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論析天機陷牢籠】
李淳風轉念之際,崑崙奴卻已呵呵笑道:「噢?皇上打算如何考究我崑崙奴呢?」
隋煬帝楊廣臉色一沉,接而又滿懷希望的盯著崑崙奴,似十分渴望從他口中道出令
他寬慰的回答,緊張兮兮的道:「崑崙奴,朕且問你,朕之國運氣數正隆,必可保千秋
萬世!你又如何判斷?哼哼!可不許胡說八道、妖言惑眾!」
崑崙奴一聽,便知隋煬帝心中矛盾之極,他既欲知自己的帝運氣數,但又極怕聽到
不利於他的斷判,稍一不合其意,立刻便有殺身之禍了!
崑崙奴心中冷哼一聲,從容的一笑道:「若論國運氣數,須先考究天運大勢,而天
運三十年一小變,一百年中變,五百年大變;三大變為一紀,三紀而集天運變化之大成
。豈會一成不變?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所生日蝕三十六,慧星三度出現,至宋襄公
時星殞如雨,即主天子勢微,諸侯稱霸,齊、晉、楚、吳、越等更替;而後則由秦、楚
、吳、越諸夷狄之國主霸中原。再進則為戰國爭雄,天運急劇驟變,秦併六國,漢取代
秦而興,漢微則三國鼎立,三國歸晉,而成一統。不久又逢中變之期,於是五代十六國
、南北朝紛現,又至隋方為一統。是故大運之變,不可抗逆,國運之長短亦如是,僅可
力求化小為中,化中為大變而已,此亦即國運之三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之演變勢格,
無可逆轉。」
隋煬帝一聽,神色不由一變,喑道:隋朝自父皇楊堅開國以來,迄今已三十二年,
豈非正逢小變轉中變之期麼?若能化小變為中變,則吾之國運尚有六十八年;若不能化
,則是已屆應變之期了!隋煬帝心中凜然不安,無奈祇好擠出笑意,和顏悅色的對崑崙
奴道:「既然如此,崑崙奴,你可有妙法替朕之國運演化,化小變為中變,再化中變為
大變,以至可保朕之國運千秋萬世呢?你若有妙法達此目標,朕必令你享盡人世間榮華
富貴,高官厚祿亦任你揀選!如何?」
崑崙奴心中不由微哼一聲,暗道:人間慘象你尚不思謀變,卻竟欲求國運演變勢格
逆轉嗎?你這皇帝老兒也未免太癡心狂妄了!他心中轉念,他那玄幻根性不由又發作了
,竟問非所答的喃喃道:「天運主國運,國運以民心為根基,所謂小變、中變、大變,
皆由此而主導演化也!嘿嘿,目下民間之煞氣,已足以令天運之變加速,還奢求甚麼國
運千秋萬世呢?」
隋煬帝一聽,勃然怒道:「崑崙奴!你這話是甚意思?竟敢當廷妖言惑眾,懷疑朕
之國運長隆嗎?」
崑崙奴毫不畏懼,朗聲道:「我說的是:天運乃主國運,而國運乃以民為根基,若
根基搖撼,國運又豈可興旺昌隆?又談甚麼去求國運千秋萬世的妙法哉!」
李淳風一聽,心中不由一涼,喑道:壞了,這小子的玄幻根性又發作了!人世間的
慘酷圖像,不料如此牢牢盤繞他的腦海,以至連救人大計也忘卻了!
果然隋煬帝冷笑一聲道:「區區賤民,朕有四千七百多萬,便死掉三幾十萬,又算
得甚麼?豈能搖撼朕之根基國運!哼!國師蕭吉所言果然不錯,朕唯一須嚴加防範的是
,有等自負不凡之人,處心積慮圖謀朕之江山也!朕有蕭國師之助,又何足懼哉!」
崑崙奴也再沒答話,默默坐下,似在思忖甚麼。李淳風此時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
往下的後果將會如何。
就在此時,卻見國師蕭吉忽然站了起來,向隋煬帝意味深長的笑笑道:「啟奏皇上
,今日歡宴,不宜盡談國事,且讓臣向貴賓敬獻一杯美酒如何?」
隋煬帝此時也毫不猶豫,把手一擺,便斷然的道:「準奏!便依國師之意而行吧!
