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 章】
黃衣人看那坑內竟是蛟龍堡主李如貞的屍體,他先是瞿然一驚地「蹬蹬」退後
二步,隨即冷哼一聲,說道:「李如貞,你在耍的什麼鬼,難道還騙得了我不成!」
但話出半晌,林內仍是一片靜寂。
那人奇詫地再度走近坑前仔細一看,「哎呀」一聲,說道:「咦!李如貞難道
真的死了嗎?」
他此言一出,謝成城不禁大吃一驚,立即躍身下樹,飄落坑前。
那人回身一見謝成城,先是一怔,繼而呵呵大笑,輕蔑地說道:「我道是什麼
有頭有臉的人物,原來是一個小小的半神魔!」
說完,不屑地轉首他視。
謝成城年少氣盛,聞言勃然大怒,喝道:「老狗,住口!你又是什麼三頭六臂
的人物?」
那人詫異地一皺眉頭,說道:「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知我是誰了?」
謝成城恐露出馬腳,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神情,也不屑的冷哼一聲,道:「像
你這樣的人物,我認識的多得是,那有精神去記得你們的名字。」
口中雖然這樣說,心中卻是暗暗著急,踏前一步,仔細向坑中一看,果然那裡
面蜷縮著李如貞的屍體。
他心中詫異與驚凜極了,放眼當今武林,除了幾個前輩奇人外,誰能制李如貞
於死命?
謝成城的著急與驚凜,雖因帶了面具未顯現於瞼上,但這黃衣人卻早已察覺,
於是呵呵一笑,調侃似的說道:「半神魔與蛟龍堡主,是什麼時候拉上交情的,難
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謝成城在驚奇下,心中早已熱血沸騰,想下坑抱起李如貞,但深知這人定會出
手偷襲,是以未立刻動手,此時聞言,卻是火上加油更將他激怒。
須知謝成城心中雖然並不愛李如貞,可是李如貞對他的深情,卻是大大的感動
他,何況她的腹中又懷著他的骨血。於是雙眼一瞪,怒叱道:「老狗,你若再敢胡
言亂語,我半神魔的掌下不留全屍。」
那人冷泠地乾笑二聲,道:「你那兩下子,能夠嚇住別人,卻嚇不住我,我們
又不是沒交過手,你誇口做什麼?」
謝成城心想:「若不先打發走這人,怎能救起李如貞。」於是厲聲大喝:「老
狗,你滾不滾!」
誰知黃衣人並未生氣,在微微一怔後,心忖:「為什麼現在的半神魔說話毫無
分寸?」然後冷聲答道:「我不走!」
「你真的不走?」
「你憑什麼叫我走!有本事,我們就手下見真章。」
謝成城怒道:「我那有工夫和你比劃,快點給我滾!」
黃衣人奇怪的呵呵大笑,心想:「半神魔今天真的失了常態,以前的半神魔,
見了我恭敬還來不及,現在卻這般狂傲,難道真如武林上的傳說一樣,他得了『天
心錄』?」
本來,此時的謝成城,也是有恃無恐,他自從離開陳玉嫻後,除了因在寂寞人
之墓的墨絲石上冰凍,而增強了「陰爪冰功」外,並且又練了天字號的天心錄,至
於對敵經驗則更加豐富了。
他見黃衣人只呵呵大笑,並不離開,更加憤怒,大喝道:「老狗接掌!」
右手一掄,一招三斷掌中威力最猛的「應斷立斷」,夾著山崩潮湧似的巨大勁
力,猛向那人襲去。
黃衣人呵呵笑道:「來得好!」
只見他左手一翻,一股暴飆威力絕倫的硬撞上來。
「轟」然震聲大響中。
二人同時晃了晃身,平分秋色。
那人雖然與半神魔平分秋色,卻是感到身體一陣的寒冷,大驚問道:「活閻羅
與你是什麼關係?」
謝成城見這掌未能奏功,並不答話,右手閃電般一抄。「嗆」的一聲龍吟,飛
魂劍已在手中。
只見碧光暴閃,黃衣人也霍然拔出寶劍。
謝成城驀地一驚,暗忖:「這不是朱閃劍嘛!記得父親曾說過:『朱閃剋飛魂
,千萬要小心。』這朱閃劍乃是天下五絕劍之一,朱閃六招與青魂三招相剋相生,
飛魂劍若以青雲三招迎戰,只能與他戰個平手。」
這一瞬間,謝成城猛然想起,若把古印掌改為劍招施出,不知又如何?
