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清晨,微風吹進這樓閣上。
吹進紗窗,吹進了這間大家閨秀的繡房裡,房裡帶著些兒香味,這香說濃不濃
,說淡也不淡。
只是這香卻迷人極了,若是你置身其中,總是被那香味薰得懶洋洋的,連站起
來四肢也感到無力。
奇怪的是這繡房中的床上,卻正躺臥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真是俊極了,可是英
俊的臉上,竟帶著痛苦之色,在那男人的床前,坐著一位紅衣女郎,那女郎也是滿
瞼憂鬱,雙目注視著那男人。
男人在床上輕輕的一翻身,不知怎樣,只是皺了皺眉頭,又不動彈了。
那女的一驚,急忙的站起來,見那男人睡去,她又坐下來。
時光悄無聲息的過去,那男的不動,女的卻仍舊坐在椅上,雙眼直盯著那男人
,也是不動。
假如你不注意,你會感覺到這是一幅圖畫,一幅極美的圖畫,或者你會懷疑這
是唐伯虎所畫,不然怎會是這樣香艷,這樣情意綿綿。
此時已是申末時分,那男人醒來了,發覺睡在女人的繡房裡,極端驚恐的想坐
起來。
但那裡能夠,身軀只起了一半,又倒臥在床上了。
女的立即站起來道:「謝兄,你可覺得好些了?」
男的聞言,臉色一變,道:「姑娘,我,我怎麼了?」
「唉!說來令人心痛,你的武功全失,我已令人回南海找尋何首烏,最遲兩個
月就回來,那時你的武功就可復原了。」
「天呀!」
謝成城大呼一聲,人又昏迷了過去。
陳玉嫻立即梨花帶淚的救醒了謝成城。
他醒來歎了口氣道:「天絕我也!夫復何言?」
「謝兄,這都是我的錯。」
「這不能怪誰,只能怪我定力不足和太不信任你了,若我早知可平安無事,也
不會大驚而分神。」
「成城,我……我……」
接下去是一陣沉默。
「玉嫻,你有什麼話要說嗎?怎地又不說了呢?」
「我對不起你。」
「快別這樣想,本來我以為你是一個弱女子,而那些人個個如虎似狼,所以對
你不放心,想不到你武功高出我許多。」
玉嫻感動得流下淚,說道:「其實我是個弱女子,還須你保護呢!」
「玉嫻,這話錯了,普天之下,你不必怕任何人。」
陳玉嫻喃喃的道:「我,我怕,我怕……」
謝成城突然大聲道:「你怕誰?告訴我,我去找他算帳。」
玉嫻從心底感到一陣甜蜜,嬌羞地道:「我怕你。」
謝成城「呀」的一聲。道:「我有什麼可怕呢?其實可怕的是你,你的一顰一
笑,都會使人分神。」
「成城,時間一久,你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那是我娘從小就把我注入了什麼
『坎離真氣』之故。」
「哦!」
兩人各自暗暗思忖。
玉嫻心裡想,就憑剛才的那句話,他已把我當作他的人了,不禁感到一陣甜蜜。
謝成城卻想道:「她為何怕我呢?」
他們默默互望著,娓娓傾談著,不知不覺太陽已慢慢的向西墜落,滿天紅霞,
已是黃昏時分了。
他們在沉默中享受那份寧靜的溫馨。
夜踏著貓的腳步,無聲無息的向大地罩上了一層黑幕,此刻謝成城已能站起來
了,可是身體卻軟綿無力。
這時玉嫻點燃了一支紅燭,室內立刻充滿了紅紅的光亮,照得兩人的面孔也是
紅紅的。
突然,謝成城「呀」的一聲,打破了這詩情畫意般的情境,開口道:「玉嫻,
離明湖泛舟那夜,今兒是第幾晚了?」
「第三晚,你間這個做什麼呀?」
謝成城又是「呀」的一聲道:「玉嫻,我得走了。」
「你,你傷未好,怎能出去呢?」
「可是我有一個約會,非去不可。」
「什麼約會呀?」
