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崑崙秘洞天機算】
夫婦二人返回墜落時的絕谷東面,至此,李南生才不得不把逃生的念頭拋開,轉為
如何求生的意念,「逃生」即是認為目前立足之地是絕境,非逃離此地不能生存;而「
求生」則是處境雖然險惡,但未至於「絕」,立足於現實去艱苦掙扎,尚有生存的希望
。
李南生既然拋開「逃生」的念頭,抱著「求生」的意念,他自然便須立足於現實,
好好把握現實中一切可以令自己生存下去的條件和機會了。
如此一來,李南生忽然發覺,這個神秘古怪的「崑崙絕谷」,雖然遠隔塵世,但卻
神奇的向入谷之人,提供了一切生存下去的必備條件。
首先是生存中最關重要的吃和喝,僅僅一道神妙的溪水,便具備了這兩大條件。原
來這道溪流是發源地,是絕谷山壁下面的一個小洞口,小洞口蒸氣騰騰,溫熱的水流源
源不絕的流出,便形成了一道山溪。溪水在上游處十分溫熱,可蒸雞蛋,這便是現代人
所稱的「溫泉」,內�媮籈t氮、磷、鉀、鈣等等人體所必需的元素,因此不現可以解渴
,再且可以飽肚子。祇不過李南生夫婦當時礙於閱歷,不知這溪水的神妙之處罷了。
更奇妙的是,這道溪流的中途,流經一棵形狀古怪、葉厚如掌的大樹,樹身的下部
,竟有一股白色的液體汨汨流出,注入溪流,與溪水混成體。李南生湊近沾了一點白色
的液體試試,發覺其味道竟如世間的牛奶,甚至比牛奶更覺甘甜。李南生發現這棵大樹
的妙處,不由十分歡喜,終於確信此絕谷,吃、喝無缺了,李南生把這樣的奇妙告訴燕
紅玉,燕紅玉亦十分高興,笑道:「妙啊!那將來孩子出世,便有奶汁給他吃了!不如
便替此樹起個名號,叫它作『奶樹』吧!」
吃、喝可以無憂,甚至穿衣也可無缺。原來絕谷三面石壁中,長著一層石苔,十分
壁紉。燕紅玉心靈手巧,把石苔成幅裁削下來,以樹枝為針引韌草相縫,一件奇特的「
苔衣」
便造成了。穿在身上,柔軟溫暖,竟勝於世間尊貴的貂毛、虎皮。而絕谷的三面石
壁十分廣闊,石壁上的石苔可以取之不盡,因此就算留在谷中三、五百年,祇怕也不愁
穿著。
生存的三大要素——衣、食、住,衣和食均無憂了,此時便祇剩下住了。很快,這
最後一個難關亦越過了,而且令李南生夫婦喜出望外。
原來絕谷的地域乍看不大,但仔細群索,卻內藏無窮奧秘,有多半簡直是李南生夫
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例如李南生偶然在絕谷的南面,發現石壁下的一個石洞,洞口
高達八尺,人可直身而入。洞口的橫眉上,竟刻了三個似圖非圖、似字非字的圖案。燕
紅玉自幼博覽群書,學識甚高,少女時便有「女學士」之稱,但她竟然難明這三個圖案
的奧秘。
李南生夫婦走進洞中,祇見洞甚寬敞,方圓足達百丈,四周怪石遍佈,有形如床、
似凳、似桌、似碗碟、似浴盆等等,天造地設,世間的一切家居用具,幾乎均悉數俱全
。靠近洞口處,更有一座石鐘、石鼓,石鐘敲而鳴響,石鼓輕叩音如悶雷。
洞內深不可測,也不知有多深有多遠。步入五十丈,便見有一深潭,潭水蒸霧騰騰
,煙雲瀰漫,目睹之下,令人頓生幻覺。
