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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子 難 纏

                    【第 十二 章】
    
      深夜。
    
      嘉陵江的霧很深、很濃。
    
      月兒雖然掙扎著探出頭來,但大地仍然像是塊不透明的毛玻璃,一切景物模糊
    不清。
    
      才交初更,江畔已是一片岑寂,就連船家也在船上打瞌睡,大概這時刻不會有
    搭船的客人了。
    
      但江中卻停著一艘極為華麗的二桅帆船,船上燈火通明,你一看便知這船主人
    一定是大有來頭的人物。
    
      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漸漸地由遠而近,才停在江岸,馬上主人便在江中朗聲大
    叫:「船家!船家!」
    
      夜霧很濃,大地一片岑寂,他喊了數聲,卻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那人在失望之餘,一領馬韁,便向那華麗大船行去,他一面喃喃自語:「就試
    試看,試試看……」
    
      他走至船旁,朗聲說道:「船上有人嗎?在下……」
    
      他的話尚未說完,陡地,只覺眼前人影一閃,船頭上便俏生生地站定了一個少
    年書生。
    
      那人楞了一下才開口道:「兄台有何貴幹?」
    
      馬上之人立即拱手作禮道:「在下有事,須即刻入嘉定府,若兄台之船也是今
    夜開行的話,那麼可否給在下一個方便?順便搭一下。」
    
      那人又仔細打量了馬上之人一遍,心中暗忖:「天下那有這樣英俊的男子。」
    心中不由暗暗傾羨,又見他談吐不俗,心中頓生好感,道:「正是今夜二更開行,
    能有兄台同行,在下自是歡迎之至,奈何此船並非在下所有,作不得主。」
    
      那馬上的少年也在端詳對面的少年書生,不知怎的,他像是越看越覺得面熟,
    但想不起在那裡見過,人家的話說完了半晌,他還在那裡俯首沉思。
    
      那書生看得「噗哧」一笑,調侃地道:「看兄台不慌不忙的神情,不似有急事
    之人,莫非……」
    
      馬上的少年猛吃一驚,吶吶地道:「在下確有急事,可否請兄台通稟船主一聲
    ,容在下和他商量商量?」
    
      那書生微微頷首,馬上少年即躍身上船,於是二人向艙內走去。
    
      那書生邊走邊問:「兄台如何稱呼?」
    
      請求搭船的少年立即抱拳答道:「敝姓謝,小名承經,不知兄台尊諱?」
    
      書生還禮道:「敝姓林,單名英。」
    
      說著已至艙門,林英作了個肅客的手勢,道:「兄台請!」少年便大步而入。
    
      原來,這姓謝的少年就是謝成城,他因知在江湖上,他父親的大名謝成城太響
    亮了,是以臨時換了個名字。
    
      他在艙內舉目一流覽,只見裡面佈置裝飾得富麗堂皇,幽雅脫俗,四周的窗簾
    帳幔,全是用淡綠色的絲綢做成,情調煞是迷人!
    
      他落坐之後,立即有二個侍女獻上兩杯香茗,分置二人之前。
    
      謝成城自出道以來,經驗漸豐,對江湖上人物的狡猾好計已經看多了,無形之
    中,對人處世都是特別的小心,是以獻上的茶,他並不即刻就喝。
    
      謝成城與林英隨便又寒暄了幾句,但仍不見船主出來,他正等得不耐,驀地——
    
      從背後傅來一聲冷然的喝問:「這人是誰?」
    
      這一句話問得謝成城心中微感一愕,暗忖:「對方的輕功何等高絕,怎地來到
    自己背後,仍渾然不覺。」再聽那陰冷的聲音,不禁心中微凜,他連忙轉身,舉目
    向發話之人看去。
    
      這一看,心中卻又是一凜。
    
      原來,這極其陰冷的聲音,竟是發自一個年才十五、六歲的年輕少年口中。
    
      只見那少年英俊瀟灑已極,真可稱得上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對方似乎也被謝成城那種絕世美男子的風姿與氣概所吸引,四目相對,雙方竟
    同時怔住了。
    
