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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子 難 纏

                    【第 八 章】
    
      俊丐正自著急之際,只見紅魔尊者又逼前二步,陰森森的向李如貞說道:「蛟
    龍堡主,想活命就把這小子留下,不然,我紅魔尊者說一不二,哼!」
    
      原來他是對謝成城的武功大感震驚,心想:「若不早些把這小子除去,再過幾
    年,我紅魔尊者豈不是又多了一個強敵?」想罷,未等李如貞答話,一招「風狂雨
    暴」突向三人襲去。
    
      李如貞在驚駭之下,隨手一招「雪中紅蓮」,而俊丐也推出一掌「白浪滔天」
    ,頓時兩股呼嘯勁風合一,迎向紅魔尊者的來勢。
    
      「轟」的一聲。
    
      紅魔尊者武功雖高,但豈是他們二人合力施為的對手,只聽悶哼一聲,被震得
    暴退了七八步。
    
      而俊丐與李如貞卻也同時後退一步。
    
      但謝成城在暈迷中,可就慘了!
    
      他的身形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被震飛二丈以外,正好跌落在寂寞人之墓的墓碑
    上。
    
      康定老仙恨透了他,首先發難,一掌如電閃般向謝成城攻去。
    
      李如貞嬌叱一聲:「惡賊爾敢!」一掌將康定老仙的掌風撞歪。
    
      她和俊丐便立刻縱到謝成城身邊,凝神以待。
    
      果然,康定老仙、尤西與紅魔尊者,又向他三人逼去,其餘諸人已因救歐雲銘
    及黑蝴蝶,不知何時全都離去了。
    
      雖如此,形勢仍然在極度的緊張中。
    
      謝成城在暈迷中被墓碑的一股奇冷之氣凍醒,只覺那冷氣猶如幾百根尖針刺進
    他的身上,漸漸的,他終於被凍僵了。
    
      紅魔尊者又張開血盆大口,呵呵的長笑不已,笑聲如鬼號梟泣,端地怕人已極
    ,使李如貞與俊丐俱皆聽得毛骨悚然!
    
      笑罷,突拿起煙斗,從袋子裡拿出像煙草之類的東西,塞進煙斗裡。
    
      再從袋中拿出兩個白石頭,悠閒的一撞,那火花立即點著了煙斗裡的煙草。
    
      俊丐看得觸目驚心,這紅魔尊者之所以稱霸武林,完全是靠著「煙霧十八招」
    ,他數十年不現江湖,如今不知又要玩什麼斬花樣。
    
      此時謝成城已甦醒過來,但全身被血液凍結,仍不能動彈,只是雙眼緊盯著紅
    魔尊者,見他正吸了一大口煙噴了出來。
    
      奇怪透了,那些煙竟在離他身前五尺處,停止不動,這真是令人歎為觀止的奇
    景。
    
      只聽他呵呵一陣得意的狂笑,說道:「蛟龍堡主,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不然,
    今天你們三個休想走出寂寞人之墓!」
    
      李如貞臉帶寒霜,冷然道:「你別想以這點彫蟲小技嚇人,有話快問,回不回
    答在我!」
    
      紅魔尊者面容突轉為陰冷道:「女娃兒別嘴硬,乖乖回答我的問題。」
    
      他用手一指謝成城,說道:「這小子與歐承修是什麼關係?」
    
      「你不配問。」
    
      「是不是歐承修之子?」
    
      李如貞怒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紅魔尊者倏地面容一整,說道:「是的話,我就活捉,不是的話,我就將他劈
    死。」
    
      聽得俊丐不由大急,他未等李如貞回答,就已經搶著開口道:「他是歐承修之
    子,你與歐承修有何仇恨?」
    
      紅魔尊者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片悔恨的神色,恨恨地說道:「我遲了一步,歐承
    修給別人捷足先登,現在我只有捉他的兒子了。」
    
