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項素剛好悠悠醒來，接口道：「正是，雲高說得有理，大哥、二哥、四哥及五弟，
你們可不要胡來，而令真兇反而逍遙法外啊！」
齊雲高最後那句話卻都令項家兄弟齊皆一怔。
「齊某並非怕死，不過如果由此而死，卻是死不甘心。」
項平東說道：「這也許是你聰明之處，在殺死三弟之後重回我家，以為憑此能洗脫
罪名，哼，我項家卻沒有一個是瞎眼的！」
齊雲高在那剎那好像蒼老了許多。「齊某若反抗，則這罪名只怕今生今世亦無法洗
脫，甚至會累及寒家，若叫我束手就縛卻又絕不甘心，唉……」
項平東道：「你知就好，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丈夫既不能光宗耀祖又豈能敗家
而累及尊長！」
項素道：「雲高你快走，只要不死還有機會伸冤。」
項平西怒道：「五妹你說什麼？」
項素淚流滿面，嗚咽道：「小妹寧願留此作人質，只要找到雲高的一絲殺人證據，
小妹願死以謝父。」
齊雲高露出一絲生機，道：「拙荊暫作人質，小弟在半年之內盡齊家之力找尋兇手
，半年之內若未能將兇手帶來項家，自願割首自盡。」
項平東道：「你如果隨便找個人來頂替，豈不又可逍遙法外，再伺機繼續暗害我們
兄弟！」
齊雲高絕望地嘆了一口氣，他心知項家高手如雲，要逃離此地談何容易，本來大丈
夫戰死沙場卻也轟烈，最令他悲憤的是自己一動手，這個罪名便自定了，屆時只怕項府
藉口攻打齊家，兩雄相鬥必定慘烈，也不知道要死了多少人，這絕非齊雲高之願。
這一瞬間項平北腦中不斷翻騰，齊雲高之話令他的信心動搖了起來：如果他真的是
兇手何必重來項家？何必洗脫罪名，反正他在暗我在明，要再暗殺一兩個項家兄弟，對
齊家來說項家已不足畏懼。
那麼誰是兇手？茫茫江湖去那裏尋找兇手？
心念電轉，剎那一個念頭升起令他機伶伶打了個冷顫。「小弟有個提議，不知可行
否？
」
項五郎道：「四哥但請說來聽聽。」
項平北道：「雲高弟暫請留在這裏，在沒有進一步證據之前，小弟保證不傷你半根
毫毛，不過，如果證據確鑿，那又如何？」
「任剮任割決不皺眉，不過，齊某又如何相信你們，假如你們不去調查真相，齊某
卻非要終生被困於此？這樣與殺了我又有何異？」
項平西怒道：「放屁！今若不是兇手怎會殺你！項家可不會胡亂冤枉好人！」
齊雲高暗暗冷笑，目注項平北。
項平北道：「這你可放心，愚兄打算禮聘『強人』沈神通沈神捕負責調查此案，你
可相信得過他！」
項平東截口道：「四弟！你怎能擅作主張。」
齊雲高急道：「小弟自然信得過沈神捕，假如連他老人家都不能為小弟洗脫罪名，
小弟也只好自盡以免受氣！」
項平北道：「小弟這樣做是有幾點用意的，第一、免卻江湖朋友說項家以眾凌寡，
以強欺弱；第二、為求公正及令兇手心服口服只能出此策；第三、假如在這種情況下殺
了雲高，那麼項齊兩家難免一戰，這一戰項家勝算雖較大，但將是慘烈的一戰，之後只
怕項家亦將元氣大傷，難以恢復，嚴重一點可能會因此失去江浙一帶的盟主地位。基此
三個原因，故此小弟斗膽自作主張，諒必兄弟自能體諒！」
項五郎隨即應道：「好！小弟絕對讚成！」
項平東怒道：「你這樣做目中尚有我這個兄長否？又不是複雜的案件何必花偌大的
費用去請沈神捕？」
項平西亦道：「大哥說得有理，聽說沈神捕固然本事很大，但是收取的費用更大。
」
項平北道：「二位大哥若怕花錢，這筆款小弟願意自己付出。」
「哼！你用的還不是家裏的錢！你又怎知道錢得來不易！」
項平北平靜地道：「大哥放心，小弟打算用三刀堂的錢付沈神捕之費用。三刀堂雖
然與項家結盟，但到底不屬項家，它的錢也不能說是項家的錢！」
項平東及項平西都是大怒。「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你去辦，不過，為期只限三個
月，三個月後就得把他交給我處理，早慰爹爹及三弟在天之靈。」
項平西道：「要是交給我就最乾脆－－一刀切！」
項平北道：「為防萬一，今後各地基業的安全就交由大哥二哥及五弟了。」
