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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子 難 纏

                    【第 二十二 章】
    
      清晨。
    
      又帶來了人們的匆忙與希望。
    
      客棧裡走出了一對青年男女,男的英俊可比潘安,女的艷麗可賽西施。
    
      二人一出客棧,少女如黃鶯似的嬌聲道:「相公,我今後沒事可做,又不急須
    回沉劍潭,是否可讓我與相公同上巫山一行,也有個照應。」
    
      謝成城沉思了一下,搖頭道:「姑娘的美意在下深知,不過我此行……」
    
      鄭如姍立即打斷了他的話,又道:「相公真固執,難道我去一趟巫山,會連累
    了你不成?」
    
      「我並不是這樣想法,只是……」
    
      「那麼這樣,我們就一起走吧!」
    
      謝成城無奈,只得與鄭如姍一路趕往巫山而去。
    
      這一日。
    
      他們二人已來到了巫山,望霞峰已遙遙在望。
    
      二人來到了望霞峰下,立即施展絕頂輕功,如二隻飛燕似的,一躍一落,不多
    時,來到了謝成城以前曾來過的洞前,二人戒備著走進去。
    
      山洞裡是漆暗無光。
    
      幾個轉彎,已來到了一處石床前,謝成城立即掀起了石床上的石板。
    
      石板「轟」的一聲,應手而開,謝成城把乾糧交與鄭如姍,立即下去將鐵門打
    開,說道:「鄭姑娘,我們進去。」
    
      片刻,已來到了五位掌門被困之處,五位掌門一見謝成城來了,同時臉露喜色。
    
      謝成城立即行禮道:「晚輩謝成城,已帶來了玉指令與玉胸針,不知五位掌門
    有何見教?」
    
      「啪啪」的一陣聲響,石壁上已刻著:「快把玉指令放進任何一人的口中。」
    
      謝成城詫異不解地拿出了玉指令,放進第一個人的口中。
    
      那人立即微微的張開口,含著玉指令,閉目垂瞼,像是行功。
    
      鄭如姍一看這情況,及這些人的行裝,走到謝成城身旁,說道:「相公,我在
    洞上等你。」
    
      謝成城也知鄭如姍的用意,點頭道:「好,若有不測,立即以三聲嘯聲為信號
    ,使我們也有個準備。」
    
      鄭如姍點點頭,即離開了。
    
      大約有二盞茶的時間,那人全身竟然是「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
    
      又過了約有一盞茶的時光,那人竟掙扎著站起,雙手一拱道:「謝謝施主大恩
    ,今後施主有事相求,我們五大門派,當竭力以赴。」
    
      謝成城一慌,立即躬身說道:「區區小事,請掌門不必介意。」
    
      那人朗聲犬笑道:「施主年紀雖小,竟能深明大義,老朽甚為欽佩。」
    
      那人說罷,又將玉指合放進第二人的口中,又回到原位,開始瞑目行功。
    
      謝成城見狀,心想:「這樣等下去,不知要等多久,枯坐無味,不如走到洞口
    ,與鄭如姍在一起,也有個伴兒。」
    
      趕忙地向那人行禮道:「老前輩,我想到洞口等你們可好?」
    
      那人答道:「也好,等我們五個老朽都能自由行動時,再請施主進來吧!」
    
      謝成城一拱手,轉身退出。
    
      鄭如姍一見謝成城又回來,嫣然地嬌笑道:「你為什麼不在洞裡呢?」
    
      謝成城從實道:「他們在療傷,我在那裡實覺無聊,不如到這裡來與你談談。」
    
      鄭如姍「噗哧」一笑道:「謝相公,當我們出客棧時,你的臉色肅嚴,雙眉緊
    鎖,好像是非常討厭我跟你來一般,你一個人不覺寂寞麼?」
    
      「誰討厭你?」謝成城詫然問道。
    
      鄭如姍心裡一甜道:「真的不討厭我?」
    
      謝成城又「嗯」了一聲,並不答話,反而想起葉丹鳳來。
    
      他記得父親曾經對他說:「先用半神魔的面具,代父親去安慰一個外號叫雪中
    紅的女孩子……」
    
      可是現在,她不是明明已有一個好安置嗎?她曾說過,從今以後一定要聽她師
    父的話。那麼她以後,不就是峨嵋派的掌門嗎?她若身登掌門,就不會再為愛、恨
    所困擾了。
    