      謝成城這時雖然全身被凍得不能動彈,而且那股冷氣已緩緩的攻入內腑,但意
    識尚存,聽了紅魔尊者的話,立即驚楞住了。
    
      「父親被誰捉去了呢?難道他真的有什麼天心錄或離恨谷的秘密嗎?」
    
      他正思忖間,只覺那碑內的冷氣又源源侵入體中,猛打了一個寒噤,又暈迷過
    去了。
    
      李如貞見狀,立即伸手抵住謝成城的命門穴,一股熱流緩緩注入他的內腑。
    
      紅魔尊者冷哼一聲,道:「小子,你別裝死,快老實說,活閻羅是你什麼人?」
    
      謝成城已被冷氣凍僵,雖經李如貞渡其本身真元相助,一時也無法答話,紅魔
    尊者見他不理不睬,不禁大怒,正欲出手,突然發現謝成城全身靠在墓碑上,遂大
    吃一驚道:「小子,從實招來,若不與活閻羅有關,你的陰爪冰功從何處學得,又
    怎能抗住墨絲石的寒氣!」
    
      他冷哼一聲,連連吸了幾口煙噴出來,這寂寞人之墓的周圍一片煙霧瀰漫。
    
      俊丐在大驚之下,驀然想起,這些煙既不會被風吹走,便形成了敵暗我明之境
    ,那不是等著挨打嗎?想及此,雙手連連出掌,企圖把這些煙霧打散。
    
      可是奇怪極了,那些煙被排山倒海般的掌風所襲,雖然是散開了,卻仍然在方
    圓五丈內飄浮著,竟是愈來愈濃,等俊丐發覺被騙之時,那紅魔尊者得意的呵呵大
    笑道:「打吧!小子,謝謝你助我一臂之力。」
    
      他說罷,整個身形便隱沒於煙霧之中。
    
      俊丐在震駭下,疾如電閃的往背後抄劍,一劍在手,只見寒光濛濛,劍氣迫人
    ,他膽子一壯,開口大喝道:「鼠輩,玩什麼鬼花樣!」
    
      回答的是一聲極其陰冷的怪笑。
    
      李如貞屏身護住謝成城,全神戒備。
    
      謝成城見此情況,也不禁大急,他想把那股冷氣逼出,但那裡能夠。
    
      突聞一聲陰惻惻的冷笑響起道:「小子,對了,南修之子,我再問你一句話,
    你父親是否在你未打通生死玄關前,告訴你有關『離恨谷』之事,從實招來,不然
    ,你們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我『煙霧十八招』的煙斗之下,呵呵!」
    
      謝成城氣急之下,高叫道:「他告訴我了,你要怎樣?」
    
      「好,還有第二個問題,活閻羅是你的什麼入?」
    
      謝成城沒好氣的回答了他一句話,那還願意再多和他囉囌,大喝道:「這你不
    配問!」
    
      「他是不是還在人世?」
    
      「是的,他會找你算賬!」
    
      「呵呵呵!算賬?我的確有一大筆賬要找他算,不過……」
    
      他略頓,語氣一轉,續道:「不過,小子,現在你先告訴我離恨谷的秘密。」
    
      謝成城此時已被冷氣凍僵,全身如萬蟻啃嚙,那裡能夠再說話,氣得口中斷續
    說道:「你……你……這禽獸……」
    
      李如貞一驚,連忙伸手抵住謝成城的命門穴,將本身真元緩緩注入。
    
      紅魔尊者看得清楚,陰笑一聲,那二尺長的煙斗,往李如貞襲去。
    
      俊丐是何等的警覺,一聽「絲絲」破空之聲,聖冠劍一擺,一招「春雷乍動」
    迎了上去。
    
      紅魔尊者的「煙霧十八招」端的厲害,俊丐的聖冠劍雖不弱,但豈是這一等魔
    頭的對手,況且不辨敵蹤,更是處處挨打被動。
    
      李如貞因須為謝成城抵抗冷氣,故而無法出手相助。
    
      此刻謝成城已好多了,慢慢的,他又能把所有的精元收回至「生死玄關」,再
    緩緩的循行全身。
    
      俊丐在虛虛實實的「煙霧十八招」中,險象環生,好幾次都差點被煙斗擊中。
    
      一旁守著的尤西與康定老仙在煙霧中,也不敢擅自行動。
    
      數十招過後,紅魔尊者已感不耐,一心一意想先解決俊丐,然後好活捉謝成城
    ,於是立即施出他「煙霧十八招」中的第一招殺手「煙煙霧霧」,如洶湧狂濤,似
    暴風盆雨,直向俊丐壓了下來。
    
      俊丐在驚駭中,「聖冠六招」中威力最猛的「改弦易轍」也隨手而起。
    
      「噹啷」一聲!
    
