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項五郎道：「晚輩尚有一個疑問想請教前輩。」 
 
　　沈神通神情異常愉快，道：「歡迎你們提出來。」 
 
　　項五郎即問道：「家兄為何要殺杜叔叔？不殺豈不是更沒破綻？」 
 
　　沈神通笑道：「這與他的性格有關，令尊沒有看錯人，派他管理帳目錢財，這種人 
必定是小心謹慎，做事精細，但凡這種人材卻又非領導人材，因為容易犯出抓小節忘了 
大局，這種人一般又是心胸較狹，難以統率群雄，而且疑心較大，正因為疑心較大，因 
此一直恐怕杜一非在事後會發生思疑；大公子為何會送三十萬兩給我，而只不過求我帶 
了一句無關重要的話？ 
 
　　「故此，他為求萬一便把杜一非殺掉，以防把秘密洩漏出去！」 
 
　　項平北旋即問道：「家兄又為何會動殺先父之心？」 
 
　　「因為，令尊本擬在七日晚上宣佈誰是繼承人，可惜因為你趕不及回來，因此他欲 
改在你回家之後才宣佈，但是，那夜他猜想你可能遇到危險，因此把繼承人的名字寫在 
紙上。 
 
　　「以沈某推想，令尊大概是看中你，又恐其他人不服，因此叫項平東入房陳明他的 
意向，要項平東助你一臂之力，說服項平南及項平西二人。項平東說令尊要他管教弟弟 
倒沒有完全說錯，不過說漏了一段。」 
 
　　沈神通喘了一口氣，道：「項平東實在謀位已久，聽了令尊一席話自然十分沮喪， 
不過他是個城府深沉的人，只怕他一早便已利用職位上的方便——四處收帳，勾結了一 
批人作其他日奪位之用。 
 
　　「那夜，他必然是起了殺機，因此再潛入此地，見了令尊之遺囑，知道完全沒望， 
便殺了令尊。至於他能夠潛進此地亦並不難事——偌大的一間樓宇只得蔣公龍一人巡衛 
，豈無空隙？」 
 
　　項平西脫口道：「家父又為什麼不呼聲？」 
 
　　「有二個可能，第一、令尊尚存有僥倖之心，以為項平東不會下毒手，另一個可能 
，當時令尊舊患復發，咽喉被痰封住，喊不出來。」 
 
　　高天翅道：「老大，是誰告訴杜一非說姚老闆使詐？」 
 
　　「當然是項平東，他知道只要杜一非一離開便會受我們跟蹤。而只要杜一非殺了姚 
老闆，我們自不會放過他，他要假借我們之手，把杜一非殺掉，誰知我偏把他放了，項 
平東只得自己動手。」 
 
　　至此眾人皆無疑問。 
 
　　項平北道：「時候已不早，請前輩到廳中用飯。」一行人魚貫出房。 
 
　　口口口 
 
　　午飯之後，項平北吩咐手下送上茶來。沈神通一喝，雙眉鎖起，嘆惜道：「這茶葉 
是武夷名種，可惜煮茶功夫實在不敢恭維，這好像是把武林絕學拿給一個毫無基礎的去 
練，可惜可惜！」 
 
　　項家兄弟都因知道了項平東是殺父及殺死自己兄弟的兇手，心情都異常複雜，既憤 
怒又悲哀，既不想接受此一事實又不能不接受，是以對沈神通之話都聽而不聞。突然， 
董中平急步入內報告：「稟公子，大公子帶了好些人來，要硬闖入來，望公子指示一下 
行動！」 
 