      鄭如姍見他沉思不語,忙低聲問道:「相公,你在想什麼?」
    
      謝成城被這一問,從沉思中間轉過來,道:「沒有想什麼?」
    
      鄭如姍嬌聲嬌氣的說道:「相公,你出來可是要找我談談麼?」
    
      「無什麼可談。」
    
      鄭如姍又是嫣然一笑道:「什麼都可談,比如,你救出五掌門之後,打算再做
    什麼呢?」
    
      「救出五掌門,我去找歐雲銘報卻侮辱我娘屍體的大仇。」
    
      「你總是有那麼多事情。」
    
      「對了,我真是有做不完的事情。」
    
      他口中回答,心中卻感慨萬千。
    
      是的,他自從離開父親之後,一直地匆忙,不是與人打鬥,就是受傷、被困,
    失去武功,再學武功,又是多次艷遇,相繼出現,又黯然的離開。因此,他又體會
    起那句人生如夢,不自覺的脫口而出:「唉!人生如夢……」
    
      「唉」的歎息聲中,竟如一個看破了紅塵,而且受盡了折磨的老人口中傳出,
    聽得鄭如姍心中陡地一沉,忙勸道:「相公,別再傷感,人生雖然像場夢,卻不定
    是美夢或是惡夢,有些人要實現理想的美夢,不顧艱險,做得有聲有色,出人頭地
    。有些人拿這句『人生如夢』,作為自圓其說,這些人沒有鬥力也沒有志氣,被命
    運牽著鼻子走,只是弱者的一種表現,相公,你說對嗎?」
    
      謝成城點點頭道:「也可以這樣說。」
    
      鄭如姍又接著道:「我相信你是有抱負的人。」
    
      謝成城「嗯」了一聲不答。
    
      鄭如姍嫣然一笑道:「相公,難道你不承認嗎?」
    
      時間,由這對青年男女的嘴邊溜走了。
    
      不覺得,又過了二個時辰。
    
      謝成城站起來,道:「鄭姑娘,我再進去看看。」
    
      鄭如姍點點頭,謝成城返身又再入洞,到洞中一看,使他楞住了。
    
      原來這時,五個掌門竟然圍在一起,坐成了一個圓圈相擠在一起,同時互相手
    握著手,卻是各自瞑目行功的樣子。他們對謝成城來洞內理都不理,他心覺無味,
    於是又回到了鄭如姍處。
    
      鄭如姍又奇怪地說道:「怎麼了?」
    
      「他們仍在療傷。」
    
      「那麼再談什麼呢?」
    
      「隨便。」
    
      鄭如姍一看謝成城這樣子,心中暗自歎息,仍然極為溫柔地細聲道:「你把仇
    都報完了以後,想傲什麼呢?」
    
      謝成城淡淡地道:「我的仇是否能報,還是個大問題,現在就談到以後,那不
    是未免太早些,或許可能被仇人打死呢?」
    
      鄭如姍輕輕地說道:「胡說,你到底想的是些什麼?」
    
      「做和尚。」
    
      鄭如姍嬌聲大笑說道:「你竟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奇怪嗎?」
    
      「言不由衷,你……」
    
      陡然——
    
      一聲極細的聲音在謝成城的耳畔響起,那竟是千里傳音:「謝恩人,請進來吧
    !」
    
      謝成城與鄭如姍同時聽到,鄭如姍開口道:「相公,你進去吧!我仍在這裡把
    風。」
    
      謝成城點點頭,走了進去,一到裡面,五個人已經同時站起。
    
      五人一見謝成城,同時拱手行禮道:「謝謝施主的大恩大德,老朽永銘肺腑。」
    
      謝成城連忙還禮道:「五位掌門,在下實不敢當。」
    
      另一人已再開口道:「請施主拿出玉胸針。」
    
      謝成城一聽,立即由袋中拿出玉胸針交給那人,那人一接過玉胸針,四人同時
    靠近過來。
    
      現在謝成城見這五個掌門,能夠行動自如,恢復功力,才知道玉指令有如此大
    的用處。
    
      這時接玉胸針的那人,倏地食指用力,抵在玉胸針上,約有半盞茶的時光,只
    見一股七彩的輕煙在他食指上冉冉上升,狀極美觀。
    
      眾人皆注視這奇景,默默不語,約有一盞茶的時光,那人已停止了按撫,霎時
    雲滑霧散,五人同時一楞,其中一人突地朗聲道:「墓洞中有地,地洞中有殿,那
    麼,那麼………」
    