項平西愕然道：「什麼萬一？」
項平北道：「你忘了『降龍伏虎』之事？」
項平西大聲道：「這小子不是在我們手中，還怕什麼？」
「你不怕他的手下會進行報復？」
項平東接口道：「這倒可能。」
這件事就這樣決定。
齊雲高便交由張泊及馬遇春看管。
□□□
沈神通來到項府那是九天之後，此時已是正月。
「強人」沈神通身裁瘦高，相貌看似十分普通，就跟凡人一樣。細看之下，才發覺
他眼窩稍深，額頭頗高，只是被頂上之髮腳遮了一半，故此乍看難覺，一管鼻子不大不
小，中間鼻骨略高，有點像老鷹的鼻，鼻下的一張嘴，嘴角永遠向上，即使不笑也滿含
笑意，但是閉嘴的時候，抿起的線條，又顯出了堅強的性格，也許因此才得了個「強人
」的外號。
沈神通身後跟著兩個人，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多歲年紀，步履起落異常沉穩小心，
每一步的幅度一模一樣，比用尺量度還準，這人吃六扇門公飯的時間比沈神通還早，他
本是蘇州府的總捕頭，五十歲那年申請退休，退休之後卻跟在沈神通身邊，替他辦事，
他入行早對江南各地的捕頭都有交情，因此沈神通倒十分需要他，不久，即成了他四大
心腹幹將。
此人姓高，雙名天翅，有個外號叫做「神算」，這是同行讚他辦事精細，一絲不苟
。
少的複姓皇甫，單名雪，外號「快劍」，生得英俊，而又機智善變，頭腦靈活，身
手敏捷。
他與沈神通的另一個心腹「飛雁」廈雷，被人稱為沈神捕的左右先鋒。
沈神通悠閒的站在院子裏，細細打量這龐大的建築物。雖然笑口吟吟，但卻有一股
說不出的威嚴與氣勢。
項平東兄弟聞門人通報，一齊出迎。
項平北拱手對沈神通道：「這位大概就是威鎮江南的『強人』沈神通前輩了！晚輩
對前輩心儀已久，今日一見，果然勝卻聞名。」
皇甫雪立即靠近沈神通身旁一站，右手按在插在腰際的劍柄上。
沈神通道：「不敢，正是沈某。沈某只是個吃公飯的窩囊廢，神捕兩字愧不敢受！
」他話雖說得謙虛，語氣卻全沒謙虛之意。
「神捕過謙。，更使晚輩汗顏，快請上來。」項平北慌忙步下石階，雙手作迎客狀
，項平東等亦隨後下階。
沈神通肩頭一軒，說道：「如此沈某亦不客氣了。」他雙手負在背後，昂首踏上台
階，「尚未請教你是項龍王的第幾個兒子。」
「晚輩項平北。」
「那是項天元的第四個兒子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背在椅背上一靠，皇甫雪
及高天翅分立兩旁。「這次是你請沈某？」
「是誰請的可有分別？」
「自然有。」
「請問前輩有何分別。」
沈神通嘴一掀，似笑非笑，說道：「如今是你們請我來查案，還是你叫沈某來讓你
查。
」
項平東兄弟心中都有氣：「這沈神捕好大的脾氣。」
項平北道：「晚輩不敢，年輕識淺有所得罪，萬請神捕勿怪，請前輩來乃是晚輩的
主意。」
沈神通看一看皇甫雪及高天翅一眼，道：「你倆也找張椅子坐下，項龍王真不賴，
連椅子也刻意求工，坐得我舒舒服服，只是他兒子看來好像有點小氣。」
項平東兄弟大是尷尬，猛地覺得自己反而成了他的賓客，或者是手下似的，而他反
成了項家主人。
項五郎隨即道：「未及請兩位捕頭坐下，至感愧歉，尚請勿怪，來人，送幾壺杭州
龍井茶來。」
沈神通又說道：「有兩點要告訴閣下的。」
「但說無妨，晚輩洗耳恭聽。」
「第一點，他兩個不是捕頭，是英雄，這點千萬不要弄錯，因為公私有別。」
項平西忍不住道：「什麼是公？什麼是私？」
沈神通道：「問得好，公麼，是平常普通人有了案子到府台處去告狀，經府合傳沈
某查辦，這是公。不過，你等武林中的仇殺及爭執府台卻一概不接。像現在你們請我來
，卻是私。公要公辦，私要私辦，兩者豈能混淆？」
項平北道：「是，晚輩自然省得。」
下人送上茶來，項平東接過親手替他們斟了滿滿的一杯。
沈神通也不客氣，一飲而盡，抬頭一望，道：「咦，你們怎地不喝？」
項平西忍不住道：「這是我家，我要喝自然會喝，不用前輩操心。」
沈神通道：「我正要告訴你們第二點。」站了起來，在廳中踱步。「沈某有個脾氣