」
蕭吉微微一笑,隨手從酒桌上抄起他正飲用的酒壺,離席而出,他先按例走到皇族
席前,替太子、公主等三人斟滿了酒杯。然後即走到崑崙奴和李淳風的席前,笑道:「
李司天、崑崙奴,兩位皆酒宴的貴賓,吾代皇上敬兩位一杯,幸勿推辭!」
蕭吉也不待李淳風、崑崙奴二人答應,即替二人斟滿了一杯。再走到公、相、將軍
席前,各斟滿了。他返回自己的席上,以剛才的酒壺,為自己滿滿的斟了一杯。然後即
捧舉起來,道:「各位,且讓吾等代皇上向貴賓敬上一杯吧!」
席上中人,包括皇族中的太子、公主,公、相、將軍等,見蕭吉捧出皇上的名號,
誰敢怠慢,便紛紛捧杯站起,向李淳風和崑崙奴道:「兩位貴賓請!」
李淳風眼見滿朝文武大臣如此盛意,也無法推辭,伸手捧起一杯,塞到崑崙奴的手
上,然後又悄拉他一下,一同站起,與眾文武大臣一道,把蕭吉代皇帝斟的美酒,一口
氣飲了,竟絲毫不加懷疑其中有甚古怪。事實上也根本不值得疑惑,因為蕭吉用同一壺
酒,先替皇族中的太子、公主斟滿,再替他二人斟酒,直到眾文武大臣,以及他自己,
亦均用同一壺酒。
蕭吉就算有甚奸計,也斷不敢向皇族中人下手,也決不會連自己也賠了進去,因此
一切均令人十分放心。
李淳風見氣勢轉緩,正欲趁機奏請隋煬帝下旨查證,以便營救崑崙奴的爹娘——李
南生、燕紅玉夫婦。
不料就在此時,李淳風忽感腹中一陣絞痛,隨即渾身發軟,竟連一口真氣亦無法凝
聚!
李淳風心頭大駭,正欲向崑崙奴暗示已中計,要他快逃,不料他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
此時又聽蕭吉哈哈大笑,道:「皇上!妙計已成,諒他二人決難為禍了!」
隋煬帝臉色立刻一沉,厲聲喝道:「崑崙奴!朕早已知汝本姓李、汝父李南生,與
李淳風乃李姓同宗!哼哼!果然心懷異志,欲圖不軌,幸虧國師早已洞悉汝等二人陰謀
詭計,佈下妙局,令汝等不能反抗!汝二人可知罪?」
崑崙奴此時亦開始渾身發軟,但他內力極深,猶勝李淳風一籌,因此尚可發聲說話
,祇見他淡然的道:「我崑崙奴就算姓李,何罪之有?」
蕭吉冷笑道:「汝早知天機異兆,有『楊花敗李花開』之說,『李花』即李姓之人
,均有造反之嫌,汝還不知罪嗎?」
崑崙奴暗運真氣,但竟然已無法凝聚,心知已中朝廷暗算,生命已危在一線了。他
怒視蕭吉一眼,道:「蕭吉!你為何暗算我崑崙奴?」
蕭吉大笑道:「你這小子,膽大包天,竟私隱姓氏,又膽敢夜闖禁宮迷樓,欲圖不
軌,吾亦知你武功甚高,更與李淳風串謀聯合,吾雖然不懼,但恐怕這會驚擾聖駕,因
此早已伏下天羅地網也,你這小子怎能脫身?哼哼!果然乖乖就擒!」
崑崙奴道:「我知必是那杯酒作怪!但同一壺酒,為甚其他人並無中毒?」
蕭吉冷笑道:「若非如此,你這小子怎會中吾圈套?此時也不怕實說,吾用的是同
一壺酒,但內藏機關。祇要運內力逼開機關隔層,酒便會淌出,再運內力封閉,便與普
通的酒壺一般無異也!若非如此,你這小子奸詭十分,怎會輕易墮吾圈套?」
崑崙奴一聽,不由微嘆口氣道:「如此朝廷,重用如此奸惡之人,其國運又豈會長
久?
