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我正有這種想法。」
「那麼我告訴你,我當然有我的方法。我只要使沈神通變成傻瓜就可以了,當然這
是說時容易,做時難的事,不過,看來好像我一直都相當成功,所以沈神通始終沒有向
我動手。」
「使他變成傻瓜?」這答案真是大大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沈神通雖稱「智者」,
他本是以機智聰明名震天下武林。要把普通人變成呆笨尚且不易,何況是沈神通?
「你們大家都不必這麼樣目傻口呆。」陶正直又說道:「沈神通如果不是每每在緊
要關頭變成傻瓜,我陶正直就算有十條命也活不了。不久以前我還在天津死牢中看見他
。他沒有向我出手,因為他把何同的性命看得比我重要,你們想想看他是不是傻瓜呢?
」
照陶正直的講法,那沈神通的確是愚蠢,至少是在那段時間做了傻瓜。因為如果沈
神通不放過陶正直,當機立斷地殺了他(假如可能的話),則現在起碼馬玉儀不會有難
,徐奔也不必送了性命。
然而這個結論莫說馬玉儀劉雙痕等人,甚至連呂夫人也覺得不能接受,不管有多少
真憑實據擺在眼前,但如果沈神通會隨時被陶正直弄得變成傻瓜,那麼世上之人一定全
都是白痴了。
劉雙痕白如冠玉的臉上現出好幾條皺紋,朗若寒星的雙眸中也充滿迷茫疑惑光芒。
不過他的聲音仍然很平靜地道:「陶正直,這話若是出於別人口中,我根本懶得聽下去
。但你卻大大不同,你的確有驚世駭俗的才智,也有扭轉乾坤的力量。」
陶正直歡然笑道:「好說了,而我最高興的是劉兄弟你是第一個這樣誇讚推許我的
人。
劉雙痕道:「這叫做知音所稀,古今才人總是因此悲嗟。不過我們先別討論這些閒
話,我聽說你的武功很博雜竟是兼數家之長,所以在這方面,我希望先證實一件事。」
陶正直疑道:「你要證實什麼事?」
劉雙痕道:「假如你的武功只不過擅長逃遁,則你能逃過『猛將』朱慎以及司馬無
影兩人的刀劍,仍然合情合理。正如你也知道,很少人拔出兵刃時首先想到防備對方逃
走的,你說是也不是?」
「這是實情,可是你想證實什麼我仍然沒有聽見。」
「我只想知道你武功造諳究竟如何?唉!其實我已見過你施展身手,你誅殺黑夜神
社那些高手時的威風,我真是佩服死了。只不過你夾雜的手段太多,所以我仍然估不透
你真正武功造詣到了何等地步。」
陶正直搖頭說道:「我不想跟你動刀子。」
「我也不想。」劉雙痕答得很快:「所以是她們,而不是我。」
他後面這句話根本無人聽得見。只因一陣奇異卻悅耳聲響,已經瀰漫全廳,原來是
崔家雙姝忽然一齊出手。
由於她們手中的兵刃都是紫光艷艷奪目的玉蕭,而紫玉簫揮動時帶出陣陣諧和悅耳
聲響,所以掩沒了劉雙痕的話聲。
崔家雙姝的紫玉簫一出手就幻現出千百道紫光艷影。她們的輕功也殊有風緻,一前
一後飛落陶正直身邊之時,雖是迅疾無比,卻予人嬝嬝娜娜風姿綽約之感,一點也不匆
遽急迫。
