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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人

                     【第九回】 
    
      項天元雖然安生家中,揚言金盆洗手,卻隱隱是江浙的武林盟主,勢力之大,令人 
    側目。 
     
      如今竟有人敢虎頭捋鬚,到底是垂涎他的權勢,還是懷有深仇大恨,竟要先伏虎後 
    降龍? 
     
      口口口 
     
      項平北時而施展家傳刀法,時而挾雜著三刀堂的揚萬絕技,緬鐵寶刀揮處雪花紛紛 
    飛向他處。 
     
      寒光一閃,一把大砍刀橫劈而至,項平北一聲輕嘯拔身而起,刀在足底下,項平北 
    一沉身,左腳點立在刀身上,反腳飛踢對方面門,同時一折腰俯身劈飛一個手持判官筆 
    ,身著鏢師衣飾的中年漢的腦袋。 
     
      血剛自頸項中沖天噴出,身下傳來一道裂人心肺的慘呼聲,持刀客拋刀雙手掩目蹲 
    下慘叫,鮮血自他指縫淌出,滴在皎白的雪地上分外猩紅刺目。 
     
      持刀客拋刀蹲下,項平北身體迅即下沉,剎那間「畢拍」聲響,賊首的長鞭已然捲 
    至,頸後兵器破風之聲急響,項平北猛使千斤墜,同時彎腰、曲身、翻倒。 
     
      肩膀著地,雙腳虛踢,身子如風車般在雪地上急轉,緬鐵寶刀急捲,使起「地趟刀 
    」招數,雪亮的刀光在迷濛的空氣中,仍能眩人目光。雖如此,仍有人不及閃避,「卡 
    卡」連聲,眨眼間已有兩個大漢四條腿齊膝被劈斷。 
     
      小腿一斷後,被刀勢帶超的勁風吹飛,大腿迅速落下,傷口觸地,痛入心脾,剎那 
    慘呼聲衝口而出。 
     
      三刀堂之所以叫三刀堂,並非只有三把刀,而是堂主身懷三套刀法。這「地趟刀」 
    便是三刀堂主常伯倫生平絕技之一,如今項平北已有他七八分的火候了。 
     
      四腿斷後,又斷兩腿,餘人紛紛退避,項平北輕嘯一聲,腰一挺,人如皮球般彈起 
    ,腳尖在地上一點,正想脫出重圍,剎那勁風臨身,勢如奔雷。 
     
      項平北暗吸一口氣,無奈返身揮刀急擋,「噹噹噹噹」,兩把刀在空中對碰數次, 
    碰出無數的火花。八刀之後,項平北越使越快,再九刀已快過對方一分,只須再三刀, 
    他便有把握比對方多劈一刀。 
     