李南生夫婦也並不急於探索,祇要有吃有住有衣穿,可以生存下去,也就心滿意足
了。
於是夫婦二人,日間餓了渴了,便飲山溪「神水」,有時亦喝一頓「奶樹」甘甜的
汁液;夜晚則同宿於石洞中的石床,那石苔不但可以作衣服,更可以作被子,因其厚而
韌且軟,蓋在身上,猶如羽絨,又十分奇妙,冬暖夏涼。
有時煩悶了,便出洞外遊逛,欣賞奇花異草怪樹,絕谷中地域奧秘無窮,遊之不盡
。倒也不覺沉悶。夫婦二人本是武林中人,武功甚高,閑來也不忍荒廢,每日仍堅持練
功不息,因此功力不但沒有退卻,反而大為精進了。
不過,到了第五個月,燕紅玉已腹大便便,李南生便堅決不讓她再騰躍練功了。到
燕紅玉懷胎七月,竟一朝分挽,誕下一位男嬰,雖然僅懷胎七月,但嬰兒完好無缺;更
奇的是,嬰兒剛誕生下來,便能言能笑,其笑聲十分響亮,猶如洞口處的石鐘;其言卻
非「爹、娘」,二字,而是「崑崙!崑崙」的叫個不停。
李南生不由又驚又奇又喜,失聲道:「兒啊!你是怪物還是神童呢?」
燕紅玉嗔道:「無論如何,他總是你李家血脈,甚麼怪物,神童的……」
李南生怕燕紅玉嗔怒傷了身子,連忙陪笑道:「是,是,燕妹,他果然是李家血脈
,我倒是樂瘋了!」
略一頓,李南生又忙道:「燕妹自少便有女學士之稱,學問比我強多了,快點替吾
兒起個名字吧!」
燕紅玉道:「孩兒似與崑崙山有甚深淵源,又生於崑崙山腹中,不如便叫『崑崙』
吧!」
燕紅玉卻又微嘆口氣,幽幽的道:「南哥,當日遇上李兄弟李淳風,他不是判斷,
這孩子與甚麼『崑崙龍氣』有關,又呼我作甚麼『崑崙之母』,由此可見,孩子與崑崙
山確有難分之淵源啊!可惜如此一來,孩兒便須長困崑崙山腹,根本無法去領略人世間
的風光禍福了!這與作此山之奴又有甚麼分別呢?」
李南生此時卻傲然的道:「燕妹,崑崙山浩瀚無極,宏然正氣,與天地長存,便作
其奴僕,也決計不錯!孩兒既與崑崙山有此淵源,乾脆把他呼為『崑崙奴』好了。
燕紅玉見李南生的豪氣,並未因絕地的磨折而消退,不禁欣然的笑了。
自此之後,李南生、燕紅玉夫婦,在崑崙山腹中所誕的男嬰,便叫李崑崙,又呼為
崑崙奴。
李崑崙——崑崙奴這男嬰,除了出生時便會口呼「崑崙、崑崙」,會格格大笑外,
加上他在娘胎祇得七月,卻比懷胎十月的嬰兒更健壯,除此之外,也與普通的嬰兒毫無
異樣。
崑崙奴每日的吃喝,與他的娘親燕紅玉一模一樣,渴了飲那山溪的「神水」,餓了
便吃那「奶樹」的汁液。他也從不會哭吵,有娘親在他身邊,他固然笑得很甜;娘親練
功時,把他獨自留在山洞,他的眼珠便骨碌碌的仰望洞頂,似在審察甚麼,卻決計不會
撒嬌哭叫,就是單獨留在洞中半日,也絕不會聽到他驚惶的哭聲。他的娘親燕紅玉不由
嘆道:「兒啊!你似乎天生是崑崙山之奴僕呢!」
絕谷中的奇花異草終年不凋謝,祇是樹木的葉子黃綠交替著,葉落葉長已歷經七次
。李南生夫婦發現了這點,因而確信,一家三日在此已渡過七年的漫長歲月了。
崑崙奴七年來無災無劫,甚至連些微的小傷小病也不見,平安順遂,眨眼他已是七
歲大的娃兒子。自他稍懂事的三歲始,他的娘親燕紅玉便開始每日教他認字,又向他講
授她所知道的人世間一切學識。崑崙奴也十分聽慧,他的悟性更驚人之極。燕紅玉所教