      俊丐被迫退了七八步。
    
      他站都未站穩,紅魔尊者的第二招「煙中生霧」又電掃而至。
    
      倏地,只見一條黑影,夾著一股如排山倒海的掌風向紅魔尊者襲去。
    
      紅魔尊者眼見俊丐將命喪煙斗之下,突覺狂飆壓體,在剎那間,靂駭下,收煙
    斗,出左掌,迎上來勢。
    
      蓬然一聲大響。
    
      他競被震退兩步,頓覺全身奇冷無此,而那出手來襲之人,則悶哼一聲,跌坐
    地上。
    
      眾人定睛看去,原來是謝成城。
    
      此刻,那些煙霧已被謝成城的掌風震散,一下子又重見天日了。
    
      俊丐見煙霧一敵,已可辨明敵蹤,他向蛟龍堡主李如貞一使眼色,抱起謝成城
    如飛躍起。
    
      李如貞冰雪般的聰明,知他要自己斷後卻敵,於是施出十成功力,向紅魔尊者
    、尤西和康定老仙攻出三掌。
    
      但俊丐躍起的身形,竟在剎那間被五條人影截回。
    
      突聞一聲低沉的冷喝響起:「小子們,往何處跑!」
    
      俊丐一看之下,立即心冷了一半。
    
      原來這五個人就是冷雲幫的幫主白如淮及四位香堂主。
    
      這白如淮年紀雖輕,但武功卻是得自前輩邪派奇人攝魂神君的真傳,而攝魂神
    君就是現在武林上紛傳有關天心錄的主要人物。
    
      白如淮冷冷注視了謝成城一眼,陰惻側的道:「小子,你的玉指令何來?」
    
      聽得俊丐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
    
      紅魔尊者則冷森森的道:「好傢伙,你也想打這小子的主意?」
    
      只見白如淮突地臉色一寒,不層的道:「哼,你紅魔尊者嚇得住別人,卻嚇不
    住我,有種的就先試試看!」
    
      白如淮說罷,即刻轉向四位堂主道:「包圍住這三個鼠輩!」
    
      然後他又向紅魔尊者道:「先師與你之事,現在也正好來個一齊了斷,不過我
    有話要問你。」
    
      紅魔尊者那能容後生小子對他如此無禮,暴喝一聲道:「小子,試試本尊者一
    掌,再狂吠不遲!」一股驚天動地的罡氣,直往白如准襲去。
    
      自如淮也厲聲大叱道:「鼠輩,來得好!」
    
      他不閃不避,以一掌「勾魂掌」中的「魂飄九霄」迎了上去。
    
      「蹬蹬」白如淮踉蹌退後了二步。
    
      紅魔尊者則安若泰山,紋風不動。
    
      「小子,這等掌力也敢狂妄!」
    
      白如淮在震驚下,也暗服這紅魔尊者,果然名不虛傳,但仍不示弱道:「哼!
    我白如淮;就是不服你!」
    
      於是兩入又動起手來。
    
      俊丐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遂閃電般的連劈了數掌,分襲四位堂主,長嘯一
    聲,左手抱著謝成城,與李如貞飛躍而去。
    
      幾個起落,他們已回到了停轎處,縱目四看,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這轎的四周
    已被數十個武林高爭包圍,原來竟是玩蛇幫的人物。
    
      卻是不見玩蛇幫幫主藍如彩。
    
      俊丐驚訝的向李如貞道:「我設法把謝成城藏好,你先在此應付。」
    
      李如貞不等俊丐說完,人已一躍縱至轎旁,只見三護門、四嬌女及五鳳俱各在
    轎周嚴陣以待,顯然他們尚未交手,此時三護門之一的龍嬌女先開口道:「堡主,
    你回來得正好,玩蛇幫的小子們找死來了,堡主,敬請賜命。」
    