「你別問,生死天定,誠信第一,就是死,我也要去赴約。」
說罷,走向窗前,便向樓下躍去。
陳玉嫻一驚,即刻穿窗而出,在離地不過三尺之處,她接住了謝成城下墜的身
軀。
可是她在驚慌下,而且是面對自己心愛之人,是以輕功不能全力施為。
於是在落地時,兩人面對面的摟抱一起了。
驚駭中,謝戎城只覺得一股如蘭似麝的少女芳香襲進鼻裡,他又陶醉般的昏迷
了。
這原是一剎那間的暈迷,謝成城一驚醒來,發覺自己摟抱著陳玉嫻。
立刻尷尬的推開她,紅著瞼,赧然地道:「姑娘,在下,在下……」
這時陳玉嫻也是滿臉紅霞,可是立刻想到他要走了,急著發問道:「你要到那
裡去呀?怎地不說明就要走了呢?」
「我去應一個紫衣女郎之約。」
陳玉嫻怔怔的道:「是為了什麼事呢?本來我沒有權利問你,但就憑你送我的
玉胸針發問可以吧?」
謝成城聞言一驚,暗付:「難道她真的愛上我了,這我可如何是好呢?」遂說
道:「不必憑玉胸針,你問我,我就告訴你,那紫衣女郎限我在三天後回答她『青
雲三招』的來源,與交出『天心錄』,是以我必須遵守前往。」
「可是你現在武功全廢,如何能去呢?」
「男子漢應言出如山呀!」
「我可以不可以在暗中察看情況,若有危險,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謝成城慨然一歎,道:「你留下,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但你想想,這玉胸針是你母之物,憑玉胸針,我該有權去呀!」
謝成城大驚的後退幾步,道:「你怎麼知道這秘密?」
陳玉嫻奇怪的問道:「是離恨谷的秘密嗎?」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哦!」她一頓又道:「你有天心錄,你的武功已可保恢復了
。」
「我沒有呀!」
「那麼那女人何必逼你呢?」
「她誤會了,以為我會青雲三招,天心錄也在我身上,可是你真的不知這玉胸
針的秘密嗎?」
「我怎麼會知道呢?」
「哦!那你怎會以它命令我?」
「這玉胸針可以命令你嗎?」
「你真的不知道?」
「但現在知道了,好,我以玉胸針命你不去赴約。」
謝成城突然跪下來,道:「玉嫻,我是個男子漢大丈夫,本不應屈膝的,可是
你若不改命,我誓死不站起來。」
陳玉嫻看他跪下去,大驚失色道:「好,好好,你,你快站起來,讓你去就是
啦!怎可跪在我面前呢?我應該盡妻子之道呀!」
謝成城跪在地上,怔怔的站不起來了,暗忖:「明明我母親將死之時,交給我
這玉胸針,說『送給你的妻子吧!』那麼明明陳玉嫻已是我妻了,而且母親還說這
玉胸針,世上只有一人知道那秘密,那人就是你的妻子,我卻這樣輕易的為一時友
誼之衝動送給她。」
「我不命你,成城,我不命你,你就站起來吧!」
謝成城一看,天呀!陳玉嫻竟也在自己面前跪下了。
這時,謝成城正是百感交集,心忖:「玉嫻是一位好妻子,可是她武功太高了
。」
謝成城急忙扶起陳玉嫻,她這時已哭成淚人兒了,於是他開口道:「玉嫻,我
得罪了你?」;「你沒有得罪過我,可是你害得我好苦呀!你怎麼可跪在我面前呢
?你,你送我玉胸針,我送你玉指令,是,是……」
「是什麼?」
「是訂名分的信物,而且那玉指令與玉胸針一樣,隱含著一段武林大事,也可
以說要明白那件武林隱事,必須有三件東西,另一件則是天心錄了。」
謝成城真是聽得呆了,如此說來,玉嫻明明是我的妻子了。
可是父親叫我去安慰葉丹鳳,那該怎麼辦呢?
