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地靈人傑龍點睛】
地靈人傑,氣化形生。雖然此說甚為微妙,但又豈能因肉眼凡胎而懷疑不信?
君不見山水廣大之地,所出之人多半度量寬宏;山水逼窄之地,所出之人多半胸襟
狹隘;是故山端正而水清平,所出之人平易正直;山勢陡而水流急,所出之人兇狠乖戾
。
山形勢格變幻,所出之人多詭詐;山渾然而谷深遠,出的人多深藏不露;山動而勢
塌,水多而流亂,孕育淫蕩之士。
峰尖水秀文材鼎盛,山高水長福澤宏大,山明水秀多出美男美女,山粗水濁出的人
必男卑女醜。富貴貧賤賢愚壽夭,皆為山川之感應,帝王將相英雄豪傑,均有地脈勢格
的形跡可尋。
山水即地氣,地氣即地力;因形以察氣,因氣而推理,則一切疑謎均有形跡顯露。
神州大地,論水則非黃河、長江莫屬;論山則首推中華氏族的祖山崑崙。
莽莽崑崙,形如三條巨龍,從西向東、南、北三面蜿蜒盤舞,再縱橫蔓延,化作無
數起伏潛能,隱臥東方大地。
老子「一氣化三清」,崑崙一體化三龍。
崑崙山伸延向北者,稱為「北龍」。起自帕米爾山,沿青藏高原、新疆伸延,再分
為數大脈絡,東延為可可拉山、巴顏喀喇山、積石山;南延為喀喇崑崙山、唐古拉山;
北延有阿爾金山、南祁連山;東延為察哈爾舒馬哈達嶺。
北龍主幹向東一路伸延,於舒馬哈達嶺一分為三。南延為山西大同的武州山,東延
為寧武的管涔山。管涔山再一分為二,北延為恆山,南延為太行山,東北延者為拜察山
(蒙語「金」之意),至此又一分為四。一支向東南入河北聳而為松嶺;另一支北行至
黑龍江聳而為索岳爾濟山(即大興安嶺),直至山東東南的碣石,抵海而止;再一支向
東北伸展,至山東中央聳而為泰山;第四支則更源遠流長,即向東面伸展的一脈,直抵
吉林的長白山。長白山再一分為二,一支向南伸延,直抵朝鮮半島,聳而為太白山脈,
越海而入日本九州。另一支西南行,越海而達琉球群島,聳而為台灣島的中央山脈,再
越海為菲律賓群島。
崑崙山向中部伸延,稱為「中龍」,起自青海的巴顏喀喇山,黃河、長江皆由此而
發源。此幹宏大,包括中原諸大山脈。如秦嶺、終南山、巴山、熊耳山、伏牛山、桐柏
山、天柱山、雲山等等,號稱「中原之龍」。
崑崙山向南伸延的,稱為「南龍」,直抵印支半島的越南、寮國、柬埔寨、泰國、
緬甸、馬來西亞。另一支入湖南的衡山,又一支入江西的大庾嶺,再一支自大庾嶺入嶺
南,聳而為騎田嶺,向南起伏伸延,直抵廣東腹地羅浮山。羅浮山一路向南,起伏沉昂
,於極南海濱聳而為香港的大帽、大嶼、扯旗諸山。
崑崙巨龍,一分為三,於東方大地起伏沉昂,縱橫交錯,東方之「氣運」,皆源自
崑崙,崑崙氣旺,則東方大地必旺;崑崙氣衰,則東方大地必衰。
崑崙三龍分佈南、北、中,以「中龍」最為尊貴,所延伸地脈,多出尊貴之人,帝
王將相、達官貴人,天下莫出其右。以「南龍」最富,其延伸之地域,多出商賈富人,
以至現代的世界級富豪,皆源於此,論富則天下莫敢爭鋒也。
崑崙巨龍,主宰東方大地的「富與貴」,那崑崙主脈所出之人,是否足以定奪天下
大勢,以至其威力可旋乾轉坤?且看「天機屠龍記」的首部——天機風雲。
時值南北朝天下大亂,楊堅篡周改隋年代。天高雲淡,赤空萬里,猶如天下百姓的
鮮血懸擬於天際,蕭殺淒厲,可驚可泣。