「劍劉簫崔」兩大武林世家享譽百餘載之久,自然不是咀巴講講或者吹吹牛皮就可
以的。現在只要瞧瞧這兩個艷麗如花,面貌肖似的美女所施展的簫法,誰也沒有法子敢
不衷心佩服。假如是她們攻擊的對象,當然沒有興趣「佩服」,但心中叫苦連天,卻是
一定免不了的。
任何人看見陶正直的樣子表情,相信都可以看得出,他心�堨蕪_天價的叫苦。
雖然陶正直的劍法精妙嚴密得大有潑水不透之勢。可是崔家雙姝兩枝紫玉簫極是作
怪,一個從正面黏黏纏纏攻勢連綿不斷。另一個在後面堵住,招式宛如春蠶吐絲七牽八
扯,簡直好像要把陶正直當作蠶蛹,而崔家姊妹則是織繭的人。
由於崔家雙姝艷若春霞體態嬝娜,所以這種黏黏軟軟情意綿綿的招式,不但悅耳好
看,甚至足以令人心醉神搖。
假如陶正直竟已為之目眩神搖心中迷醉,那麼他只須劍招稍稍鬆懈,讓任何一枝紫
玉簫點中身上穴道而躺下,就甚麼也不必說了。
但陶正直一點也沒有迷醉,他甚至還能夠運功封住聽覺,不讓那陣陣柔靡怨慕迴腸
盪氣的簫聲(其實是玉簫揮舞時的聲音)分散精神,不讓簫聲瓦解了鬥志。
不過這麼一來他的確很辛苦很吃力,因為崔家姊妹雖然不是練就聯手合擊招式,可
是她們卻是孿生姊妹,心意相通,所以根本等於是同一個人出手。而事實上卻有兩個形
體兩枝紫玉簫向陶正直身上各處脈穴招呼,試問陶正直如何能不大叫吃不消?如何能不
叫苦連天?
馬玉儀只不過是旁觀者,同時又是女性。照理說崔家雙姝的奇異武功不能影響她才
是。
然而事實上,她卻是首先露出如痴似醉神情的人。
她在如泣如訴纏綿悱惻又宛似空山靈雨的簫韻中,彷彿看見自己還是詩樣情懷少女
年華的光景。
又彷彿回到大江邊美麗恬靜那幢房屋,有丈夫的笑容,也有兒子的笑聲……那崔家
雙姝忽動忽靜的艷影,也使她迷迷茫茫,好像精魄竟要脫離塵世而越空飛去。
劉雙痕忽然伸出左手,毫無忌憚摟住馬玉儀纖腰,還摟抱得很緊很貼。
呂夫人明眸一轉已看清楚,立刻露出嫉妒的表情,道:「原來你跟她關係很密切,
所以你趕來救她。」
她乃是出身小幻天家派高手,所以崔家雙姝這種能迷惑心神的奇門武功,對她全無
威脅。
這時崔家姊妹每個人都已攻出七十餘招,表面上她們的簫招黏纏連綿毫不痛快,但
其實她們出手時有快有慢。慢的時候不必形容,快的時候則卻也如天風疾雨。絕對不比
任何家派的快刀快劍遜色。
劉雙痕答話時,也是崔家雙姝突然展開一輪快攻之際。
劉雙痕說道:「呂夫人,請妳準備,我也要出手了。」
呂夫人訝道:「為什麼?而且為什麼是現在?」她的確極之迷惑不解,因為她一直
暗暗以小幻天祕傳媚功籠罩著劉雙痕。
她自然知道自己有多少力量,而以她觀測劉雙痕縱然不至於跪倒石榴裙下,也決計
不會對她生出敵意不會對她採取行動。
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劉雙痕不理睬她而摟住馬玉儀(真正用意是使她恢復清醒神
智)
這還不說。
居然宣佈要向她動手,而且是在陶正直與崔家雙姝戰況正在勝負未分之時,莫非他
認為陶正直必敗,所以已經不必替崔家姊妹掠陣?