父母之命皆應遵從,但又怎能兼顧呢?天呀!這叫我如何是好?
他心中煩亂已極,武功已廢,血海深仇未報,就訂了親事,未來種種他不願再
想下去。
驀地,更樓上傳來起更的鐘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遂道:「玉嫻,我要走了,
等著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來的。」
這時,陳玉嫻臉色一陣紅暈,不知是感到幸福,還是感到安慰,答道:「好,
你去吧!我一定等著你。」
謝成城武功既失,只得雇了輛馬車出城,然後步行入林中。
他才入林裡,一條人影一閃,已站立在他的面前,正是那紫衣女郎。
她先是冷哼一聲,開口道:「我以為你不敢來呢!」
「男子漢大丈夫,何懼之有!」
「好,你想過了沒有,好好的回答我。」接著道:「青雲三招從何處得來?」
「我不告訴你。」
「天心錄在那裡?」
「我不知道。」
「你是不回答我了?」
「我不是回答了你嗎!」
「小子,快從實招來。」
「賤女人,難道我怕你不成?」
「不怕?好,接掌!」
只見那紫衣女朗單手一揮,一股威力奇大無比的掌風已攻向謝成城。
謝成城大驚失色,連忙往右邊跑,只聽「轟」的一聲,身形如斷了線的風箏似
的被掌風震向半空。
也就在這時,那紫衣女郎突然一躍身,縱向謝成城的夫落處,將他接住,放在
地上。
饒是如此,謝成城也是瞼色蒼白,「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紫衣女郎奇詫地問道:「你怎麼這樣不濟?」
「……………」謝成城一陣沉默。
「現在你該說出『青雲三招』為何會出世的原因來了吧?不然……」
「哼!謝成城豈是怕死之輩。」
紫衣女郎聽了這話,陡然一驚道:「南修是你什麼人?」
「哼!什麼人與你有何關係?」
「你不敢告訴我?」
「有什麼不敢,南修就是家父。」
這一說,直把個紫衣女郎驚退了二三步,大叱道:「你真是歐承修之子?」
「難道我還亂認父親不成,廢話!」
倏然——
二條人影如箭般縱落在謝成城的兩旁,將他圍住。
原來就是那兩個老太婆,只聽其中一人說道:「啟稟掌門,我等可以捉住此人
嗎?」
紫衣少女道:「我還有話問。」
於是轉向謝成城道:「天心錄在那裡,從實說來,不然我活捉你回夢府,你就
有得苦吃了。」
「我不知道什麼是天心錄。」
「小子,歐承修之子還會不知道天心錄,你既不說,我只好把你活捉回去,這
趟中原總算沒有白走。」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其速無比的向謝成城的身旁縱落,人才一點地,立即抱
起謝成城躍起。
那兩個老太婆同時向這影子擊出一掌,喝問道:「何方鼠輩,難道不知夢府的
厲害?」
說著,兩股如排山倒海的掌風會合在一起,向那影子攻到,同時紫衣少女卻截
住那人的退路。
那影子被紫衣少女與二位老太婆形成為鼎足而三的包圍,知道跑不了,只好讓
開掌風,哈哈一笑道:「難道你們沒有聽說過中原五坤,排行第四的俊丐嗎?哈,
哈!」
紫衣少女嬌叱一聲道:「窮鬼,接招!」
她手往背後一抄,立即寒光閃閃,一劍就向俊丐胸前刺去。
俊丐知道夢府神蹤劍法的厲害,不敢大意,也是在同時抄劍,反手一招「脫胎
換骨」隨手迎上。
