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九 章】
龍叟聞言一驚,暗忖:「他真的在暗中偷聽?」遂朗聲說道:「不管鬼話與否
,閣下該現身了,我知道你有難言的苦衷,但我等絕為你保守秘密。」
那冷森森的聲音又道:「又是鬼話連篇,鬼話連篇。」
說完,聲音又杳。
龍叟滿臉頹喪地說道:「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謝成城道:「義父,那我們也走吧!」
龍叟點點頭,當先向前走去。
鄭如姍立即一掠身,走在謝成城身旁,低聲說道:「相公,你相信這是『絕藝
會』的真正地點嗎?」
謝成城詫然說道:「難道你不相信嗎?」
鄭如姍嬌笑道:「相公,我不是不相信,而是因為以前太容易相信了,但結果
卻是常常帶來失望,一連串的失望堆積起來,就變成了凡事懷疑。」
對的,人都是這樣。謝成城心想,什麼事情未來臨前,不必往好的方面想,也
不必往壞的方面想,於是道:「進去後,一看就可知道了。」
三人走了約有盞茶的時間。
陡見前面五丈遠處光亮無比,三人一見,同感欣喜若狂,向光明處飛奔也似的
走去。
龍叟最先到達。
只聽他像是非常失望似的「哦」了一聲。
謝成城與鄭如姍也同時掠身而到,舉目向四周望去。
只見那是一間極大的石室,除進入的洞路外,其他無處可通。
那石室門口,霍然刻著:「絕藝會。」
謝成城心中如風車般的一打轉,突然靈機一動,暗忖:「這是不是如傳說中所
說的須有『般若神掌』,『坎離神掌』,及『迷蹤神掌』,三種掌力才可擊破的石
壁嗎?」
想著,功運雙掌,猛然向「絕藝會」三個大字之上擊去。
但聽掌風呼嘯聲中。
接著「蓬」的一聲暴響,暴響未歇,龍叟立即雙袖拂出二股狂刮,也向石壁撞
去。
又是「蓬」然一聲大響。
但見勁力激盪處,砂石紛飛,盞茶時間之後,始告平息。
那石壁只被震壞了一層表皮,其他別無異樣。
謝成城一看,向龍叟頹然說道:「義父,我們尚欠『迷蹤神掌』。」
龍叟點點頭,也感失望之極,鄭如姍奇詫地問道:「祖公,什麼是迷蹤神掌?」
謝成城雖是在萬分失望之下,仍然耐心答道:「就是西域夢府的迷蹤神掌。」
鄭如姍突然神秘地一笑,說道:「有了,我們何不去找夢府掌門,聽武林中傳
說,她與你還有一段不平凡的關係呢!」
謝成城一笑說道:「其實我和她也沒有什麼不凡的關係,不論如何,她既已返
回夢府,我們還是要另想辦法。」
龍叟也緊跟著應道:「對了,想想看有什麼辦法?」
於是三人都沉默起來了。
約有二盞茶的時光,三人均想不出辦法來,陡然「嗆」的一聲龍吟,謝成城竟
抄起「飛魂劍」,向那石壁走去。
龍叟一看,大呼一聲:「吾兒且慢!」
謝成城一怔停身問道:「義父有什麼事?」
龍叟道:「吾兒有所不知,這『絕藝會』既然困住五大門派的掌門,及十二位
奇人,是不可輕視的,你手中所拿的飛魂劍,又是你爹的遺物,若是折斷,那可對
不起你爹了。我想,你還是用掌力試試。」
謝成城聞言立即將飛魂劍歸同鞘中,雙掌按住石壁,運起「柔冰玄功」用力推
去。
這時的龍叟與鄭如姍,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要知謝成城此舉的成敗,有關整個武林的命運。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那自稱為天山派第二十四代掌門,謝成城的掌門師父,既
然肯把地點告訴謝成城,又何以不告訴他方法呢?
難道這其中,又有蹊蹺不成?