想著,人已大喝一聲:「老鬼,接招!」
身形疾如流星趕月猛撲了上去,一招「蒼海遺珠」,已隨手而起。
那黃衣人也暴喝一聲迎上。
但在兩劍相接之時,謝成城便把「古雪寒梅」敢成劍招撞去。
兩劍相接,「噗」地一聲,激起萬點火花,各自震退三步。
謝成城殺得性起,左手一招「古田掌」中未曾用過的「印蓋佛頂」,右手一招
「斷腸淚落心」,一時掌風呼呼,劍氣彌天,挾著雷霆萬鈞之力向黃衣人罩去。
黃衣人才站住腳,又覺劍氣與掌風同時壓體,於是也以一招一掌推出。
在「嗆」、「轟」大響聲中,夾雜著兩聲合哼,二人乍合倏分,原來兩人左腿
各中了一劍。
驀地——
只見四條黑影,疾如電閃地縱躍而至。
謝成城向四人一看,頓時安心了許多,原來這四人正是蛟龍四嬌。
他倏地大喝一聲:「四嬌,速圍住這人!」
誰知四嬌聞言卻是一楞,她們雖認識這半神魔,而半神魔也與堡主見過幾面,
但都是他到蛟龍堡惹是生非的,今天卻為何發號施令起來了呢?
當然,蛟龍四嬌不會聽他的命令,其中一人反而大叱一聲:「半種魔,黃衣人
,我們堡主在那裡?從實招來!」
謝成城這時才發覺自己一時大意,差點兒露出了馬腳,急道:「她在坑內,我
對付這小子,你們快把她救上來!」
於是立即有一人縱身坑中,抱起了李如貞,掠進轎中。
那先前發話的四嬌女之一此時又是一時大叱道:「圍住這兩個鼠輩,別讓他們
跑了。」
另外三嬌同時應「是」,各仗兵刃,一步步向二人逼去。
謝成城這時真是五內如焚,急怒交加,可是那黃衣人卻「呵呵」地乾笑二聲,
語中帶著極端輕浮,說道:「憑你們這幾個黃毛丫頭能將大爺留下?就是你堡主要
留我,大爺還要考慮考慮,接不接受呢!」
謝成城見這人不但吃了四嬌的豆腐,而且還侮辱了李如貞,他那能忍受得了,
大喝一聲:「輕薄狂徒找死!」右手一式「玉石俱焚」,左掌一招「應斷立斷」,
聚集十二成的精元,夾著足可使鬼泣神嚎的劍氣與狂飆,向黃衣人呼嘯捲去。
黃衣人但覺一股奇冷的寒氣,與陰森的劍影襲來,一悚之下,連忙左手一招,
右手一掌推出。
又是「轟、嗆」二聲。
夾雜著兩聲悶哼,二人如閃電似的交接,又是各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暴飛出二
丈餘,一跤跌倒。
謝成城真是沒有辦法可想了,這種拚命的打法,已是大出武林常規,但卻仍然
不能制勝,他焦急之下,心中狂呼道:「謝成城!謝成城!為保全父親一世英名及
挽救你的孩子,速想出辦法來!」
驀然——
兩條人影一閃,場中又飄落下兩個少女,其中一人詫然說道:「半神魔……」
謝成城一看,竟是堡主二婢,而說話的則是歐正琴。
他不禁靈機一動,大聲說道:「歐正琴,速命四嬌生擒此人,把他與莊德一起
放人色迷宮中。」
歐正琴一聽,陡地感到一怔:「這口音好熟!」
她略一思忖,便恍然大悟,於是立即向四嬌說道:「我代堡主施令,蛟龍堡四
嬌速活捉這黃衣人。」
須知堡主二婢,乃是李如貞最親信之人,武功亦是最高,她的話四嬌焉敢不聽
,她們僅一猶豫,便各嬌叱一聲,揮兵刃向黃衣人襲去。
黃衣人想不到蛟龍堡的人會聽半神魔的話,又加上連番對掌身受劍傷,那敢再
戀戰,於是厲喝一聲道:「半神魔,我公孫千里不是好惹的,我們的賬以後連本帶
利一起算!」
說罷,只見黃影一閃,便沒入林中。
謝成城也是滿腹疑團,不知這公孫千里是怎麼樣的人物,而在此時此地出現,
不知又為了什麼原因。
他正發怔之際,突然耳畔響起了一聲柔美的聲音:「謝相公,快進轎內看看堡
主吧!還不知她的傷勢如何呢?」說話的正是歐正琴。
謝成城如夢初醒的「哦」了一聲,奔入轎中,只見李如貞雙月緊閉,玉靨泛黃
,只剩了奄奄一息,他連忙替她施行推宮過穴手法,約盞茶時間後,李如貞長吁一
聲,秋波微啟,悠悠醒轉過來。
此刻,他早已將面具取了下來,李如貞一見是他,便「嚶嚀」一聲,撲入謝成
城的懷抱中。
謝成城雖熱情的擁抱著他,但腦子中仍是疑雲陣陣。
李如貞為何倒臥坑中?二婢、三護門和四嬌都到那裡去了?