一切的努力,恐怕亦屬徒然也!」
隋煬帝一聽,大怒道:「朕之國運在吾手中,豈容你胡說八道!朕於國運未衰之前
盡情享樂,做一日天子勝於別人十年,朕之十年八年天子國運,豈非勝於別人千秋萬世
麼?此亦足令朕決計無憾也!」
崑崙奴聽了,不禁搖頭苦笑,再沒說話,因為身為人君,竟當廷之上,面對自己的
皇族子孫、文武大臣,說出這等「昏敗之語」,還有甚可說呢?
蕭吉心中卻十分得意,正欲趁機依計下令擒殺崑崙奴和李淳風二人,以除他的心腹
之患。
不料隋煬帝此時卻嘿嘿冷笑道:「這兩人心懷不軌,不是說甚麼洞悉『楊花敗李花
開』
的天機麼?朕便不殺此李姓之人,讓彼等睜大眼睛瞧著,到底是他『李花敗』,還
是吾之『楊花永開不謝』!哼哼!錦衣衛,把此二人押入天牢,永不放生!」
錦衣衛奉旨撲了出來,十分輕易便把崑崙奴和李淳風擒拿住了。事實上崑崙奴和李
淳風也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因為就連崑崙奴此時也再無法出聲說話,渾身無力,手足
發軟,猶如一頭任人宰割的羔羊。
錦衣衛把崑崙奴和李淳風推了出去。蕭吉此時心中又驚又喜,喜的是李淳風和崑崙
奴從此失去自由,朝中再也無人與他爭鋒了。驚的是並不能一下子置兩人於死地,留在
世上對他終究是一大隱患。但此時隋煬帝聖旨已行,他也不敢再加異議,因為隋煬帝楊
廣心性喜怒無常,惹起他的疑心,可就十分不妙了。他於是哈哈一笑,向隋煬帝道:「
恭喜皇上,如今又除去威脅朝廷的兩大隱患了!」
隋煬帝楊廣大笑道:「不錯!不錯!國師之言甚合朕意!朕把天下姓李之人皆殺盡
滅絕,又何愁甚麼『楊花敗李花開』見鬼天機異兆!嘿嘿!」說罷,狂笑不止。
這一席「迎賓國宴」,也就在眾文武大臣惴惴不安中散去了。
崑崙奴和李淳風一番妙計,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中了蕭吉的暗算,在酒中下毒,內
力盡失,毫無反抗能力,被雙雙投入天牢。
天牢位於隋都大興城皇宮禁地的東側,外牆以巨石壘築,厚三尺,高十丈,四面光
溜,猶如銅牆鐵壁,堅不可摧。石牆�堶情A禁衛森嚴,每人均可力敵百人,守衛天牢的
三百官卒,便等如數十大軍了。
牢房更深入地下挖掘而成,最淺的也位於地下達三丈,最深的竟達十丈,簡直猶如
一座陰森恐佈的「地獄」,被囚於天牢的犯人,亦有如被判了死刑,僅是一具活著的「
死人」而已。
崑崙奴和李淳風被囚的牢房,深入地底達十丈,是天牢中最深最牢固,亦最可怕的
一個牢房。牢房的門以半斤厚的鋼板造成,牢壁僅留了三數個氣孔通氣。被囚此牢房的
人,除非是會施展大挪移神通、飛天遁地之法的神仙,否則祇怕連一隻蒼蠅也休想逃脫
。更何況崑崙奴和李淳風二人,此時內力盡失,根本毫無反抗能力,兩人若想逃走,祇
怕上天入地也比此容易。
李淳風待錦衣衛離開,目視一眼牢中的情景,他不禁長嘆一聲道:「哎!今回當真
是自投天羅地網,自陷森羅地獄了!崑崙奴呵崑崙奴,枉你空負一身本領,祇怕須在此
終老矣!」
崑崙奴默默不語,他目注李淳風一眼,忽然微笑道:「不然,我等在此,絕不會超
過三個月!」
李淳風一聽,不由驚道:「崑崙奴!你千萬別再發作那玄幻根性了!否則祇怕連半
分的逃生機會也被斷絕了!你憑甚麼判斷吾等在此不會超過三個月?」
崑崙奴道:「李……大哥,」崑崙奴至此,已確證李淳風絕非陷害他爹娘的凶手了
