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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人

                     【第十四回】 
    
      易水寒膽顫心驚,忙從身上撕下布塊要替方世正包紮。 
     
      項平南此時從樹上飛身而下,道:「算了,此地是險地,不要多耽擱時間。」 
     
      易水寒一驚,連忙拋布而起,任由方世正鮮血橫流。 
     
      一個寒冷陰森的話適時傳來。「項老三的話說得不錯,此是險地,亦是殺虎之地! 
    」剎那樹林中閃出七八個身著綠衣的人來,衣色如葉,難怪項平南在驚慌中未能發現他 
    們藏在樹上。 
     
      衣雖作一色,人卻有老有幼,且一律面罩綠巾,只剩餘二隻眼睛在二個破洞中閃著 
    殺氣。 
     
      項平南心頭大驚,轉身橫刀胸前,道:「你們是誰?」 
     
      「降龍伏虎的,龍已降,第一頭虎要被伏的就是你。」 
     
      項平南一驚之後,反而豁了出去:「你們受令於誰?齊柏林?齊雲高?」 
     
      「你死後才告訴你,上!」話聲剛落,五個圍攻項平南,三個圍攻易水寒。 
     
      易水寒劍已在手,憑他多年的經驗已知對方的武功全不在自己之下,一個倒縱後飛 
    。 
     
      「那�堸k?」一個幪面漢連發三把飛刀,跟著一個鏈子鎚挾著寒風猛然撞去。 
     
      易水寒空中一擰腰,避過三把飛刀,剎那鏈子鎚已到,閃避不及舉劍一擋,「噹! 
    」身形被迫落地,身形一落地,幪面漢迅即圍了上來,易水寒一咬牙,只得把命豁出去 
    ,長劍飛射,攻多守少,盼望能殺了一個夠本,殺了二個有賺。 
     
      幪面漢圍了上來,項平南沒有退縮,以他心高氣傲之性格,只能選擇死而不會逃走 
    ,逃回家中吃兄弟之恥笑,豈不是比死還難過? 
     
      他未待包圍合攏,緬刀一擺,「奔雷刀法」一展開,勢如奔馬,疾竄前幾步,「刷 
    刷刷」連劈三刀,刀光籠罩著一個手持三節棍的幪面漢。 
     
      那人也不慢,雙手分握兩端木棍左右擋架,架了三刀。 
     
      風聲一響,項平南背後生風,一枝長槍刺到,三節棍左手一放,一彈一扭,如毒蛇 
    擺腰,向項平南腰際纏去。 
     
      好個項平南,猛地躍起半空,腰向後一折,倒射開去,槍棍同時落空,與此同時, 
    一擰腰避過自下刺上的一把三尖兩刃刀。 
     
      力未盡,卻一沉身,雙足踏在槍桿上,向前迅速走上去,快得使持槍客未暇多思, 
    倉猝間把槍一圈,項平南彈起二尺,再一沉又點在槍桿上,卻已迫前二尺。 
     
      項平南旋身間,緬刀劈下,持槍客慌忙拋槍後退,可是卻快不過緬刀,項平南心中 
    暗喜。 
     
      「噹」一聲,一蓬火花適時飛起。橫�堶落荂A把長劍格開緬刀。 
     
      項平南怒哼一聲,身子一沉,刀光連閃,剎那劈了十三刀,長劍揮舞,連接十三刀 
    。 
     
      項平南不待他反攻又是一個倒縱,疾削另一個手持長劍的手臂。 
     
      先前那個持劍的適時喊道:「小心,大家合攏把他困死!」語畢率先從旁刺了過來 
    。 
     
      易水寒全是拚命的招數,劍一引挑開一把鬼頭刀,再一振點開鏈子鎚,劍把倒撞敲 
    在自背後襲來的鋼鞭之上。 
     
      「噹」一聲,手腕一麻,長劍幾乎脫手飛去,易水寒倒抽了一口冷氣,尚未定過神 
    來,鏈子鎚又至,西瓜般大的鐵鎚,上面佈滿了尖刺,易水寒雙腳一錯,向左移開一步 
    ,不料另一個鐵鎚後發先至,挾著勁風迎面砸來。 
     
