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他們很快回到馬玉儀暫居過的屋子,在大門口沈神通已禁不住停步皺眉,並且回頭
望住王若梅。
「為什麼只有妳跟來?妳又為何要跟來?」
陶正直冷笑一聲,這種笑聲令人想到陶正直必定是看出王若梅心意,而且她的心意
必定是壞的,必定是屬於大陰謀之類。
陶正直也不敢逕自入宅,因為沈神通的一班人想殺死他的人很多,尤其是沈神通的
朋友。
王若梅一手按住衣裳裂縫,以免春光外洩,所以她只能用另一隻手攤一下,表示她
無可奈何心情以及無法奉答的焦急。
陶正直道:「嚴溫只怕還有很大的影響力,王若梅,是不是這樣呢?」
王若梅明眸一瞪,道:「我不要跟你講話。」
陶正直冷笑道:「妳為何連分辯都不敢?假如妳是無辜的是被我冤枉的話。」
王若梅道:「因為他是沈神通。」
陶正直怔一下,才苦笑喃喃道:「唉,沈神通,你究竟有什麼魅力?何以人人都相
信你?」
其實沈神通心中也發出苦笑。
在別人眼中他是「強人」,然而事實上是不是呢?確切的說法是——在命運之前他
還算不算強人呢?
「好吧,王若梅,跟我們進去。」沈神通說道:「假如不發生意外,我大概還可以
替你找到穩妥的安身立命之處。」
事實上王若梅叛離了大江堂之後,真有天地雖大無處容身之感,而她除了希望沈神
通指引幫忙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三個人踏入大廳內,只見李政依然僵立牆角,不過只有一道金線勒住他,使他不至
於向前仆跌,陶正直面色大變之下,因為「七巧天羅」看來已被沈神通破去,雖然還留
下一道金線,但那只不過用來攔住李政身子而已。
「我承認七巧天羅真是當世罕見的無雙絕藝,但幸而我另有不依常理的奇怪方法予
以破解。」
沈神通說話字字咬得甚是清楚,故此誰也不會聽錯,也不會不明白。
「那麼你認為我因何變色?」
「你一定深感訝疑,你甚至覺得十分震驚,因為你想不通何以我瞧得出除了『七巧
天羅』之外,你另外還做了手腳。」
陶正直側轉頭看看旁邊的王若梅,冷冷地道:「王若梅,妳想不想得到沈神通的答
案?
」
王若梅訝道:「我當然想。」
陶正直道,「如果妳真的希望他們得到答案,妳就不必裝出有氣無力的樣子,更不
必要靠近我。」
王若梅吃驚地退開幾步,卻又忍不住怒聲罵道:「陶正直,你真是最混蛋,最可惡
的魔鬼,你簡直不是人。」
陶正直聳一下肩頭向沈神通笑道:「瞧,每個人若是假面目被人拆穿,總之不免會
老羞成怒。」
沈神通道:「這是她正常的反應,你認為我們繼續再談這些閒話好呢?抑是立刻直
接觸及問題核心好呢?」
陶正直忙道:「當然直接些較好,老實說這個候橋鎮已經使我覺得作嘔了。」
「我對這個地方沒有好印象,」沈神通說道:「我只想趕快回到江南。」
陶正直一定是對他的話大有疑惑,所以緊緊皺起眉頭,不過他卻沒有再談論下去,
而是展開行動——解救李政。
只見他沒有先觸動那根僅存的金線而是先將李放左腳揪高,離地至少有兩尺。
陶正直又蹲低身子伸手在李政鞋底摸一下,雖然誰也看不見他摸出什麼東西,但卻
可以肯定李政鞋底一定曾經被他做了手腳。
李政右腳也接著被抬起,陶正直的手飛快在鞋底摸一下,起身道:「行啦。」
他不但隨手弄開那道金線,還順便解開李政受制穴道,李政長長吐一口氣,接著咳
出一口濃痰,睜開眼睛看見陶正直,馬上泛起凶狠神色。
陶正直連忙搖手,道:「不要衝動,你先看看那個人是誰?我希望你認得出他是沈
神通。」
李政大概花了不少氣力抑住心頭暴怒,話聲仍然挾著咬牙切齒意味。「我當然認得
沈公,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沈公能夠阻止我不跟你拚命。」
陶正直道:「那就行啦,老實說今天若不是沈神通,換了任何高手,就算破得了我
的『七巧天羅』,但絕對想不到你鞋底還有毒針,因此你除非永遠不會走動,否則只要
一舉步,你就變成一具屍體,」
他停歇一下,仰天冷笑一聲才可道:「你老兄如果已變成一具屍體,我陶正直似乎