「噹」的一聲,俊丐活生生的被震退了五六步。
也是在俊丐暴退中,那兩個老太婆同時出手,擊向謝成城的天靈蓋與丹田二處
要穴。
謝成城大驚失色,想後退,那裡來得及,「噗通」一聲,倒臥地上。
俊丐見狀,大驚失色,慌忙中左右雙手同時拍出、逼退那兩個老太婆。
但紫衣少女卻揮掌迎上。
「蹬蹬」俊丐又是暴退了二三步,心忖:「夢府果然名不虛傳,以這少女來說
,年十五、六歲,內力修為卻如此雄厚。」
他思忖著,腳一站定,一躍又縱到謝成城的身旁,只見他臉色蒼白,從口角里
不斷流出血來,看來傷勢不輕。
此時,只聽那紫衣少女說道:「窮乞丐,我問你話,從實說來就免你一死,不
然你們二人都得屍陳當地。」說罷,轉向那兩個老太婆道:「你們不要動手。」
那兩個老太婆卻似心有未甘,其中一人說道:「掌門,這小子一身秘密,現在
情況不對,他滿臉蒼白,死了不打緊,但『天心錄』與『離恨谷』就查不出來了,
不如先將他……」
「閉嘴!這我自會處置。」
紫衣女郎說罷,從袋中拿出一個白玉瓶子,那瓶子內有六七顆金光閃閃的丹丸。
取出了一粒後,小心翼翼的藏好,才丟給俊丐道:「快給這小子服下。」
俊丐接過了那顆丹藥,毫不考慮的就放進謝成城的口裡,輕輕的在胸部一拍,
才開口道:「謝謝姑娘的金閃靈芝丹。」
卻聽紫衣女郎厲聲道:「你知道這丹的名字最好,也不要我說明,這丹有救急
之用,服下三個時辰,傷勢即愈,但一年後,若沒有我們夢府的解藥,五毒攻心,
七孔流血而死。」
她略頓,又道:「歐承修是否尚在人世,從實說來。」
俊丐心想:「這我怎麼知道呢?」於是答道:「大概已死了吧?」
「什麼大概不大概,你不能作肯定的答覆嗎?」
「不能,因為我不能確定。」
「第二個問題,那紅衣姑娘與這少年有何關係?」
「有名分關係。」
「雙方是誰做證的?有什麼信物?」
「證人就是在下,但信物我卻不能告訴你。」他沒等紫衣少女答話,又道:「
你可是施月英姑娘嗎?」
紫衣姑娘面帶詫異地說道:「你怎知我的名字?」
「夢府神蹤的掌門,武林中人人皆知,你既是掌門,我怎能不知你的大名呢?」
紫衣少女又厲聲道:「當真是你做的證人?」
「正是。」
「窮乞丐,接掌!」
那紫衣姑娘說罷,右手一揮,一招「移花接木」夾著一股驚天動地的掌風,向
俊丐攻去。
俊丐知道她內力深厚,但又不好不接,只得一咬牙,運足十成功力迎上。
「轟」的一聲。
俊丐踉蹌暴退十幾步,才拿樁站穩,然後趕忙又縱至謝成城身邊,大急忖道:
「那南海奇女陳玉嫻為何到現在還不來呢,若她一來,這娃兒的命就可保住了。」
此時,紫衣少女又開口道:「『窮乞丐』你別再呆想了,那紅衣姑娘已給我們
的人困住了,一時趕不過來的,還是好好的回答我的話吧!」
她說罷,倏然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過後,即縱下了十幾個人來,那十幾個人像一個圓圈似的團團將俊丐圍住。
俊丐暗叫一聲:「我命休矣!」
只見這些人都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個個面目清秀,迷人中帶著殺氣。
俊丐仔細一算,正好十二個人。
紫衣少女突然轉向那兩個老太婆道:「二老,你們去助五護門?」
那兩個老太婆好像不願意走似的道:「可是這小子一身是『離恨谷』的秘密…
…」