他正想發問,李如貞突然抬起頭向轎外道:「三護門,速回修羅府戒備。」
然後她又向謝成城說道:「唉!自離開你之後,又發生了許多事情,簡直一言
難盡,現在能不能請相公和我往蛟龍堡一行?」
謝成城奇詫地間道:「如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會在那坑裡?」
李如貞淒然一歎,悠悠說道:「也許老天注定我與相公無緣,不但恐怕腹中的
孩子保不住,連我的蛟龍堡可能也在重陽節前被人毀滅。唉!人生若夢,夢醒一切
皆空。相公,我的遭遇以後再向你詳談,現在,你能不能和我去蛟龍堡?」
謝成城一怔,說道:「我還有事,急須趕赴寂寞人之墓,不過無論如何,我會
在重陽節前趕到蛟龍堡。」
李如貞又是悠悠一歎,道:「但願我還能再見相公一面……」
一種恐怖的陰影,悄然襲上了謝成城的心頭,他此時的心中真是千頭萬緒,紊
亂如麻,他突然狂吼一聲,躍出轎外,飛奔而去。
背後,仍隱隱傳來令人斷腸的叮囑:「相公請自重……」
他自日落時開始疾奔,至午夜時分已至寂寞人之墓。
除了幾聲夜梟的淒號自蒼鬱的樹木中發出外,這墓的四週一片死寂。
其實,他這次重返寂寞人之墓,只是聽從了那與獨孤相蕭良君對掌之武林高人
的吩咐,現在一到這裡,他又不知該怎麼辦了。進墓既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那
麼難道就在墓外呆等嗎?
他躊躇了一下,又把半神魔面具帶上,因為他怕遇見陳玉嫻。
驀然——
一聲尖銳的嘯聲,自墓後響起,接著慢姍姍的走過一個人來。
謝成城待那人走近,趁著月光運足目力看去,只見他身材高大,而腦袋卻特別
小,加上一對老鼠眼,尖嘴,就更不像個人形。
他走至謝成城二丈外停下,「吱吱」一l陣假笑,說道:「假半神魔,你果然
聽那老不死的話,送死來了。」
謝成城也故意冷笑兩聲,以陰森森的口吻說道:「鼠輩,你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
那人大喝一聲,怒道:「好個假半神魔,你敢觸犯大爺的忌諱,吃我的『血度
掌』中第一招『骨岳血淵』。」
原來這人是獨孤相的二弟子諸葛二世,因他長相像個老鼠,故綽號有「小老鼠
」之稱。
謝成城一聽「血度掌」,不由微感一怔,這掌法他可從沒聽說過,他立即以三
斷掌中一招「當斷不斷」迎上。
「轟」的一聲。
各晃了晃身形,算是平分秋色。
謝成城寒森森地說道:「這等掌力,還誇鼠口,什麼鬼『血度掌』也不過如此
。」
那人被罵地臉色一沉,怒道:「不用全力,諒你半神魔也不服。好!接第二掌
『血海喪命』,小心!」