在崑崙口玉虛峰山腳東面的一條高原山徑,有一對青年俠侶,正風馳電掣地向崑崙
山玉虛峰疾奔。男的叫李南生,女的叫燕紅玉,是一雙「憂國憂民、濟世為懷」的俠客
夫妻。
玉虛峰就在二人前面的十數里處巍然聳立,但見峰頂巍峨高聳,沒入九霄天際,山
體冰雪封裹,晶瑩潔白,山腰白雲繚繞,仿如迷幻仙景。
青年男子李南生向玉虛峰瞥一眼,忽然微笑道:「玉妹,妳知我為甚麼引妳上此峰
麼?」
青年女子燕紅玉甜甜一笑道:「我怎麼知道?」雖然不知,但她笑意甜極了,就如
從心中笑出來一般。
李南生見妻子甜笑迷人,忍不住一手把她抱到懷中,一面帶她掠行,一面悄笑道:
「告訴妳,此峰名為崑崙玉虛峰,自然是為玉妹妳天造地設的啊!」
燕紅玉任由夫郎帶她掠行,她知道他的功力超卓,便多帶一人行走,亦決無妨礙。
她一面甜笑一面道:「南生哥哥,那你知道這玉虛峰的來歷麼?」
李南生微一搖首,道:「我只知道這是崑崙山的聖地,恰巧與玉妹的名字相配,早
萌帶妳前來一遊的夙願,至於她的來歷,便不太清楚,玉妹妳知道麼?」
燕紅王道:「南生哥哥,你知道麼,相傳玉虛峰是天帝玉皇的妹妹玉虛神女的行宮
呢!
當年玉皇大帝見崑崙山雄偉高巍,儀態萬千,且距天宮較近,便在崑崙山巔修了一
座行宮,與夫人西王母不時於此宮居住。他的妹妹玉虛得知後,很不服氣,說玉皇大帝
把天上的好地方都佔盡了,還來圖謀地上的勝景。玉皇大帝理虧,便只好把其中的一座
山峰讓給玉虛。於是,玉虛便在此山峰修了一座行宮,水清玉潔、瑰麗無比,玉虛此後
常與眾姐妹結伴到此遊居,後世人因此稱此峰為玉虛峰。」
李南生聽了,大樂道:「好啊!玉妹與玉皇大帝的妹妹,竟有如此一段淵源,雖然
千里奔波,十分艱辛,但能抵此聖地,也便不虛此行也!」
燕紅玉格格嬌笑道:「紅玉怎敢與玉皇大帝的妹妹相比……南生哥哥胡說八道。」
「呵呵:…他並非胡說八道,你的確與崑崙山有極深淵源……」就在此時,兩人的
前面,忽地閃出一位青年男子,目中精光閃灼,一望便知是一位內功極深的高手,而且
他似乎早就在前面的巨石後隱伏。彼此相隔不到一丈,在如此短距之下,他的呼息竟能
瞞過李南生夫婦的耳目,他的功力顯然還在他二人之上。
李南生見此人來得突兀,武功又極高,唯恐他對燕紅玉不利,身子一滑,便擋在燕
紅玉前面,厲聲道:「閣下是誰?怎的如此無禮,偷聽吾等說話,哼!」
燕紅玉卻不以為意,格格嬌笑道:「南生哥哥,莫怪這位兄台無禮,只是我等自顧
談論玉虛峰,稍為疏忽,才未發現人家隱於石後罷了。」燕紅玉故意顯示自己的大方與
目力,同時又緩和李南生與此人的僵持。
果然此人聞言呵呵而笑,道:「很好,夫人的目力果然驚人,一言喝破吾之行藏,
好,果然不愧為崑崙之母……」
李南生一聽,不由更感驚奇,忙道:「喂,你這人好不奇怪,怎的又胡說八道,怎
說是『崑崙之母』?」
這人目注李南生一眼,忽然微微一笑,但隨又微嘆口氣,似有滿腹判斷,卻又欲言
又止。
燕紅玉知此人絕非等閒之輩,聽他說「崑崙之母」四字,她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
道:此人似乎連我已懷一月身孕也瞧破了,他的目力當真非同小可,假若如此,那我腹
中的胎兒,豈非與崑崙有緣,可笑南生哥哥尚未知自己快為人父呢!