      易水寒一彎腰向斜方躍去,尚未直起腰,鬼頭刀已閃電般削至,間不容髮之際,和 
    身滾落地上,一滾一丈,由腰彈起,鋼鞭又攔腰砸至。 
     
      易水寒一咬牙長劍盡力一擋,「噹」一聲巨響,手麻腕酸無力,長劍墜落地上,未 
    及他有所動作,背後一陣劇痛攻心,一個鏈子鎚已擊在他背後。 
     
      易水寒下意識標前一步,鮮血迅即濺出,骨碎心寒,禁不住發出一聲失望的嚎叫, 
    撕心裂肺,慘不可聞。 
     
      鬼頭刀魅般劈來,易水寒再一聲嘶叫,右腳挑起跌地的長劍向他激射出去。 
     
      項平南以一敵五兀自攻多守少,激戰中猛地飛起右腳踢飛持三節棍的幪面漠,踢在 
    心窩上,雖未至於畢命,卻也倒地不起。 
     
      項平南精神一振,刀更急,身子不斷更換位置,專找較弱的那環猛攻,希望轉敗為 
    勝。 
     
      風暫緩,天色漸晚,血戰仍然未竭。 
     
      易水寒剛挑起地上之劍,人即如豹子般撲出,鬼頭刀慌忙回劈,磕飛長劍,「噗」 
    一聲,臉上即中一拳,清晰地聽到骨折之聲。 
     
      易水寒尚未打出第二拳,頭上一陣劇痛,中了一鞭,腦漿迸裂,跟著便失去知覺。 
     
      風已竭,雪花卻又紛紛揚揚飄下。 
     
      夜寒刺骨,項平南卻是滿身大汗,易水寒的慘叫聲傳來,令他打了個寒顫,一絲不 
    祥之念倏地湧上心頭,情勢卻不容他細想,胸前寒氣迫人,二把長劍左右刺來,刀在外 
    不及迴護,百忙中退身上躍。 
     
      長槍的紅纓在灰茫茫的天色中,仍然鮮艷奪目,抖起一團團槍花,指向項平南胸腹 
    要害。 
     
      項平南長嘯一聲,刀如猛虎下山,猝然下劈,長槍一挑,把刀震開,項平南身子下 
    沉,六尺多長的三尖長刀,悄沒聲息自後刺至。項平南人高膽大,左手反手拍出,拍在 
    刀柄上。 
     
      刀被拍飛一尺,刀尖依然刺著肌肉,入肉半寸。背心後衣裂開,雪花飄落,冰涼入 
    骨,卻減少了幾分火辣之疼痛。 
     
      項平南雙腳點地,一個風車大轉身,前竄、掄刀、劈下。三尖刀客大驚,長兵器利 
    遠不利近,抽身後退,他退項平南走進,紅纓長槍跟著猛進。 
     
      三尖刀客握長兵器,行動始終較慢半分,這半分對項平南來說已經足夠,一刀撞開 
    刀柄,借刀向前一撞,刀背撞裂他的額角,跟著刀身向下一轉,一削,把鼻子削掉。 
     
      三尖刀客只覺頭部一陣暈眩,跟著鼻尖一涼,冷風自裸露的鼻孔直吹入腦,一時魂 
    飛魄散,下意識再一退。 
     
      項平南嘿嘿冷笑聲中,刀反劈,格開長槍,人卻借槍上傳來之力平射而去,腳前頭 
    後,疾如流矢,腳底蹬在沒有鼻子的臉上,曲腰彎起上身,刀光一閃把腳步歪歪斜斜的 
    三尖刀客劈開兩邊。 
     
      刀未收,勁風撲面,鏈子鎚隔遠飛來,項平南一彎腰,鏈子鎚自頭上飛過,猛一長 
    身,左手握著鐵鍊,盡力一扯,持鏈子鎚之幪面客腳步虛浮,被拉向前兩步,一吸氣, 
    沉腰紮馬,穩住陣腳。 
     
      紅纓撩人眼神,在項平南面前一尺吞吐不定,似毒蛇吐信。項平南使勁一推把鐵鎚 
    向長槍撞去,人跟著飛撲上去。 
     
      人在半空,離地六尺,二把長劍分刺腰腹,鋼鞭掃腳。好個項平南右足尖點在左足 
    腳面上,硬生生升高半丈!尚未落地,鐵鎚又自下飛上,項平南一刀砍在鎚上,借力翻 
    身向二丈外飛落。 
     