      突然,那人仍陰冷的聲音問道:「閣下何人?駕臨敝舟何干?」
    
      謝成城因急於趕往蛟龍堡,不得不隱忍住氣,拱手答道:「在下謝承經,因有
    急事趕赴嘉定府,此時天晚,已雇不到船隻,不知可否允在下搭乘一程?」
    
      那人冷冷淡淡地搖搖頭,沒有答話。
    
      謝成城見對方態度傲慢,實在忍無可忍,於是也冷冷道:「兄台既不願在下打
    擾,在下只好告辭了。」
    
      說著,大踏步往艙外便走。
    
      那人又復冷然說道:「你不是有急事嗎?」
    
      謝成城早就不耐他這種傲慢與洽淡的態度,於是邊走邊道:「那不關兄台之事
    。」
    
      那人一晃身形便擋在艙門口,謝成城只得止步,怒聲道:「難道你還要留住在
    下不成!」
    
      那人不同答謝成城的話,厲聲道:「開船!」
    
      謝成城心中一震,奪路而出。
    
      陡地——
    
      船頭響起了幾聲慘叫,在深夜越發顯得淒怖怕人。
    
      那少年此刻已不顧謝成城,飛身向船頭縱去,謝成城也隨後跟至。
    
      只見船頭上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乾癟老人,謝成城認識那高個子是三絕之一的康
    定老怪,卻不知那瘦小老者是誰?
    
      那少年寒聲喝道:「何方賊子,敢來船上恣事!」
    
      那矮老人嘿嘿乾笑兩聲,說道:「老夫是什麼人?你管不了,快點乖乖的把離
    恨谷的地圖交出來。」
    
      少年冷哼兩聲道:「離恨谷的地圖沒有,若想去離恨天,在下倒可將你等送去
    。」
    
      康定老怪「喋喋」怪笑兩聲,說道:「老夫等若到了離恨天,恐怕你這娃兒早
    已到閻王爺那裡報到了。」
    
      謝成城對三絕中的人物特別有反感,聞言厲聲喝道:「敗軍之將,還逞什麼威
    風,老鬼,還不快點給我滾。」
    
      康定老怪一眼看到謝成城,心中一懍,暗忖:「怎麼這小子會在此處呢?」但
    口中卻嘿嘿冷笑道:「小子,這一次非把你送終不成了。」
    
      說著,仰天發出了一聲震耳的長嘯。
    
      嘯聲未歇,只見夜霧中,由江岸又躍上了二人,四人各站方位,將謝成城等二
    人圍在中間。
    
      驀地——
    
      夜霧中搖曳地傳來絲絲地陰冷笑聲。
    
      那少年船主對於謝成城和康定老怪的對話深感奇怪,此刻他對謝成城再不像是
    剛才那麼冷淡,客套地說道:「兄台請進艙休息,這幾個跳樑小丑,在下自信可以
    打發。」
    
      說著大聲向船艙內叫道:「二英出艙應戰!」
    
      「應戰」才斂,已由船艙裡躍出二人,其中一人正是林英。
    
      謝成城心中暗自奇怪,這三個少年是何來歷,尤其是那船主,雖然面對強敵,
    但傲慢冷然的態度絲毫不減,他不由暗暗心折。
    
      康定老怪在嘉陵江岸林中被謝成城折辱過一次,心中懷恨,他不迎戰二英,卻
    暴喝一聲:「小子納命!」逕向謝成城撲去。
    
      謝成城冷哼一聲,雙手齊揮,一招「古印掌」中的「古雪寒梅」及「印蓋佛頂
    」,同時電閃推出。
    
      「啪啪」的兩聲大響聲中。
    
      康定老怪豈是功力大增後的謝成城的敵手,踉蹌退後了五、六步,差點兒跌落
    江中。
    
      就在這時,「嗆」的一聲劍吟,那瘦小老人已一揮長劍,向謝成城攻至。
    
      謝成城略一遲疑,大喝一聲道:「少爺以一雙肉掌,陪著你玩幾招。」
    
      那少年船主看得大急,叫道:「兄台留心!」
    
      他邊叫著邊覺奇詫不已,為什麼他不用背後的寶劍呢!
    
      其實,他怎知道,謝成城怕飛魂劍出鞘露出了身份。而謝成城又怎知這瘦小老
    人是三絕中的萬劍之王龍飛呢?
    