,因此對他的仇恨已雲散煙消,不但如此,他對他的氣節高尚更添感佩,重新稱他為「
李大哥」
了,「你今年是否剛交五十一之年歲?」
李淳風點點頭道:「正是,吾今年剛交五十一歲。」
崑崙奴微笑道:「五十一壽數之命宮乃『人中』也,目下李大哥之人中命官位隱隱
帶青,此乃青煞之氣,主牢獄之災;但其青氣不長,僅及延向五十二命官位『仙庫』之
四分之一,而一年之四分一,豈非三個月之數麼?因此可以判斷,李大哥的牢獄之災,
必不出三個月之期也。若李大哥能安然脫困,則我崑崙奴又豈會例外呢?因此亦可確信
,吾等被困之期必十分短暫。」
李淳風亦精於神相之道,他一聽便不由笑道:「李兄弟果然是一代玄幻神童,天大
的疑難在你面前,亦可迎刃而解。枉吾虛渡半生,於此天機學上,尚須向李兄弟求教呢
!三月之期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未知李兄弟是否肯趁此良機賜示一二天機之秘?」
崑崙奴想了想,便坦然的點頭道:「李大哥果然是天機道中之人,我於崑崙山腹天
機谷中所學,自然可向李大哥洩漏一二,但凡識天機而導引天機演行,便即順應而非逆
反。」
崑崙奴說罷,即坐了下來,隨手拾起地上的一塊碎石,在牢房的泥地上畫了一個古
怪的圖案,然後對李淳風道:「李大哥,這便是我在崑崙山腹天機谷中所見,『天機國
運演行圖』之第一幅也!」
李淳風一聽,不由聳然動容,他也渾忘了天牢被囚之苦,連忙盤膝而坐,肅然的道
:「李兄弟,這第一幅圖案,是兩圈相交,當主甚麼天機異兆?」
崑崙奴意味深長的笑笑,隨即隱斂笑容,肅然的念道:「茫茫天地,不知所止,乾
坤萬象,不知所終,日月循環,周而復始……此即天機演行之大勢格也。」
李淳風心中不由一陣急跳,他深知崑崙奴此時所述,乃隱於「天機谷」的萬世奇秘
,若非有緣,決難目睹,於是連忙屏氣凝神,留心聆聽崑崙奴的解說。
崑崙奴很快便把第一幅「乾坤演變大勢圖」擦劃去,轉而繪了第二幅「奇幻李子圖
」。
李淳風但見地上現出一個圓盤,盤上盛滿狀如李子的水果,他用心細數,發覺盤上
的李子恰好二十一個。
李淳風心中不由一動,他忽然憶起崑崙奴在城中「富貴樓」,與他妙論「楊桃、李
子」
的興衰好壞的情形,登時醒悟崑崙奴所述之兆,便是源自這一幅「李子一盤」的「
天機國運圖」。他連忙道:「李兄弟,照此圖觀之,目下大勢,『李子』當興旺之期,
已是必然的了,而『楊桃』之敗謝,亦勢無可逆轉。因此當今國運之變,已十分清晰,
隋楊氏江山,必由李姓之人取代。不過,盤上之二十一個李子,又暗喻甚麼呢?」
崑崙奴忽然念道:「萬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實;一統定中原,陰盛陽必衰。李子滿
盤,其數廿一,一果一君,朝代廿一。此乃天機國運圖第二幅之謁語也。」
李淳風一聽,豁然而悟,暗道:原來天機國運圖尚有謁語,如此揭示,即日後李姓
江山,必歷二十一代,即是計二十一位李姓君王也,但其中「陰盛陽必衰」一語,又作
何解釋呢?他心中轉念,不由便問道:「原來如此!但所謂的『陰盛、陽衰』,又有何
喻示?」
崑崙奴微笑道:「陰者指陰性之人,陰性之人豈非女子麼?陽者自然乃男子,若婦
人主政,則男子自然受壓制而衰弱也。」
李淳風心中暗道:若然如此,則日後的「李姓江山」,必經歷一場慘酷的「陰陽之