燕紅玉心中轉念,便向那人道:「兄台好眼光啊!但你如何判斷的呢?」
那人微笑道:「嫂夫人子嗣宮已現赤氣,此乃夢熊有兆之象也。但赤氣尚淺,由此
亦可判斷,此兆孕生尚不足一月。」
燕紅玉一聽,俏臉不由微紅,喑道:確然如此,因為她自感身懷胎孕,也只是二十
多天的事,她甚至尚未來得及告知夫郎南生呢。燕紅玉不由又問道:「那兄台為甚麼有
『崑崙之母』之判斷呢?」
那人笑道:「實不相瞞,吾上此崑崙玉虛峰已有三數月了,吾上崑崙的目的,事涉
天機之道,十分艱深奧秘,說出來世人絕不會明白,不說也罷,只是日前吾忽見崑崙中
幹主脈,於頭頸處忽然騰升七彩煙雲,其色赤、橙、黃、纖、青、藍、紫變幻不定,其
中必隱伏甚麼天機奧秘,因此吾便久潛於此,仔細審察,可惜仍迷惑難明,直到嫂夫人
突然在此出現,才忽然明白那七彩煙雲的含意。」
此時李南生見那人說得玄秘,不由亦心中大奇,忍不住發聲問道:「到底是甚含意
?」
那人伸手向李南生夫婦的來路一指,意味深長的道:「兩位剛才是否從東向西而來
,而崑崙中幹主脈所升煙雲,起自西面,向東面延展,恰好抵臨此地,其勢有如久潛之
子嬰,歡欣踴躍,迎迓其母蒞臨似的,而嫂夫人又恰恰已懷身孕,這豈非應驗了『崑崙
龍氣迎母』之兆麼?嫂夫人豈非就是『崑崙之母』麼?」
李南生驚喜道:「紅玉……妳……妳真的已有身孕?」
燕紅玉含羞帶笑道:「南生哥哥,你呀!你快為人父啦,尚如此糊塗透頂,還不及
這位兄台目光銳利。」
李南生見燕紅玉已親口承認,心中不由一陣狂喜,他對那人的反感,立刻跑到爪哇
國了。他連忙向那人拱手道:「多謝兄台提醒,倒是李某人誤會了兄台一番好意啦,請
勿見怪!」
那人聽李南生自稱「李某人」,神色一凝,隨又意味深長的笑笑道:兄台原來是李
姓,那彼此便是同宗兄弟了。實不相瞞,在下姓李名淳風,在北周國任司天監之職,三
月前特地從長安趕來此地,恰好遇上李兄弟和嫂夫人,看來吾與李兄弟一脈,有甚深淵
源呢!」
李南生一聽,不由不感親切,因為他亦是北周國都城長安人,與李淳風不但是同宗
兄弟,而且是同鄉,因此大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李南生把自己的祖籍、姓名、來歷,均坦然對李淳風說知。李淳風仔細聆聽,卻沒
說話,只微笑點頭。李南生心中微感奇怪,忍不住又問道:「李兄,照剛才所言。吾妻
紅玉乃『崑崙之母』,那吾之孩子豈非『崑崙之子』麼?想崑崙山浩瀚無極,十分雄偉
,吾兒豈非也是一偉岸之人嗎?卻未知於吾李家有甚好處?吾夫婦又是否可以因此而叨
光呢?」
李淳風一聽,目注李南生一眼,但見他的命宮「司空」位上,浮出一股「青中帶紫
」之氣,凝聚一團;然後再向下延伸,其氣越發呈青,到「山根」位時,甚至青中常黑
,其「紫」氣已蕩然無存。李淳風心中不由微噢口氣,暗道:「司空」位主人之二十有
二,恰好是李南生目下的年歲命宮,「青」者煞也。當主目下「煞氣大熾」,避無可避
。幸而「青中帶紫」,紫乃貴氣,尚可保生命無礙,且可逃出目下的煞劫。但到其四十
一歲「山根」位時,亦即十九年後,只怕其運命便必遭夭折了,其運命如此,夫復何言
?