，凡把案子交給沈某辦，不得半途取消，一切查辦之事全由沈某作主，委托者要全力協
助，沈某行事作風向來如此，看不慣的話現在只須一開口，沈某立即拍拍手離開，分文
不收，如何？
」
項平北看了兄弟一眼，道：「這些條件晚輩全部接受。」
沈神通坐回椅子上，道：「如此甚好，先替我介紹一下令昆仲。」
項平東不待項平北介紹，便自我介紹道：「晚輩項平東。」
項平西接口道：「晚輩項平西。」
「晚輩項五郎。」
沈神通雙眼一閉，說道：「現在開始吧。」
項平東等面面相覷。
皇甫雪道：「我大哥是問你們請他查什麼案。」
項平北道：「有關先父的死因，及兇手是誰，以及探查殺害我三哥的兇手！」
沈神通雙眼倏地睜開，精光四射，一字一頓道：「令尊是被人所殺？」
項平北道：「先父死得十分蹺蹊。」
項五郎道：「還有，請神捕查一查家姐夫一劍斷腸齊雲高是不是兇手。」
沈神通道：「還有沒有？」
項平西心想這還不夠多，難道要多死幾個他才高興？口上道：「只這些，沒有了。
」
沈神通對項平北道：「你說。」
項平北於是把在回家途中被人三番四次暗算及追殺說了一遍。
沈神通道：「你們想不想查『降龍伏虎』是什麼東西？」
項平西心道：「這是什麼話。」大聲道：「當然想啦！」
沈神通看一看他，對高天翅道：「都記下了？」
「記牢了。」
沈神通示意項平北再說下去，於是又由項天元之被殺說起直至項平南屍身被人抬回
，以及疑兇齊雲高的回來為止，這中間只漏去自己夜探項天元寢室一節。
沈神通道：「沈某素來先小人後君子。一般查一件案子收費兩萬兩，而你們這案線
索很少，幾乎可說沒有！」他目光自各人臉上掃過。
「像這類的案子，每辦一件，沈某加收一倍，也即是說每件案沈某要收四萬兩銀子
，你們可同意？」
四萬兩查一件案子，無疑十分昂貴，但對項家兄弟來說卻不是一條大數目，他們聽
了這句話，甚至暗自鬆了一口氣，道：「武林中人人說沈神捕收費高得驚人，看來言過
其實了。
」
當下齊聲道：「不貴不貴。」
「你們同意就好，沈某三個月之內包能破案！」
項平東道：「真的？」
沈神通臉色一沉，雙眼射出了一道寒光，說道：「你是否對沈某的能力有所懷疑？
」
項平東忙道：「不是，晚輩剛才說兇手沒有留下線索，如今前輩又蠻有把握說三個
月之內便能破案，這……」
沈神通道：「兇手沒錯是沒有留下線索，可是令尊卻有留下－－那個一字。」
項平東鬆一口氣道：「前輩是說這一字便能破案？如此真乃神人也，難怪對前輩無
人不佩服至五體投地。」
「沈某如何破案，你們現時無須知道。不過，沈某自立一例，凡過期一天，扣一萬
兩，兩天扣兩萬兩，如此類推。嗯，天翅現在是何時？」
「午時已過。」
「怎地午時才過，我肚子便咕咕作響呢？」
「也許是大哥聞到飯香。」
「不！怎地我聞不到？飯香從那裏來的？」
「小弟聞到那是項家廚房內，飯多菜又多。」
「這麼多的飯菜要給誰吃的？」
項平北又好氣又好笑，忙道：「要請沈神捕前輩及兩位英雄吃！來人，吩咐廚房取
飯菜上來！」
□□□
沈神通今天不喝酒，可是吃得很慢，慢得好像每一粒飯也都要看清楚，才把它放在
嘴裏慢慢咀嚼。
項家兄弟及高天翅皇甫雪都已吃飽，靜靜望著他。
沈神通忽然把碗放下，一推站起，道：「帶我去令尊寢室看一看。」
項家兄弟連忙帶路，廳後又是一個院子，四周放了不少石鎖石擔及十八般武器，看
來這是項家平常打熬力氣之所。
再入去是一堵矮牆，矮牆之內便是中院，過了中院再穿過一道矮牆才是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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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校對: Lu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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