      龍飛之所以被稱為萬劍之王,其梅毒劍自有獨到之處,幸而謝成城是以古印掌
    對敵,以怪異的招式,剋制了他持劍的優點。
    
      轉瞬間,二人已對拆了十數招,康定老怪與另外二人,此刻也和船主及二英交
    上了手,卻聽船主大聲喝叱道:「開船!」
    
      那四人聞言,不由大吃一驚,萬劍之王龍飛急道:「速行上岸!」
    
      但謝成城那容他輕易脫身,朗喝一聲,一招「庸人俗事錄」隨手而出。
    
      只聽悶哼一聲,一條影子如星飛丸跳似的,被震落江岸之上。
    
      陡地——
    
      一陣陰冷尖銳的聲音,在江岸響起,夜暗中直如鬼哭神泣,懾人心弦。
    
      那少年船主也長嘯一聲,高叫道:「什麼鬼東西?鬼鬼祟祟,不敢見人!」
    
      陰森尖銳的聲音答道:「你們的死期未至,暫且留你們多活幾天,到時我自會
    去收拾你們的小狗命。」
    
      少年冷哼一聲,不屑地道:「還不是鼠輩,藏頭縮尾,難道那鬼叫聲,就可以
    嚇住人嗎?」
    
      那陰森森地聲音道:「等著瞧吧!」
    
      「吧」字之聲,已是在二里之外了。
    
      謝成城聽得心中一震,不知是什麼人,竟有如此超絕的輕功?正在驚楞之際,
    那少年船主已和聲說道:「兄台,請進艙內坐。」
    
      說著,作出肅客之勢。謝成城見人家如此客氣相待,於是的嫌盡釋,相讓而入。
    
      謝成城才坐好,又是二個女婢送上茶來。
    
      謝成城心中暗覺奇怪不已,為何他們三個年輕少年,卻用了女婢呢?
    
      那少年客氣地拱手說道:「尚未請教兄台貴姓大名?」
    
      謝成城仍是不露形跡說道:「在下謝承經,不知兄台尊諱?」
    
      那少年微微一笑道:「小女子姓吳名玉嬿。」
    
      謝成城「哦」了一聲,不禁恍然大悟,暗忖:「我說這船上的少年們都是如此
    俊俏,原來女扮男裝。」於是訕訕道:「在下冒昧打擾,尚請姑娘原諒。若……」
    
      少年淺笑道:「江湖兒女,何必重那些細節,請兄台稍坐片刻,我去換個便裝
    就來。」
    
      說著,就逕往內艙走去,口中嬌呼道:「林英,出來陪陪謝相公。」
    
      由艙內應了聲「是」,就走出了一個少女。
    
      只見這少女,看來年約十五、六歲,瞼若嬌花,眼似秋水,雲鬢高挽,媚笑嫣
    然,配著一身翠羅衣衫,真是美賽上嬌,艷比西施。
    
      可是最使謝成城心奇的,這少女,竟是他初出道時,在吳城鎮的「六福客棧」
    裡,所遇到祖孫對話的那個少女,因他那時是初出道,而他們的對話又是關於真假
    歐承修的問題,是以對他們的印象特別深刻,無怪剛上船時覺得那少年書生面熟了。
    
      那少女嫣然淺笑,臉帶紅霞地走到謝成城面前輕輕一福,低低說道:「小女子
    林英拜見謝相公。」
    
      謝成城連忙抱拳起立,還禮道:「姑娘,請坐。」
    
      他又向那少女仔細一打量,覺得沒認錯人,隨又道:「令祖父呢?」
    
      這一句話問得極是突兀,少女一楞,道:「你……你……」
    
      謝成城知她不認識自己,便解釋道:「姑娘也許記不得在下了,數月前,在吳
    城鎮『六福客棧』的酒樓上,我們曾有一面之緣,那時你們正談論真假歐承修的問
    題。現在令祖可好?」
    
      那少女「哦」了一聲,倏然眼含珠淚,像是觸及她傷痛處似的,嗚咽道:「他
    ……他老人家已……」
    
      謝成城已料到一半,急問道:「他怎樣了?」
    
      少女已泣不成聲,斷續說道:「他……去……世……了!」
    
      謝成城輕歎一聲,以安慰的口吻說道:「唉!生死由命,姑娘別傷心了,令祖
    是怎樣仙逝的?」
    
      那少女低泣了一陣子,才勉強停止哭聲,說道:「他老人家是被獨孤惡魔蕭良
    君害死的。」
    
      謝成城咬牙切齒,恨聲道:「我不把獨孤相碎屍萬段,誓不姓謝!」
    
      少女一愕,說道:「謝相公也與那惡魔有仇嗎?」
    
      謝成城緊咬鋼牙,怒聲道:「不共戴天!」
    
      驀地,一陣環帶聲響,夾雜著一股如蘭似麝的芳香,自內艙傳來,謝成城一看
    ,只見一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猶如月宮蟬娥一般盛裝而來。
    