　　項平西怒道：「以後不准叫他大公子，他是殺死爹爹的兇手，大逆不道，弒父殺弟 
，還跟他客氣什麼！殺！」 
 
　　項平北忙道：「且慢，沈前輩有何妙策？」 
 
　　沈神通靠在椅背，懶洋洋地說道：「這已是脫離沈某的職責。你們只是聘請沈某替 
你們查案，並沒有聘請沈某代為緝兇！」 
 
　　「如果晚輩現在聘請呢？」 
 
　　「價錢另議。」 
 
　　「前輩儘管開價。」 
 
　　「有兩種價格，一種是沈某全力替你們把主兇捉來，這種價格較貴，起碼要十萬兩 
，另一種只是聘請沈某等五個人從旁協助，這價格嘛，五萬兩就差不多了。」 
 
　　項平北看了兄弟一眼，項平西道：「就你們五個好了！晚輩若不揍他幾個實在會憋 
死！ 
 
　　」 
 
　　沈神通道：「若讓沈某自己選擇，沈某也是喜歡這一個方案。」 
 
　　項平西訝道：「前輩不想多賺？」 
 
　　「並不，沈某那些蝦兵蟹將若出來獻醜，死傷難免，雖然少賺五萬兩，但要多付湯 
藥費及撫恤金，可能反要虧本。」 
 
　　董中平見他們尚在磨菇，不禁急道：「公子……外面已經打起來啦！」 
 
　　沈神通正容道：「你們先出去壓壓陣腳，沈某在後面看看他們的聲勢再說。」 
 
　　項府門外是一塊空地，此時雙方正在混戰。項平東的手下大概有四五十個之多，不 
過人人武功高強，俱能以一檔二三，因此雙方實力倒也相捋。 
 
　　項平西排眾而出，虎眼圓睜暴喝一聲，如同起了個霹靂，指著項平東罵道，「你還 
有臉來！」 
 
　　項平東冷冷地道：「我如今是『伏虎降龍』幫幫主，有何不敢來之理？」 
 
　　項平西更怒道：「既然斷了手足之情，我第一個找你！」拔出緬刀，蓄勢以待，他 
雖暴躁，但刀一在手，整個人便好像冷靜了不少。 
 
　　項五郎道：「二哥且慢，大哥，你為何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難道你竟沒有父子兄 
弟之情？」 
 
　　項平東嘿嘿冷笑道：「古往今來那個大英雄大豪傑不是為權而干戈？幾多大英雄為 
了奪權什麼事未做過？弒父殺弟？奴顏屈膝？出賣師友？殺妻賣妾？毒殺親兒？斷送姐 
妹女兒？ 
 
　　造謠中傷？借刀殺人？冤屈親友？那一項沒人做過！項平東比之他們實乃小巫見大 
巫，只因你等是雲鵲，又豈知鴻鵠之雄心壯志！」 
 
　　項五郎道：「但，自古以來又有幾多是忠孝雙全，德智俱備的大英雄，大哥何不學 
他們？」 
 
　　項平東道：「五弟，你不用多說，自今起你不要叫我大哥，我亦不當你是弟弟，免 
得陣上相見下不了手！」 
 
　　項五郎垂淚嘆道：「大哥你又何必如此，你要繼承父位只需說出來，做弟弟的豈不 
讓你？」 
 
　　項平東哈哈大笑，良久才止住，道：「你年紀還小，豈知人心叵測，這種事大概也 
只有你肯做，老二、老四他們肯嗎？」 
 
　　碩平北道：「只要你說出來，大家不妨商量商量。」 
 
　　項平東冷笑一聲道：「如何？連老四都不想放過爭奪的機會，何況老二老三他們？ 
」 
 
　　項平西道：「別人叫我不爭還可以，就是你我不肯讓！」 
 
　　項平東又是哈哈一聲冷笑，道：「這又只不過是找不到好藉詞的藉口！」 
 
　　項五郎道：「大哥這樣做大概因為爹爹把位傳給別位哥哥，所以……」 
 
　　項平東沉聲道：「當然啦，要不何必出此下策！」 
 
　　項五郎道：「那麼請問爹爹是把位傳給誰？」 
 
　　項平東哈哈一笑，道：「那張遺囑，我看過已把它燒掉了！你也太天真了，我會告 
訴你們嗎？」聲音轉厲，又道：「我要讓你們自己瞎猜，讓你們自相殘殺，這殺弟之罪 
嘛，大家一起揹！」 
 
