持信入房,把信交給項平南。
項平南一見信,一愕之下,隨即大喜:「快聲叫老易及老方,我們這就追去。」
高木森遲疑地道:「要不要通知家�堣@聲。」
項平南傲然道:「老高你怕,你在我手下已有六年,也望我有飛黃騰達之一日,我
若當了家,你當可取董中平之位而代之。」
「多謝三公子的提拔,屬下當拚死圖報。」
項平南哈哈一笑,更加躊躇滿意道:「如此,你還會通知他們麼?這一來豈不是把
我們的功勞分薄了去?」沉聲道:「告訴你,齊雲高是殺害我爹爹的兇手,如今,只你
知道,事成之後,我把真相公佈出去,人人都會說我忠孝智勇齊全,那位子非我莫屬,
你等也就有出頭之日了。」
「是屬下剛才鼠目寸光,不及公子遠大,說錯了話公子勿怪!」高木森諂媚地道:
「公子雄才大略,非他人可比,所以屬下才會擇良木而棲,依屬下看大公子武功低微,
志大才疏;二公子急躁無謀,成不了氣候,四公子及五公子更不能與公子您一爭長短,
那位子是坐定的了,只是遲早的問題而已。」
項平南大喜,道:「你不愧是我的心腹。」
高木森看項平南高興,乾笑兩聲,奉承地道:「齊雲高不外是個遊手好閒,吊兒郎
當的紈?子弟罷了,公子一出手,還不是馬到成功。」
項平南仰天大笑,聲震屋瓦,半晌才止了笑聲,道:「快找他們回來,順便買點乾
糧。
」
□□□
晌午,項平南便又帶著三個手下上道,仍然是一身黑衣,依然是不斷抽鞭催馬,希
望在日落之前趕到長木鎮。
為著爭取時間,他們便在馬上吃點乾糧果腹。
一個時辰過去了,已經走了一半路程,看來天黑之前趕到長木鎮,絕對沒有問題。
高木森忽然道:「公子,老張那封信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寫的,我們趕得這麼急,會
不會趕在齊雲高那小子之前,說不定他中途又停在什麼地方賭上幾手。」
項平南馬韁一鬆,把速度放慢一點,沉吟道:「附近沒有大賭坊,而且經長木鎮亦
只此一條路。唔,剛才忘記留個人在高風鎮等老張的進一步消息。」一仰首,又道:「
如今既然如此,只得儘快趕到長木鎮再說。」
目光忽然瞥見遠處一棵大樹,樹上掛著一方黃布,布上彷彿有字,可是風大布飛看
不清楚,項平南一挾馬腹馳上前去,背後三騎緊貼在後。
眨眼已到樹前,高木森人高手長,一手拉著黃布,兩行紅字即時闖入眼簾。「龍既
已降,虎豈不伏。」
字如鮮血,入目驚心,項平南心頭一震,卻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好大的口氣,看
他如何就伏我這頭白額虎?」
他額上有一小塊白斑,故人稱之白額虎。
語聲剛落,背後「隆」一聲,塵土飛揚,馬匹希聿聿驚叫,變生肘腋,令人震驚,
跟著項平南亦猛地覺得身子連人帶馬往下陷,總算他反應迅速,立即甩蹬,同時一掌擊
在馬首上,借力吸氣提身離鞍,人在半空,緬刀已在握,刀光寒如秋水,人如上絃之箭
,隨時發動。
項平南人在空中,目光斜視,見他在背後的易水寒,及方世正已連人帶馬陷下一個
陷阱,那是個二丈見深的洞,下面佈滿尖刀,鐵蒺藜等物,易水寒及方世正正狼狽地從
陷阱中躍出來。
項平南腰一折,平射六尺,左手抄著一條橫生的樹枝,翻身上樹。
高木森在變化俄傾之間亦是一怔,一怔之下才驚覺危險已生,一扯黃布意欲翻上樹
梢,手剛用勁,身子將升未升之際,頭頂上飛下一片黑物,眼前為之一暗。
高木森大驚,無法再移形換位,百忙中抽?迎擊,「砰砰砰」一連三聲,聲如破瓦
,跟著一片「嗤嗤」之聲亂響,臉一涼,如被針刺破,尚未定過神來,胸前又一痛,他
暴喝一聲,拋布,腳尖點地,人如負倨的豹子倒竄開去。
此剛好發生在項平南上了樹的剎那,雖未及出聲示警,卻把經過看得清楚。
原來樹上藏了三個酒缸,高木森拉扯黃布,牽動樹枝,那三個酒缸迅即跌下,高木
森舉?打破它,不料酒缸中另有乾坤,缸一破,梅花針,鐵蒺藜,鐵蓮子及小飛刀之類
的暗器立即四處飛射,暗器遮天閉月,廣及三丈。
此一情景全看在項平南眼中,驚心動魄,心想若果是由自己去拉布的話,受傷的將
是自己。
高木森腳點實地,只覺受傷之處一陣痲痺,驚呼道:「毒!我中了毒針!」聲如夜
梟,言畢已倒地。
方世正落下陷阱時亦給鐵蒺藜弄傷了小腿,此時亦是陣陣麻痺自小腿向上延伸,顫
聲道:「公子,屬下亦中了毒!」
項平南道:「身上可有解毒藥物。」
方世正啞聲道:「沒有。」
虧得項平南平素自負,此時亦自心驚,猛聽方世正呼道:「老易你幫我一把!」拔
出大砍刀,將受傷的腿切下,驚呼聲中,血光透裂,鮮血汨汨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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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校對: Lu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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