授的學識,崑崙奴起初尚須花一點時間去記誦,但後來他祇過目入耳一次,便能一字不
漏背誦出來了。
李南生卻十分注重兒子的武功根基。李南生纖的是道家正宗內功心法,因此在崑崙
奴剛會走路,便向他傳授道家至尊內功心法——老子無為神功。崑崙奴的悟性十分驚人
,李南生僅向他講解「無為神功心法」一次,崑崙奴便點了點頭,表示已領悟了。
李南生不由又奇又有點生氣,責怪兒子道:「吾當日跟隨你師祖學道,單此內功心
法,便苦研了半年,才初步領悟二、三成,後來再苦練十年,亦僅悟其中的精要五成而
已。崑兒僅聽一次,便以為悟透了嗎?」
崑崙奴稚氣的大笑,頭兒一昂,朗聲道:「無為者,無藏而有餘,無為而大巧;堅
則毀也,銳則挫,寬容萬物,可得無極……爹啊,這豈非無為神功的要旨麼?」
李南生吃了一驚,但崑崙奴所念,不過是「無為神功」的要旨,他決不相信,崑崙
奴於短短霎眼間便能領悟,便故意虎著臉孔,沉聲道:「崑兒!你雖然可以背出其要旨
,但距悟透尚遠,怎可未解先驕?」
崑崙奴格格笑道:「天地猶如大風箱,祇要空而容氣,則動而氣生,無窮無盡,無
休無止,因此『無藏而有餘』啊!先以虛空之心,吸取天地萬物精華,先靜而後動,可
現天地之精華,是故『無為而大巧』,達此境界啊……」崑崙奴忽然一本正經的一頓。
李南生卻不由大急,因為「無藏而有餘、無為而大巧」,是他苦練「無為神功」,
畢生所追求的境界,不料卻被崑崙奴這五歲娃兒一口道破了!李南生急不及待的追問道
:「達此境界如何了?」
崑崙奴不假思索,便朗聲道:「達此境界,則敵越強己越強,敵越堅己越銳,以至
無堅不毀,無銳不挫。因此『堅則毀、銳則挫』啊!爹爹,是否這樣?」
李南生心中震撼,他萬料不到,自己苦練研究十年,亦難悟透的「無為神功」至高
奧秘,竟從一位五歲娃兒的口中道出!李南生也沒回答兒子的詢問,事實上他也無法回
答,因為兒子的悟性,比他作父親的,高出何止十倍、百倍!
李南生忍不住一手攫緊崑崙奴,仰天長嘆道:「天降一代武學奇材於吾家也!可惜
被困於此,難以出世,只可終生為崑崙之奴也!」
崑崙奴似懂非懂的轉著眼珠道:「爹是說崙兒麼?」李南生不知如何解釋,萬分感
慨的道:「崙兒,莫追問甚麼,從現在起,你須刻苦研學此『無為內功心法』,達至那
至高境界,以便自尋重生之道吧!」
崑崙奴認真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但也不知他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和爹娘身處的不
幸與困苦。
在崑崙奴七歲的這一年,崑崙奴在每日的學文研武中,很快過了六個月,因為山洞
外面的奇花黃紅交替,已變換了兩次。他的娘親教導崑崙奴說,世上有花常年不凋謝,
只是每隔三個月,顏色便變換一次,那是六個月過去了。
這一天早上,李南生、燕紅玉夫婦尚在睡夢中,在另一張小石床上獨睡的崑崙奴,
耳際忽地傳入一種十分古怪的嘯叫道,道:「崑崙……奴……崑崙……奴!」
崑崙奴不禁十分好奇,因為他自出生以來,所見的人便只有他的爹爹和娘親,呼喚
他的亦只有爹娘而已。如今爹娘尚在熟睡,那到底是誰呼叫「崑崙奴」呢?