　　項家兄弟及項府的護衛們聽了無不連連打冷顫，身子無風自動，覺得人心之險毒莫 
過於此。 
 
　　半晌，項平北道：「你自認今日有必勝之把握？」 
 
　　項平東正容道：「明知勝少敗多也要來，所謂成則為玉，敗則為寇，不成功則成仁 
又有何懼？如今是騎上虎背，身不由己，不能不來。」一頓又恨聲道：「不過，即使我 
失敗了也要把你們的根基搖鬆，免得你們太舒服！」 
 
　　項平西暴喝道：「既然如此，何必多廢話！」 
 
　　沈神通即時傳聲過來道：「把他們放進來！」 
 
　　項五郎迅即揚聲道：「我們退入門內，大哥你再想想勿再陷於難拔！」項府護衛立 
即依次退入門內，行動劃一，不慌不忙，不急不亂，顯然平日訓練嚴格。 
 
　　項平東道：「我還有拔足之機？不到最後一刻絕不甘心。」隨即對手下道：「衝進 
去，成則人人有賞，退亦無翻身之日！」當先衝上去。 
 
　　除了三幾個臨陣退縮之外，餘者亦蜂擁而入。 
 
　　一待「降龍伏虎」全部入來，沈神通立即從門後閃出，同時把門關上。 
 
　　雲牆高逾二丈，門是鐵鑄的，門一關上，有如關門打狗。 
 
　　項平東一見沈神通，臉色劇變，先紅後青，陰森森地道：「項平東落得如此，全是 
你這個老匹夫所賜！」 
 
　　沈神通正容道：「這種話我已不知聽過人家說了多少次了，每一個犯人被我捉住， 
都有此說，我亦聽厭了！」 
 
　　項平東暴喝一聲，道：「今日有你沒我！」緬鐵刀一揚，帶著陽光疾向沈神通劈下 
。 
 
　　刀一出，人亦隨之撲上，仿似一道彩虹，剎那刀只離沈神通胸前半尺。 
 
　　他快沈神通也不慢，雙腳一錯堪堪避過。 
 
　　項平東狀若瘋狂，叱喝之聲不絕於耳，刀鋒一偏改劈為削，刀至中途一削變成三削 
，奔雷刀法果然名不虛傳。 
 
　　沈神通一閃再閃，第三刀眨眼即至，沈神通屈起中指，指節敲在刀背上，「噹」一 
聲響，緬刀給他敲開一尺，沈神通一擰腰已脫出刀勢範圍。 
 
　　項平東急怒攻心，道：「老傢伙怎地不用兵器！」 
 
　　沈神通冷冷地道：「對付你只用空手自信還能夠收拾你！」 
 
　　項平東如同被刺傷的猛虎，嚎道：「那你又不敢與我面對面見個真章！」 
 
　　「等我出手，只怕你已經是悔之莫及！」 
 
　　項平東怪叫一聲，刀光更盛，不顧性命般一口氣劈了六六三十六刀，可是刀刃落空 
，連沈神通的衣衫也沾不著。 
 
　　一陣狂攻不果，使他頭腦冷靜下去，手更沉穩刀比風緊，出手頗具名家風範。 
 
　　項平東一出手，項平西亦即拔刀飛劈，只三刀便把面前那人劈作兩半。他踏上一步 
，緬刀一掄光立即繞上兩個賊徒！ 
 
　　項平北亦刀不留人，招招都是最狠辣的。 
 
　　項五郎卻不如兩位哥哥的勇狠，不過，二十招一過招數亦漸辣。 
 
　　高天翅及皇甫雪等四人更不打話，好像這樣場面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下手絕不稍作 
猶疑。 
 
　　他們一動手，董中平便指揮一干護衛，輪番衝殺，以多制少，先行殺了十個八個， 
然後指揮他們以兩敵一，分組各自找對手格殺。 
 
　　一時之間殺聲震天，中院及後宅之婦孺亦聽見。甚至附近的居民亦驚動了，不過， 
他們平日對項府都有三分畏懼，此時更加緊閉門戶，不敢出門。 
 
　　再過一陣，「降龍伏虎」雖然亦傷了不少項府護衛，但對方人多，一有人傷亡立即 
又有人替上，實在殺不勝殺，銳氣亦自餒了，況且自己這方面傷亡亦不斷增加，實力相 
差更遠。 
 