「我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呂夫人喃喃自語:「你倒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如果
你喜歡女人,如果你好色,你不應該不理睬我,不應該視我如無物。但若說你不要女人
,你卻抱住朋友的美妾,還抱得那麼緊,那麼親熱?」
她剛剛把這幾句話說完,劉雙痕「鏘」一聲掣出長劍,而馬玉儀嬌美可人的身子,
也從他身邊移到後面牆角。
這時馬玉儀得到劉雙痕祕傳內功手法暗助,神智已恢復清明。何況由於陶正直忽然
像一塊木頭似的跌倒,因此崔家雙姝兩枝紫玉簫一齊停歇中止了任何動作。她們雙簫不
動,異聲立消,所以馬玉儀也就不至於再陷入迷憫之境。
馬玉儀的情況似乎很好,也很安全,但呂夫人的情況卻大大相反。
只因劉雙痕長劍一出鞘,便瀟瀟洒洒幻化為八道耀眼精虹,罩射呂夫人全身八處要
害大穴。
他的劍要震盪出八道光影,又要攻擊對方要穴,動作當然迅疾得有如電光火石。
但偏偏他看起來正如剛才所形容,硬是瀟瀟洒洒而絕不是急急忙忙。只不過被他這
一記「逍遙八表」劍招籠罩著的呂夫人,不止沒有絲毫「逍遙」感覺,還被劍光灼熱得
五內如焚芳心大亂。
她一個觔斗向左邊翻出,但身在半空,已被左面光華閃掣的劍式迫得不能不改變方
向。
只見她纖細雪白宛如水蛇的腰身一顫,身子呼一聲向上昇起兩尺。
假如此地還有其他男性旁觀者,而他們又可以不必擔心呂夫人勝敗生死的話。他們
一定會被她肉體誇張美好的曲線,以及眩人眼目的乳波臀浪迷醉得丟了魂魄。當然他們
也決不知道這正是小幻天家派最著名的「佈施色相」媚功,這種奇門秘功融合在武功任
何招式�堿I展出來,的確是有強大絕倫的力量。
那邊廂陶正直身子貼地無聲無息滑開三尺,這一著不用說也可以知道必是當世罕見
罕聞奇功絕藝的一種。
因為他雖然霎時已移開三尺之遠,但崔家雙姝卻直到他站起時才發現,換言之,當
他移動時,竟然能夠令人完全沒有感覺。
陶正直似乎並不如何畏懼崔家姊妹雙簫。因為他在躲避兩枝紫玉簫夾攻之前的剎那
間,心中想的卻是劉雙痕。內容是:劉兄弟何以對呂夫人的絕世媚功好像全然無動於中
?莫非他跟我一樣,根本對女人沒有一點興趣?
他不但能夠想到別的事情而不是集中全力應付簫招。而且還能夠像鬼魅一樣消失於
崔家雙姝眼前。那是他忽然以快得難以形容身法飛出廳外。
崔家雙姝這一仗真是打得大有迷迷茫茫,糊里糊塗之感。
可是她們目下卻沒有時間檢討或後悔,因為那邊廂呂夫人豐滿得令人垂涎的白皙肉
體往故此崔家雙妹現屯卻世只好先看完了,才有空考慮陶正值的問題了。
上昇起兩尺之後,緊接著一定非有後續動作不可。
呂夫人果然沒有使任何觀眾失望,她在那麼奇異的凶險的以及困難的情勢下,白皙
的嬌軀在空氣中卻好像在床墊上滾動一樣,一下子橫滾七步之遠。
她終於落在地上,不但站得很好,而且不得不承認姿勢甚是美妙悅目,就像一些第
一流的時裝模特兒一樣,雖然故意以匆遽動作步法在台上走動,但驀然停止時,靜止的
姿態卻特別動人。
劉雙痕的聲音一向溫文有禮,但現在卻好像走到另一個極端,至少呂夫人感覺得到
絕不留情的殺氣。她聽見他說道:「妳千方百計想試試寒家的大自然劍法,現在希望妳
已經滿意,也希望妳不要再試。」
呂夫人自然不敢再試,因為她站的姿式雖然美觀兼又誘惑,可是劉雙痕離她太近,
反而大概看不見她姿勢的妙處。況且他的鋒利長劍輕輕頂住她右脅要害,劍尖已經微微
刺入嫩白肌肉,使她感到少許疼痛。
「我可以死心可以不再試了,但我有什麼好處?」
「妳當然有好處,最低限度妳還可以在妳花樣年華�堙A繼續欣賞享受錦繡河山,我
相信妳一定很同意我的看法。」
「是的,我同意。」她回答得很快,面上泛起苦笑,但雖是「苦」笑,卻仍然冶艷
迷人。
任何人若是獨門拿手絕技,盡數施展之後,仍然對敵人無可奈何,更甚的是敵人的