「小心」二字才完,他右掌向空劃了個半圓,順勢吐出,夾著一股如洶湧狂濤
似的飆風,向謝成城襲到。
謝成城見勢便不敢心存輕敵之意,於是右掌蓄力,一招「不斷應斷」,猛烈地
迎了上去。
一聲震天大響中,謝成城被震得「蹬蹬」暴退了二三步,方始拿樁站穩。
而小老鼠已長身欺近,疾如電光石火,第三招又向謝成城襲到,口中並厲聲大
叱:「這招是『滴血為盟』。」
謝成城早就小心戒備,饒是這樣,也是閃避不及,驚悚之下,一招「應斷立斷
」三斷掌中威力最猛的一招,以畢生之力迎撞上去。
震天「轟」聲中,謝成城再暴退二、三步。
心中突感一凜,站住腳一看,那人卻是峙立如山,臉帶奇詫之容,喃喃自語道
:「咦!這明明是真半神魔嘛!怎麼師父告訴我是假的?」
他突又臉色一寒,說道:「半神魔,我知你是五坤中的南修,我告訴你一件事
,你可不要物傷其類,你知芙蓉仙子之屍被誰卻擄?」
謝成城一聽有母親的稍息,連忙問道:「是誰?」
那人「喋喋」地冷笑一聲,才道:「是誰?那關你什麼事,是冤死狐悲了嗎?」
謝成城聞言大怒,「嗆」地一聲,飛魂劍已撤在手中,虎吼道:「鼠輩接招!」
一招青雲三招中的「滄海遺珠」隨手攻出。
但聽悶哼一聲,小老鼠諸葛二世右眉已中一劍,踉蹌退後數步,驚呼道:「青
雲三招!」
驀地——
兩聲低沉「嘿嘿」冷笑響起,音波震人耳鼓,懾人心弦。
謝成城趕忙運功相抗。
而小老鼠卻面有喜色,恭聲低呼:「弟子諸葛二世拜見師父。」
那笑聲一下子就停了,一切又恢復了死般的沉靜。
小老鼠恭聲說道:「師父,弟子已找到了真半神魔,請師父現身。」
這時,那陰森森的聲音才響起道:「世兒,你怎知這是真的半神魔?」
小老鼠又是必恭必敬的轉身向墓後林中道:「徒兒已試過了,此人不但會三斷
掌,而且還會青雲三招。」
謝成城見獨孤相仍不現身,已沉不住氣地高聲大叱道:「鼠輩,難道連被認為
天下鬼才,武林奇葩的獨孤相也學縮頭烏龜,擺著空架子嚇人嗎?」
獨孤相並不理睬他的辱罵,卻又陰惻惻地問諸葛二世道:「世兒,你怎知那是
青雲三招?」
小老鼠趕忙接著道:「因為那招式我無法破。」
「哼!用我教你的那招試試,必須試出眉目來,不然,我一掌活活把你劈死!」
小老鼠臉帶難色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孽徒,難道你不相信為師!」
小老鼠無法,只得緊握手中劍,口中大叫:「徒兒試招,請師父過目。」
說罷,如電掣風馳似的猛向謝成城攻去。
謝成城但見這招過於詭異,那敢分心,手中的飛魂劍一緊,一招「似影似幻」
又已施出。
「嗆」的一聲。
小老鼠暴退了五、六步,還踉蹌不已,而左眉又中一劍,鮮血汩汩流出。
小老鼠此時滿臉憤怒,但卻不知他是恨謝成城還是恨他師父?