此時謝成城已運起全身功力,雙掌抵住石壁,猛然推去。
這一推,竟然使他俊容立變。
原來他這一推雖可撼山倒岳,但那石壁卻是分毫未動,但覺兩手奇冷無此。
這一感覺,使他靈光突地一閃。
只見他陡然掠身一退,雙掌連翻,再向那石壁玫去五掌,震得這些石壁「蓬,
蓬」作響不已。
五掌攻出之後,再度掠身走近石壁,以右手食指,跟著「絕藝會」三字的筆劃
劃了起來。
但「絕藝會」三字都劃過之後,並沒有奇跡出現,一切仍是如常。
謝成城愕然地呆望著那三個字,暗忖:「這怎麼和寂寞人之墓不一樣?」
鄭如姍已知現在的謝成城心急如焚,無論如何勢必打開洞門,於是走到謝成城
之旁,安慰他道:「相公,請別失望,我們再商量商量,也許能有辦法把這石洞之
門打開。」
龍叟一見謝成城失望的樣子,也覺心痛,急走到謝成城的身旁,在他的右肩上
拍了兩下,慈聲說道:「吾兒,我們去找他們商量商量,集武林奇人於一堂,難道
還怕想不出辦法來嗎?」
謝成城雖在極度的失望中,但一聽他們這樣說,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一個
辦法,於是點點頭,道:「好,我們離開這裡吧!」
說著,他已最先返身走去。
龍叟與鄭如姍也緊跟著他的身後,出了石室,回到色迷宮中原來醉仙住的地方。
他們三人又把那粉紅色的布幕,圍好成原來的樣子,才出了色迷宮。
可是一出色迷宮,便已聽到修羅府的廣場上,暴喝與「蓬」然聲音雜響。
謝成城一驚,立即強身而起,疾如箭矢地朝廣場奔去。
他一到廣場,便聞一聲陰森森的話語說道:「狗小子,你現在才到?」
謝成城舉目一看,這人正是假獨孤相,她的身旁站著陰陽潘安徐慧芳。
謝成城一見假獨孤相,不覺火冒三千丈,怒喝道:「老鬼,你們給我滾!」
「滾」字聲中,朗星也似的雙目,已緊跟著向場中一瞟,只見除了白髮嬌女,
歐正琴和俊丐外,就只有這獨孤相與徐慧芳及三個面蒙紅巾的白衣人。
這時龍叟與鄭如姍也隨後趕到。
謝成城突然想起千面鬼王的話:「不是劈死她,就是好意勸她回頭。」
然而這徐慧芳,她殺死了自己的妻子,但若是報仇,而她又有著自己的骨肉,
這不是一個大難題嗎?
想著,遂冷冷地說道:「千面神君,你假冒千面鬼王,殺死了蛟龍驚魂,又示
意你徒兒殺死他的女兒李如貞,真是罪該萬死。」
假獨孤相愕然倒退一步,陰森森地說道:「原來那老鬼是被你所救,好,今天
我們算一算總賬。」
謝成城聞言立即抄劍在手,雙眼噴火,熱血沸騰,一步一步地向獨孤相逼去。
假獨孤相則淒厲地慘笑道:「小子別拿什麼『柔冰玄功』嚇人。」
她也抄劍在手向謝成城迎上。
陡地——
人影一閃,陰陽潘安徐慧芳已俏生生地站在謝成城與假獨孤相之間,滿面寒霜
地說道:「誰再逼近一步,我就自殺當場。」
相向逼近的兩人聞言,各自一愕,站在原地不動。
龍叟卻突地哈哈大笑道:「小妮子,你別發狠,我有話問你。」
徐慧芳冷目一瞟龍叟,冷冷的道:「唸經的禿驢,我不聽你放驢屁!」
說著,嬌軀一旋,面對著她的師父假獨孤相,似哀求般的說道:「師父,我們
走吧!」
假獨孤相一怔之後,立郎厲喝道:「芳兒,快給我滾到一旁!」
徐慧芳嬌容驟變,囁嚅地道:「師父,請聽徒兒一次懇求……」
假獨孤相雙眼閃著碧光冷芒,怒喝道:「住口,滾開!」
徐慧芳似是非常怕她的師父,垂下頭怯生生地退到一旁,獨孤相突又呵……呵
……慘然狂笑道:「小子,你誘淫我的徒兒,現在她身上已有你的孽種,小子,你
打算如何?」