紫衣姑娘突然嬌叱道:「這裡是我的事,我以碧血令命令你們二個人快去。」
兩個老太婆驚慌的說道:「遵令。」
紫衣少女面色稍霽,說道:「那麼快去助五護門,一有危險速來通知我,那女
子可能也與離恨谷有關係,知道嗎?」
「是,掌門。」於是那兩個老太婆急忙向林外縱去。
這時那紫衣女郎又是震地一聲長嘯。
圍住俊丐的那十二位少女,突然零零亂亂的站著,個個手中仗劍戒備。
空氣中非常的緊張,似乎大戰一觸即發。
俊丐心裡暗暗的叫苦不已,心想道:「我何不縱向樹上躍走,也許有辦法。」
心忖至此,口中忙道:「施掌門,我們近無冤,遠無仇,你們何必逼人太甚呢
?有什麼事何不直說?」
「很簡單,我要這少年。」
「你要他作甚?」
「因為他是歐承修之子。」這紫衣姑娘話才說完,突然向樹上叱道:「何方鼠
輩,還不現身!」
「嘻嘻」之聲未完,一條人影如飛鳥似的由樹上縱落下來,站在俊丐的旁邊,
向紫衣少女道:「原來是施掌門,我北明真是三生有幸。」
那人道罷,又是嘻嘻一笑。
「難道你是五坤的北明?」
那人不同紫衣少女的話,轉向俊丐道:「原來是俊丐老弟,嘻嘻,我們還是初
次見面吧?」
俊丐忙道:「原來是明兄,久仰,久仰!」
這時才轉向紫衣少女道:「正是區區在下,我特來告訴掌門一個壞消息。」
紫衣少女怒叱道:「你放什麼狗屁。」
「信不信由你,離恨谷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紫衣少女厲聲道:「是誰?」
北明嘻嘻哈哈的道:「就是區區在下。」
他明明是在調侃這紫衣少女,她那裡不氣,怒道:「放狗屁!」
接著轉向那十二位少女道:「快把這三人拿下。」
北明這時一反嘻嘻哈哈的常態,厲聲道:「等一下,我告訴你一個更壞的稍息
。」
紫衣少女怒道:「你若再放狗屁,胡言亂語,我叫你立刻陳屍當場!」
北明一本正經的道:「噯!對了,我要告訴你的,就是你立刻便要陳屍當揚。」
紫衣少女直氣得粉臉變色,嬌叱道:「十二雁,速拿下這三人!」
只見十二雁中的前面六人一聲不響,分成二組,三個向北明,另三個向俊丐攻
去。
其實,這時的北明與俊丐的想法一樣,就是謝成城絕不能讓「夢府」之人捉去
,不然事情就難辦了,不但對不起老友,武林上又少了一位正義之士。
那三個攻北明的,三劍分向「面門」、「氣海」、「丹田」三處要穴攻到。
北明是何等的人物,只見他隨手一翻,手中之劍如一條寒光似的,一招「雲霧
彌天」,架上了三劍。
可是那三劍剛架過,另外的三劍已分向兩側及胸前遞到。
北明心裡一凜,暗忖:「劍術那有這樣的打法,一定是什麼陣勢吧?」
俊丐這邊可就不一樣了,三個人卻同刺俊丐前胸,他一驚,心知三劍合一,自
己決不能敵,人一躍身,拔高了丈餘,才堪堪避過。
這時的俊丐與北明都有同樣的想法,若不速戰速決,恐怕夜長夢多,那就危險
了。
差不多在同時,兩人倏地一合,將謝成城保護在中間。
此時那兩個老太婆突然躍回。
紫衣少女大喝道:「十二雁,退下!」
於是十二雁立刻退間來站在紫衣少女的身旁,那紫衣少女向北明與俊丐道:「
中原武功不過爾爾,現在總該知道我夢府的厲害了吧?你們若想這歐承修之子活命
,就趕快答應我一個條件。」
北明、俊丐同時開口道:「什麼條件?」
紫衣少女欲言又止,終於羞赧地道:「只要……只要窮乞丐不做那紅衣女子與
這小子訂名分的證人就可以了。」