他傷痛之餘,仍然強忍著痛苦,恭聲說道:「徒兒試過了,仍未能躲過。」
那陰惻惻的聲音道:「世兒,還有一招未試,再試試看。」
謝成城此時真是氣憤極了,天下那有這般殘忍的師父,拿著徒兒的性命,作試
驗品,於是他厲聲大喝道:「獨孤相,有種你就現身試招吧!何必拿別人的生命當
兒戲呢!」
那寒惻惻的聲音冷哼一聲,道:「小狗,你找死,我偏不叫你死,你若真的會
青雲三招,就把最後一招使出來看看。」
他接著厲聲大喝道:「世兒,進招!」
小老鼠諸葛二世雖是兩眉受傷,但那敢違抗他師父之命,但見他長劍一掄,聚
集畢生功力,又是電掣風馳的向謝成城襲去。口中並憤怒地喝道:「徒兒遵命!」
謝成城一覺劍芒近體,一招「浮生若夢」隨手而起,似一道銅牆鐵壁,將全身
護住,守中帶攻,迎上來勢。
「嗆」的一聲震天大響,夾著如禍死困獸的哀號,一條影子如鐵球似的摔在地
上,滾出了一丈多遠。
這情況真是慘不忍睹,連謝成城也被那聲音感染得心中一酸,他不知道獨孤相
為何要這樣對待他自己的徒弟。
其實理由很簡單,他想藉兩人的過招,一睹「青雲三招」的玄奧,但以號稱武
林奇葩的獨孤相,卻被這青雲三招迷住了,他知道以他徒兒的內力修為,足可活活
劈死半神魔,但卻敵不過神奇妙絕的招式,這就太使他驚訝迷惑了。
謝成城完全不知道這點,也好在他不知獨孤相的用意,是在學這青雲三招,若
知道,隨便施出什麼「哥回竹林」,那十個謝成城的命也逃不了。
陡地——
兩聲怪嘯自墓後響起,閃電般縱出兩個人,將小老鼠諸葛二世救回去。
墓前,只剩了謝成城一個人昂然而立。
但他的心中也是千頭萬緒,本來很可能小老鼠口中探知母親的屍體被擄之謎,
但卻被獨孤相破壞了。
至於父親的下落,孩子的命運和陳玉嫻的行蹤都還不可知。
於是,他開始恨「天心錄」與「離恨谷」,要不,他何能招來這許多煩惱?
小老鼠被搶同之後,獨孤相沉默了一陣子,想是為他徒兒推拿療傷。
陡地,一聲怒喝響起:「好小子,膽敢傷我弟子,接掌!」一股狂飄已自墓後
林中呼嘯而出。
謝成城從沉思中醒來猛吃一驚,急施「閃轉生幻天」輕功一閃,一招「陰爪冰
功」中的「冰天雪地」,以畢生的精元向來勢撞上。口中並怒聲喝道:「老鬼,我
就試試看你有多少斤兩。」
「轟」然一聲大響中,夾著一聲悶哼。
謝成城豈是獨孤相的對手,人被掌風一震,連連的退了八、九步,無巧不巧正
好跌落墓洞之中。
墓洞外傳來了獨孤相的淒然狂笑,笑聲懾人心弦,連樹葉都被震得「沙沙」作
響。
笑聲中,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趕月似的,也往墓洞裡縱去。
驀然——
墓洞內傳來一聲嬌叱:「朋友,且慢!」
嬌叱未歇,一股排山倒海的狂飆直襲獨孤相。
獨孤相聽得心中一震,急施千斤墜降落墓外,才躲過了那突來的掌風。
他定睛看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已卓立墓前,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微
弱的目光卻照得她頭上銀光閃閃。
獨孤相嘿嘿一笑,說道:「你是誰?竟敢破壞老夫的好事?」
那人的聲音像是珠落玉盤,清脆地說道:「我是誰?你別管,我只要你回去,
免得傷了和氣!」
她這話表面上似是說得不亢不卑恰到好處,但實則卻有命令和威脅的意味,以
獨孤相的武功、地位,對這話那能聽得進去,他震天暴喝一聲,右掌一掄,一股狂
飆如電掣風馳直向那女子襲去。
那嬌小的女子不屑地冷哼一聲,揮掌迎上。
兩掌相接,「轟」地一聲大響中,二人同時晃了晃身,倒退一步,平分秋色。
獨孤相一楞,心忖:「這人是誰?竟能與自己平分秋色,我獨孤相今天真的遇
到對手了。」
內心雖驚奇,口中卻寒惻惻地說道:「不管你是誰!我問你,你的目的何在?」
嬌小的影子冷哼一聲道:「半神魔!」
獨孤相突地仰天一陣哈哈大笑,朗聲道:「真的有志一同,幸會!幸會!」他