      她的艷麗華貴,直把個謝成城看呆了。
    
      這少女自然就是吳玉嬿,她一見謝成城那種如醉如癡的神情,心中暗自好笑,
    但嬌靨上仍是表現得冷如冰霜,淡淡說道:「謝相公,請坐。」
    
      謝成城一見對方臉現泠漠,忙一驚的低下頭來,心想:「這可能是一生中,第
    二次被人認為色狼了。」於是訕訕地道:「謝謝姑娘的借渡之恩。」
    
      吳玉嬿又是淡然說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她然後轉向林英道:「你去吩
    咐廚下備些酒菜來,今夜與相公剪燭傾談。」
    
      林英應了聲「是」,便向著內艙走去。
    
      不片刻,酒菜便已端了上來。
    
      吳玉嬿端起了酒,輕歎一聲,說道:「我就以這杯水酒,慶祝我們今晚的聚會
    ,明天船一到嘉定府,我們又各自西東為著俗事而忙碌了。」
    
      於是,兩人便一飲而盡。
    
      謝成城真猜不透這個少女,看似冷若冰霜,淡漠無情,但卻多愁善感,顯然也
    是滿腹心事。
    
      卻聽吳玉嬿又朗聲說道:「今夜我們暫時拋開俗務、心事、仇恨,對酒當歌,
    且先行個酒令如何?」
    
      謝成城也以豁達的心情,朗聲道:「好,酒令如何行法,請姑娘先說。」
    
      吳玉嬿的嬌靨上突然煥發出愉快的光彩,冷淡之容一掃而空,高興地說道:「
    我生平最喜歡李商隱的詩,我吟上半段,下半段就由你接,接不上,便罰酒三杯,
    可好?」
    
      謝成城點點頭,只見吳玉嬿輕啟朱唇,吟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
    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她倏然住口,淺笑不已的望著謝成城,但他已隨口而出:「滄海明月珠有淚,
    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戍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吳玉嬿一聽,嬌滴滴的拍手哈哈大笑。
    
      夜深,江面霧濃,船艙內一對紅燭高燒,燭淚點點滴落,但那一對少年男女的
    興致仍不減。吟哦聲與歡笑聲譜成一闋輕快的樂曲。
    
      船在江中蕩漾著……
    
      兩顆少年男女的心,也在蕩漾著……
    
      只聽吳玉嬿又嫣然一笑,嬌滴滴的道:「兄台真是雅人,現在應由你開始了。」
    
      謝成城像是多喝了幾杯酒,毫不猶豫地吟道:「尋春須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
    枝老,縹色玉柔擎,酷浮黃面清,何妨頻笑顏,梨苑春歸晚。同醉與閒平,詩隨羯
    鼓成。」
    
      吳玉嬿嬌聲大笑,拍著手道:「不愧身為男子漢,詩情畫意中,加上『羯鼓成
    』,就更顯得雄壯了。」
    
      夜更深,霧更濃,燭淚將乾,東方將明。
    
      船仍在江中蕩漾不停,但船上的這對少年男女,卻都昏沉的入睡了。
    
      一輪旭日衝散了籠罩江上的濃霧,而那艘美麗的二桅帆船也在靠近嘉定府的江
    岸停下了。
    
          ※※      ※※      ※※
    
      謝成城因一夜沒睡,是以他辭別了吳玉嬿,到達嘉定府後,第一件事便是找了
    家客棧,蒙頭大睡。
    
      這一睡,足足睡到午夜三更,才被一絲細微的聲響驚醒。
    
      他這時睡意全消,立即運氣行功了一周天,覺得全身無比舒暢。
    
      陡地——
    
      一聲細微的聲響又起,接著窗戶「咿呀」一聲打開,「啪」地一聲,從外面射
    進一個紙團來。同時傳來一聲細微的語絲:「陰柔神功口訣,緊記,緊記!」
    
      謝成城忙拾起紙團,打開一看,只見那張紙上寫著:「陰陽相生,柔剛相合。」
    
      就只這八個字,其他什麼字都沒有,難道這就是陰柔神功口訣嗎?
    