      此地已脫離包圍圈,項平南求生之念油然而生,一個念頭驀地升起:「暫時避他一 
    避,這不是怕而是機智。」念頭剛起,雙腳立動,剛竄前半丈,小腿脛「噗」一聲清晰 
    的骨折聲響,項平南一陣劇痛,一個倒栽落地。 
     
      原來是剛才被項平南踢飛倒臥在地上的三節棍客見項平南臨近,舞起三節棍擊碎他 
    的脛骨。 
     
      項平南一倒地,雙手又在雪地上一撐,立即向他撲去,他自知已無生理,一口氣全 
    發洩在三節棍客身上,刀光連閃,把他半邊腦袋劈飛,鮮血立即染紅了雪地。 
     
      他不甘受辱,未待長槍刺到,怪叫一聲,刀在咽喉上一抹,氣絕倒地。 
     
      「這小子還算是個人物!」 
     
      「走吧,回去交令。」 
     
      「且慢。」持劍客用劍把項平南腹皮割破,血流如注,腸流滿地。一劍斷腸! 
     
      幪面客看看地上的項平南屍體,齊發出一陣獰笑,有如夜梟啼哭,驚飛樹中的宿鳥 
    。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大的雪花,滿天飛下。眨眼間,項平南的屍體已被雪花埋沒。 
     
      項平南的死訊是在三日後才傳到項府,這是因為雪下了兩天一夜,之後待雪花消融 
    已是第三日。 
     
      雪水洗去項平南臉上的化裝,這赫赫有名項家三公子,自有人認得,於是項平南的 
    死訊便傳了開去,亦自有些趨炎附勢之人,自告奮勇把項平南的屍體送去項家。 
     
      項家兄弟剛接到三弟的死訊,未待腦子能夠接受此一事實之時,項平南的屍體已被 
    送至。 
     
      皮膚青白,屍體僵硬,腸子掛在腹外,死況極慘,令項家上下都不忍卒睹。 
     
      「一劍斷腸!」項平東大叫一聲,淚流滿臉。縱使項平南向來與他明爭暗鬥,但終 
    究是自己親兄弟,此時他十分悲傷。 
     
      只半晌,高木森、易水寒、方世正的屍體亦先後送至,另加一幅黃布。 
     
      布上紅字經雪花洗刷依然清晰能辨,「龍既已死,虎豈不伏!」語氣極大,更令項 
    家兄弟頓生兔死狐悲之感。 
     
      項平北曾經遭遇,更是連打冷顫,一顆心怦怦亂跳。 
     
      口口口 
     
      內院廳中項家四兄弟,呆如木雞,項平南之死給他們的打擊實是太大。先前還對「 
    降龍伏虎」存有僥倖之心,以為對方只是對項家不服,表示一點不滿發洩一下而已。而 
    今卻證實對方有周詳的計劃,意欲把整個項家吞下。 
     
      多年來的風平浪靜,使他們都嬌生慣養起來,項平南之死像投下一塊巨石,引起一 
    團浪花及陣陣的漣漪!項家兄弟既激動又有幾分驚恐。如今才清楚父親生前坐鎮家中所 
    起的柱石作用,柱石已塌,大廈亦將傾倒。 
     
      項平東嘆息道:「如今只可肯定的說一句,齊雲高便是兇手。」 
     
      項平北道:「不完全是,可能他是『降龍伏虎』這集團的一個成員,也可能是主要 
    的幕後人之一。」 
     
      項平西道:「一劍斷腸,除了他還有誰?哼,九成九他就是『降龍伏虎』的頭兒。 
    」 
     
      項平東道:「如今我們怎麼辦?跟齊家火拚?」 
     
      項平西道:「這還需要商量嗎?他明我暗,難不成等我們分散落地才讓他一口一口 
    吃掉!」 
     
      項五郎道:「不可,凡事該先佔個理字,除非我們掌握住證據,才能以正義之師攻 
    打齊家,這樣才能減少損失,而且屬下鬥志高昂,才能有必勝之把握。」 
     
      正在爭端不下之時,蔣公龍又隔遠傳聲道:「啟稟公子,齊雲高齊五姑爺又回來了 
    !」 
     
      項平西一怔,隨即怒道:「什麼?他竟還敢來?」 
     
      項平東等亦都是一怔,項平北道:「去看看他如何說。」 
     
      齊雲高雙眉皺起,望著仵工在替項平南屍體縫補腹部。 
     
      項平西一開口便道:「齊雲高你殺了人後竟也敢來我家,你真是目中無人!」 
     
      齊雲高險色一沉,道:「二哥,話不可亂說,小弟幾時殺了人!」 
     
      「你殺了三弟還不承認?一劍斷腸還有別人?」 
     
      齊雲高道:「你若要含血噴人,何患無詞!請問二哥一生中可曾否劈斷過對手的腹 
    腔? 
     