      李如貞又向四周瞟了一眼,冷然說道:「玩蛇幫的小丑,竟敢捋蛟龍堡的虎鬚
    ,是找死還是來效命!」
    
      她的話才完,突見一人走上一步,嘿嘿的冷笑道:「哼!我玩蛇幫今天是為毀
    滅你們蛟龍堡而來!」
    
      這說話的人是玩蛇幫的副幫主天掌手楊宗寒,只見這人身材高大,留有八字鬍
    須,滿臉書生氣。
    
      李如貞的粉臉上殺機隱現,嬌叱道:「好,你們既然敢來,想是抱定了必死的
    決心,閒話少說,是要獨鬥還是群毆?」
    
      楊宗寒臉色一沉道:「我想先請教堡主……」
    
      龍嬌女不等楊宗寒說完,已先踏前一步道:「殺雞焉用牛刀,本姑娘就可打發
    了你!」
    
      楊宗寒陰陰一笑,說道:「騷娘兒,你若看上大爺,就和我來玩玩吧!」
    
      話中充滿著輕浮與侮辱。
    
      嬌龍女直氣得嬌靨變色,喝道:「狗子,看掌!」
    
      她右手一揮,一招「花開花落」,隨手而出,勢如山崩潮湧的向楊宗寒撞去。
    
      「轟」的一聲。
    
      龍嬌女身子晃了一晃,但楊宗寒卻連退二步,才站住腳,滿臉慚愧之容。
    
      楊宗寒以玩蛇幫副幫主之尊,在其徒眾眾目睽睽之下,這臉如何丟得下,暴喝
    一聲:「騷娘們,納命來!」說罷,五指箕張,疾如流星般,直取龍嬌女前胸。
    
      龍嬌女不禁羞得紅飛雙頰,遂施展出畢生絕學,全力搶攻。
    
      轉瞬之間,兩人交手已過五十招,仍然是平分秋色。
    
      李如貞在一旁觀戰,雖見龍嬌女漸漸得勢,但因懸念謝成城的安危,故早已不
    耐,但聽她嬌叱一聲:「賊子,還不給我倒下!」
    
      楊宗寒突地踉蹌暴退十餘步,跌坐地上。
    
      驀地,一聲大喝之聲:「楊副幫主,退下!」
    
      話聲甫落,只見一個老人飄落場中,那老人鬍鬚極長,在鬍鬚間,隱隱約約伸
    出二三條蛇頭來,真是怕人已極。
    
      他一站穩,便陰惻惻的說道:「蛟龍堡主,我藍如彩只是為一個小子而來,知
    趣的,快點將他交出,則萬事皆休。」
    
      李如貞已知他指的是什麼人,於是掉轉頭理都不理,三護門之一的勾魂女卻上
    前說道:「哼!你是什麼東西,還沒有資格問我們堡主,姑娘來教訓教訓你!」
    
      藍如彩一見之下,不由怔退了一步,這勾魂醜女正是十年前的成名人物,為何
    跑到蛟龍堡去當護門呢?何況,她對毒最有研究,尤其是蛇毒,正是自己的剋星,
    但他身為一幫之主,怎能不戰而退?
    
      「嘿—嘿!醜女人,就接接我一掌『山崩地裂』試試!」
    
      藍如彩陰笑未完,倏地,右手一揚,全力推出。
    
      勾魂醜女也不答話,右手一揮,一招「勾魂使者」迎上。
    
      但聞「轟」的一聲。
    
      兩人各退二步,平分秋色。
    
      倏地——
    
      只見黑影一閃,一條人影如流星般,疾縱而至,竟是俊丐。
    
      只聽他哈哈一笑,說道:「小冤家,我們又見面了。」
    
      藍如彩一怔,心忖道:「這五坤中的俊丐,為什麼與蛟龍堡攀上關係?」
    
      在濟南府東門外一戰,他便恨透了俊丐,此時又見他出來打擾,不禁更氣,於
    是也不答話,手中洞簫一揮,不由分說,向俊丐攻去。
    
      俊丐在同一剎那間抄劍,出手一招「泰位而行」迎上藍如彩。
    
      誰知藍如彩並不以洞簫硬碰,他疾忙撤招,一擺頭,只見從他鬍鬚裡,一條金
    光閃閃的影子,疾如電閃,快似流星的襲向俊丐。
    
      俊丐在驚駭之下,聖冠劍變招已是不及,眼看就得傷在蛇下。
    
      驀地——
    
      「噹」的一聲大響,那蛇卻被擊墜地。
    
      也在「噹」的一聲中,只見紅影一閃,一個紅衣少女已盈盈的站在眾人之前。
    
      於是俊丐在危險中躲過。
    
      可是藍如彩卻被那「噹」的一聲,震退了五六步,他抬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於是轉身大喝道:「玩蛇幫速退!」
    