　　再過一陣，項府護衛已是以三敵一，而且四周尚有不少生力軍磨拳擦掌，虎視眈眈 
。一陣心寒之下，不知那個先行拋下兵器求饒，此人一磕頭，其他人亦紛紛效尤，不一 
會亦全部解決，只剩項平東及沈神通，一時尚未分勝負。 
 
　　沈神通環顧四周一眼，道：「你手下已經全部投降，你還不棄刀受縛！」 
 
　　項平東趁他說話分神，猛攻七刀。「有本事你便把我殺了！」 
 
　　沈神通冷冷地道：「要殺你還不容易，我要把你生擒，交給你弟弟們自行處理。」 
 
　　項平東悶哼一聲，不再說話，右手緬刀一掄，向沈神通頭部橫削，左手一式「金龍 
探爪」，疾抓沈神通胸前。 
 
　　沈神通蹲下，右手駢起雙指劃向項平東左手腕脈。 
 
　　項平東左手一沉，自下向上抓向沈神通右手腕，右手刀鋒倏地一轉，臨到對方頭上 
四寸，改削為斬。 
 
　　這變化快迅詭異，若說他的武功在項平西之下，只怕他死也不服！ 
 
　　沈神通猛覺頭上生風，足一頓，整個人如皮球般斜彈起來，拔起一丈五尺高。 
 
　　項平東緬刀急如風車，向沈神通絞去，人亦貍貓般竄起。 
 
　　人在半空，面迎斜陽，丹霞如火，殘陽似血。 
 
　　沈神通一折腰，平射半丈。項平東刀一落空，身形去勢未盡，左足尖在右足上一點 
，擰要斜追沈神通。 
 
　　人如游龍在空橫飛，眾人都抬起頭注視。 
 
　　沈神通一曲腰，一個跟斛翻下，雙腳如石柱般栽在地上。 
 
　　項平東猛一沉身，頭下腳上，緬刀疾勢而下，曳起一道紅光飛向沈神通頭頂。 
 
　　沈神通氣定神閑，待緬刀離頭才不過半尺，右手驀地鬼魅般伸上，雙目如電，駢起 
雙指，電光石火般把緬刀夾住。 
 
　　項平東驀覺身形一滯，猛吸一口氣，挺腰豎起，同時右手刀猛使勁。刀沉三寸，尚 
離沈神通頭頂一寸半。這一寸半之距離似天際，可望不可即。 
 
　　沈神通雙腳微彎，坐馬沉腰，食中兩指仍然夾實緬刀。 
 
　　項平東右臂一條條青筋蚯蚓般凸起，仍然毫無寸進，額上熱汗簌簌流下，熱汗淌過 
眉毛眼蓋，比蟻咬還難過百倍，項平東左手不敢去拭抹，甚至連想也不敢想。 
 
　　熱汗淌過鼻尖滴下，點點的汗珠滴在沈神通臉上，沈神通卻連眼也不眨一下。 
 
　　斜陽射在項平東臉上，臉如柿子，又似火燒，實際上，此時他的面色卻又青又白。 
 
　　兩人一上一下，彷似兩隻石像般僵持著。 
 
　　旁人更是看得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這一刻有如過了一整天般長久。 
 
　　項平東與沈神通心內俱知，只要稍一不慎，或者某一方內力不繼，便要倒下。 
 
　　項平東是有死無生，竭盡全力把內力源源不絕運向右臂，目光及處，沈神通額上亦 
已見汗。他知道沈神通兩隻手指要承起他整個人的重量，儘管他內力深厚亦頗難支持長 
久。 
 
　　項平東信心倍增，他立意在自己完全失敗之前先把他斃了，這才能洩心頭恨！不是 
他，如今項平東還不是項家的大公子？說不定已坐上那執掌項府一切的位子。 
 
　　熱汗淌過鼻尖，不滴下，其辛苦難過只恐不是人人知道，項平東忍不住擺一擺腰， 
希望藉身子的移動使汗珠滴下。 
 
　　汗珠不滴下反而因項平東在身子的擺動而鑽入鼻孔中。項平東鼻子一酥，不自禁打 
了個噴嚏！ 
 
　　與此同時，沈神通左掌疾如星火拍在緬刀刀身上。暴喝一聲，右手同時向外一揮！ 
 