      別人難道就不能用劍……」 
     
      項平西問道:「無須狡辯,今天就得還我項家一個公道。」他戴孝期間未曾佩刀, 
    卻赤手空拳撲了上去。 
     
      齊雲高一閃閃開,冷冷地道:「你莫以為齊某怕了你。我可是吃軟不吃硬,看在小 
    素面上讓你三招!」 
     
      項平西更怒道:「誰要你讓,從今日起五妹就不是你齊雲高的人!」 
     
      齊雲高無名火起,道:「看你項家如何橫法--從今日起齊家絕不讓小素踏入項家 
    一步!她是生為齊家人,死亦為齊家鬼!」 
     
      三招已過,齊雲高雖然被迫退三步,但項平西卻連他的衣袂也沒沾上。 
     
      齊雲高道:「仁義已盡,齊某可要出手!」 
     
      旁人對項家兄弟都不敢規勸一句。 
     
      項五郎適時攔在他倆中間,道:「且聽我一言!」 
     
      齊雲高素來對他頗具好感,聞言即收手後退一步。 
     
      項平西一張臉漲得像個柿子。「五弟!你就是手肘向外彎!」 
     
      項平北忙道:「二哥且聽五弟如何說吧。」 
     
      項五郎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小弟絕對希望姐夫不是殺害三哥的兇手,可是頗多 
    跡象顯示姐夫有頗大之嫌疑。」 
     
      齊雲高哼了一聲道:「如何嫌疑法?」 
     
      「姐夫以謊言騙我們,而離開此地。三哥去找你理論,結果被人斷腸而死,此不值 
    得懷疑?姐夫若非做了虧心事,何必以謊言欺騙我們兄弟?若非心懷不軌何必匆匆離去 
    ?」 
     
      齊雲高怒極反笑,道:「齊某做了什麼虧心事?齊某之所以匆匆離去只是不慣長居 
    於此,有如囚犯。再說齊某一知道岳父亡故,千里迢迢日夜不停從武夷山趕來送葬,而 
    且在你家服孝十天於禮已盡,因何不能離開?何必因一個死人而令活人多受罪?齊某以 
    家父染疾為藉口只是顧住雙方的臉子而已,再說這幾天齊某可是一直與朋友在一起。」 
     
      齊雲高話還未說完,項府中已罵聲四起。 
     
      「這還像是人話?枉老爺白疼他一場了!」 
     
      「五小姐吃了這小子的迷魂湯才會嫁給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不孝不孝,人心不古以此為甚。」 
     
      項五郎揮手止住家人,道:「跟什麼朋友在一起?」 
     
      齊雲高怒道:「齊某自問行得正,坐得正,又不是犯人,為什麼要讓你們這樣審查 
    我? 
     
      」 
     
      項平西冷笑道:「這不是心虛?」 
     
      此時項素已聞聲出來,叫道:「二哥息怒,雲高不是這樣的人。」 
     
      項平西道:「放屁!他先殺死爹爹又再殺死妳三哥,妳還替他辯護!」 
     
      此言一出,項府上下全都大吃一驚,項平東要阻止亦已來不及,頓足不已! 
     
      齊雲高怒攻心:「項老二你放什麼屁!」 
     
      項平西索性從頭說到底。「你潛入爹爹房中,暗施辣手殺了爹爹,我原待過了七七 
    才去找你算帳,想不到你連二弟亦殺了。」 
     
      項素「嚶嚀」一聲,一陣暈眩向後栽倒。 
     
      項平東道:「四弟回家之前三番四次被人暗害,對方自稱是個『降龍伏虎』的集團 
    ,這之後便是爹爹暴斃,跟著便是三弟被殺,這龐大的人手財力非你齊家莫屬,附近也 
    只有你齊家才有此降龍伏虎的野心。」 
     
      齊雲高氣得說不出話來,連妻子也未暇照顧,半晌才喟然道:「如今齊某可是百詞 
    莫辯,水洗不清了,齊某若是殺死三哥的兇手,豈又會在把三哥一劍斷腸之後自投羅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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