鬥」,只是未知發生於何年何月而已。他也不再追問這第二幅「天機國運圖」的疑惑,
轉而再凝神探索往下的「天機秘密」。
崑崙奴很快又把第三幅「天機國運圖」劃繪於地上,那是一位手執金刀的婦人,婦
人頭戴皇冠,衣飾十分華貴,神態威嚴,猶如一位手執生殺大權的女皇帝。
李淳風凝神目注地上的圖案時,崑崙奴已輕聲念道:「日月當空,照臨下土;撲溯
迷離,不文即武。參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宮;遺技拔盡根猶在,喔喔晨雞孰很
雄!李大哥,你明白了麼?」
李淳風心中暗道:此乃「天機國運圖」之第三幅,亦即發生於李姓人一統天下後,
而第二幅已隱示其中有「陰盛陽衰」警兆,那第三幅之「女皇」,莫非便是此警兆之應
驗麼?他心中轉念,便若有所悟的道:「李兄弟,依此圖及謁語所示,李姓人的江山,
似乎會出一位女帝皇,手執生殺大權,殺戮男子,十分慘酷,尚幸李姓人子孫雖然被殺
殆盡,卻留下血脈之根,最後終能重掌江山……未知是否如此?」
崑崙奴微微一笑,心道:這李淳風果然不愧為「司天監」,於玄機之學,造詣甚深
,略展示,便即明白,他微一點頭,道:「的確如此……但李大哥尚領悟出甚麼?」
李淳風沉吟道:「按『日月當空,照臨下土;撲朔迷離,不文即武』四句謁語所示
,圖中女子,其名上有『日月』,下有『空』字,合起來豈非一個『明空』字麼?而『
空』即『日月當空』之意,豈非『照臨下土』嗎?至於其姓,則『不文即武』之謁已十
分清楚,此女必然是武姓之人,合而推之,其姓氏『武明空』便十分明白了!又據『參
遍空王色相空』
一句,此女子必然曾入空門,然後才『一朝重入帝王宮』,自此即一飛衝天,其運
勢已旺如日月,不可阻逆矣。李兄弟,依你所見,是否如此推斷呢?」
崑崙奴微一思忖,即斷然的道:「不錯!李大哥果然是天機道中之人,悟性奇高,
令人佩服!但吾等在此地相聚,時日無多,而『天機國運圖』共有六十幅,繹演費時,
須加緊進行,不必再執著於其中的支流末節矣!」
李淳風此時亦已確信,崑崙奴果然是來自「天機谷」的「天機神童」,他所判斷,
必有其依據,也不再有任何異議,只是用心留神領悟「天機國運圖」揭示的無窮奧秘。
第一天的「天牢日子」,崑崙奴已向李淳風演繹了三幅「天機國運圖」,第二天又
再演繹三幅,到半個月後,已演繹到第十五幅了,李淳風雖然十分留神聆聽,用心思悟
,但越往下卻越深奧,到第十八幅,似乎已跨越「李姓人江山」,進入另一個朝代內,
因此李淳風此時亦只能領悟個大概。他深知若要徹悟,勢須下一番艱苦工夫,因此也並
不焦躁,能領悟多少便先悟解多少,一切只能留待日後去參悟。
崑崙奴和李淳風被困天牢,眨眼已過去一月,兩人所中的「毒」十分厲害,雖說一
個月的時間,兩人每日除了演繹「天機國運圖」,便是運功調息,但憑崑崙奴的蓋世神
功,亦僅能勉強凝聚一分內力,李淳風則連一口真氣亦無法凝聚。若想憑此些微功力,
逃脫天牢,那簡直是白日作夢。
李淳風漸漸焦急起來,暗道:按「天機國運圖」所揭示,目下天運、國運皆已屆劇
變之期,天下正值多事之秋,吾道中人,正該為百姓蒼生福祉盡力,如今吾與崑崙奴卻
被困天牢,空有一身神通本領,卻無從施展,真把人急煞了!但又知天牢猶如銅牆鐵壁
,別說兩人此時內力盡失,就算武功仍在,只怕亦難撼動分毫,欲逃出生天,簡直是鏡
中花水中月了!