李淳風這般思忖,便不再多言,只簡略的回了一句道:「南生兄,你夫婦二人既千
里迢迢,抵此崑崙聖地,足證你李氏血脈,與崑崙龍脈有極深淵源,一切且於其中仔細
體味,日後自會明白。」
李淳風說罷,也不理李南生、燕紅玉夫婦二人是否明白,拱一拱手,即向山外掠走
了。
好一會,忽地傳來一聲嘯鳴道:「天機乍現崑崙峰,龍虎潛遊四海中,九州靖平丹
日耀,上下求索問蒼穹。」嘯鳴音忽地曳然而止,顯然發聲之人已遠去了。
李南生迷惑的道:「這李淳風神神秘秘的,未知所發嘯鳴是甚含意?」
燕紅玉笑道:「南生哥,不必想那許多,你不是早欲上玉虛峰麼?既已千里抵此峰
下,只管上去一遊,回去再仔細思忖那李兄的神秘含意吧!」
李南生點點頭道:「燕妹所言甚是,吾等江湖兒女,既以遊歷天下,濟世救民為旨
,管他甚麼天機運命呢?且上崑崙玉虛峰一遊,以遂吾等多年心願。」
李南生說罷,果然與燕紅玉攜手並肩,並不畏玉虛峰的巍峨高峻,奮勇向上攀登。
李南生也不敢令燕紅玉太過費力,他此時已知她懷了他的骨肉,不敢有任何閃失,在她
身邊寸步不離,小心呵護。
二人的輕功造詣甚高,玉虛峰雖然險峻,但也絕對難不倒這雙青年俠侶,二人花了
個半時辰,玉虛峰巔便已在不遠的視野中了。
突見群山連綿起伏,雪峰突兀林立,冰丘、冰錐星羅棋佈,當真是峰外多峰峰不盡
,嶺外有嶺嶺難數;目極雪山連天際,驅遣江河東入海,制控五嶽斷山橫!李南生不由
仰天長歎道:「崑崙浩大,當今之世誰敢輕覷?吾夫婦二人,今日抵臨此中峰聖地,亦
總算不枉此生……」李南生的感歎聲忽地戛然而止。
此時雪峰之上,突然急劇晃起來,一團團的白雪,湧動起來,猶如雪海中的波浪,
一浪推前一浪,直向下面滾湧起來。李南生一見,不由大駭道:「紅玉妹妹……不好,
似乎是雪崩了!」
在雪山之中,遇上雪崩,那是九死一生的奇兇極險。原來崑崙山上的雪峰,久無人
跡,積雪已達千年,剛才李南生感慨之下,仰天長歎,他的聲音貫注了內力,山迴谷應
,不知怎地便把雪峰上的雪震鬆了。竟如海浪似的翻湧起來,一浪千層,後浪推前浪,
只要稍受推壓,整座雪峰的浮面白雪,便會如傾倒般的倒瀉而下。崑崙山雪峰的積雪已
達千年,厚達千丈,一旦傾瀉而下,猶如山洪爆發,此際與之遭遇的物體,樹木、巨石
、人畜,一切一切,必絕難倖免被雪覆蓋淹沒的厄運。
李南生深知雪崩的可怕,他也來不及向燕紅玉示警,右手疾伸,把她攔腰抱起,便
向玉虛峰上面疾竄而上,李南生深知人的輕功就算再快速,也絕對快不過雪崩傾瀉而下
的速度,就如遇上洪水爆發,只有迅速搶佔高地,才是唯一的逃生方法。
腳下的雲層已在翻動,人踏上去,猶如踏足於海浪之上,李南生猛吸一口真氣,把
內力催激到極致,施展「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形如二頭受驚的雌雄兔子,快如閃電
的向玉虛峰巔飛掠。
李南生抱扶妻子燕紅玉,逆滾滾的雪流而上,腳下的雪浪翻滾,如驚濤駭浪。這雖
然兇險萬分,但卻是逃生的唯一法子。
眼看玉虛峰巔已在望不遠,李南生知只要翻上山巔,便可逃過這場奇兇禍險了,他