      幾十條影子頃刻不見。
    
      紅衣少女向俊丐襝衽一禮,道:「叔叔,成城在那裡?」
    
      俊丐像是來不及回答,急道:「不好了,我們快走!」說著,當先奔去。
    
      紅衣少女和李如貞緊緊跟隨。
    
      李如貞見這紅衣女子美艷無儔,便已有幾分妒意,又聽她間起謝成城,則更不
    是滋味。
    
      三人幾個起落,已來到一個極為偏僻的洞穴中。
    
      俊丐在洞中三轉兩轉,便停住身形,說道:「就在這裡。」
    
      紅衣女子與李如貞趨前一看,只見謝成城臉色蒼白,全身已被凍僵,猶如死了
    一般。
    
      她們差不多在同時分握住了謝成城的左右手,李如貞幾乎哭了出來。
    
      畢竟紅衣女子胸有成竹,她探視了一下,低聲說道:「好在我早來一步。」說
    著,從袋中拿出了一個嫩青的玉瓶子,倒出二顆藥丸,放進謝成城的口裡,再轉頭
    向俊丐道:「叔叔,請你與這位姑娘把精元分由手心和百匯穴注入他體內,我則負
    責雙腳之腳心,這叫做『五心朝元』療法,記住,不可間斷,不論有任何大事發生
    ,均由我來應付。」
    