      另一人已開口道:「莫非是地墓殿。」
    
      其他四人也差不多同時道:「正是,地墓殿。」
    
      那個說地墓殿的人,拿著玉胸針與玉指令,交給謝成城,拱手一揖道:「南無
    阿彌陀佛!感謝施主的大恩,請施主伸過手來,讓老衲看看施主的內力如何?」
    
      謝成城一揖,立郎伸過手去,說道:「老前輩是何大門派掌門?」
    
      「老朽乃是少林派的前任掌門。」
    
      那人說罷,握住謝成城的手,臉上突現驚喜之色,聲如宏鐘,朗聲道:「謝施
    主果然福分不淺,不但吃了千年冰雪當歸,而且練成了陰柔神功,可賀可喜!」
    
      謝成城因有滿腹疑團,於是問道:「少林掌門大師,在下前次來時,曾想由此
    路而過,不知大師何以不讓通過。」
    
      少林掌門朗聲哈哈大笑道:「前次我們知道你武功尚弱,若由此條路而過,那
    是黃雨谷,你卻非千面鬼王的對手,若你去無異是以卵擊石。」
    
      謝成城把玉指令和玉胸針收好,立即施禮道:「不知五位掌門還有何事須要晚
    輩效勞,在下赴湯蹈火,亦所不辭。」
    
      少林掌門聽罷,朗笑道:「那麼請謝施主坐下來,我們尚有一些事想與施主商
    討一下。」
    
      謝成城與其他五人同時坐好後,少林掌門聲如洪鐘似的說道:「施主在江湖上
    行走,是否發現有個地墓殿?」
    
      謝成城道:「地墓殿在寂寞人的墓中。」
    
      五人同時「哦」了一聲,好像他們已料到似的,那少林掌門大師又再問道:「
    現在武林道上,是否出現過一個叫喪門鬼鮑旭的人?」
    
      謝成城立即把他姑姑「白髮嬌女」所告訴他的事,再重覆了一次,聽得這五人
    同時感到驚訝,於是道:「何以五位掌門被困在這裡呢?」
    
      少林掌門歎息一聲道:「就是中了那鮑旭的奸計,好了,現在事已明瞭大半,
    我們五個老朽須上寂寞人之墓一探。」
    
      接著,少林掌門又向謝成城間道:「離恨谷是否有人進去過?」
    
      謝成城又原原本本的把遇龍叟之事說了一遍,聽得少林派掌門大覺驚奇,道:
    「有我那師弟在,一切事均可解決,現我告訴施主幾件事,請施主再鼎力協助。
    
      第一:你上天山後,再遇我師弟,切記告訴他,帶你入離恨谷,並在沉劍潭等
    我們。
    
      第二:施主無論如何,必須設法取得天心錄,若來得及,我們五個老朽會助施
    主一臂之力。
    
      第三:這玉指令與玉胸針,今後不可流入武林上,或許在我們的事未完前,可
    能有人從中阻撓,必須留意。
    
      就只有這三點,請施主費神。」
    
      謝成城立即拱手道:「在下無論如何,定照五位掌門的吩咐去做。」
    
      另一人卻突然開口道:「謝施主,剛才同你前來這裡的那位少女是何門派?又
    是何人的女兒?」
    
      謝成城被問得莫名其妙,道:「在下僅知她叫鄭如姍,其他一概不知?」
    
      那人「哦」了一聲,也不再開口。謝成城道:「各位老前輩若進地墓殿,在墓
    口有一位白髮嬌女就是在下的姑姑,敬請各位別誤會,我姑姑是……」
    
      少林掌門大師立即道:「施主放心,白髮嬌女與老朽有幾面之緣,絕不會誤會
    的。」
    
      謝成城站起來,道:「多謝各位掌門指教,在下就此告辭。」
    
      少林掌門道:「施主今後是上天山?或是別有要事?」
    
      謝成城心想:「自己的事,何必要別人分憂呢?」只得撒個謊道:「在下想上
    天山。」
    
      五個掌門同時站了起來,說道:「請施主今後保重。」
    
      以武林上五大門派的五個掌門,同時極為尊敬的向謝成城拱手道別,真是史無
    前例,又何況謝成城只是十七、八歲的孩子,真令人難以相信?
    