心中不由一陣興奮,生機已在望,他又怎會放棄?李南生奮力向上躍去,這一躍足達十
丈,只須翻越前面一段如驚濤裂岸的滾雪。他便可以踏足山巔的硬地,亦即安全脫離險
境了。
不料就在此時,李南生雙足踏足山巔的硬地,卻突感腳下浮動起來,軟綿綿的,根
本無法運力再度躍起,李南生不由大駭。但更令他驚駭的是,腳下軟綿綿之物,原來正
急速下沉,山巔的硬地,與後面的滾雪,竟亦迅速相分,越來越遠,就如大地被仙神疾
劈一劍,從中斷裂!
李南生不由萬分驚駭,因為他深知此乃「地裂」之光,正是由於「地裂」,才引發
可怕的雪崩,當時尚未有「地震」這一名堂,因此所謂「地裂」,便即現代的地震災難
了。
李南主已知生死處於一線,他拚命凝聚功力,欲一躍而上,但當他以為已可一躍脫
離險境時,腳下的地土下沉的速度突然加快,兩面的山土中裂,現出一道恐怖的大縫,
李南主和燕紅玉不幸正處於大裂終的中間,只聽喀喇一聲,兩人但感天旋地轉,向裂縫
下面急速墜下……李南生不由哀歎一聲,他知道身處此絕境,就算神仙降世,亦難把他
夫婦二人救出生天了。
李南生心中已然絕望,深知無論如何努力反抗,亦難逃避這必死的厄運。他於此時
反而處之泰然,不作任何花力氣的騰揶縱躍,只是緊抱懷中的妻子燕紅玉,喑道:天若
亡我夫婦,便死也死到一齊,就算天崩地裂,也決計不能把我與燕妹分開……而且燕妹
不是已懷了我李南生的骨肉麼?只要死在一塊,到了陰間地府,也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總勝於骨肉分離之苦啊!
李南生心性十分豁達,雖已面對死亡,卻仍能於絕望中尋出一點安慰的樂趣,因此
他的心境竟十分平靜,雖然如飛的向下急墜,心魂皆欲脫體而去,但神智卻仍保持清醒
,不致如常人般早已魂飛魄散,未死已然昏絕。
他懷中的燕紅玉,亦一聲不吭,既不呻吟也不悲歎,只用力的抱緊李南生,夫婦二
人心意互通,確信只要死能同穴,此生也就無憾了。
李南生、燕紅玉夫婦二人,緊緊相擁,燕紅玉又已懷了身孕,猶如三人合體,其體
積便比普通的墮谷人大了三倍,所墮的裂隙是剛剛分裂,下面積聚的地氣雄渾無比,騰
騰上昇,因此李南生夫婦的身下,便如有一團龐大雲氣承托,下墜的速度因而大大減緩
。
但李南生卻感眼前越來越黑暗,漸而變得黑寂一片,耳際只剩氣流的呼嘯聲,其餘
便有如地獄一般的感覺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因此也不知到底下墜了多深。在李南生的感覺中,這短短的
一霎,幾乎長如一生一世。因為他已預料,到下墜終止之時,也便是他夫婦二人命喪的
一刻了。
忽然,李南生突感身上遇上一股強大之極的吸引力,把他和懷中的燕紅玉攔腰吸吮
,他根本無法抗拒,身子連同懷中的燕紅玉一道。向右面的山壁飛去!李南生心中大駭
,因為他下墜的速度一直緩緩的,並不感身子有被割裂的痛苦,他預料如此墜下,就算
命喪,也必可保全屍;如今卻向山壁猛然撞去,豈非立刻便會血肉橫飛、粉身碎骨麼?