謝成城厲喝道:「活該,我不管,你徒兒殺死我的妻子又將如何?」
假獨孤相怒目圓睜,大喝道:「你與我徒兒同死!」
謝成城冷冷說道:「死,談何容易?」
假獨孤相暴吼一聲:「我偏叫你死得!」
假獨孤相在暴吼聲中,身形直如巨鯨分波,向謝成城急衝而至,手中長劍舞起
一片寒森森的光芒,仿若重重山嶽,向謝成城罩下。
謝成城焦雷似的冷喝一聲,飛魂劍也一揮而起,直如一條貫天的碧虹,向那電
光寒芒迎去。
這時,二人如盤空的飛鳥,碧劍白虹,纏鬥一起,片刻之間,已交手了二十回
合。
謝成城愈戰心中愈急。
要知這時他所施出的,正是「青雲三招」,他把三招循環地施出了七,八次,
均未奏功,心急下,已將「柔冰玄功」施出。
只聽「蓬」的一聲霹天大響。
假獨孤相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地倒退了十幾步,一跤跌坐地上。
她臉色蒼白如紙,似是內傷極重。
謝成城已知他的「柔冰玄功」奏了奇效,當下再不遲疑,冷喝一聲:「千面神
君,我超度你。」
說著,一道經天碧虹,直向假獨孤相劈至。
要知謝成城對這假獨孤相已恨之入骨,尤其是她那種毒辣的手段,更令謝成城
心寒。
現在他想為武林除一大害,是以無絲毫側隱之心。
眼見一代梟雌,即將死于飛魂劍下。
驀地——
一聲嬌叱破空響起:「我與你拼了。」
原來在這間不容髮的時刻,一道寒光劃起,直向碧虹迎上。
原來正是徐慧芳出手阻止。
謝成城直氣得咬牙切齒,但他真的拿她沒有辦法,立郎把衝勢一緩,厲喝道:
「賤人,你想找死!」
徐慧芳一雙淚光瑩瑩的雙眸,深情地注視著謝成城,嬌聲說道:「相公,你好
殘忍。」
謝成城冷冷說道:「賤人,殺人之妻,難道不殘忍嗎?」
是的,這瞬間,謝成城真是百感交集,這不是又有機會,讓他為他的妻子李如
貞報那血海深仇嗎?
但上天的安排,確實太捉弄人了。
她的腹中已有了自己的後代,尤其是現在,更能證實這假獨孤相正是千面神君
。而千面神君又是女的,這陰陽潘安徐慧芳腹中的孩子,除了自己之外,不可能是
別人的了。
假獨孤相乾麵神君,這時慢慢地站了起來,仍是冷森森地說道:「小子,這次
饒你,下次便沒這樣便宜了。」
說完,又冷冷地對著徐慧芳道:「我們走了。」
竟自緩緩朝修羅府外走去。
徐慧芳並沒有回答假獨孤相的話,只見她淚珠點點滴落地上,淒然說道:「相
公,我對你一往情深,可是卻換來你的寡情薄義,我生存在人世間,也沒有什麼意
思了。」
她突然仰面狂笑道:「還是死了的好,一了百了。」
話聲甫落,陡地揮動手中長劍,往自己粉頭上抹去。
謝成城驚的大叫道:「使不得!」
接著人如電射般向徐慧芳奔去。
但他卻遲了一步,突聞徐慧芳悶哼一聲,嬌軀已撲通倒地,香消玉殞。
假獨孤相一見徒兒徐慧芳自殺斃命,突地形如瘋狂般掄劍向謝成城撲去。
謝成城正自被徐慧芳的自殺驚得怔住,那還注意到假獨孤相攻來的長劍,正在
千鈞一髮之際——
陡聞龍叟朗喝一聲:「假獨孤相,你這是找死!」
說著,強身而起,運起般若神功,向假獨孤相擊去。
假獨孤相剛受謝成城柔冰玄功所傷,那是龍叟的敵手,慘呼一聲,身軀摔出三
丈外死去。
「義父,請回來。」
龍叟低呼了一聲:「阿彌陀佛!」垂首默禱起來。
這是一個太突然的變化,眾人正自愕然之際,另外三個白衣人已溜之大吉。
鄭如姍知道徐慧芳便是她的姊妹,雖不齒她的行為,但骨肉情深也覺得甚是悲
傷。
俊丐為怕謝成城與鄭如姍難過,連忙命人將兩具屍體移開掩埋,並向眾人道:
「我們到龍鳳閣中再說吧!」