　　項平東只覺手臂一陣麻痺，跟著一股力量使他鬆開手指，身形即時沉下。 
 
　　未待他定過神來，驀地胸口如被巨木撞擊，身子亦被撞飛尋丈，人在半空一股鮮血 
衝口 
 
　　噴出。 
 
　　沈神通趁項平東陣腳未穩，立即一腳踢在項平東胸口。此時他如一頭大鳥隨著項平 
東飛去，一式「蒼鷹搏兔」，右手抓著項平東背後衣衫。 
 
　　項平東猛一掙，「嗤！」衣裂人墜下，沈神通幾乎在同時墜下。 
 
　　項平東跌落地上，已無力爬起來，沈神通一拳往他面門擊下。 
 
　　項平東疾叫一聲，撕心裂肺，閉起雙目不敢再看。過了半晌不見動靜，不禁睜開一 
縫偷看，沈神通化拳為指，點在他身上之麻穴。 
 
　　未待沈神通另有動作，一個尖銳已極的叫聲即時響起：「不要傷他性命！」旋即見 
一個中年美婦自廳上排眾奔來。 
 
　　沈神通笑笑閃身退下。 
 
　　「平東，你……你怎樣？要不要緊？」這中年美婦顯然是項平東的妻子，她見項平 
東口 
 
　　角血跡斑斑，不禁哭了起來，用羅帕替他抹拭。 
 
　　項平東睜開雙眼，怒道…「哭什麼？誰叫妳來？」 
 
　　他妻子久在他積威之下，此時仍下意識地低下螓首，隨即轉頭呼道：「文兒，快來 
見你爹爹！」言未畢兩行清淚已掛在腮邊。 
 
　　大廳中即時奔出兩男一女的孩子，大的那個大概是十歲光景，半途已急聲叫道：「 
爹爹，爹爹，你為何帶這麼多人回家？奶奶說你，說你不是好人，孩兒再也不理奶奶了 
！」 
 
　　項平東無言以對，剎那之間甜酸苦辣，氣恨憂愁全都湧上心頭，淚珠不禁奪眶而出 
。 
 
　　他小兒子訝道：「爹爹你怎麼哭了，你平日不是教誨孩兒，說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呀 
！」 
 
　　稚子無知，在場諸人心頭俱是一酸。 
 
　　項平東淚水泉湧，不能竭止，而他妻子已經哭出聲來，她亦深知小叔們絕不會放過 
自己的丈夫，但仍存一絲僥倖。「文兒，快去求叔叔們……求他們放過你爹爹……要不 
然，你們便要成為沒爹爹的孩子呢！」 
 
　　項平東神色大變，暴喝道：「賤人放屁！你丈夫是個大丈夫豈能叫孩子為我乞命！ 
」他妻子聞言不敢再說，只是哭泣之聲更響了。 
 
　　項平東又喝道：「別哭！」轉首對項五郎道：「五弟，我求一事未知可否？」他手 
腳麻穴雖被制，但頭部如平常。 
 
　　項五郎雙眼噙淚，道：「大哥但說無妨，只要小弟做得到的，絕不推辭！」 
 
　　項平東面現欣慰之色。「我雖然對不起父親及三弟，但是，」聲音突轉凌厲，「但 
是並沒有對不起自已！我已為我的理想拚至最後一刻！」喘了一口氣，續道：「這三個 
孩子我求你替我把他們撫養成人！你大哥一生只向人求過一次！」 
 
　　項五郎眼淚奪眶而出，澀聲道：「大哥不用再說，小弟答應你！」 
 
　　「你絕不後悔？把他們視如己出？」 
 
　　「是，大哥放心！」 
 
　　此時，眾人俱知他在交待後事。 
 
　　項平東道：「好，願你好自為之。」轉對頂平北道：「我做這件事只漏了一個細節 
——忘記把毛筆洗乾淨，致引起你們的疑心，那天晚上你一離開，我便跟著潛入，當時 
才猛地發覺。可是我又做了一件錯事，再潛入房把筆洗淨，卻更引人思疑！你果然厲害 
，難怪爹爹要把位子交給你！我好恨！」 
 