      謝成城正感奇詫不解之際,突然,一聲陰森冷哼自窗外響起,他一晃身形,穿
    窗縱了出去。
    
      驀聞屋頂上低喝一聲:「小子,有種隨大爺來!」
    
      謝成城更覺奇詫,怎的自己老碰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想不理睬,但卻壓不
    下心中的好奇心。
    
      略一遲疑,縱身上屋,只見一條高大的身形,站在兩丈以外的屋頂上,他一見
    謝成城追來,當時飛身而去。
    
      片刻工夫,兩人已停身西城郊外一座山坡之上。他「喋喋」怪笑二聲,說道:
    「小子,把那張紙交出來,哼!想不到那丫頭竟看上了你,把本人不傳神功交給外
    人,嘿嘿,真是機緣湊巧,給我撞上了。」
    
      謝成城對他這幾句話仍是大感不解,他不知那人所說的「丫頭」是何人,但卻
    從他口中,知道了這兩句口訣的貴重處。於是冷冷答道:「我為什麼要交給你!」
    
      那人冷哼一聲道:「小子,我只有二條路給你走,一條路是交出那張紙,第二
    條是把那口訣說出。」
    
      謝成城壓下胸中的憤怒,淡淡說道:「我若二條路都不走呢?」
    
      那人倏然暴聲大叱:「二條路都不走,小子,大爺就送你去閻羅殿報到。」
    
      說著,上步欺身,呼地一掌劈出。
    
      謝成城一見來人的掌風虎虎,威力強猛,心中一凜,閃身讓過,「嗆」的一聲
    龍吟中,他已將飛魂劍撒出,向那人的雙掌削去。
    
      誰知那人不退反進,又是一掌攻到。
    
      謝成城大怒,一招「浮生若夢」,隨手而起。
    
      那人如流星似地暴退二丈多遠,剛站住腳,便驚駭地喝問:「小子,報出狗名
    來!」
    
      謝成城也心驚於這人的眼光老到,「青雲三招」之一的「浮生若夢」才出,這
    人即已識出不敢硬接。
    
      他一招得手,傲然說道:「少爺的大名,你不配知道。」
    
      那人怒吼一聲,右手一掄,劈空出掌,一股山崩地裂的狂飆,猛向謝成城襲至。
    
      謝成城忙將劍交左手,右手一揚,一招「庸人俗事錄」撞上來勢。
    
      「轟」的一聲震天大響。
    
      謝成城踉蹌的退了二步,那人卻仍峙立如山紋風不動。
    
      「小子,知道厲害嗎?」
    
      謝成城拿樁站住,見對方並沒有乘機攻來,心中雖然是暗凜這人的內力確實了
    得,但仍是傲聲道:「有什麼厲害,本少爺劍下留情,不以青雲三招取你的狗命,
    你倒猖狂起來了。」
    
      那人再度欺近五、六步,疾聲道:「你交不交出那口訣?」
    
      謝成城這次真的感到奇怪萬分了,別人一見了他,不是要他交出離恨谷的地圖
    ,就是問青雲三招由何處得來,與半神魔有什麼關係,而這人則對這些絕口不提,
    所要的只是那二句口訣,心中暗想把對方試探一下,於是冷聲道:「你要這二句口
    訣,還是要離恨谷的秘密呢?」
    
      那人楞了一下,毫不遲疑地說道:「我要這二句口訣。」
    
      謝成城心中一震,詫然問道:「難道你不想得天心錄?」
    
      那人暴吼一聲,道:「小子,你若再調侃我,我就不客氣了!」
    
      謝成城故意嘻嘻一笑道:「可惜,可惜,那張紙我已丟掉了,唉!你要那口訣
    有什麼用?」
    
      那人怒極而叱道:「丟掉了?哼!小子,你還要命麼!」
    
      說著已是雙掌猛推,二股掌風如狂風暴雨般向謝成城襲到。
    
      謝成城哈哈朗笑二聲,以一式「閃轉生幻天」的輕功,夾雜著他父親的「七步
    踏雲飛」一晃身形,便已躲到了那人的背後。
    
      那人一覺雙掌不中,人如陀螺般電閃的一轉,又是面對面的向著謝成城吼道:
    「小子,你真想找死!」
    
      其實,這人的心中也暗自叫苦,心想:「自己的掌力雖然是勝過這小子一籌,
    但他的輕功確實太詭異了,若再這樣下去,到天明之前也是拿他沒有辦法。」
    
      謝成城被這人料纏著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暗忖:「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是
    什麼人給我找的這個麻煩?」
    