說著語氣一轉,又道:「賤人,在別人也許窮你插手,但若想在我獨孤相手中搶去
半神魔,比登天還難。」
一聲嬌叱:「未必見得!」她已倏然出掌直襲獨孤相。
「轟」然震天大響,二人仍是不分軒輊。
白髮女子怒道:「獨孤相,知趣的快點滾,你在這寂寞人之墓泡,對你沒有好
處。」
獨弧相嘿嘿一笑道:「你別拿寂寞人之墓嚇人,我是來者不怕,不得半神魔,
誓不離開。」
突地,從墓洞中傳來一聲長嘯,白髮女子冷哼一聲道:「半神魔已被我的人得
到了,滾不滾隨你的便。」
說著,嬌軀一晃,便消失了她的蹤影。
獨孤相直氣得「哇哇」怪叫,縱身便往墓洞內追。
但他那裡能進得去,一股凝實的狂飆,不斷自洞口噴出,顯然墓洞口已經被多
人輪流把守。
※※ ※※ ※※
且說謝成城被獨孤相一掌震落入寂寞人之墓的墓洞中,身體剛落地,便被人點
了數處大穴,絲毫不能行動。
然而墓外的一切動靜,他卻聽得清楚,暗忖:「我謝成城這次真的完了,進寂
寞人之墓如同肉包子打狗,還怎能逃得了?」於是一切未了之事,又如洶湧浪濤似
的衝擊著他的腦海,他幾乎要發瘋了。
他正在思潮起伏之時,突覺又被人點上了「啞穴」,把他抱入一間密室之中。
接著一個白髮紅顏的女子,已站在他的面前。
他猛地想起那暗中向他發話之人的吩咐,這女子不正是父親的表妹嗎?
這還是謝成城出道以來第一次看到親人,他激動的正想喊姑姑,但那白髮女子
的面部卻無絲毫親切之情,反而冷寞地說道:「你真的是半神魔?」
謝成城陡地想起自己還帶著半神魔的面具,同時見白髮女子這種表情和口吻,
也感到氣憤,於是也冷然答道:「是不是你自己不會看!」
那女子停頓了一下,冷漠的聲音突轉柔和,悠悠說道:「那你還恨我嗎?」
這一句話聽得謝成城大感奇詫,脫口說道:「我恨你幹什麼?」
話已出口,才感到後悔,本來嘛!他怎知道父親恨不恨她呢?但一個念頭立即
閃過謝成城的腦海裡,難道父親與這白髮嬌女也有一段倩孽嗎?
她聞言「哦」了一聲,像是放下了心,接著又道:「那麼,我可不可以看看你
的真面目呢?唉!我們三十年沒見了!」
謝成城大是寬慰,然而他卻不能以真面目示她,於是只得冷哼道:「你沒有資
格見我。」
那白髮女子先是一怔,繼而轉為悲傷道:「你真的仍恨我嗎?」
謝成城無話可答,便以一聲冷哼代替。
那柔和幽怨的聲音又轉冷漠道:「好!我們談正經事,你若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不但放你走,而且還回答三十年前你問我的一個問題。」
謝成城心中更覺奇疑,脫口說道:「什麼條件?」
「很簡單,說出離恨谷的秘密。」
「我不說!」謝成城回答得斬釘截鐵。
「傻瓜,你說出來,我若得到天心錄,我們共同研練,而且我也……」
「你也怎麼樣?」謝成城不解的即刻追問。
白髮女子嬌靨微紅,期期艾艾地說道:「你若練成了武功,我便嫁給你。」
謝成城聽得心中一震,暗忖:「不是女人一向追求父親的嗎?怎地對這個女子
卻是父親主動追她?」
想著大感不服,沒好氣地說道:「誰稀罕你嫁我,想嫁我的女人多得很呢!」
白髮女子聞言,直氣得嬌靨發青,一聲喝叱:「來人,把半神魔放在墨絲石上
。」
於是立刻進來兩個漢子,將他抬往另一間密室裡的一方石板上。
謝成城只覺一陣寒氣襲人嚴禁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漸漸地便暈迷了過去。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他又悠悠醒來。
醒來他發現又抬回原來的密室,只是全身仍然不能動彈,想是被點穴道尚未解
開。
第一個閃入他腦海裡的是,九月九日重陽節,蛟龍堡的存亡,及李如貞和孩子
的生死問題。
想到這裡,他真急的要哭出來。
此時,那白髮女子也再度出現室內,她的聲音卻充滿著無限慈愛,說道:「孩
子,你感到好了些嗎?」
這一句「孩子」,把謝成城叫得心中一震,脫口問道:「誰是孩子?」