崑崙奴雖然極為聰慧,但畢竟尚是年僅七歲的娃兒,孩童天真之氣尚十足,因此他
一聽便悄悄地一躍而起,隨手披上那件娘親用石苔替他做的衣袍,便如小幽靈般的一閃
而出。
崑崙奴自研學李南生傳授的「無為內功心法」後,進境突飛猛進,他凝神運功時,
身子竟輕如鴻毛,若有若無;但當他凝聚真氣於丹田,身子卻又重如千鈞,憑娘親燕紅
玉甚高的功力,竟亦扳他不動。崑崙奴此時的功力,已達「靜如處子,動如脫免」的境
界了。李南生達此境界整整花了十年,崑崙奴僅以半年的光陰,便已練抵此「無為內功
心法」的第四層。
他此時施展起來,比靈燕更奇幻輕巧,簡直無聲無息,因此連他的爹爹李南生也沒
能發覺。
崑崙奴出山洞口,但見天色尚有一片黑濛,只有上面巴掌大的夜空透出幾點星光,
但崑崙奴卻渾然不懼,因為他自出生始便在此絕谷生活,白天與黑夜對他來說,除了一
黑一白的顏色不同外,根本就毫無分別。
他凝神細聽,「無為內功心法」的神妙在於「氣從心生」,當他凝注某種物事時,
其「氣」已先行電射而出,功力高深者可達千里,「這便是所謂千里眼、千里耳的由來
」,崑崙奴此時雖然未達此境界,但他全力施為之下,其聽力、視力亦足達十里內外、
落葉飛花無可隱蹤。
忽然,崑崙奴十分清晰的聽得其切,那「崑崙……奴……崑……崙……奴」的嘯喚
聲,竟是從他常在此飲喝的溪流中發出來。
崑崙奴一家三口居住的山洞,距那飲喝的溪流僅一里路不到,崑崙奴施展「無為內
功心法」中的輕身功夫,飄逸如鴻毛,三幾個飛旋,便飄到溪流之畔,崑崙奴心中奇道
:流水怎會有呼喚聲?
他凝運「無為真氣」,注視溪流,便可透水而入,直入溪流的底部。忽地,崑崙奴
格格笑道:「是你呼喚我麼?但你是甚麼啊?」
原來崑崙奴發現於溪底彩色沙上,正伏看一尾古怪的東西,長約一尺,似魚非魚、
似蛇非蛇,身上四足,狀如石壁上的蝎虎,身上又披著七彩的麟甲,十分怪異。更奇怪
的是,「怪物」的嘴在不斷蠕動,隨看「怪物」嘴的蠕動,崑崙奴又聽到那呼喚聲——
崑崑奴、崑崙奴了。
崑崙奴不由又格格笑道:「你這古怪東西,伏於溪底呼喚我作甚麼?」
不料崑崙奴的話音未落,溪底伏著的「怪東西」,忽地向前一竄,游行了一丈,再
回過頭來,向崑崙奴連點了三點。
崑崙奴笑道:「怪東西,你這是招呼我跟隨你麼?」那「怪東西」又點了點頭,以
示確然。
崑崙奴尚是孩童心性,見狀便樂了,格格笑道:「好啊!那你在水中游,我在岸上
追,大家賽一賽,看誰快誰慢啊!」他話未說完,小足一頓,便輕如鴻毛的向那「怪東
西」飄上前去。崑崙奴在絕谷中,所見的唯有爹娘而已,他的孩童心性,根本尚未能滿
足,此時雖然遇上的是一尾「怪東西」,但「怪東西」願意跟他玩戲,這就足令崑崙奴
大樂了。
「怪東西」也十分奇怪,見崑崙奴掠上前來,牠在溪底水中又向前一竄,游前一丈
,不多亦不少。崑崙奴追上來,牠又再向前游竄,真的有如與崑崙奴比畫,崑崙奴更樂
了,格格的笑著,追得更歡。
「怪東西」竟是向溪流的源頭游竄,崑崙奴在後面追趕,不知不覺,已掠行了近一
里路,溪流的源頭逐漸接近了。
崑崙奴抬頭一看,但見一道千丈絕壁擋在前面,不由笑道:「『怪東西』啊『怪東
西』,你游來此處作甚麼?前面石壁阻路,看你還逃,不肯認輸麼?」
溪流中的「怪東西」卻對千丈石壁似乎渾然無懼,飛快的竄前,游到石壁腳下,向
前一閃,竟失了牠的影蹤。
崑崙奴追到石壁腳下的溪流盡頭,發覺那「怪東西」竟已不見,似乎是竄入石壁��
面去了。崑崙奴的心性十分強韌,他要追求的目標不達便誓不罷休,他指著石壁腳下的
溪流盡頭,狠狠的道:「哼!你這『怪東西』逃竄入石壁�堶情A我便怕了你麼?我非要
把你捉獲不可,哼,捉你回去給娘親看看,教她開心快活,不是很好玩麼!哼哼哼……
」
崑崙奴「哼哼」聲尚留在鼻端,身子已呼地躍入溪流中去了。崑崙奴的「無為真氣
」已凝注雙目,可透視溪底,自然可以透水而視物。他只見溪底的源頭,原來是一個開
於石壁腳下的洞口,溫熱的水流源源不絕的流淌而出,但洞口甚小,約莫只有尺許寬闊
。崑崙奴心道:那「怪東西」必定是鑽進洞中去了……哼,你鑲進洞中,我便怕了你麼
?你鑽得進去,我便不行麼?