      項天元是以奔雷快刀成名的,他的兒子的刀又豈會比別人慢?三刀再過,「噗」一 
    聲,項平北已把對方連肩帶臂劈落。 
     
      這二十一刀說來緩慢,事實上疾如星火,當項平北劈斷對方的肩臂之後,長鞭才再 
    掃至,跟著餘人才再圍了上來。 
     
      風吹得更緊,雪下得更密。 
     
      風雪更之迷濛,戰鬥也更慘烈!時見鮮血凌空飛濺,襯在灰濛的天空中,份外觸目 
    恐怖。 
     
      張泊及馬遇春兩人是項平北的貼身護衛,凡入項家一年以上者,項天元都讓他們自 
    行決定跟隨五位兒子中的任何一位。 
     
      當然其中亦有是由項天元自己指派的,他是想五個兒子的手下都有一批人材而能領 
    導一方,光祖耀宗,把他創下的基業再加以發展。 
     
      張泊及馬遇春選上項平北,自有他們的道理,或者是因為項平北才能在兄弟中出類 
    拔萃,又或者是項平北手下的能人此較少,投身在他身邊較易受到重視。 
     
      不過有一點卻是他們兩人共通的,那是項平北沒有少爺架子,能與下屬共甘苦,關 
    心下屬的生活。 
     
      這一點就足以令他們兩人替項平北賣命,如今他們正在賣命。 
     
      兩人一刀一劍緊密配合,盡量吸引敵人過來,而減輕項平北的壓力,可是如此做卻 
    令他們更加艱難危險,雖然殺了不少人,身上亦都已掛彩。 
     
      慘叫聲再起,項平北兩個手下已經罹難,張泊與馬遇春更加心焦。 
     
      幾乎同時兩人一齊喊道:「四公子,時機危急快走!」手下加緊施為,拚命接近項 
    平北。 
     
      項平北又何嘗不知時機危急?只是被五六個高手纏住,要逃走談何容易。 
     
      激鬥中,項平北闔飛一個面有刀痕的大漢的長劍,飛踢一腳,撥歪刺來的長槍。 
     
      迎面一條長棍,兩把鋼刀已適時攻至,離身不過半尺,不及稍作猶疑,項平北長嘯 
    一聲,凌空拔身而起。 
     
      他快長棍亦不慢,一朵棍花飛起,棍頭斜向上方撞去。 
     
      項平北力已盡,剎那寶刀敲在棍上,一借力,曲身彎腰,跟著身形暴漲,一個蝦伏 
    ,凌空竄出一丈,人在半空,眼光已瞥及附近停放靜立的馬匹,可惜都在五六丈過外。 
     
      心念未了,「畢拍」一聲,長鞭已如毒蛇出洞,迅速捲至,剎那間項平北腦際靈光 
    一現,左手反手一撈,握著鞭梢,迅即放鬆身體的肌肉。 
     
      軟鞭一纏上人,彷如螃蟹鉗到物件,收緊不放,手腕一沉,鞭梢揚起,跟著向地上 
    沉落。 
     
      此一舉頗出項平北意料,他來不及鬆手,刀劍與長棍各由下向上刺出。 
     
      棍長九尺,比刀劍先一步刺至,項平北看得真切,足尖點在棍頭上,身軀向上升起 
    ,左手仍然握住鞭梢不放,一擰腰,經過一個大漢頭頂時,倏地沉下,一腳踢碎那大漢 
    天靈蓋,同時因為有了借力之所,身體再次上升。 
     
      賊首一怔,想不到項平北竟能因此而殺人,一怒之下,低叱一聲,運勁揮鞭,意欲 
    摔掉項平北! 
     
      軟鞭飛舞,項平北如風車在半空急轉,很多人都不禁往上面望。 
     
      張泊心生一計,左手入懷摸了個信號煙花,使勁拋著地上。 
     
      信號炮仗觸地引發火樂爆響,剎那一股火花噴出射起一物,那物在空中爆發,洒下 
    紅色的煙花,然後再冉冉落下。 
     
      信號炮仗一響,眾人俱是不由地一呆,一怔之後,煙花已散開。 
     
      「不好,項家施放煙花求救!」 
     
      「快,不要留下活口!」 
     
      煙花剛爆發,項平北一待長鞭略略一慢,已經看清馬匹位置,立即一鬆手,人如脫 
    絃之箭,激射出去,射去之處正是去蘇州城的方向。 
     
      一射六丈,人在半空,一撐腰,朝一匹駿馬落下,臂部剛觸及馬鞍,反手一掌拍在 
    馬臀上。 
     
      那馬兒先一驚,繼而一陣劇痛,一聲嘶叫,負痛狂奔向前。 
     
      這只在眨眼間發生,待馬匹奔出十多丈,眾人才「啊」一聲,如大夢方醒。 
     
      張泊及馬遇春見機不可失,各自殺死一人。馬遇春環顧同伴,此時除他與張泊外只 
    餘兩人,另三人已倒斃在雪地上,那兩人也已身負重傷,只是在苦苦支撐。 
     
      也許是樹的影,人的名,項天元之名頭及其潛勢力極大,他們眼看項平北一騎人馬 
    越跑越遠,要追經已不及,此時即使把項平北手下全部殺清亦已無濟於事,都暗生懼意 
    ,那賊首怪叫一聲:「退,把死去的亦帶走。」 
     