      那人見他不答話也未生氣,於是和聲說道:「小兄弟,那口訣你要了沒用,帶
    在身上徒給你增加麻煩,還是給我好了,那是我們派中一獨特武功,外人練不得。」
    
      謝成城奇道:「咦!這就怪了,你我都是人,為什麼這武功你練得,我練不得
    呢?」
    
      那人毫無辦法的搖搖頭,半晌才道:「就這樣吧!你把口訣給我,我告訴你離
    恨谷的地點。」
    
      謝成城哈哈一笑道:「簡直是鬼話,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想怎麼哄就怎麼哄
    ?」
    
      驀然,一聲怪嘯自山下響起。
    
      只見一條人影,如星飛丸跳般,從山坡下疾縱而來,他邊走邊喊道:「大師兄
    ,你在這兒呀?我還到處找你哩!」
    
      謝成城瞥眼一看,不禁心中微凜,原來這人正是獨孤相的二徒兒,小老鼠諸葛
    二世,那麼眼前之人,一定是蕭良君的大弟子了,無怪武功如此高深。若是他二人
    聯手對付自己,那後果實不堪設想。
    
      小老鼠一落地,對著謝成城奇怪的望了一眼,才轉向他師兄道:「師兄,你與
    這小子有什麼瓜葛?」
    
      那人卻冷冷道:「沒有什麼事,你走吧!而且我們的事你也管不著。」
    
      小老鼠乃是極端狡猾之人,只聽他呵呵一陣乾笑,說道:「師兄,這事我管定
    了。我不走。」
    
      小老鼠的師兄暴睜環目,死盯著他的師弟,厲聲大叱道:「滾!你若不滾,當
    心狗命?」
    
      小老鼠不但不氣,卻故作親密地說道:「我們親如兄弟,何必同室干戈,對吧
    !大師兄,我不走只是想幫你個忙而已。」
    
      那人仍是冷聲說道:「幫我什麼忙?」
    
      小老鼠笑得雙限瞇成一條縫,嘻皮笑臉地說道:「我們二人來整這小子,你所
    要得的東西,我們各分一半,如何?」
    
      那人暴喝一聲:「滾!廢話!」
    
      小老鼠卻是仍然站在那裡不動,認真地說道:「我走是可以,但是,師兄,你
    奈何不了這小子,若是讓他溜了,帶走你所要的秘密,那你就後悔無及了。」
    
      那人聞言無可奈何地道:「我們如何分法呢?」
    
      小老鼠見已經說動了他的師兄,於是狡猾地一笑道:「我倆『二一添作五』,
    你看如何?」
    
      那人一想,才道:「就這麼辦吧!分配的問題,等我們搶到手再解決。」
    
      謝成城在一旁對這二人的對談暗覺好笑,像是自己已在他們二人手中似的。
    
      可是猛地想起,這小老鼠不是明明有他母親屍體的行蹤嗎?不等那人開口,謝
    成城倏然道:「小老鼠,我們也來交換個條件。」
    
      小老鼠一聽,忙晃身在謝成城之旁,那人像是怕小老鼠搶走了他到手的寶物似
    的。
    
      他詭異地一笑,道:「什麼條件?」
    
      謝成城忙道:「你可知芙蓉仙子的屍體現在何處?」
    
      小老鼠嘴角掛著一絲陰笑,道:「當然知道。」
    
      「好!你告訴我,我就給你陰柔神功的兩句口訣。」
    
      小老鼠聞言,身形猛地一震轉臉對他師兄道:「好呀!師兄,你獨得陰柔神功
    口訣,把我蒙在鼓裡,我還以為你在逼他有關天心錄或離恨谷的秘密呢!現在成了
    人家要與我單獨談判,你可管不著了,請走吧!」
    
      他師兄一聽,怒吼一聲:「胡說,告訴你,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我若告訴師父你得到了陰柔神功的口訣,你還有命嗎?」
    