就不必怕你跟我拚命了,」
他的話有根有據,尤其是當著沈神通說出,無疑只有真而無假。
李政不是頭腦不清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所以他現在只能長長嘆口氣,道:「陶正直
,你贏了,你未死之前我李政決不踏入關內一步。」
沈神通靜靜觀察一切情形,直到現在才開口道:「陶正直,我們之間好像還有很多
問題,很多糾纏。」
陶正直道:「是麼?例如什麼?」
「例如我的師父和我的小兒子。」
陶正直微微而笑,但笑容卻很邪惡並且令人恐懼,他道:「你的嬌妻遭受不少男人
凌辱,這筆帳難道不算在我頭上?」
沈神通瘦長挺直的身子微微顫抖,王若梅上去伸展雙臂,無限溫柔地摟抱這個男人
,她的心也和豐滿溫暖身體一樣,緊緊貼住這個男人壯健卻頎瘦的後背。
兩對炯炯有光的眼睛(陶正直和沈神通的)對視片刻,陶正直收回眼光,沉吟道:
「你雖然受了傷害,但卻有許多人肯為你而死,男人和女人都一樣,沈神通,你的確很
了不起。
」
王若梅李政一齊厲聲道:「對,我願為沈神通而死,決不後悔。」
氣氛一時變得激動壯烈,顯然一點點小火花就可以引起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陶正直沉默片刻,緩緩道:「可惜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死亡』就可以辦妥的,沈
神通你同不同意呢?」
他似乎沒有真正徵詢沈神通意見的誠意,所以他又已接下去道:「沈神通,你小心
聽著,既然我還有一次機會可以對付你,我發誓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現在讓我們離開這
個鬼地方吧,我希望在山明水秀風光綺麗的江南見到你,不過那時候你一定已經不是不
能擊敗的『強人』了。」
口口口
江南確是山明水秀。風光綺麗。
八月,桂子飄香,蟹肥菊黃。
沈神通已升任為江浙兩省總捕頭,他今年四十出頭的年紀,智慧體力都在顛峰狀態
。
沈神通奉准告假三個月,同妻子馬玉儀、兒子小辛,盤桓在浙江杭州城岳祖父馬二
老爺府上,過著一生最舒服的生活。
現在他名頭越大,心理負擔越重,為求保住聲譽,他禮聘了一大批辦案、查案好手
,這些人不能在官府領薪餉,而且辦案花費巨大,為求應付這筆龐大的費用,他兩人亦
接受武林人士委託辦案,不過,收取的費用亦頗鉅。
就在沈總捕頭三個月假期將滿,打算銷假回任的時候。
江蘇,蘇州府屬的捕快魯山僕僕風塵趕到了杭州城馬府。
原來蘇州府轄境內,發生了件重大案子,請總捕頭連夜返任辦案……。
這當然是件頭痛的案子。
口口口
臘月初八。寒風呼呼,雖在江南,依然砭人肌膚,雪花間歇地下著。
蘇州城外五十里處的官途上,一隊鏢隊邐迤而來。
看情形這趟鏢還不小,雙馬大車足有五六架,還有架四馬雙套大馬車,看馬兒舉步
維艱的情景,想是車上的東西還不輕呢。
馬車多人亦多,單鏢師已是十來個,另外一大群趟子手。
前面的趟子手吆喝開道。
「伏虎降龍,威鎮江浙!」聲音洪亮,呼呼的北風亦未能掩蓋。
鮮黃色的鏢旗在寒風中,隨風飄揚,獵獵作響,氣勢其威武。
鏢旗上繡了隻金色的猛虎,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金虎之上又有一刀一劍相交,遠
看就像金虎被人加了個交叉。
這鏢徽實在有點奇怪,也許非這樣未能表示出伏虎之意。
一個彪形大漢策馬自後而上。「來了,共八個人!」
為首的一個鏢師喊道:「各位兄弟準備!」
趟子手的吆喝聲更響了。
「伏虎降龍,威鎮江浙!」聲震四野迴響著。
口口口
一隊八騎,追風逐電逆風而馳。
雖在大寒天,馬上八人個個背後衣衫貼肉,臉上淌著熱汗。
八匹駿馬鼻噴熱氣,讓寒風一吹迅即化成一團白茫茫的水氣。
為首一人虎目劍眉,相貌威武,年在廿七八左右,一套白衣緊緊裹著結實的身軀上
,白色的披風揚起半空,拍拍作響!