      於是三人全力施為起來。
    
      大約有一盞茶的時間,俊丐與李如貞已是滿頭大汗,而謝成城的面色也由蒼白
    漸漸轉為紅潤。
    
      突然——
    
      一陣極細的簫聲,夾著「嘟嘟」的木魚聲,自洞外不遠處揚起。
    
      這聲音愈來愈近,漸漸已可聽到腳步聲。
    
      突聞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響起道:「咦!你帶我到這裡幹什麼?」
    
      另一個尖銳的聲音說道:「禪師可知這是什麼洞?」
    
      「我不知道呀!」
    
      「你真的不知?這就奇怪了!」
    
      於是洞外之人又緘默無聲,好似停止了前進。
    
      俊丐與李如貞真的驚怕不已,他們同時看看紅衣少女,然而她仍是鎮靜如常,
    不動聲色,直如未聞一般。
    
      稍停,那尖銳的聲音又道:「禪師知道離恨谷吧?」
    
      「當然,我已去了不知幾次,豈有不知的道理,可是與這洞有什麼關係呢?」
    
      「禪師,你再注意看看。」
    
      只聽那二人的腳步又一步一步的向他們逼近,而李如貞和俊丐的心也一寸一寸
    向喉嚨管跳。
    
      「怪!怪!我也有點兒奇怪了。」
    
      「難道禪師看出什麼端倪來了嗎?」
    
      「沒有呀!」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咦!你無緣無故帶我到這來,還不奇怪嗎?」
    
      聽得洞內三人如墜入五里霧中,不知他們二人打的什麼啞謎。
    
      二人各沉默了一下子,那話聲尖銳之人,倏地厲聲大叱道:「禪師,我們都是
    明眼人裡藏不住沙,你有什麼發現就說出來,不然,我翻了瞼對你並沒有好處?」
    
      另一人卻冷冶說道:「假牛鼻子,你也別說得威風凜凜,我們各知對方有多少
    斤兩,還高傲什麼?」
    
      「那你真的不說?」
    
      「你不說,我也不說!」
    
      那人聲音突轉為低微,說道:「我說了,難道你真的就說?」
    
      「當然!」
    
      那人沉默了一下子,才道:「唉!假如我倆合作,定可天下無敵,可是各懷鬼
    胎就沒有辦法了!」
    
      「是呀!我們攜起手來,什麼活閻羅、攝魂神君,都不在話下了,問題是……」
    
      「是我們能不能互相坦白。」
    
      「對!那你就先坦白吧!」
    
      「禪師,我在懷疑……」
    
      那人頓了一下,就不再說下去了,另外一人見這人沒有接下去說便緊接追問道
    :「懷疑什麼呢?」
    
      那人倏地發出震天狂笑,道:「禪師,我差點兒被你愚弄了!」
    
      「這就奇了,我愚弄你什麼呢?我們不是在互相交換意見嗎?既然交換意見總
    得有一個人先開口呀!」
    
      那入沉思半晌,冷冷的道:「禪師,我現在想起了最好的辦法,使互相都不藏
    私,不然,像這樣子,就是等一百年,也找不出端倪來。」
    
      「好,有什麼辦法,你說說吧!」
    
      「我們各拿一塊石頭,寫上自己所懷疑的,然後再互相交換,不就成了嗎?」
    
      「很好,很好!」
    
      於是兩入再度陷入沉默。
    
      謝成城這時已慢慢的醒轉過來,睜開雙眼,見面前站著三個人,不由怔住了,
    暗忖道:「這就慘了,李如貞與陳玉嫻見了面,如果她們知道一個是已與自己定了
    名份的妻子,一個是與自己有了私情,而且有了孩子,那可如何是好呢?」他心裡
    正在左右為難。
    
      陡然——
    
      二聲震天的狂笑破空響起。
    
      謝成城一怔,正想開口問俊丐這是怎麼一閻事,陳玉嫻已用密語傳音說道:「
    謝相公,請別出聲。」
    
      謝成城才立即閉上口,只聽一個聲音說道:「假牛鼻子,好在我未被你所騙!」
    
      「我們究竟誰在騙誰呀?唉!既然我們互相之間都存有芥蒂,乾脆別說了,不
    過到現在,我另外還有一個疑問未清。」
    
      「什麼疑問?」
    
      「歐承修到底是被活閻羅所擄,還是被攝魂神君所擄,我們到冷宵洞的時候,
    那小子明明是剛衝破『任、督』二脈不久,這又是誰此我們捷足先登呢?」
    
      「據我所想,既不是活閣羅,也不是攝魂神君,可能是夢府的那個老頭子。」
    
      「對了,以前我們也同是不信任對方,才遲了一步,給別人先擄去了,現在時
    過境遷,你該說說為何去擄歐承修了吧?」
    
      「那一次明明是你叫我一起去的,為何還來問我呢?這可真的奇上加奇了!」
    
      「事情已過了半年,難道你還想藏私?」
    
      「其實不是我藏私,那一次去的人,除你我之外,恐怕有十個奇人以上到過冷
    宵洞,可是知道為什麼要擄歐承修的,只有那個擄去歐承修的人。」
    
      「哼!別說得那麼複雜神秘了,其實擄去歐承修,還不是為了玉胸針。」
    
      那人像大吃一驚,急道:「玉胸針怎會到了歐承修的手中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有人說玉胸針是在芙蓉仙子手中。」
    
      「可是芙蓉仙子呢?」
    
      「芙蓉仙子已死,坦白說,我也是遲了一步。」
    
      「難道你也去搶屍嗎?」
    
      「對了,我發覺屍體已失時,正好有人來了,我一閃到樹上,卻發現來人是你
    。」
    
      「那麼你……」
    
      「我比你先到一步,可是仍然讓人捷足先登。」
    
      謝成城這時聽得真是五內如焚,痛不欲生,母親死得多麼可憐,可是卻有人連
    她的屍體也搶走了,想至此,熱血沸騰,怒火中燒,睚眥皆裂,那能忍受得了,人
    一晃身,便搶先向洞外躍去,他們三人未料及此,也連忙緊隨出洞。
    