      話音剛落,手下已一齊動手,只片刻已紛紛上馬,跟著消逝在迷濛的風雪中。 
     
      馬蹄聲剛在耳畔消失,兩個重傷的三刀堂弟子鬥志一鬆,倒向地上。 
     
      張泊及馬遇春亦是筋疲力盡,此時不但傷口疼痛,而且飢腸轆轆,這才想起晌午已 
    過尚未進膳。 
     
      精力的急劇消耗使他們不欲腦子多思想,可是又不能不想。 
     
      這趟是第二次了,上一次遇險是前日下午,他們乘船南下,不料中途被人在水底掀 
    翻小艇,十人全部落水。 
     
      一場險惡的水戰,雖然把敵人擊退,卻折了兩名兄弟。上了岸卻在一處荒野時天已 
    黑,為恐在喪失天時地利之下再次遇敵,他們十人在岸邊過了一夜。 
     
      天亮後,走了三十里才見到一個農莊,可惜找不到馬,又恐乘船再有不測,於是再 
    徒步行了二十多里路才買到馬,昨日中午他們停在雙水鎮吃飯,飯後上馬,只走了五七 
    里路,胯下馬兒便口吐白沫,倒斃途中,到再次買了八匹健馬已折騰了不少時間。 
     
      項天元用快馬傳加急快訊,約會兒子須在臘月初七日落之前趕回蘇州家中,如今已 
    是初八,約期已過一天。 
     
      項天元因何會發出加急快訊,莫非項家出了什麼事?想到這裡張泊不禁搖一搖頭, 
    是誰吃了豹子膽竟敢太歲頭上動土? 
     
      心念一動:「莫非就是這批自號伏虎降龍,威鎮江浙的人?」 
     
      抬頭一望天色,雪已霽,風卻更急。 
     
      馬遇春探視了兩位重傷倒地的兄弟,面現戚容道:「趙風及許鎮不行了!」 
     
      話一出口,兩人心頭都是一緊,十人出來,未到家門已倒下了七個,這是從未有之 
    事,剎那兩人均泛起一絲不祥之念。 
     
      馬遇春突然脫口道:「不知前頭尚有否伏兵?四公子他……」 
     
      張泊機伶伶打了個冷顫,一咬牙道:「趕上去!」強忍疼痛,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口口口 
     
      蘇州城內。 
     
      寒意沒有郊野那股濃烈,但也使人難受,因此,沒有事做的人都躲在家中,街上人 
    車有幾分疏落及清冷。 
     
      也幸好如此。 
     
      街頭傳來一陣「得得得……」的聲音,急劇而清脆。 
     
      這是馬蹄敲打街道上青石板的聲音。 
     
      轉瞬間馬蹄聲自小而大,轟轟發發,迴盪在長街中! 
     
      剎那一騎急速馳至,馬上人一身白衣如雪,正是項家四公子項平北。 
     
      馬行甚遠,幸好街上的人車不太多,故此並沒有發生碰撞之事。項平北滿面焦急, 
    熱汗自額角淌下,渾身被汗水濕透。 
     
      轉過街角,前面出現一棟大莊院,橫匾兩字狂草項府,龍飛鳳舞,氣勢磅礡,隱隱 
    然有幾分霸氣。 
     
      「呔!」項平北及時收疆勒馬,馬兒依然衝上石階才停下。 
     
      項平北自鞍上飛下,馬兒已經不支倒地。 
     
      項家手下已不少人發現項平北,一時之間,四公子,四少爺之聲不絕於耳。 
     
      項平北失卻平日的風度,唔了一聲,腳步不停向內堂跑去。 
     
      大廳中氣氛異常,項家四個兄弟及一個尚未出嫁的女兒,俱都臉帶戚容,紅眼圈, 
    眼蓋浮腫,此時一見項平北入來,都站了起來。 
     
      項平北雖然見兄弟表情奇怪,也沒在意,急聲道:「小弟沿途受襲,如今張泊他們 
    尚在城西五十里處。」提高聲音叫道:「董總管董大叔!」 
     
      項平東道:「四弟你冷靜點,董大叔他去……他出去辦事!」 
     
      項平北急道:「快派人去接應張泊他們,遲則恐救援不及!」 
     
      項五郎應聲道:「四哥暫歇一下,待會小弟下去佈置人手!」 
     
      項平北道:「有勞五弟了。大哥,爹爹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爹爹要用加急快訊 
    傳我們回家?」 
     