李南生最害怕的是這種結局,因為他認定,假如死時屍骨無存,死後一家三口也就不能
團聚了。
李南生不由悲愴的叫道:「崑崙山啊崑崙山,不料你如此雄偉巍峨,卻如此無情,
便死也不肯讓吾與妻兒團聚!咦?怎的忽然有光亮閃出?」李南生正悲歎之際,忽地驚
疑的叫了一聲。
原來李南生發覺,他和燕紅玉並沒撞上山壁,而是被一種力量吸入另一個虛空,而
且很快便見虛空黑暗中透出亮光來了。李南生忽然明白,這是山壁中的一個洞口,因內
�堛鷗m,山壁乍裂,遂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剛好他和燕紅玉的身軀擦過洞口,便被強
大的吸力扯吸進洞口中去了。
掠過洞口一段,再向外面發出,原來那兒別有洞天,但見參天古樹聳於下面,更有
溪流環繞,花草遍地,猶如一座隱於崑崙山腹的世外桃源之地,也因此才有光線從�堶�
折射出來。
李南生乍然發現如此絕地中的仙景,求生的意志不由勃發,暗道:如此世外桃源,
若喪身於此,豈非大煞風景麼?好歹也得先領略欣賞一番,才不枉此生啊!強烈的求生
意志,把他的內力也激發出來了,李南生猛吸一口真氣,但感清新無比,與俗世的混濁
簡直相去十萬八千里。因此吸一口便感精神一振,血氣沸騰,內力似陡增幾分,李南生
凝神屏氣,目注下面,準備施展他的騰挪功夫,化解急墜而下的可怕撞力。
李南生緊抱著懷中的燕紅玉,向下飛墜。下面的參天樹也越來越大,樹頂如綠色巨
傘,在李南生眼底猛地張了開來。
李南生深知生死已屆一線,他猛地收腹,把全身的功力凝聚於雙腿,待腳底觸著樹
頂,便猛地一踏,借勢飛彈而起,再沉下時又再一踏借勢彈起,如此反復數次,可怕的
下墜力便被化解大半了。
最後一次李南生雙足踏樹頂時,不再向上彈昇,而是左腳增強力度,身子向右面斜
彈而出,成一弧形向下面降落。霎時間李南生的背部已觸著一層軟綿綿的物體,竟如軟
墊一般,身子毫無被接擊痛楚的感覺。
李南生定睛一看,原來身下是一層厚厚的樹葉,日積月累,已達三、四尺厚,人落
其上,因此毫無損傷。他懷中的燕紅玉此時亦嚶嚀一聲,輕聲說;「南哥,吾等已降入
地府了麼?」
李南生見燕紅玉安然無恙,不由長長的了口氣,暗道:燕妹無恙,她腹中的血脈自
然可以保住了,一家三口果然於此團聚,但不知這是人間還是地府呢?李南生驟逢巨變
,心境陷入迷幻不定,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答燕紅玉的疑問。
他放眼一看,但見洞天原來是一座千年絕谷,三面環壁,高達千丈,一面通向不知
名的遠方。谷中奇樹奇花異草怪石遍佈,在花草、樹間,有溪流環繞,也不知溪流源於
何處,流向何方。
李南生正迷惘間,燕紅玉忽地輕聲道:「南哥,我口渴得很呢,不知地府是否有水
可以飲喝?」
李南生仍迷惑,但卻確知此地絕非地府。因為地府是一片黑寂的絕境,此地卻有光
亮、花、草、樹木,甚至有潺潺流水,如此一片世外桃源,又怎能是可怕的地府?但若
說不是,此谷卻明明深陷地下千丈以上,仰望上去,猶如坐井觀天,只得巴掌大小,可
知絕谷有多深,有多可怕……若要重出生天啊,只怕想也休想了!如此說來,此地豈非
既是世外桃源,又是可怕地府麼?