      他瘋狂似的厲聲大喝道:「你們二個狗子,誰搶了我母親的屍體?」
    
      這二人一怔之下,才發覺有人在洞裡,見出來的竟是一位年才十六七歲的英俊
    少年,詫異之下,一人先寒森森的說道:「你是芙蓉仙子之子?」
    
      謝成城注意向二人一看,只見一個奇瘦無比,高約八尺,身穿黑色長衫。
    
      另一個則是仙風道骨,清秀超逸,穿了一件黃色道袍,可是眉目之間,卻是充
    滿殺機。
    
      這時,俊丐、李如貞及陳玉嫻已先後躍身在謝成城之旁。
    
      這二人奇怪的對望一下,那黑衣瘦人才陰惻惻的開口,用鼻音說道:「小子,
    你可知北瘦、中道?」
    
      謝成城那裡知道什麼北瘦、中道,厲聲大叱道:「什麼鬼瘦、中倒,快告訴我
    母親的屍體被誰擄去?」
    
      那黑衣瘦人陰森森地又道:「小子小得無禮,我北瘦常文慶可不是你所能惹的
    ,嘿!嘿!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禪師,
    我要那女娃的玉胸針,你取這小子的玉指令,這樣可算公平?」
    
      那身著黃色道袍之人卻哈哈大笑,說道:「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你瘦子分配
    的也極公平,可是你曾否問人家是不是要送你呀!」
    
      那黑衣瘦人不屑地冷哼一聲,道:「這四個小子當中,除了五坤中的俊丐外,
    俱都是無名小卒,就是俊丐,要拿他的頭,還不是易如反掌!」
    
      黃衣道人又是哈哈大笑,道:「我看你瘦子幾十年不履江湖,真的變成井底之
    蛙了,睜開眼睛看看,人家南海奇女可不是等閒之輩。」
    
      那黑衣瘦人卻仍陰惻惻的道:「什麼南海奇女奇男……」
    
      謝成城那能容他侮蔑玉嫻,喝道:「瘦鬼住口!我母親的屍體被誰擄去,從實
    說來。」
    
      那黑衣瘦人轉頭向謝成城「嘿嘿」的冷笑不已,笑聲如夜梟哭號,陰森淒厲已
    極,笑罷臉色一沉,陰惻側地說道:「小子,瘦爺今天大發慈悲,告訴你,關於你
    母親的屍體,可能被攝魂神君昕擄,不過,玉胸針和玉指令,你們快乖乖的交出來
    ,若是要道爺親自動手,那就不好辦了!」
    
      謝成城聞言早已怒氣上湧,高亢的長嘯一聲,右手以「陰爪冰功」的一招「冰
    天雪地」,左手以「庸人俗事錄」,雙掌齊揮,口中大叱道:「什麼鬼瘦,試試少
    爺掌力!」
    
      那黑衣瘦人「嘿嘿」的陰笑道:「小子,你也配與我動手!」
    
      只見他隨手一揮,一掌迎出。
    
      謝成城在激怒下,雖然是用了全力,但內傷初癒,功力大打折扣,是以兩掌相
    接之下,他已不支的後退數步。
    
      那北瘦卻也晃了一晃,奇詫的道:「小子,活閻羅與你有什麼關係?」
    
      其實,他自己也震驚不已,他真想不到,活閻羅會仍在人世,而且還有了傳人
    ,不然,這小子怎會「陰爪冰功」?
    
      北瘦見對方不答,緊跟著又問道:「小子,活閻羅是否尚在人世?」
    
      謝成城定了定神,昂然答道:「是的,尚在人世,你怕吧!」
    
      北瘦倏然狂笑道:「怕?嘿!嘿!他就因怕我才躲起來的呢—小子,他現在何
    處?」
    
      「這你不配問。」
    
      「好!小子,看我配不配問!」說罷,右手又是一掌,如山崩地裂之勢的雄猛
    狂飆,向謝成城襲去。
    
      陳玉嫻知謝成城的真元未聚,那能接住他這雄潭的一掌,但見她柔荑一揮,一
    招「雕欄玉砌」的坎離神掌,早已迎上。
    
      「轟」的一聲。
    
      陳玉嫻安若泰山,而那北瘦的身軀卻是退後了兩步。
    
      李如貞奇怪極了,怎麼這紅衣少女的內功這樣的雄厚,看來才只有十五六歲的
    女孩子,難道所謂南海奇女,就真的這樣出奇嗎?
    