      謝成城離開了五位掌門,回到了鄭如姍之處,兩人即往洞內繼續探入。
    
      洞黑如墨。
    
      愈深入,寒氣愈重,微微的有點兒潮濕之味。
    
      鄭如姍緊握著謝成城的手,小心翼翼的戒備著,一步一步的探進。
    
      每一條洞路中,分為好幾個洞,真是洞中有路,路中有洞。
    
      好在謝成城與鄭如姍在洞中帶有乾糧,是以不怕,可是走了好久,仍是無頭無
    盡,在這偌大的望霞峰中,到那兒去找歐雲銘呢?但謝成城在天山已有過一次經驗
    ,就是只要有恆心,便沒有做不成的事。
    
      外面,是個美好的春天良宵。
    
      月亮在微笑,星星頑皮的眨著眼,蟲在鳴,鳥兒在歌唱。
    
      洞內,卻是愈來愈潮濕,愈來愈陰寒。
    
      這一對青年男女,不知走了多久,有些累也有些餓,隨即停下來,二人靠洞壁
    而坐,吃著乾糧。
    
      這時,鄭如姍邊吃邊笑道:「謝相公,假如這次是無事而來,倒是一次難得的
    旅行,是嗎?」
    
      謝成城點點頭,已有倦意,打了一個呵欠。
    
      鄭如姍也跟著打個呵欠,謝成城已知她也同樣疲倦,於是道:「是應該睡覺的
    時候了吧?」
    
      「是應該睡覺的時候了。」鄭如姍說。
    
      外面,月亮落了下去,太陽又升起來,春風,再吹醒了人間。
    
      也吹進洞內,吹在這少年男女的身上。
    
      於是,這擁抱著,沉入甜夢中的男女,同時醒了過來。
    
      洞內,並不因為是早晨而光亮點兒,仍然是伸手不見五指,是以,這對青年男
    女一醒,發覺互相緊緊的擁抱著,女的頓時覺得兩煩發熱,俊面飛紅。
    
      謝成城心中猶如小鹿在跳躍不已,但一轉念間,母親的大仇未報,自己豈可為
    男女纏綿私情所誤。於是依依不捨的站了起來,說道:「讓姑娘無緣無故的受苦,
    於心真感不忍,今後不知如何答謝才好?」
    
      在黑暗中的鄭如姍,雖然臉頰粉紅,但這句話,竟是聽得她心中甜極如蜜,道
    :「這些苦算什麼,我們再繼續找吧!」
    
      一洞穿一洞,走了約有二個時辰,仍是毫無蹤跡,正遲疑間,突見另一洞內有
    點光線射出,鄭如姍立即道:「我們到那兒去看看。」
    
      「看看」之聲未斂,陡地,一聲如裂帛的陰笑破空傳來,笑聲淒厲高揚,震得
    山洞嗡嗡不絕地迴響著,餘音未止,陰森森的話聲暴響:「何方鼠輩,來此作甚?」
    
      謝成城第一個念頭就想起歐雲銘,心中亦驚亦喜,大喝道:「你是誰?是不是
    歐雲銘?」
    
      裡面冷笑一聲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謝成城已料定這人定是歐雲銘,仇人當前,怎不叫他激動顫抖,厲聲道:「是
    的話,把頭顱送過來,不是的話,報出個萬兒,本少爺保留你一條命。」
    
      這種激動顫抖的喝聲,鄭如姍已聽在耳中,了然心上,於是柔和地道:「相公
    ,請鎮靜點,面對強敵必須忍耐,相公怎可激動誤事。」
    
      這幾句話是多麼溫柔、嫻靜、甜蜜,話中深情款款,包含著無限的關懷,聽得
    激動中的謝成城,微微一楞,感激得伸手握住鄭如姍的柔荑,道:「謝謝鄭姑娘多
    次深切的關心,此情此意,心神具領,我謝成城若不報答,豈能算是男子漢……」
    
      話未完,洞內已傳出陰森森的話語道:「你是誰?」
    
      謝成城的話被打斷,但立即應道:「我是誰?有種的就現身見見真章。採花盜
    歐雲銘,我問你,芙蓉仙子的屍體,你藏在那兒?」
    
      洞內冷笑一聲道:「那你是半神魔,我也正為芙蓉仙子的事想找你算賬,你,
    你……」
    
      謝成城那裡忍受得住,在「你你」聲中,一彈而起,往洞內掠去。
    
      「半神魔滾回去!」
    
      「回去」聲中,洞內突湧出一股冷飆,勢可排山倒海,向謝成城猛襲而來。
    
      謝成城冷笑一聲,「陰柔神功」已運起護住全身。
    
      「轟」的一聲震天大響。
    
      謝成城竟被震得「蹬蹬」的倒退七、八步,才拿樁站穩。
    
      才站住腳,裡面已傳來一聲冷森森的話道:「半神魔別著急,遲早我們會分個
    你死我活,但我們的話尚未說完。」
    
      謝成城已是目眥欲裂,大喝道:「有何可說?」
    
      「談談你為什麼會被人稱為半神魔,我何以被人稱為採花盜,難道你不知起因
    是為了什麼?哈……」
    
      謝成城已是怒火中燒,大喝道:「勿庸再說,你淫罪滔天,採花盜!名符其實
    。」
    
      只聽一陣冷笑,又道:「還不是為了你,芙蓉仙子是我的師妹,本來我倆是天
    仙佳侶,可是卻被你這鬼魔迷住,我得不到心愛的人,所以我變成了採花盜,這罪
    實在究由你起。」
    