      小老鼠臉色一變,但隨即奇詫地道:「咦!師兄,我們別上了這小子的當,他
    怎會得到陰柔神功的口訣呢?」
    
      那高大之人冷哼一聲,道:「我親耳聽一個人向他說:『陰柔神功口訣,緊記
    ,緊記!』難道還會是假的!」
    
      但小老鼠諸葛二世老鼠眼一眨,仍然不解地問道:「師兄,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
    
      「哼!是誰?師父只把陰柔神功傳給了三丫頭,普天之下還能有第二人嗎?」
    
      小老鼠「哦」了一聲,嘻嘻一笑,神秘地道:「那騷貨又看上了這小子了。」
    他又轉向謝成城道:「小子,你快交桃花運了。」
    
      謝成城在一旁聽他們的對話,似懂非懂,正自愕然之際,只聽小老鼠又道:「
    師兄,你我關係一體,厲害不分,我們就聯手先收拾了這小子再說吧!」
    
      謝成城一見他倆妥協,不由暗中叫:「糟!」以他目前的功力,無論如何,也
    不是二人合擊的敵手。
    
      他正自驚凜之時,突聞二人齊地一聲暴喝,雙方揮掌撲上。
    
      謝成城沒有第二辦法可想,手中的飛魂劍一擺,一招「浮生若夢」電閃迎上。
    
      小老鼠與他的師兄一見又是青雲三招,趕忙飄身後退,怒喝道:「小子,你就
    仗著青雲三招,有種把劍收起來,比比掌上的功夫。」
    
      謝成城明知掌上功夫不是二人之敵,但少年氣盛怎肯示弱,「刷」的一聲,飛
    魂劍已入鞘中,昂然說道:「小爺就以一雙擊,鬥鬥你們四掌看看。」
    
      他二人一見激將法奏效,「喋喋」怪笑一聲,四股強猛的掌風,已向謝成城攻
    到。
    
      謝成城一見掌風如此凌厲,怎敢硬接,身形一晃,忙以「閃轉生幻天」輕功躲
    過。
    
      「嘿!嘿!小狗,你打不過倒怪會跑的,看你能跑到那裡去?」
    
      說著,四股掌風又到。
    
      謝成城怎甘被人奚落,氣得他大吼一聲,運足十二成功力,雙掌同時推出。
    
      「轟」的一聲震天大響中,夾著一聲悶哼!謝成城直如風中敗絮一樣,身形被
    震飛了五丈。
    
      「哇」的一聲,一股血箭自謝成城的口中飛出,他便人事不知的昏死過去了。
    
      這二人一見謝成城倒地不起,小老鼠首先躍身奔至謝成城的身旁。
    
      他的師兄非常敏感的已知這是怎麼一回事,同時也晃身欺進。
    
      小老鼠一見師兄也閃身過來,心知一人無法獨吞,於是嘻嘻一笑,道:「師兄
    ,這小子還未死,讓我先結果了他,再解決我們的事。」
    
      說著,他瘦小的臉上,已浮現一片殺機,單掌舉起,便向謝成城的百會穴拍去。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聽他大師兄突然大喝一聲:「且慢!」便阻住小老鼠諸
    葛二世下擊的掌勢。
    
      他一怔,茫然問道:「為什麼?」
    
      「嘿!嘿!你先搜搜這小子身上再說。」
    
      「嘻嘻!大師兄,你還不信任我,難道還怕我做什麼手腳不成?」
    
      當下小老鼠把謝成城全身搜了一遍,手中拿著那本天字號的天心錄發怔了一會
    兒,轉手丟向他的師兄道:「這是天心錄嗎?」
    
      他的師兄隨手接過,翻看了一下子,便呵呵狂笑一陣,把那本天心錄像廢紙樣
    丟在地上,說道:「二弟,你真是有眼無珠,見識膚淺的可憐,竟把活閻羅出道時
    用的小玩意兒,看成天心錄,再告訴你坦白些,真的天心錄分為三本,分為子,午
    ,寅,子本為神功,比我們師父的陰柔神功稍見高明,午本則是掌法,寅本為劍招
    ,而這子、午、寅三本又各附輕功一種,知道了麼!」
    