他們同時奮詫的暗忖:「這夢府的掌門又有什麼花樣呢?」於是俊丐道:「這
證人我做定了,決不更改。」
可是北明卻哈哈大笑道:「施掌門,不過我倒可以做你與謝成城的證人。」
紫衣少女的發臉一紅,叱道:「你又在放狗屁!」
「哈哈,我說我們都是明人眼裡藏不住沙,施掌門,你就乾脆叫我們兩個叔叔
吧!」
那兩個老太婆聽罷,齊聲喝道:「小子聽著,若再胡言亂語,不叫你們陳屍這
林裡,誓不做夢府二元老。」
說罷,又轉頭向紫衣少女道:「掌門,請命我們將這兩個小子拿下。」
「二老住口,我有事相問。」遂道:「那紅衣女子是否被困?」
二老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仍被五護門困住。」
「你們是否發現了她的秘密?」
「啟稟掌門,那紅衣少女的胸上有玉胸針。」
紫衣少女後退了一步,大驚說道:「這可是千真萬確?」
「稟掌門,老朽等不敢謊報。」
紫衣少女沉吟一下,說道:「你們先去,別讓她逃走,我隨後就到。」
「遵掌門之命。」
那兩個老太婆聽罷,二人又是同時一晃身,便消失在樹林中。
這時的紫衣少女轉向俊丐與北明道:「我們談談正事。」
不知怎樣,這時紫衣少女的口吻婉轉柔和的多了,她低聲的向北明道:「北明
,剛才你所說的話是否當真?」
北明見問一驚,這紫衣少女的轉變確實太快,也太使人不敢相信了,他竟一時
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只聽紫衣少女喟然一歎,說道:「這十二雁是啞吧,放心,她們雖聽得懂,但
卻說不出話來,我問你,你說的可算數?」
「當然算數。」
「好,你既要做證人,我們以什麼為交換之物?」
北明此時真不知如何是好,這是人家的終身大事,自己如何回答呢?
「可是他與那紅衣少女訂了名分。」
紫衣少女胸有成竹的說道:「那紅衣少女的問題我自會解決。」
「可是……」
「可是什麼,天下武林能找出『離恨谷』與『天心錄』的只有『夢府』與『南
海』,中原人雖然知道,但並不怎樣的詳細。他雖同時訂了兩樁親事,但我們二人
之中,只能有一人存在世上做他的妻子。」
「但是他武功已廢,這又如何?」
紫衣少女道:「關於他的武功,我半個月內可醫治他回復。」接著又轉頭向俊
丐道:「可是你卻逃不過我的手中,我讓你再活兩個月,窮乞丐,天涯海角我也追
得到你!」
俊丐哈哈大笑道:「我俊丐能勞動姑娘這般追求,死而無憾。」
紫衣少女想發作,可是卻被北明阻住了,只聽他道:「我北明為人作媒,就是
要雙方光明正大,施掌門,你身為『夢府神蹤』的掌門,如何能結婚呢?難道不怕
犯了夢府的門規嗎?」
「我已打算好了,不要你操心,你究竟願不願作證人?」
「當然願意,但須問明女方的信物才能決定,你有什麼信物可與我的世侄交換
呢?」
「八分之一的離恨谷地圖。」
北明哈哈大笑道:「離恨谷雖是誘惑人的地方,地圖雖是無價之寶,卻不能當
為信物。」
紫衣少女面容一肅,道:「什麼才能當信物?」
「信物就像玉胸針那樣的東西,不過要有價值。」
突然那紫衣少女厲聲問道:「你也知道玉胸針的秘密?」
北明心裡暗忖:「玉胸針又有什麼秘密呢?」但是口裡卻說道:「怎麼不知道
!」
紫衣少女悠悠一歎,柔聲道:「我掌門師父一生就是斷送在這玉胸針上,你們