      「由我而起?」
    
      這時的謝成城真是達到忍無可忍的地步,隨脫口而出:「歐雲銘,你不配!我
    母親根本不愛你,只是你自我陶醉。惡賊,不必再說,快滾出來受死!」
    
      洞裡的人聽得一楞,又冷森森說道:「那你是半神魔與芙蓉仙子的孽種了?這
    更好,我不殺你,不能清我心頭之恨。」
    
      站在一旁的鄭如姍也聽得銀牙緊咬,蓄勢待發。
    
      謝成城冷嘯一聲,大喝道:「狗盜,納命來……」
    
      納命來聲中,右手一掌「庸人俗事錄」,左手「血印寒梅」,雙股暴飆,勢如
    潮湧,夾著罡力蕩動之聲。猛向洞內襲去。
    
      洞內同時也是陰笑一聲,道:「給我躺下!」
    
      話未了,雙方暴飆已然接實。
    
      「轟」然的一聲暴響聲中,謝成城又是被震得踉蹌倒退三、四步。
    
      驚魂甫定,心中默念著:「母親呀!母親,願你在天之靈,保佑孩兒,完成你
    臨死前囑咐孩兒的心願。」
    
      片刻,洞內又傳出冷森森的話語,道:「狗小子,不要急著死,我們的話一談
    完,我自會出去割下你的頭顱。」
    
      謝成城已知以現在的武功,還不是對方的敵手,但報仇的火焰燒起,再也按捺
    不住,就是拼著一死,也要代母親了卻這心願。
    
      於是也大喝道:「我不與你這無恥的採花盜說話!」
    
      歐雲銘又陰森森地說道:「狗小子,不識好歹,談談你死後的屍體放置問題,
    難道你想陳屍巫山洞中嗎?」
    
      這句話聽得謝成城熱血沸騰,大喝一聲:「鹿死誰手,猶未可知,看看誰的屍
    體陳在巫山洞口,滾出來先見真章。」
    
      洞內,陰森森的響聲又起:「狗小子,你若真的急著找死,我就早點送你去見
    閻王吧!」
    
      聲隨人起,一條人影,疾如電光石火般掠出,跟著一陣獰惡厲笑,陰森之極,
    端地懾人心弦。
    
      鄭如姍見謝成城兩掌均告無功,已知事態嚴重,立即晃身,與謝成城同站一起
    ,急用傳音入密道:「請相公小心。」
    
      謝成城點頭沒答,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怒目瞪視著歐雲銘,大叱一聲
    道:「老狗,納命來!」
    
      納命來聲中,雙手十指箕張,掌風疾如飛瀑怒潮,直向歐雲銘擊去。
    
      歐雲銘冷哼一聲,白光一閃,人已閃過,厲喝道:「小子,住手!」
    
      謝成城一開始攻擊,即被輕易閃過,驚駭之下,急忙剎住前撲之勢,自覺現非
    歐雲銘敵手,但又想到這是難得的機會,若這次報仇不成,還不知何時才有替母親
    報此血海深仇之望呢!
    