龍鳳閣中坐滿了當今武林一流高手,但卻一片岑寂。
半晌之後,龍叟最先開口道:「我們已找到『絕藝會』的真正地點,但目前尚
無法打開……」
少林派前代掌門立即朗聲問道:「在什麼地方?」
龍叟道:「在色迷宮中,據武林中傳說,須有『坎離神掌』、『般若神掌』,
及『迷蹤神掌』,吾兒已會『坎離神掌』,我會『般若神功』,但尚缺『迷蹤神掌
』,在坐所有人中,誰會『迷蹤神掌』?」
龍叟一邊說,一邊向眾人打量,半晌仍未見有人開口。
沉默了約有盞茶時光,龍叟又朗聲說道:「現在,我們須想個辦法……」
崑崙派的前代掌門立即朗聲接道:「我們在坐之人中,那一位與金樽尊者有交
情,去把他請來,不就解決了。」
龍叟沉思了一下,搖頭說道:「這不是根本辦法,尤其是『夢府迷蒜』,除非
掌門有命,府內之人不得擅自離開,問題是誰可入夢府迷蹤,學得那『迷蹤神掌』
?」
活閻羅開口說道:「除了謝成城外,再沒有適當的人選了。」
五大門派掌門齊聲說道:「不錯,那麼就煩謝施主再走一道了?」
謝成城朗聲說道:「就這麼辦吧!我現在就動身。」
說完,站了起來。
眾人一見謝成城這樣爽朗的答應,各自感激地站了起來,差不多同時朗聲說道
:「請多多珍重。」
鄭如姍則是雙眼含情中,充滿著淚水,走到謝成城身旁,悠悠說道:「相公,
我送你一程好嗎?」
謝成城知道這時的鄭如姍,對他依依不捨,遂安慰她道:「別難過,我會很快
回來的。」
其實,他何嘗不是與鄭如姍的心情一樣,他不想離開她,但他是男人,男人都
希望像天上的飛鳥,不被女人纏住,一切行動無拘無束。
謝成城一走出蛟龍堡,便覺精神一振。
這是一個春天的早晨。
霧,漫天漫野,滿谷滿壑,像是要填塞了整個宇宙似的。
霧,遲緩的開始移動著,就像煙霧迷濛的山峰間,果真有「仙女」在伸出纖纖
柔荑,一層層地鋪起萬千種輕絹。
他邊走邊想:「現在的蛟龍堡,已齊集當今武林的精粹,自己大可放心地在外
玩上幾天。」
突然,他又想到最近的一切變化,心情頓感黯然。
不久以前,他還是個滿懷希望與期待的孩子,他盼望能見到自己的父親和妻兒。
但現在卻是,父親死了,妻子死了,兒子被擄去了,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
這些日子來,他只為母親報了那段血海深仇,陰陽潘安徐慧芳師徒死了,自然
也算是給李如貞報了仇。
於是,他又想起那慈祥的母親,母親的屍體,既由歐雲銘的口中,說出在地墓
殿內,那自己何不先尋回母親的屍體?安葬之後,也算盡了人子的孝道,了卻一件
心事。
想著,便心急如焚的朝寂寞人之墓趕去。
一日中午時分,他已進入了濟南府。
一到濟南府,他又想起了陳玉嫻,這第一個以愛的石子,投入他平靜的心湖上
起了陣陣綺麗漣漪的少女。
不知怎樣,謝成城心想,這短短的日子中,他變得多愁善感了,人都是一樣,
對人世看多了,瞭解一深就多愁善感起來。
他突然決定,今夜要到大明湖去泛舟,以拾回一些舊日的殘夢。
這是奇怪的念頭,而這奇怪的念頭,使他在客棧裡呆了一個下午。
直到月亮從山間冉冉的升了起來,他才走出了客棧,來到了大明湖。
許多溫馨的往事,如潮似湧的翻騰在他的腦際。
於是他走到了大明湖,雇了一葉輕舟,正想一躍而上。
突然——
一陣悅耳的簫聲響起。
那簫聲動聽極了,如幾百隻在空中盤旋的燕子,齊聲輕唱似的,令他怔了一怔。
他與陳玉嫻的相識,不是由簫為媒嗎?如今人已杳,但簫聲卻依舊。
他突然想起,這會不會是陳玉嫻呢?