「咦!你不是個孩子嗎?我還以為你是你父親呢?唉!滄海桑田,人世變化太
大了,看到你,我才覺得我真的老了,年輕時,為了一時任性賭氣,毀了我一生的
幸福,初揭開你的面具,我真想一劍刺死你,孩子,你不知道我嫉妒多深!」
接著又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續道:「想不到我在這墓洞中,修養了三十年,
雖然對名,利看淡得多了,但對兒女之情卻仍末忘懷。哦!孩子,你莫非練過活閻
羅的陰爪冰功嗎?不然怎能在墨絲石上躺了三天三夜的時間?」
謝成城聞言大驚,急道:「三天三夜?現在是什麼日子,什麼時辰了?」
「是中秋夜,外面的月亮多麼圓,多麼亮,可是月圓人不圓。唉!每年此日,
我都無限的感慨!悵惘!」
謝成城聽到已是中秋夜,心中一震,那幽怨的聲音又道:「幾天前,有一個南
海來的女孩子,看到你的玉胸針,才連帶知道了你的事情,我叫她找你來,想不到
你真的來了,是她告訴你的嗎?」
謝成城默然的搖搖頭。
她歎了一口氣又道:「其實,當初我要她叫你來,是想殺了你出氣,可是你來
了,我又怎能忍得下心呢!因為你長得實在太像你父親了!看到你,不禁就使我想
起了他……」
謝成城聽得心中有氣,暗忖:「你既愛我父親,為何當初不嫁他,現在又後悔
了呢!活該!」
而白髮女子說至此,卻像是陷入沉思之中。
突然,謝成城想起今天已是八月十五了,離重陽節才只有二十多天,再耽擱,
何能趕到蛟龍堡呢?
於是急道:「看在我父親的面上,你能不能即刻放我離開?」
白髮女子一愕,像是無限傷感地說道:「你該叫我姑姑,於情於理也該這樣,
別恨我,你若再恨我,便是我在人世上存在的兩個親人都恨我,那我豈不太孤單了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謝成城心想:「對呀!於情於理我都該叫她姑姑,方才只是因為以前沒叫過,
不習慣而已。」於是連忙改口道:「姑姑,可否讓我離開這裡?」
那女子被一聲姑姑叫得更加溫柔慈祥,道:「好孩子,我當然可以讓你出去,
可是,唉!獨孤相那些人還在外面,而淡�袺鼠b也在虎視眈眈,所以為了你的安全
,為了保全謝家的後代,仍然不能讓你出去。」
謝成城急道:「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急需辦理呀!」
白髮女子搖搖頭,慈祥地說道:「沒有此這個更重要的了,你有什麼事告訴姑
姑,我去替你辦吧!」
謝成城急得直搖頭,但瞬即又點點頭,說道:「好!姑姑,你能不能去一道蛟
龍堡?」
白髮女子奇詫地說道:「蛟龍堡?堡主不就是蛟龍驚魂那老鬼,難道你與他也
有關係嗎?」
謝成城連忙解釋道:「現在的堡主是他的女兒李如貞,蛟龍堡和她正面臨著生
死存亡,我若能在九九重陽節前趕到,情勢還可挽救。」
「可是,孩子,你還沒有回答姑姑的問題,你和她有關係嗎?」
謝成城無可奈何中,硬著頭皮說道:「有關係,姑姑,你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可是我不能眼看謝家斷絕後代呀!」
謝成城急道:「我去蛟龍堡,也就是為了謝家後代問題。」
聽得白髮女子一陣愕然,也不知她是驚是喜,然後說道:「那麼你與那蛟龍堡
的李如貞,有了謝家的後代嗎?她又有什麼困難了呢?」
謝成城已知事情成功了一半,道:「她內傷極重,腹中的孩子生死不明,何況
蛟龍堡又在風雨飄搖之中……」
白髮女子「哦」了一聲,面有難色地說道:「唉!可惜這寂寞人之墓我不能離
開,要不,倒真可助你一臂之力,現在我就送你出去吧!若光是一個獨孤相,姑姑
倒可應付得了。」
說著,手指虛空連連疾彈,便已為謝成城解開了週身被點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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