      於是把心一橫,怒喝道:「住嘴!少爺不聽那些鬼話。」
    
      歐雲銘發出喋喋地幾聲淒笑,道:「說給你知道,好讓你死在九泉下也能瞑目
    ,你母親是我的妻子。」
    
      謝成城一聽,氣得五臟皆裂,熱血沸騰,順手往背後一抄,「嗆」的一聲龍吟
    ,碧光暴射,寒光蒙漾,飛魂劍已緊握手中。
    
      長嘯一聲,一團白光,如出海蛟龍向歐雲銘攻去。
    
      這招正是青雲三招中的「似幻似影」,威力奇大無匹。
    
      歐雲銘瞼色微變,竟然在驚險中,晃身閃過,冷哼一聲道:「小子,讓我來超
    渡你……」
    
      雙掌一揚,二股威力無比的暴飆,夾雜著罡力激盪的呼呼風聲中,電掣風馳地
    猛向謝成城襲到。
    
      看得鄭如姍嬌容變色,瞻戰心驚,疾如箭矢地一晃郎到,一雙柔荑一揚一圈,
    硬把二股暴飆接了下來。
    
      霎時,謝成城見一招不中,人如陀螺般一轉,左掌電閃掄起那招「庸人俗事錄
    」,差不多與鄭如姍同時接下歐雲銘的二股暴飆。
    
      「轟」然一聲震天暴響中,罡力激盪,洞中沙石紛飛,夾著三聲悶哼。
    
      謝成城與鄭如姍同時向後倒退二步,二人心中同感氣血翻騰。
    
      一歐雲銘又那能抵住二人合力而出的掌風,也是「蹬蹬蹬」地踉艙倒退了四、
    五步,才站住腳。
    
      謝成城這時靈光一閃,猛提一口真氣,手中飛魂劍揮成一溜銀光,一招「滄海
    遺珠」,如白虹貫日,直劈歐雲銘前胸。
    
      歐雲銘二掌不中,已感驚駭,突起變化,頓覺一怔,只見一條白光,夾著絲絲
    的破空響聲向自己劈到,匆忙斜身,電閃般抽出劍來。
    
      抽劍雖快,但為時已遲。
    
      「嗆」的一陣金鐵交鳴聲中,一聲悶哼,夾著「蹬蹬」的踉嗆暴退聲中,兩人
    同時跌坐地上。
    
      原來謝成城一招得勢,逼退了歐雲銘,氣焰一盛,如此大好良機,豈可失去。
    
      而歐雲銘亦非凡輩,孤劍雙掌獨闖武林三四十年,大戰小戰,不知已經過幾百
    次,對敵經驗豐富,已有臨危不亂的工夫,一見謝成城的飛魂劍業已劈到,心中雖
    寒,但他立即將右手舉劍迎上,左手在喝聲中,也向謝成城的前胸劈去。
    
      雖然如此,謝成城所施正是天下絕學的「青雲三招」,威力猛烈無比,一劍正
    劈入歐雲銘的右眉,心神一喜,暗道:「母親呀!孩兒為你報了仇。」但疏忽了歐
    雲銘右手的暗襲,心念未完,前胸已被歐雲銘劈個正著。
    
      這乍合乍分,都是一剎那間的事。
    
      倒在地上的謝成城,臉色蒼白如紙,隱隱露出莫大的痛苦。
    
      而歐雲銘右肩亦被砍入,鮮血順臂流下,立即掙扎著起來,搖搖欲墜,淒慘的
    笑聲,震得山洞嗡嗡不絕地響著。
    
      鄭如姍一驚,非同小可,晃身來到謝成城的身旁一看之下,花容失色,嬌喝一
    聲:「畜生!納命來!」
    
      一雙柔荑猝掄,二股寒楓已如汪洋大海的亙浪,綿綿不絕地向歐雲銘捲去。
    
      歐雲銘這時,強忍住那斷臂的痛苦,左掌一揮,也全方迎出一掌。
    
      一聲「蓬」然暴響,砂土瀰漫,立郎失去了歐雲銘的蹤跡。
    
      她本想追上,但她又擔心情郎的生命危險,猶疑一下,轉身來到謝成城的身旁
    ,忙伸手向前一摸,淚水簌簌而落。
    
      這時的謝成城呼吸極為微弱,像是已停止了似的,臉上無一點血色,蒼白如雪。
    
      在傷心下的鄭如姍,低聲喚著:「相公,相公……」淚水已滴在謝成城的臉上
    、身上。
    
      轉念間從袋中拿出一個朱紅的瓶子,倒出五顆丹丸在如玉的纖手上,那春蔥似
    的手指,將謝成城的牙齒啟開,豈知謝成城身受重傷,牙關緊閉?那能輕易張開,
    驚得鄭如姍芳心無主。
    
      其實謝成城因得了千年冰雪當歸,引發了全身各大經脈,十二重樓的潛力,加
    上父母近二甲子的內力修為,又經父親及真獨孤相為他衝破了「生死玄關」。不然
    ,歐雲銘這種近身全力的出掌,沒有當場斃命,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鄭如姍知道這時的謝成城,命在旦夕,春蔥似的雙指蓄力一撥,只聽「克」的
    一聲,啟開了謝成城的牙關,立把那顆丹丸放入他的口中,可是謝成城僅一息尚存
    ,那能自己吞食。
    