這又是一個奇怪的念頭,但這奇怪的念頭,使他立即一躍上船,低囑船家道:
「朝簫聲駛去。」
船家漫應一聲,已是槳聲款乃,朝簫聲駛去。
月色如銀,槳過處起了一圈圈的漣漪,正如現在謝成城的心一樣,激盪不已。
突然簫聲竟悄然而止。
可是謝成城的眼前六七丈處,已現出了一葉輕舟,在其平如鏡的湖面上,飄蕩
著……
於是他吩咐船家道:「駛近那船。」
船家應了聲「是」,小舟已緩緩地向那葉輕舟靠去。
漸行,兩舟的距離漸近,而謝成城的心中,卻是猛跳不已,不是嗎?如銀的月
亮下,那小舟上不是正坐著一個紅衣少女嗎?
謝成城差點兒驚叫出聲:「玉嫻……」
但他沒有,他怕認錯了人。
於是愈來愈近,那少女的輪廓也愈清晰……
赫然,那真是陳玉嫻,謝成城激動的大叫一聲:「玉嫻……」
紅衣少女像是早也注意到這小舟似的,立刻回應了一聲:「相公……」
謝成城早已按捺不下心中的興奮和激動,彈身而起,躍上陳玉嫻的輕舟,說道
:「果真是你,果真是你。」
陳玉嫻如怨如訴的說道:「真是相公……」
於是在月光下,一對久別重逢的情侶,緊緊的擁抱著,擁抱著,似乎深怕有人
會推開他們兩人似的……
約有盞茶的時光,兩人才平靜下來。
謝成城心覺奮怪地間道:「玉嫻,你為何又踏入中原了呢?」
謝成城只是因一時的好奇心,而自自然然的提及此事,但卻不料陳玉嫻美眸中
的眼淚竟簌簌而落。
這更令謝成城感到詫異,問道:「玉嫻,什麼事命你這樣的傷心,能告訴我嗎
?我或可與你分憂?」
她那如真珠也似的,點點滴滴的淚水,似乎幻成幾把利刃,直刺著謝成城的心。
已經破碎了的心,怎堪再加上這樣刺戳呢?
在謝成城懷中的陳玉嫻見問,嬌聲低泣道:「我的……我的父親死了……」
天呀!這無異於平地突起的晴天霹靂,轟得謝成城驚愕住了。
世上傷心事何其多,而他們兩人的遭遇,卻是無巧不巧的相同,這怎不叫謝成
城驚愕悲痛呢?
但他知道此時對懷中的心上人,該多給她一些勸解與安慰。
但怎樣勸解,又怎樣安慰呢?他不會安慰過別人,他一向是須要別人安慰的人
,但他仍軟聲道:「玉嫻,請別傷心,我還不是同你一樣……」
在謝成城懷中的陳玉嫻,哭泣了一陣子,又漸漸的平靜下來,但聽謝成城這一
說,也感驚訝地急急問道:「相公,難道你……你……」
謝成城為了想安慰她,緊接道:「我父親半月前在離恨谷中被人殺死了。」
陳玉嫻立即又緊抱著謝成城,默默無語。
這真是傷心人巧逢傷心人,斷腸事又遇斷腸事了。
謝成城立即又軟聲問道:「你爹是怎樣死去的?」
陳玉嫻淒然說道:「他是被白砂侖惡魔陳清風所殺。」
謝成城一聽到這個名字,咬牙切齒地恨鑿說道:「好狗盜。」
陳玉嫻似乎被謝成城這一句怒罵,發洩出了她多日來的悲傷,嬌聲問道:「難
道相公的久親,也是被這白砂侖惡魔殺害的嗎?」
謝成城恨恨地道:「狗盜陳清風呀!我誓必把你碎屍萬段,才能消我此心之恨
。」
他喃喃地像是自語,說罷,才向陳玉嫻道:「他是殺我祖父母的血海仇人,可
是他為什麼殺死令尊呢?」
陳玉嫻道:「我與你離別之後,立即回南海,可是一回到南海,我們南海竟發
生了一件大事。
相公想想,以我們南海在武林上的地位,竟然有人敢發帖,邀請我們南海一派
,加入『地墓會』,這不是太奇異了嗎?