      小老鼠暗忖:「哼!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師父早告訴我了。」
    
      只見他大師兄把手一伸,冷漠地說道:「拿來!」
    
      諸葛二世奇詫地「咦」了一聲,說道:「拿什麼來呀?」
    
      「哈哈!陰柔神功乃天下絕學,你若想獨吞可沒有這麼容易。」
    
      小老鼠不悅道:「師兄,你可不要冤枉好人,我搜這小子時,你又不是沒看見
    ,那來的陰柔神功呀!」
    
      他師兄傲然的冷哼一聲道:「你還賣弄什麼玄虛,我就不信在他的袋中,還會
    插翅飛了不成!」
    
      小老鼠怒道:「誰在賣弄玄虛,不信你自己來搜好了!」
    
      他說罷,即躍至一丈以外。
    
      他的師兄臉帶詫異之色,心想:「會不會是這廝做了手腳,可是他連機會都沒
    有呀!」
    
      正當小老鼠的師兄要上前搜查之際。
    
      驀地——
    
      一條人影疾如脫弦之矢,掠在謝成城之旁,望著他兩人,發出尖銳的淒笑。
    
      諸葛二世和他師兄,睜眼細看這人。
    
      只見他身材嬌小,著黑色勁裝,臉罩黑紗,只露出一對神光湛湛的眼睛。
    
      倏然,他電閃地抱起謝成城,淒笑著向小老鼠及他師兄,一步一步的逼近。
    
      小老鼠被那淒笑震得心神慌亂,一見那人漸漸逼近,更是大驚,他倏地暴吼一
    聲道:「狗崽子,來送命嗎!」
    
      說著,已是雙掌齊掄,他師兄也差不多在同時出手,四股掌風,猛襲那人。
    
      那人好像對四股掌風的來襲視若無睹,口中仍然是發出尖銳地淒笑。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便聽「轟」的一聲大響,小老鼠與他的師兄便站不穩似地
    連連踉蹌暴退十餘步,他們才站住腳,便同時驚呼:「陰柔神功……」
    
      本來已昏死過去的謝成城,在「轟」的響聲中赫然醒來,突然發覺自己被一個
    蒙面人挾在脅下,週身感到刺痛,想掙扎卻是無力。
    
      只聽那蒙面人淒然長笑一聲,陰森森地道:「我數到三,你們兩個若還不滾,
    就留下狗頭來。」
    
      只聽他接著喝道:「一……」
    
      「一」字才出,小老鼠已驚悚的拔腳飛奔,猶如喪家之犬似地逃跑了。
    
      那「二」未出,小老鼠的師兄已驚駭地開溜。
    
      於是大地又恢復了原有的岑寂。
    
      那蒙面人不再淒笑,他抱著謝成城,拾起地上的天字號「天心錄」,如天馬行
    空般往山下奔去。
    
      謝成城心裡雖驚悚凜恐,但並無他法,一想開,反而坦然不懼,任由那蒙面人
    挾著自己飛馳。
    
      心情一鬆,奇怪的是,他竟聞到一陣如蘭似麝的芳香。
    
      他方「咦」了一聲,還未來得及鄉想,那蒙面人在半空中便以右手食、中雙指
    ,點上了他的「睡穴」。
    
      只聽謝成城「哦」的一聲,以後的事就再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候,他才再度醒轉過來。
    
      這時,金雞「喔喔」地叫醒了長夜,叫醒了忙碌的人們,也叫出了和暖的陽光。
    
      旭紅的太陽悄悄地照射進一間客房裡,照著床上的一個英俊少年。
    
      那少年一醒來,大驚失色,睜眼四下一看,只覺得這房間有點面熟,好似自己
    曾經住過。
    
      「啪啪」的敲門聲大響,一個急促的聲音說道:「客官,客官,時候不早了,
    您不是昨天交代小的早點喊您起床嗎?」
    
      謝成城「哦」了一聲,才知道自己仍睡在昨天投宿的店中,但同時也感到一震
    :「是呀!明天是九九重陽節了。」
    
      於是他連忙爬起來,拍了幾下腦袋,心想:「昨夜是怎麼回事呢?難道真的就
    是『南柯一夢』嗎?」
    
      他不放心地把精元運行了一周天後,竟是舒適異常,更奇怪地週身疼痛,也早
    消失無蹤了。
    
      他穿戴完畢,正欲離開房間時,竟赫然看見桌上放了一張紙條。
    
      好奇地拿起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朋友:昨夜受驚,現諒已無妨,請謹記那
    二句口訣,我已給你服下三粒『陰柔神丹』,照口訣,五心向上,五行並集,一年
    後,可練成『陰柔神功』。又若能得到千年冰雪、當歸,你更可練成『冰柔神功』
    ,如此,則可與真天心錄上所載之武功,相差無幾了。蒙面人留」
    
      謝成城拿著那紙條,摸摸藏在內衣口袋小的「陰柔神功」口訣,怔怔地站在那
    裡,原來他的頭腦已被驚喜所沖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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