      急得鄭如姍只得將櫻唇吻上,含了口玉液,吐進謝成城的口裡,再用力一吹,
    才把五顆丹丸,送進謝成城的腹中。她雖然曾和謝成城這樣親過嘴,但仍是雙腮緋
    紅,心中卜卜的跳個不停。
    
      接著,忙把一雙柔荑按在謝成城的胸前及丹田處,開始推拿起來。
    
      約莫二盞茶的時光,謝成城的臉色,已微見紅潤,但仍不見轉醒。
    
      她知道謝成城的傷勢,非經醫學聖手,是不會轉好。
    
      但此地又非久留之處,該到那兒去呢?這個問題,困擾著她,使她一時拿不定
    主意。
    
      突然,她想起了蛟龍堡,而且蛟龍堡離這裡又是最近,於是她立即背起謝成城
    ,晃身出洞。
    
      洞外,是茫茫夜色,萬籟寂靜,羞怯的新月。從雲縫中射出微弱的光輝,點點
    疏星,明暗眨閃遠處村落,映著點點疏稀的燈火。
    
      這是鳥語花香,百花齊放的春天。
    
      春天的月夜是多麼的柔媚,含有無限的詩情畫意,也充滿著濃厚的羅曼蒂克氣
    氛。
    
      但鄭如姍卻因背著受傷的情郎,心懷憂慮,無心去欣賞這美麗的夜色。
    
      她只是施展絕頂輕功,向蛟龍堡飛奔而去。
    
      一連奔行了四、五個時辰。
    
      雞鳴叫醒了寂靜的大地,一道道的曙光,透過薄紗般的晨霧,霎時間,一輪紅
    日,慢慢地由東邊升起。
    
      鄭如姍剛進入蛟龍堡,驀聞一聲大喝:「何方友人擅人蛟龍堡?」
    
      鄭如姍才站住腳,已看見一個穿著便服的英俊中年人,那人就是俊丐。
    
      俊丐一見進來一個少女,正想攔阻,卻又見她背上背著的正是謝成城。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忙問道:「姑娘,這是怎麼同事?」
    
      鄭如姍反問道:「你是誰?與謝相公是什麼關係?」
    
      俊丐道:「我乃五坤中的俊丐,這位謝相公是我的世侄,請姑娘把他放下吧!」
    
      鄭如姍一聽此人竟是五坤中的俊丐,這才放心,兩眼含淚,將謝成城放下。
    
      俊丐一接下謝成城,只覺得他全身僵硬,雙眼緊閉,駭然急問道:「姑娘,謝
    相公何以變成這樣子?」
    
      鄭如姍如怨如訴地把謝成城如何救出五大門派的掌門,如何尋找採花盜歐雲銘
    ,以及如何被歐雲銘所劈,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俊丐聽完急急叫道:「姑娘,請跟我進龍鳳閣樓上吧!」
    
      說著,當先向龍鳳閣奔去。
    
      鄭如姍也跟在俊丐的後面,片刻之間,已到了龍鳳閣樓上李如貞的房間。
    
      一到李如貞的房間,俊丐立即把謝成城放在床上,自己也愁眉不展的坐在旁邊
    ,想不出救他的辦法來。
    
      鄭如姍在為謝成城療傷之時,已發覺他的五臟六腑,全部離位,這在平凡人,
    早就死去了。
    
      時間在他們皺眉間溜走了。
    
      一轉眼,已過了三天。
    
      謝成城的病情仍未好轉,鄭如姍雖然幾次將丹丸放入謝成城口中,但他仍舊是
    老樣子,一點也沒有起色。
    
      第四天的中午。
    
      突然,三條影子,如流星劃空般降落在修羅府內。
    
      堡主雙婢之一的歐正琴立即電掠擋住去路,冷冷地道:「何方朋友,為何無故
    擅入蛟龍堡。」
    
      一個身穿文士長衫的中年男人,�z聲哈哈笑道:「姑娘,我們來尋找一個人。」
    
      歐正琴因謝成城生命垂危,也自心情不好,本想沒好氣的回答,但一想來人倒
    是客客氣氣,而且這三人之中,有一個看來五十歲左右的女人,不禁有點兒奇怪,
    乃強制壓抑不快的心情,說道:「不知三位要找那一個人,恐怕會令三位前輩失望
    。」
    
      那中年文士朗聲道:「一個自稱為謝成城,說是半神魔之子的少年,曾與我們
    三人有二年之約,因突然事故,我們特提早來找他,他是否在蛟龍堡中?」
    
      歐正琴一驚,心想:「真的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若謝相公與對方結有樑子,
    那可如何才好。」忙又間道:「不知三位的尊諱該如何稱呼?」
    