李南生無奈微歎口氣,道:「燕妹,莫管它是人間還是地府,既感口渴,便證明吾
等一家三口仍活著啦,這總比無聲無息的死人勝於十倍也!你既然口渴,不見前面有溪
流麼?且先到那兒喝個痛快便了!」
燕紅玉迷惑的道:「南哥啊,此地只得你我二人,何來一家三口呢?」
李南生道:「燕妹,在崑崙山口,那姓李的兄弟,不是判斷妳已懷了孩子麼?他雖
未出世,但必已有知覺,聽得到爹娘的話語,或許正在又笑又叫呢!這不是一家三口人
麼?」
燕紅玉俏臉微紅,道:「南哥啊,孩子尚未出生,怎知其是男是女?再說吾等身陷
於絕地,只怕連孩子也拖累了。」
李南生微歎氣,道:「燕妹,不必想那麼多,你我既然尚活著,總不能讓孩子死去
啊!」
燕紅玉心中不由一動,想起腹中的孩兒,她的母愛力量忽然勃發,一躍而起道:「
是,南哥!無論如何,不管此地是人間還是地府,孩子無辜,尚未出世,決不能因此夭
死腹中!
況且你我此劫,似乎避無可避,一切均在那姓李的兄弟意料中呢!」
李南生道:「姓李的兄弟說得神神秘秘的,根本令人難懂,他料到甚麼?」
燕紅玉道:「姓李的兄弟臨別之際,不是向吾等說:你夫婦二人千里迢迢,抵此崑
崙聖地,足證你李氏血脈,與崑崙龍脈有極深淵源,一切且於其中仔細體味,日後自會
明白。然後李兄弟不是又傳音過來道:「天機乍現崑崙峰,龍虎潛遊四海中,九州靖平
丹日耀,上下求索問蒼穹……麼?這其中似隱含吾等今日之劫難呢!」
李南生笑道:「燕妹不是口渴嗎?怎的說來如此興奮,連喝水也忘記了?走吧,前
面便有淺溪流,莫管它甚麼天機、運劫、龍脈的,先保住吾等的血脈再說吧!」
母愛的力量,令燕紅玉求生的意志陡生,她也不再猶豫,決然的道:「是!南哥,
天無絕人之路,總有生存下去啊!」
夫婦二人,向前面的那道溪流走去。走近一看,只見溪流水清見底,魚游其上,十
分活躍。溪兩岸,長滿奇花異草,李南生雖然見識多,但也連一種也叫不出名堂。
燕紅玉口渴難當,走到溪邊。也不管許多,伸手掬起一捧溪水,便喝了起來。入口
但感甘甜香冽,如醇酒,不但解渴,而且暖暖,喝了幾捧,便連肚餓的感覺也消失了。
燕紅玉不由大喜叫道:「南哥!快來試試,這溪水很神妙呢,不但止渴,而且可令人飽
肚子啊!」
李南生正感腹中空空,思量到何處找一頓吃的東西,聽燕紅玉這般一說,連忙亦俯
身捧溪水就喝,喝了幾大捧。稍一會,李南生便驚喜的笑道:「燕妹,這果然是一溪神
水,不但解渴,而且頂肚,妙得很啊!如此一來,生存的兩大難題吃和喝,豈非可以解
決了麼?」
燕紅玉必地低叫一聲道:「南哥,快看,那是甚麼?」
李南生順燕紅玉的手指一看,只見溪水石隙之中,有一奇物穿游而出,其狀似魚非
魚,似蛇非蛇,四爪有如蝎虎,背上有鱗,猶如世間所養的金魚,有八彩,十分艷麗,
身長尺許,十分奇特。
李南生對這等怪物簡直聞所未聞,更別說見識了,他只能搖頭苦笑道:「此地充滿
古怪神奇,一切皆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如何識得這等怪物?」