長劍已經頂住脅下要害,在這等惡劣情勢之下,能夠保存性命是喜出望外,自是謝天謝
地的事了。
所以呂夫人再也不敢妄動也不動囉囌,說也奇怪,她那具近乎赤裸之誘惑的白皙肉
體,這刻忽然失去一切光采魅力,正如櫥窗內的模特兒,不管怎麼漂亮,總是缺乏令人
心旌搖蕩的誘惑力。
劉雙痕一掌拍落呂夫人背心大穴之時,崔家姊妹一齊叫道:「大哥,陶正直跑掉啦
!」
呂夫人吃了一掌只連續咳了六七聲便停止,表面上好像沒有什麼事,但她自己卻知
道,陶正直剛才以玄門無上精純內功幫助她恢復了的真氣,現在又完全渙散,這意思就
是說她又已再度失去全身武功。
劉雙痕笑著安慰崔家雙姝,道:「不要緊,就算連我也一齊出手,也攔阻不住他,
所以我第一個目標是這個妖女。」
「難道你還有下一個目標?」
話聲是從廳門外傳入來,這個口音誰也不會忘記,因為說話之人就是陶正直。
步聲橐橐人影隨現,這個逃走了的陶正直居然又出現。他不但昂首闊步走入來,而
且手中還揪住一個人衣服的後領,像拖狗一樣拖著一個人進來。
廳外忽然地傳來驚叫喧嘩聲,其中夾雜著女人的口音,是李政的妻子貞烈夫人的聲
音。
陶正直一面入廳,一面笑道:「他們發現得太遲了,但我只希望我們的這個傢伙的
身份,能夠幫我渡過劫難。」
他的聲音神態動作都極之從容輕鬆,可是事實上卻快得難以形容,只那麼一眨眼間
,他已經把手中那個人推到牆角使他直挺挺站立。又從牆上拉出一根金色細絲勒住了頸
子,另一端繫接在對角牆上,一口釘子上。這樣他就算放手,那人亦不會倒下,因為他
頸子有一條金色絲線攔住。
話說時囉嗦,其實陶正直一下子就已用七根金絲線攔勒那人胸腹肚腿等處,使人覺
得那人簡直被蛛網封在牆角,不但不會倒下不能逃走,看來甚至連掙動一下也很不容易
。
「你這是幹什麼?」劉雙痕問:「以你武功之高,難道一定要使你這等手段而不敢
面面相對決一死戰?」
馬玉儀尖叫道:「那是李政,劉雙痕,你一定要救救他。」
李政本是夫婦同行,他們俱是大牧場精選鐵騎之列,怪不得他被抓去及那貞烈夫人
叫聲那麼尖銳惶急。
「我知道他是誰。」陶正直笑得好可惡,但仍很好看:「任何人看在他妻子份上,
決不能不軟化讓步。」
李政的娘子倏然出現在大廳門口,頭巾已掉落,所以頭髮披垂而回復女人面目,當
然她面色非常激動非常可怕,而且更可怕的是她手中拉得滿滿地強弓大箭,對準陶正直
。
「放了他,」她大叫道:「否則我射死你這個臭賊。」
陶正直攤開雙手笑道:「別那麼兇,請冷靜一點,冷靜只會對大家都有好處,決不
會有害處。」
劉雙痕也接口道:「對,李大嫂不可衝動,李大哥目前還沒有生命危險。」
陶正直呵呵笑道:「但如果她一衝動射出勁箭,這個李大哥就不保險,照我看法很
可能沒有射中我反而忽然射穿了李大哥肚子,那時才好笑哪,哈……哈……」
李政娘子一時呆住,她當然不知道武功中有這等李代僵桃,移花接木的精妙手法。
陶正直是否精擅這等秘藝不得而知,但是無論如何還是不要拿丈夫性命去試驗為妙。
她終於卸弦垂弓,不敢造次,其他門窗外對準陶正直五張強弓也莫不如此。
陶正直又道:「我老早就聽說過揚州花月樓的『多情簫』是當世奇功,神妙無雙。
剛才領教之下,果然名不虛傳。」
崔憐月嗔聲道:「你講話最好別搖頭擺腦,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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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校對: Lu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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