只知道玉胸針隱藏著一段武林至今未曾解破的謎,可是卻不知這玉胸針能命令我掌
門師父做任何事。」
聽得北明與俊丐又是疑念叢生,難道玉胸針與離恨谷有關嗎?即使有關又怎能
命令「夢府神蹤」的掌門聽命呢?此時,只聽得那紫衣少女歎了口氣道:「可是卻
為何落入她的手中呢?難道……」
她像是自言自語,突然轉向俊丐道:「窮乞丐,玉胸針是不是這少年給紅衣女
子的信物?從實說來。」
俊丐大驚的心付道:「既然玉胸針對武林關係這麼大,我怎可說實話呢?」遂
道:「不是。」
「他們的信物是什麼?」
「金釵、玉環。」
「你這話可當真?」
紫衣少女又轉向北明道:「你是不是答應為我做證?」
北明沉吟一下,說道:「我很喜歡做這個媒人,但尚不知我世侄的意見如何,
現在他人在昏迷中,只得等他醒來了。」
紫衣少女道:「可以,只要一拍他的右乳根穴,就可醒來了,但是記住,若沒
有我們『夢府神蹤』的藥,一年後就五毒攻心而亡,假如他答應,我立即送給解藥
。」
北明遂輕輕地在謝成城的右乳根處一點。
只見他「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人在地上蠕動了一下,就站了起來,雙眼茫然的看了四周,見到俊丐就躬身施
禮道:「俊丐叔叔,謝謝救命之恩。」說罷,又轉向紫衣少女冷然道:「你好狠的
心!」
紫衣少女臉帶紅霞的說道:「我雖打傷了你,可是也救活了你。」
謝成城面帶詫異的向俊丐道:「這是怎麼說?」
北明卻搶著答道:「救,確是她所救,不過這其中另有緣故。」
「什麼緣故?」
俊丐這時才開口道:「這位紫衣少女就是『夢府神蹤』的女掌門,她因與你有
緣,所以想與你定個名分。」
謝成城大吃一驚的向紫衣少女道:「你就是『夢府神蹤』的掌門?」
紫衣女郎默默的點點頭沒有開口。
謝成城突然厲聲道:「賤女人!」
這一句話把俊丐與北明同時嚇了一跳,他們想不到謝成城會說出這種話來。
那紫衣女郎一怔後,也厲聲道:「我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竟這般辱罵我?」
「難道你不知道我父親的事?」
紫衣少女的聲音突然轉為低柔,說道:「那是一段孽緣。」
這一句話又把謝成城聽呆了。
「你敢罵我賤女人,那麼你答應不答應訂名分。」
紫衣少女仍低聲下氣的說著,滿臉含羞帶怯。
「我不要你這賤人。」
紫衣少女聞言,臉色突變,喝叱道:「你不要我可以,但是你口口聲聲罵我賤
人,我卻不能忍受。」
說罷,仰天發出一聲懾人的長嘯。
嘯聲未完,那兩個老太婆如飛鳥似的,已縱身在那紫衣少女的身旁。
同時,十二雁也各仗寶劍,分向三人逼去。
這時候,那紫衣少女突然仰天長笑,笑聲陰森怕人,然後向二位老太婆問道:
「那紅衣女郎情勢怎樣?」
一位老太婆怯怯的道:「啟稟掌門,五護門已傷二人,是以我等趕快回來……」
「住口!我知道了,現在先將這三人拿下。」
「可是掌門,我們,我們非常不利,所以請掌門速命……」
「住口!這三人別給他們溜走,我去會她,並命五護門來接應。」
紫衣少女說罷,身形一晃,腳未點地,人已破空飛起,像一隻大鳥似的向林外
射去。
兩個老太婆見紫衣少女一走,不禁發出一陣如鬼叫似的笑聲,陰森地說道:「
小子,要不是掌門在此,第一次你便已命喪我手,這回我可不饒你了。」
接著,又是嘿嘿的笑個不停。