燕紅玉道;「牠既於水中游動,想必是魚一類的食物吧?為甚不把牠捉住,再設法
生起火來,吃一頓野烤鮮魚呢?」
李南生一聽,連忙阻止道:「燕妹千萬別胡鬧!這等怪物,也不知是否身潛劇毒、
就算真的要吃,也讓我先吃好了!」
燕紅玉奇道:「為甚麼?若然有毒,南哥你便不怕死麼?」
李南生嘆道:「若然有毒,吾吃了祇吾一人喪生;但若燕妹不幸中毒,便是一人二
命,累及腹中的孩兒啊!」
燕紅玉一聽,不由悲從中來,幽幽的道:「但南哥又是否知道,若你不在則紅玉如
何會獨生?孩兒又豈能存在?此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南哥一人連三命啊!」燕紅
玉想到身陷如此絕境,想起腹中不幸的小生命,不禁悲從中來,幾乎忍不住放聲痛哭。
李南生道;「不吃,不吃!不吃這怪魚罷,燕妹切莫悲傷,恐傷了腹中孩兒的小心
靈呢!山溪神水既然可以止渴頂餓,吃喝之事也就可以解決,吾等必定可以生活下去!
」
燕紅玉道:「既然可以活下去,但身陷絕境,眼看決難重出生天了。孩子無辜,生
下來難道永要他與此絕地為伍麼?」
李南生咬一咬牙,道:「此地雖然三面峭壁,決難攀越,但尚有一面似有去路,不
如趁眼下體力尚存,先尋出路再作打算吧!」
李南生說罷,牽著燕紅玉的手兒,施展輕功,雙雙向留下缺口的絕谷西面掠去。夫
婦二人內力均甚高,輕功造詣也足以躋身江湖高手之列,再加上剛喝了那山溪的「神水
」,內力陡增,這一全力施展起來,便快如箭矢,直向絕谷的西面射去。
這一段距離,普通人祇怕須花上一日一夜的工夫,但李南生夫婦,卻僅需半個時辰
,很快便掠絕谷西面的盡頭了。
夫婦二人不由猛地頓住,李南生為保護妻子的安全,搶在前面,卻立刻倒抽了一口
冷氣。原來絕谷的西面盡頭處,竟是一座深淵的邊緣,站於崖邊向下探視,下面煙雲飄
蕩,也不知有多深、有多險?而所站的崖邊,反成了下面深淵的所謂「生天」了!
李南生不由喃喃的嘆道:「這當真是絕地中的絕地,深淵中的深淵!若不慎掉下去
啊,只怕須歷二世,才能再出二重生天了!」
紅玉見李南生失落的模樣,她自己雖然亦感悲傷,卻咬咬牙根,輕聲對李南生道:
「南哥,算了,莫再尋甚麼出路了,吾等命運既已註定以崑崙山為伍,祇好記了!不如
先行設法尋一處地方落腳安頓下來,再作下一步的打算吧!」
李南生無奈的微嘆口氣,他不得不承認,凡人的能力畢竟有限,根本無法抗拒如此
殘酷的天災劫難了。他想了想,便點點頭,對燕紅玉道:「燕妹,既然如此,那便先返
回絕谷東面去吧!此處一片死寂荒蕪,怎及得那面有花草、樹木、溪流啊!」
燕紅玉道:「不錯,南哥,比時此地,那兒便是絕谷中的世外桃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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