      那中年書生立即又朗聲道:「我們三人,被武林中稱為三生,若那謝成城在蛟
    龍堡,就請叫他出來。」
    
      歐正琴更是驚駭,道:「謝相公不在蛟龍堡,可是不知謝相公何時與三位前輩
    結有樑子。」
    
      這三生的名字,大大的驚駭了歐正琴。
    
      那人一聽謝成城不在,臉上都呈現出失望之色,轉身就走。
    
      突然,那女人甜美的聲音嬌呼道:「二位師兄等一下。」
    
      三人又同時回到歐正琴之前。
    
      要知女人最是瞭解女人,歐正琴又是不慣說謊的女子,她一開口說謝成城不在
    ,便被這三生之一的女人看出她是說謊。
    
      再加上那句「謝相公何事與你們結有樑子」,她的腦中靈光一閃,已知道這是
    怎麼一同事。
    
      所以她立即叫住了她的二位師兄,然後又向歐正琴道:「孩子,我們與你的謝
    相公,會有一段很短時間的師徒開系,現在我們有急事找他,已經找他很久了,我
    看你好像有什麼傷心事的,請坦白的告訴我,就是你的謝相公不在,我們仍樂意為
    你分憂。」她竟是很喜歡歐正琴。
    
      歐正琴一聽,「哦」的一聲,如飛鳥投林似的,投在那女人的懷中哭了起來。
    
      她這一行動,卻加深這女人的喜愛,她把歐正琴抱入懷中,慈祥地板道:「孩
    子,我的年紀足以當你的母親,有什麼傷心事告訴我,我為你想辦法解決。」
    
      在女人懷中的歐正琴,早已哭成淚人兒似的,只聽她低低哭訴道:「謝相公。
    他,他……」
    
      那中年書生也覺其中定有蹊蹺,朗聲問道:「他,他如何了?」
    
      其實他倆,也同時大吃一驚,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
    
      哭得如淚人兒的歐正琴,又低泣說道:「他受傷極重,奄奄一息……」
    
      中年書生急問道:「他在那裡?快領路,我們去救他。」
    
      那女人慈祥的撫摸著歐正琴的秀髮,道:「是的,我們去救他,快領路,孩子
    ,你愛他是嗎?真是一個傻孩子,差點兒給你誤了大事呢!」
    
      歐正琴一聽,這三人要救相公,心中一喜,再加上那句「孩子,你愛他是嗎?
    」說得她面泛桃紅,但救人要緊,於是她趕緊離開那女人的懷中,道:「三位前輩
    ,請隨我走。」
    
      說著,嬌軀一掠,直向龍鳳閣奔去。
    
      三生一聽謝成城受傷極重,奄奄一息,早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那敢怠慢,緊
    緊跟在歐正琴身後,掠入龍鳳閣中。
    
      一行四人,到了龍鳳閣李如貞的樓上,那中年書生先伸手摸著謝成城的腕脈。
    
      鄭如姍和俊丐一見來了三個人,雖感一愕,但見那中年書生一上樓,就摸謝成
    城的腕脈,也就放心不少,待在那裡不再說話。
    
      這時房中六人,除了那中年書生為謝成城把脈外,其他五人,差不多同時,望
    著中年書生的臉色。
    
      空氣靜極了,也緊張極了。
    
      像是微微的心跳與呼吸聲,都如雷響似的。
    
      中年書生,雙眉愈皺愈緊了。
    
      其他五人,心中也愈來愈沉重。
    
      尤其是鄭如姍與歐正琴,都已簌簌的落下了情淚。
    
      約有一盞茶的時間,那中年書生手才伸回,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沉重之極。
    
      猶如晴天霹靂打著五人腦際。
    
      三生中的那個女人,轉頭一看簌簌落淚的歐正琴,急忙把她抱入懷中低低說道
    :「真是傻孩子,我向你保證,若三生醫不好你的謝相公,誓不在武林走動,也不
    叫三生。」
    
      說著,一邊伸手為歐正琴擦眼淚,好像歐正琴是她的女兒似的,她的傷心也是
    她的傷心一樣,一邊轉頭向那中年書生道:「師兄,你說是不是?」
    
      那中年書生搖搖頭,又歎了口氣,道:「我們三生,可能不必在武林上走動,
    也不必叫三生了!」
    
      各人的心,同時像往深淵中沉落似的,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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