另一個老太婆卻厲聲喝道:「夢府十二雁聽命,活捉這三人,使用夢府第三陣
法。」
那老太婆話聲才落,只見十二雁幾個進前,幾個退後,各擺長劍,將俊丐等三
人圍在中間。
北明與俊丐心中一凜,連忙將謝成城護住,各展絕學,全力奮戰。
十數招過後,那兩個老太婆不能拿下三人,不由大感不耐,只聽她倏地厲叱一
聲道:「改蹤陣!」
只見十二雁倏地退回,然後互易方位,配合變化得更是嚴密離奇,北明和俊丐
的全身各大要穴,俱籠罩在重重劍影之下。
俊丐一見大驚,頓時顯得手忙腳亂,因此他也顧不得謝成城的安危了。
北明這邊還好,他的劍法名震天下,蹤陣雖厲害,倒是困不住他、只是須分神
保護謝成城,因而也就覺得有點吃力。
他知道這樣纏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手中劍一緊,將近身的幾人逼退,然後抱起
謝成城一躍上樹,再一藉力,便飛縱而去。
這時兩個老太婆想追,卻又被俊丐攻了一掌,身形一滯,便失去了北明的蹤影。
北明一躍出林外,一路趕入濟南府。
夜已交了二更,他找了一家客棧,把謝成城安置好,然後立即展開輕功,返回
樹林之中。
一入林裡,只感到寂然無聲,像是打鬥早已停止了,誰知當他到達方才打鬥之
處時,不禁面色瞿然一變。
原來這場中,已多了一個紅衣女郎。
只見紅衣女郎與紫衣女郎對坐著,相距二丈,十二雁與另五個中年女人和兩個
老太婆,坐在離紫衣女郎的後面五六丈遠處,而俊丐則坐在紅衣女郎的後面五六丈
之遙。
場中寂然無聲,空氣直似要凍結一般,令人透不過氣來,顯然他們互競內力,
已到了最緊張的階段。
北明輕輕的躍在俊丐身旁,靜觀其變。
大約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紫衣少女突的悶哼一聲,倒臥地上。
紅衣女郎則慢慢的站了起來。
就在這一剎那間,那五個護門立即躍身,包圍住紅衣少女。
那兩個老太婆則躍身站在紅衣少女之前,喝叱道:「下流女人,你這玉胸針由
何處得來?」
紅衣少女並未動怒,仍是心平氣和的道:「老太婆,這玉胸針我由何處得來你
們管不著,說實話,我不願傷你們,所以你們的掌門仍然安好如故,即使你們一齊
來,也非我的敵手,至於『離恨谷』雖是誘惑人的地方,『天心錄』更是曠世奇學
,但都是有德者居之,你們安分守己的回到『夢府神蹤』去吧!」
只聽一聲極陰森的長笑突起,笑聲中像帶著哭泣似的怕人,接著厲聲道:「南
海的臭丫頭,你別得意,少則三年,多則五年,我施月英誓必踏平你們的南海老巢
。」
紫衣少女說罷,轉向隨行之人道:「我們回夢府。」
紫衣少女在臨走時又厲聲向俊丐道:「窮乞丐,再多留你活幾年,哼!還有那
小子……」
下面的話未說完,人已凌空飛去,二老、五護門及十二雁俱皆緊緊跟隨,轉瞬
已失去蹤跡。
這時陳玉嫻走到俊丐面前道:「俊丐叔叔,成城呢?」
北明開口道:「我們回客棧,愈快愈好。」
他說罷,領先奔去。
俊丐與陳玉嫻同感奇詫的跟在北明身後,來到客棧。
但等到走進謝成城的房間時,那裡還有他的影子。
這三人同時一怔,俱都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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