父親對著那張帖發愕,想不出什麼人,這『地墓會』的主持人,就連我也猜想
不出。
那張帖子寫著限時二個月答覆。
父親看了一陣子,不經意的一笑,也就算了。
其實我爹也確實把對方估計得太低,把我們南海一派估計太高,是以未曾對那
發貼之人重視。
那一夜,我正駕舟出遊,因我離開了你之後,心中總是悶悶不樂,是以想到外
面散散心,一回到家中,已是夜交二更了。
可是回到家,不幸的事情早已發生,父親在奄奄一息之時,告訴殺他的兇手是
白砂侖惡魔陳清風。
於是我再踏人中原,隻身尋仇,想不到今天才人濟南府就碰上相公。唉!往事
如煙,前塵似夢……」
南海奇女陳玉嫻長長歎了口氣,又道:「令尊又是為誰所殺呢?」
謝成城這才明瞭了事情的始末,對這白砂侖惡魔陳清風更是恨之入骨,於是道
:「我爹是被淡�袺鼠b所殺,而那淡妝羅剎也是地墓會的人。」
二人知道了殺父仇人之後,更覺同病相憐,於是互相依偎擁抱在一起,許多傷
心事,在他們二人的心中奔流、氾濫,和滔滔不絕的沖激……
二人沉默了一陣子。
陳玉嫻突地道:「這白砂侖惡魔不但奸詐,狡猾,殘忍,而且犯了色淫,我聽
家父說過,你祖父母被殺的原因。」
這正是謝成城所急欲知道的事,於是他迫不急待地間道:「什麼原因?」
陳玉嫻詫然問道:「白砂侖惡魔陳清風既然和你們結有這般深仇,相公怎的還
不知道原因呢?」
謝成城道:「家父死時,沒有來得及說。」
陳玉嫻「哦」了一聲,道:「是這樣的,令祖父與我爹及活閻羅、獨孤相等,
同是在南海上一個小村中的人,而且無巧不巧,四人同是鄰居。
南海的人,是以捕魚為生,這四人當然不能例外。
有一年,矮奴國的人侵佔了這小島,這四個人當然也在矮奴國的淫威下過活。
大家同覺身為異國奴而感羞恥,但有一人卻不這樣想,那人就是白砂侖惡魔陳
清風。
他像一隻哈巴狗似的,盡量討好矮奴國的人,想求個小官做,但蒼天不如人願
,矮奴國人卻選中了你祖父作為那小村的統治官。
你祖父當然是不恥作那種官的,但不當又不行,是以只得被迫接受。
白砂侖惡魔陳清風卻恨你祖父入骨,於是他想盡了辦法,向矮奴國人說你祖父
的壞話,結果他借刀殺人的使矮奴國人殺了你祖父,於是我爹及活閻羅與獨孤相等
人便駕舟偷偷逃往中原,後來各有奇遇。」
聽得謝成城五內皆裂的怒罵一聲:「禽獸不如的東西!」
陳玉嫻一頓之後,又道:「說起來,我們還有同村之誼呢!只是你在中原長大
,我在南海的小島上長大而已。」
謝成城默默的點點頭,思忖著從未去過的故鄉。
人都是一樣,飲水思源,故鄉的花是香的,水是甜的,好像月亮也此別處的圓
大。
他沉思後喃喃道:「將來我一定要回到故鄉去,俗語說:『樹高於丈,落葉歸
根』我不能一輩子在外流浪。」
他說完,又緊緊地抱著陳玉嫻,一語不發。
陳玉嫻依偎在謝成城雄壯有力和溫暖熱情的懷中,默默享受。
心與心已相印,情與情結合,整個人世上,像是只剩下他們兩人。
人,沉浸在幸福中。
月,輕灑在他們的身上。
風,頑皮的遊戲於他們的發間。
這是多麼絢麗迷人的一幕,充滿詩情畫意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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