崑崙奴尚是孩童心性,根本不理洞口是否鑽得進去,心中猛一發狠,真方便由心意
而生,呼地一下,便向小洞口穿去,洞口太小,眼見崑崙奴是決計鑽不進去的了,不料
他身上穿的「石苔在」,石苔本就滑溜,浸水更滑,崑崙奴的身子就如突然化作一尾泥
鰍,嗤的一聲便穿越洞口而去了。
崑崙奴立刻便發覺自己置身在一條長長的黑暗通道上,他生時奇幻,能言會笑,自
然一切均深刻印在他的腦海中。他忽然覺得,此時他就如出生時的感受一般,唯一不同
的是,他出生時穿越的是一條溫柔的「母親之道」,此時他經歷的卻是條熱而硬的「人
生之途」。
崑崙奴此時逆流而上,置身於一道長長的熱而硬的水道,全身被水包圍,貼著石壁
,連一絲空隙也沒有,他若非已練就「無為內功心法」,可於水中潛伏二個時辰,只怕
便被活活悶死了。
雖然這「人生之途」的出路未知是甚麼,但就算是金光燦爛的天緣奇道,若非包括
其本身運命途的多種因素配合,也是決計難於抵達那光華的彼岸,崑崙奴此刻便正是置
身於如此奇妙的運命途中。
終於,崑崙奴但感眼前一亮,呼地跌入一座深潭。原來此時他己穿越厚厚的石壁,
抵達那溪流的發源地了。崑崙奴但感潭水熱不可擋,無奈只好浮了出來,他的頭兒剛浮
出水面,立刻便被眼前的奇景迷住了。
但見四周石峰、石柱、石芽、石筍林立,四面大山壁形如屏障高聲於天際,千障疊
翠上奇峰危石,千姿百態。正中一支巨大的黑色石峰拔地而起,直刺上面四方的青天,
氣勢磅礡,猶如萬丈天梯。原來這是絕谷外的又一座絕谷,天下造物,簡直不可思議。
崑崙奴孩童心性,睹此絕世奇景,不由心花怒放,十分好奇,竟連追捉那「怪東西
」也忘記了,而那「怪東西」此時也奇怪的失去蹤跡,就如有心把崑崙奴引誘進此千年
絕世奇地,便功成身退,歸隱不出了。
崑崙奴也沒再追尋「怪東西」的下落,因為他已被這奇谷絕景深深迷住了。他身穿
的「石苔衣」也著實奇妙,入水變滑,出水卻很快便滌乾水份,崑崙奴穿著的,依然是
一件溫軟的綠色奇衣。
他於奇谷石林中四處奔跑,又用手到處撫摸,就如饞嘴的娃娃,見了甜糖似的。
他遍走谷地,撫摸過無數石林,踩過谷地上多片古怪的石板,他的心兒亦更驚奇。
因為他發覺,谷中豎立的石林壁,地上所踩的有片、石板,均呈現了幅幅古怪的刻紋,
刻紋縱橫交錯,又構成一幅幅古怪的圖形,這到底是甚麼?崑崙奴心撫石壁,晶亮的眼
睛忽閃忽閃的凝視,好一會,還是難明其中隱含的奧秘。
崑崙奴在參天石柱的基部,但見有一紅一白的兩個圓圈相扣圖紋,十分清晰;側面
又有排列於上的「?」符號,以及排列於下的「?」符號。
距參天石柱基部的古怪圖形相距僅三尺,有一塊石板,石板上刻的是另一幅古怪的
圖案,但見在一個白色的圓盤上,盛載了一盤形如李子的果品,細數之下,恰恰是二十
一個,而旁邊又有排在上面的「?」符號,以及排在下面的「?」符號。
崑崙奴越瞧越奇,越奇便越加仔細尋索,他於奇谷中所發現的石林、石壁、石板上
的圖案竟共計達六十幅之多,但崑崙奴沒一幅可弄明白其中的意思,他不禁一陣目瞪口
呆,孩子氣似的嚷著:「哼哼,欺負我小娃兒不懂事麼?既讓我見到這古怪圖像,為甚
又沒有文字解說?這不把崑崙奴急死了麼,哼哼,怕了你麼?我就決計不信弄不懂!」
「很好,有志氣,這才無愧崑崙奴的稱號。」就在此時,崑崙奴耳際,忽地又鑽入