　　項平北自然知道他所指是什麼，聽見他說父親要把位子交給他，禁不住心頭一陣狂 
喜。 
 
　　「你所說的是真的？」 
 
　　項平東冷笑一聲，道：「假的！他要想把位子給你，但終於要交給五弟！」 
 
　　項平北忍不住望了項五郎一眼，目光頗有怨毒之色。 
 
　　項平東又對孩子道：「你們要好好學本事，這個家將來一定是你們的，絕不是你們 
堂弟的！記住了嗎？」 
 
　　孩子默默點頭，雖無知卻也猜出今日事情有異尋常。 
 
　　項平西怒道：「你臨死還說此種話？我絕不能饒你！」踏步上前，他聽見頂平東說 
爹爹要把位子傳與四弟跟五弟，雖明知可能是他在胡言，但心中之不快還是使他抑制不 
住。 
 
　　項平東厲聲道：「不必你動手！十八年後項平東自會再來找你！項五郎你若虧待我 
兒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說得又恨又毒，聲音又淒厲，使人聽了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冷顫，項平西亦不例 
外，不禁停了步下來。 
 
　　項平東猛喝道：「老天為什麼生我於項家！我好恨！」嚼舌自盡而死。 
 
　　項平東妻子痛哭出聲，孩子也跟著哭起來。 
 
　　項平東雖死，但他的話卻深深留在眾人腦中，久久不能淡忘，權之可怕，令人不寒 
而慄。 
 
　　項平西喃喃地道：「此逆子臨死還不知悔錯！」想起那位子大概已輪不到他，心中 
說不出的沒味，一轉念，喝道：「岳揚，快備馬回寨！」 
 
　　項平北道：「二高何去得匆匆？」 
 
　　項平西道：「我若連洋澄湖寨也失掉，只怕也要托孤了！」想到托孤連忙吩咐他妻 
子及兒子一同上路。 
 
　　項平東的話會不會在項平北及項五郎之間埋下一包炸藥？可惜這已非本文的範圍了 
。 
 
　　口口口 
 
　　夜幕低垂，春風一反常態，吹得勁疾如冬天，嗚嗚地響，彷似為項平東哭喪，又彷 
似為人間的多少紛爭而悲嘆。 
 
　　沈神通不欲多留，道：「四公子，此案已大功告成，公子滿意否？」 
 
　　項平北道：「晚輩十分滿意，多謝神捕全力查辦。」 
 
　　沈神通道：「那麼，沈某之聘金，請即繳付。」 
 
　　項平北道：「遵命，來人到庫房支九萬兩銀子給沈神捕，另外封五包一千兩的，每 
人加送一封謝金。」 
 
　　沈神通道：「多謝了，不過，這數目四公子大概算錯了！」 
 
　　項平北愕然道：「前輩不是說每辦一件案子四萬兩？另外協助晚輩緝兇代價五萬兩 
？」 
 
　　沈神通道：「高老弟，他們請我們辦幾件案子？」 
 
　　高天翅道：「共四件。」 
 
　　「念給他聽！」 
 
　　「四公子求我們替他們查：一、殺父兇手，二、殺兄兇手；五公子求我們查齊雲高 
是否是兇手；二公子求我們查『降龍伏虎』的底細。」 
 
　　「我們是否已經全部辦妥？」 
 
　　項平北此時方知沈神通查案是逐件細算，難怪人人請他的價錢異常昂貴。他苦笑道 
：「晚輩先前不知前輩如此算法，既如此，自當照付。」 
 
　　沈神通面色一霽，笑道：「公子下次若再用得著沈某，自當九折優待。」 
 
　　項四郎苦笑道：「下次再找前輩，只怕已付不起聘金了。」 
 
　　口口口 
 
　　沈神通迎著寒風走出項府，一回首道：「夏雷，跑一趟！叫兄弟們到天香樓吃一頓 
飽的！嗯，還有，叫嫂子（馬玉儀）把小辛也帶了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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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校對: Lu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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