李淳風越想越急,但亦越發無奈,他甚至懷疑,崑崙奴所判斷的「三個月牢獄」之
期,只怕是一場幻夢而已。
不過,崑崙奴卻一派從容鎮靜,這陰森天牢,在他眼中,就如避世的樂土似的,這
令李淳風不由又好笑又好氣,心道:這玄幻小子當真玄幻之極,世上能令他動心焦慮的
事,只怕已與他永世無緣了!哎,但願他斷判的牢獄之期,真的應驗吧。
隋煬帝煬廣依蕭吉的妙計,在酒宴中下毒,令季淳風和崑崙奴失去武功,囚入天牢
,他一下子除去兩位「李姓異人」,不久前又殺不少李姓大臣,自料已足可防患「李花
開」的驚人異兆,心中這才稍感安慰。
不料三個月將屆的一天傍晚,隋煬帝楊廣忽然接報,說宮中侯夫人縣樑自盡,還留
下一個錦囊,遺言說要呈送君王。楊廣起初尚不以為意,只道是尋常妃子死便算了。他
見侯夫人臨終卻留下錦囊,這才暗感奇怪,便在沙夫人的面前,把錦囊拆了。原來�堶�
是一首淒怨的「自傷詞」,寫得十分幽怨淒酸。
自盡的妃子侯夫人寫道:「初入承明殿,深深感未央;長門十八載,無緣見君王。
春寒入骨軟,獨坐愁空房;鳳履步庭下,幽懷空感傷。色美反成棄,命薄何可量;君思
實疏遠,妾意徒傍徨。家豈無骨肉,偏親老北堂;北方無翼羽,何計出高牆?生命誠所
重,棄割良可傷;懸帛朱樑上,肝腸如沸湯;引頸又自惜,有若絲牽腸;毅然就死地,
從此歸冥鄉……」
詞未了淚沾素箋,十分淒傷。
楊廣不禁泫然淚下,道:「是朕之過……朕素以愛材自負,不料竟痛失宮中才女啊
!」
楊廣即站起來,與沙夫人一道,前去拜祭侯夫人的遺體。楊廣親揭白布,只見侯夫
人乃是廿歲女子,雖然已香消玉殞,但顏色如生,腮紅頰白,猶如一朵不幸夭折的含露
鮮花。
楊廣也不怕污染,以手撫屍,放聲痛哭道:「朕這般愛美之才,從未錯殺一位美人
,不料偏失了愛妃,空負了愛妃對朕一番情意!可哀呵可傷……」楊廣哭一聲道一句,
十分淒傷。
楊廣正哭訴哀情,皇后娘娘蕭氏忽地匆匆而進,向楊廣奏道:「皇上,宮外有奇女
子求見,說有稀世寶物晉獻皇上……皇上裁決,是否召此女進殿?」
楊廣一聽,不由哭聲立止,滿臉希冀的道:「皇后,此女樣貌如何?向朕晉獻甚麼
寶物?快奏朕知!」
蕭后道:「臣妾聽御前太監奏報,說那女子自報姓袁,名紫衣,她所穿亦是一身紫
衣,十分奇特……更稱所獻寶物,關乎皇上的祖宗風水氣運呢!」
楊廣一聽,不由聳然動容,也不假思索,立刻道:「傳朕旨意,於偏殿召見此女吧
!」
隋煬帝楊廣與蕭后一道,移駕宮中偏殿,傳旨賜見獻寶之女。
不一會,御前太監便把一位少女引領而進。少女向楊廣參拜道:「民女袁紫衣,叩
拜皇上、皇后娘娘!」
楊廣但見這位自稱「袁紫衣」的少女,果然一身紫衣,樣貌美而清奇,猶如一朵不
沾人間煙火的仙界「紫蘿蘭花」,心中就一蕩,連忙含笑道:「紫衣姑娘不必多禮,平
身說話便了!」
少女果然是曾與崑崙奴相遇的袁紫衣,只見她盈盈站起,淺淺的淡淡一笑,神態清
麗脫俗,與世間俗粉女子有天壤之別。
楊廣心中已癢不可耐,因為他雖然御女無數,後宮佳麗成千上萬,卻從未遇上這等