他一臉焦急,左手持韁,右手馬鞭不停抽在馬臂上,似有十萬火急之事。
「伏虎降龍」之聲隱隱傳來,他劍眉一皺,依然鞭如雨下。
背後一個青年腰佩長刀拍馬追了上來,迎風道:「四公子,這有點奇怪……」
白衣青年喝道:「不管他!」催馬不竭。
朔風怒吼,白雪紛紛揚揚飛下,四周一片迷濛。
趟子手的吆喝聲已聽不見。
馬行甚遠,瞬眼已馳了三里。
驀地又一聲「伏虎降龍,威鎮江浙」,聲音已在身邊,風雪迷濛中突然人影幢幢,
出現不少人馬車輛。
八人俱是一怔,青年佩刀急叫道:「四公子小心!」
話還未說話,馬車上忽然滾下無數的擂木,擂木滾地之聲瞬即臨身,撞擊在馬兒腳
部,「拍拍」聲響。
一陣希聿聿的馬嘶聲響,駿馬人立,馬上人紛紛驚呼,所幸這八人人人都有一身不
俗的技藝。足一蹬,甩蹬離鞍,躍起撐腰飛身下馬。
「在下三刀堂白玉虎項平北,何方朋友相戲!」白衣青年飄身下馬,洪聲發問道。
眼前立即出現不少勁裝疾服的大漢,為首一人面目毫無表情,嘎聲道:「來得正好
,我們正要伏虎降龍!」
項平北劍眉一軒,沉聲道:「如此,閣下是有心在此相候了!」
他手下佩刀客張泊,同時怒道:「大爺剛才早已有幾分懷疑了。江浙一帶從未聞有
『伏虎』或『降龍』的鏢局,敢情是有心衝著我項家!」
那人依然神色不變。「正是,可惜發覺得太遲,各位既然知道,本座亦不願多言,
上!
」
項平北急聲道:「閣下何人?既然有為而來,何不把姓名見告!」
「嘿嘿,項平北你到了黃泉,閻羅王自會告訴你!」厲聲下令:「上,殺無赦!一
個都不能留下!」
張泊低聲對項平北道:「四公子,時機緊急,對方人多勢眾,等下四公子盡量擺脫
糾纏離開此地!屬下必全力掩護!」
「我豈能如此!」
「時機危急,不必多言,此地離家只四十里,說不定四公子回家討得救兵馳援還來
得及!」
「但,各位都是跟我多年的手足,我豈能不顧而去……」
未待他說完,已有幾個大漢分別把他倆圍了起來。
張泊一面抽刀抵擋,一面環視周圍。「馬大哥,請靠近小弟這裡!」
一個手持長劍的黑衣青年應了一聲,拚命衝開一條血路靠近張泊!他是項平北的另
一個心腹大將,名喚馬遇春。
項平北高呼道:「各位兄弟靠在一起,千萬不可分開!」
他手下亦紛紛互相靠近,對方人多勢眾,他們武功又不如黑衣青年馬遇春,要達到
目的談何容易,只片刻,慘呼聲便四起,這其中固然大多是偽裝保鏢的人發出,但項平
北手下亦多人受傷。
項平北一把快刀獨戰四人,為首的賊人亦是其中一個,盡管如此,依然攻多守少,
刀法展開,全是進手招式。
他是「太湖龍王」項天元的第四子,一身功夫得自老父真傳,項天元五個兒子中只
五弟項五郎能與他匹配。
口口口
「太湖龍王」在江浙一帶聲勢極大,如今兒子都已長大成人,更可喜的都能獨當一
方,因此他現在已退休在蘇州城家中,頤養天年。
大兒子項平東掌管他各地繁多生意的財權,這兩年替項家賺了不少錢,儘管項家人
手眾多,開支龐大,依然年年有可觀盈餘。
他未退休之前固然是太湖十三總寨主,更兼吞併了洋澄湖水旱五寨,如今他二兒子
當了這十三寨之總瓢子。
最令他生平引以自豪的是遠征浙東,收服了海沙幫,他第三兒子項平南當了副幫主
。海沙幫成立至今也已有三十多年的歷史,橫行浙東水面,勢力十分雄渾。幫主沈蛟已
近八十歲,看來不久於人世,他死後自然是項平南坐上幫主之位,屆時海沙幫也就全部
落在項家手中!
四兒子項平北娶了三刀堂常伯倫的掌上明珠,常伯倫無子無徒只此一女,愛屋及烏
,揚言死後把三刀堂傳與愛婿,並把平生絕技傳授與他。
五兒子項五郎是項天元的如夫人所生,但極得項天元鍾愛,把大本營太湖水旱十三
寨全交給他打理。
事實證明他是沒有選錯人,太湖十三寨經項五郎刻意經營之下,聲勢更盛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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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校對: Luc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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