      此言一出,勾動各人心中之哀思,一時間飲泣之聲四起,項天元最小的女兒項菲更 
    是哭出聲來。 
     
      項平北一怔,迅速泛起一絲不祥之念。「么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說!」他雙 
    手緊緊握著項菲一雙玉臂,胸部起伏不定,顯示心中異常緊張。 
     
      項菲毫無疼痛的感覺,卻哭得更傷心了,眼淚像河堤崩潰般瀉下。 
     
      項平北暴喝道:「快說,快說!妳快說!」 
     
      項平東道:「四弟你鎮靜點,爹爹已不幸身亡了。」 
     
      聲音雖小,聽在項平北耳中恍如響了個霹靂,雙手鬆開,腳步歪歪斜斜,退了幾步 
    ,一屁股坐下椅子上。 
     
      「卡嗤」一聲,椅腳折斷一條,摔落地上。 
     
      項平北坐在地上,腦中嗡嗡作響,好半晌還未定過神來。 
     
      堂上落針之聲可聞,只有間歇的飲泣聲打破靜寂。 
     
      過了半晌,項平北嘶聲叫道.:「不是,不是!你們騙我的!」聲如夜梟,倍增淒 
    慘。 
     
      項平西聲音沙啞地道:「大哥沒有騙你。」 
     
      項平北如負傷的野獸自地上躍起。「胡說胡說,廳上怎不設靈堂!」 
     
      項平東道:「今日早上我們才發覺爹爹死在床上,正等你回來……」 
     
      項平北腦中再次嗡一聲響,神智立即模模糊糊。他早已心疲神倦,再也經不起這個 
    沉重的打擊,眼前一黑向後便倒。 
     
      項平北甦醒後,待他神智逐漸平復,已經是掌燈時分了。冬天晝短夜長,天黑得特 
    別快。 
     
      晚飯時,項五郎告訴他張泊及馬遇春已經到家,其他的則已罹難,項平北聽後默默 
    點頭。 
     
      晚飯過後,下人送上清茶,五兄弟商量項天元的後事。此時總管董中平已經把一切 
    靈堂所需之物準備妥當。 
     
      項平北沙聲問道:「爹爹到底怎樣死的?」 
     
      項平東才把昨日的經過慢慢講出來。 
     
      口口口 
     
      臘月初七,夜。 
     
      項府內院廳中燈火通明,項天元坐在正中,兩旁是四個兒子。 
     
      父子相談甚歡,不時傳來項天元爽朗的笑聲。 
     
      項天元生了五個兒子六個女兒,他素來特別重男輕女,他么女尚待字閨中也不召來 
    一聚,何況是嫁了出來的女兒? 
     
      項平東四兄弟都急欲知道老父急召回家的原因,可是他不說,他們亦不敢問。項家 
    五個兒子六個女兒個個對這個白手興家終至雄踞一方的老父又敬又畏。 
     
      不單只畏簡直是怕,老父今日只談說昔日年輕時之英雄事蹟以及江湖上之趣事,他 
    們亦一直和著他的語氣相應。 
     
      這其中只有項平東及項五郎發覺到老父眼神中似有幾分憂慮及焦急,但也只是放在 
    心中,不敢詢問。 
     
      已交戌時,項平北尚未回到家,項天元焦慮之色更盛,驀地下令:「上菜,添酒! 
    」 
     
      項平東道:「爹爹,我們不再等四弟啦?」 
     
      項天元臉色一沉,隨即恢復,淡淡地道:「他既不守時,何必等他。」 
     
      項平東道:「反正已等了個多時辰,不如……」 
     
      項天元沉聲說道:「為何要為父等著他?」 
     
      項平東一窘,道:「孩兒是想,今夜爹爹可能有事要教誨孩兒兄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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