形如「天外之仙」的奇女,有如百花叢中的一朵「異蘭」,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令楊廣又喜又奇。
楊廣急不可耐,也不待袁紫衣開口,便問道:「紫衣姑娘有甚寶物向朕晉獻?快奏
朕知,朕必重重賞賜!」
袁紫衣微微一笑,也不作聲,探手入懷,忽地手心中捧了一物,原來竟是那千辛萬
苦得回的稀世奇珍——「乾坤珠」!然後才向楊廣含笑道:「皇上,民女所獻,便是此
珠。」
楊廣定睛一看,他的眼神與那「乾坤珠」的光華相觸,便感一股熱氣,透眼而入,
心神一陣激蕩沸湧,幾乎令他按捺不住,從龍椅上一躍而出,把此珠奪到手中!幸而他
身邊的蕭后見狀「伸手把他輕輕一按,這才令他勉強按捺心性,不致有失帝皇的「威儀
」。
楊廣勉強穩住心中的激蕩,目灼灼的盯著袁紫衣手中的「寶物」,道:「袁紫衣…
…此珠可有名堂?」
袁紫衣微笑道:「此珠上來自天,下源自地,因此得名為『乾坤珠』。」
楊廣又急道:「好一顆乾坤珠!卻有甚妙處?」
袁紫衣道:「此珠既為『乾坤珠』,亦即孕育於天地乾坤,集乾坤之氣而凝結成珠
,得之如得乾坤,有如得天運佑蔭,上可保國運興隆長盛,下可令窮困者大富大貴,當
真妙不可言!」
楊廣也不問真假,因為他的視線與乾坤珠的光華相觸,一股熱氣竟透眼而入,心神
已被此珠的「靈氣」攫住,猶如世人之著迷中邪,為之神魂顛倒了。他心中已拋棄一切
念頭,只剩一個強烈之極的慾望,便是無論如何要把此珠據為己有!它甚至比他最珍視
的「美女」更寶貴十倍!美女雖然可貴,但並非絕無僅有,但此珠卻來自天地乾坤,簡
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楊廣已被此珠深深迷住,心中已
無一絲一毫的懷疑了。
煬廣神魂顛倒的連聲道:「袁紫衣!袁紫衣!你獻此珠有甚要求條件?快奏朕知!
朕除了江山外,任何要求皆立刻答應,你快說吧!」
袁紫衣一聽,心中不由微歎氣,暗道:這顆「乾坤珠」當真神妙無比,試問這皇帝
甚麼奇珍異寶沒有見過?卻竟被此珠迷得如此魂搖魄蕩!此珠若落在他手上,未知會有
甚後果?
若真的大有裨益,豈非白白便宜了這位一代昏腐之君麼?
袁天綱在華山落雁峰靈芝洞含怒而去,整整三個月,竟毫無音訊,袁紫衣以為爹爹
必定是自投虎穴,落入朝廷的毒手中了,她為了救父,便祕藏那顆「乾坤珠」,潛入都
城,以獻寶為名,設法教父脫險。她進城之後,卻打探不著爹爹的下落,反而驚聞她的
師叔李淳風,以及她芳心所牽的「崑崙哥哥」,被朝廷暗算,武功盡失,已如活死人一
般,袁紫衣心中又痛又恨又悲,便毅然入宮獻寶,打算以此稀世奇珍,設法打動隋煬帝
楊廣,伺機救走李淳風和崑崙奴。
她本來對此也不抱多大希望,祇是欲先察環境,打探準確天牢的所在,然後再不惜
犯險出手救人。不料此珠乍一露眼,竟有如斯威力,令隋煬帝深深著迷,答應除了他的
江山外,其餘任何要求也可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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