      心忖著,看來這少女定是與謝成城訂過名份的女子,再看看她胸前的玉胸針,
    越覺無可置疑了。
    
      須知李如貞雖號稱為蛟龍驚魂,手段毒辣無比,但仍有一顆善良未泯之心,謝
    成城既表明有收留她的意思,而這南海奇女又處處高出自己,是以除了感到佩服外
    ,再無嫉妒之意。
    
      此時,北瘦被這弱女子輕而易舉的擊退,略一驚駭,不禁惱羞成怒,於是震聲
    大喝道:「小丫頭,再接瘦爺一掌試試!」說著用了十成真力,以一招「萬掌歸宗
    」向紅衣女子擊去。
    
      陳玉嫻又是輕輕一揮柔荑,心平氣和地說道:「我看你還是回去吧,別損了你
    的一世英名。」
    
      果然北瘦又被震得暴退了四五步。
    
      此時那道家裝束之人說道:「我說你不該相信,偏要在這些後生小輩面前丟人
    現眼,以南海一派掌門?豈是你我能敵得住的,瘦鬼,死了這條心吧!」
    
      北瘦在驚悚中,聽到這話,更是怒上加怒,不分青紅皂白,倏地,一掌向中道
    襲去。
    
      中道哈哈大笑道:「好,好!這真是反了,打不過人家,找我牛鼻子出氣,竟
    自相殘殺起來了。」說著世隨手劈出一掌。
    
      兩掌相撞,「轟」的一聲,狂飆激盪,呼嘯風聲中,突聞北瘦開口道:「誰與
    你自相殘殺,我們本來就不是一道的!」
    
      但見二人各晃了一晃,平分秋色。
    
      北瘦再度冷冷的大叱道:「果然禪師,記住,我北瘦至多三年,定然找你出這
    口氣,有辦法,你就進洞內試試!」說罷,身形一晃,早失去了他那瘦長的影子。
    
      謝成城看這果然禪師並非邪惡之輩,於是躬身一禮,向中道恭謹地道:「前輩
    ,你可是少林派的遁世高僧?」
    
      他因見這中道身著道袍,而又是和尚的稱號,是以才想起是怎麼一回事。
    
      果然禪師哈哈一笑道:「我這腳踏兩隻船的人,那能談得上是遁世高僧,現在
    更是非僧非道了。」
    
      須知百餘年前,少林派僧人尚不許涉足江湖,而果然禪師為著替江湖除去一個
    萬惡的魔頭,不得已乃以道裝出現,是以而後便得到武林中給予的「中道」稱號,
    而從此他便道裝在江湖出現了。
    
      他一頓,又肅容說道:「老衲有幾句話想問小施主,不知願不願回答?」
    
      謝成城忙躬身答道:「前輩但請相詢,在下知無不言。」
    
      果然禪師連連頷首,說道:「你是不是在冷宵洞中被南修打通任、督二脈的少
    年?」
    
      「正是。」
    
      「那麼,你是歐承修與芙蓉仙子的後代了?」
    
      「正是。」
    
      「玉指令當然是南海奇女給你的,而南海奇女的玉胸針,也是你給她的?」
    
      謝成城只默默地點點頭,卻未答話。
    
      「可是你知不知道這『玉指令』與『玉胸針』有關一段武林的奇恥大辱之事?」
    
      在場諸人同時一怔,謝成城茫然說道:「這晚輩不知。」
    
      「你既得『陰爪冰功』,定然是活閻羅的傳人,他是否告訴過你,有關五大門
    派的另一段隱事?」
    
      「什麼隱事?」
    
      「他沒有叫你去找五大門派的掌門算賬嗎?」
    
      謝成城更如墜人五里霧中,搖搖頭,道:「沒有。」
    
      「你既然是他的徒弟,定見過他的面目吧?」
    
      「見過。」
    
      「是不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左腳斷去一截?」
    
      謝成城詫異地說道:「不是,他看來只像三四十歲左右,而且極像個書生。」
    
      中道聞言震驚的退後一步,滿臉不解的喃喃念道:「那就奇了,可是陰爪冰功
    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會,難道會有第二個人不成?」
    
      念罷,又向謝成城道:「你的『陰爪冰功』是由他聽傳諒無問題,他是不是還
    有一本天字第六冊的『天心錄』?」
    
      「正是。」
    
      「是不是也在你身上?」
    
      「是。」
    
      中道又奇怪的念道:「那麼,這活閻羅會不會是千面神君?」
    
      頓了一下又接著問道:「你在何處會見他的?」
    
      「這恕在下不能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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