那呼喚「崑崙……奴」的「怪東西」的怪音。
崑崙奴的心兒一動,他的「無為內功心法」亦已甚具火候,心動則力發,他原來凝
視著石板上的第六十幅圖像出神,此時卻快如閃電,呼地便掠到怪音發出之處,仔細一
瞧,他不由又喜又奇。
原來他竟又返回他潛入的深潭之畔,那發出怪音的「怪東西」,竟然便在他眼底不
停游曳,那似蛇非蛇、似魚非魚的七彩身軀,一扭一擺的游著,嘴兒一合一閉的吐著水
珠,那怪音竟便鑽入崑崙奴的耳際中了。
只聽「怪東西」道:「崑崙……奴」,你來了麼?」
崑崙奴又好笑又好氣,依然緩緩的吐著水珠,那怪音又鑽入崑崙奴的耳中:「你為
甚麼來?你又為甚麼能來,你知道麼?」
「怪東西」問得奇特,崑崙奴不禁微微一怔,但他畢竟極具靈性,隨即便格格笑道
:「我好奇,欲知天下怪事奧秘,所以我來了,我有決心、我有毅力,我有志氣,所以
我便能進來了。」
「怪東西」的怪音道:「很好,那你知道你是誰?我又是甚麼嗎?」
崑崙奴格格笑道:「我叫李崑崙,娘親又叫我為崑崙奴哩,你啊,你是會發人聲的
怪東西,但並不知道你到底是甚麼,你快告訴我,不然我便把你捉獲,帶回去請娘親辨
認,娘親知道的事可多呢!」
「怪東西」一聽,吐出的水珠忽然急促而驟多起來,一串怪音,也就讓進崑崙奴的
耳中來了:「呵呵!崑崙奴,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崑崙奴,但你可知你與吾有不解之緣?
」
崑崙奴自幼便得娘親燕紅玉教授文材,他自然立刻明白所謂的「緣」,纖份之意即
兩相匯合、難解難分之意。他不由大奇的笑道:「你是四不像的『怪東西』,我是七歲
娃兒崑崙奴,我與你各不相幹,有甚難解難分之緣啊?」
「怪東西」的怪音道:「不然,你乃崑崙奴龍脈孕育之人,亦即崑崙龍脈之子,吾
乃崑崙地脈之龍,吾與你因此相輔相承,密不可分呢!」
崑崙奴又好奇的大笑道:「我聽娘親說,世上果然有『龍』這種東西,但龍乃龐然
大物,據說長有十丈,頭上長角,身有四足,曉得騰雲駕霧、興雲佈雨;又活潑矯健,
變化莫測,忽隱忽現,忽大忽小,忽爾潛藏深淵,忽爾飛騰雲霄,神偉之極,說甚麼也
不似你這般小小的怪物身子呢!」
「怪東西」嘴中的水珠連吐,怪音道:「這又不然,不可一概而論。你所說之『龍
』,乃人間所難見之天龍;吾所言之『龍』,乃地脈之龍,潛結於大地山川,亦即地脈
之精魄所化,得水,方能變化,得風雲際會,才可昇騰也。若風、水相輔,則立可從高
山之巔飛下平川,又可從深淵昇騰九霄。吾即此「崑崙地脈之龍也!」怪東西自稱為「
崑崙龍脈」,卻忽地一頓,似乎唯恐說得太多,崑崙奴一時弄不明白,因此先行靜一靜
,好讓崑崙奴仔細領悟其中的無窮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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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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