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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屠龍記

                     【第二回 黃牛背上讀書郎】 
    
      崑崙奴忽覺這條京郊大道十分眼熟,他微一沉吟,即猛地醒悟,原來這便是他和叔 
    祖於附近山上俯瞰時,曾見萬千逃荒難民「鳥啄人腸、銜掛枯枝」慘狀的地方……崑崙 
    奴心潮一陣激蕩,不由喃喃的道:「如此朝廷,如此暴政,豈有不亡之理?天機既然已 
    露兆應,吾又豈能坐視不理?雖然艱困,亦須力加導引,促其激發……」 
     
      崑崙奴感觸之際,袁紫衣心中大奇,不知崑崙奴為甚麼如此感慨,正欲詢問。 
     
      此時京郊大道的東面路口,忽地奔出一頭黃牛,黃牛背上騎著一位樣貌奇俊的少年 
    ,黃牛的角上,卻懸掛著一卷書,少年人目視書卷,似在閱視,其狀十分怪異。 
     
      崑崙奴與袁紫衣見了,不由甚感驚奇,但仍不敢妄下判斷,便故意只作不見,隨後 
    跟蹤而去。 
     
      只見黃牛背上的少年,騎著黃牛,目視牛角上懸掛的書卷,讀得十分認真,黃牛走 
    了十里長路,少年的視線竟亦注視書卷十里長路,片刻也沒栘開。 
     
      袁紫衣見少年人樣貌奇俊,又十分好學,心中不由大喜,她驀地想起「楊花敗李花 
    開」 
     
      的天機兆應,便再按捺不住,也不理崑崙奴有何主意,一掠而上,落在黃牛前面, 
    伸手一拍,便把黃牛拍停了。隨即問道:「喂!少年人,你姓甚名誰?快報我知!」 
     
      牛背上的少年人不由一愕,眼前的俏麗女子,竟有如斯神力,一掌把力大無窮的黃 
    牛拍停,不由也大奇,亦不敢大意怠慢,忙道:「姑娘是誰?為甚問我名姓?」 
     
      袁紫衣格格笑道:「你莫管我是誰,我只是問你,你是否想當那威風八面的大皇帝 
    呢?」袁紫衣也不知天高地厚,亦不知少年人的來歷,一句足以「抄家滅族、犯上作亂 
    」的話兒,竟便衝口而出了。 
     
      少年人聽了,卻神色不變,就連眉毛也沒跳一跳,神態就如他於「牛角掛書」一般 
    ,從容之極。他也沒正面回答,只是呵呵一笑,反問了一句道:「噢?那想又如何,不 
    想又如何呢?」 
     
      此時崑崙奴亦飄然而至,他目注少年人一眼,卻沉吟不語,似在思忖甚麼。 
     
      袁紫衣卻急不及待,立刻道:「好啊!你如此好學,若有此意,便坦白直告名姓! 
    若無此意,我便不再攔你,你只管拍牛就走便了!」 
     
      少年人一聽,也不假思索,立即道:「我姓李,名密,家父蒲公李寬是也!」 
     
      袁紫衣一聽,不由大喜,格格笑道:「你既報名姓,便即有當大皇帝之意也!你又 
    恰好姓李,大合天機兆應,看來吾之乾坤珠,當非你這李哥兒莫屬了……」袁紫衣說著 
    ,竟欲探手入懷,摸出乾坤珠,贈予少年人李密。 
     
      崑崙奴見狀,立刻以「腹音」傳話道:「紫衣妹妹,切勿輕舉妄動!」 
     
      袁紫衣不由一怔,亦用「密音」回道:「為甚麼?這少年人『牛角掛書』,如此好 
    學,樣貌不凡,胸懷大志,且又恰好姓李,豈非天子人選嗎?」 
     
      崑崙奴道:「不然,是否天子人選,目下尚難下判斷!乾坤珠非同小可,絕不能輕 
    易現露,稍一不慎,便令天下陷入大亂之局也!」 
     
      袁紫衣道:「那現在如何是好?」 
     
      崑崙奴微一沉吟,道:「目下吾正思付,如何順應此天機演行大勢,因此不宜輕舉 
    妄動……且先把此人打發走,容後再作打算。」 
     
      袁紫衣一聽,她知崑崙奴於天機絕學的造詣之深,當世無出其右,便不再糾纏,格 
    格一笑,便對少年人李密道:「李哥兒,你此行何去?」 
     
      少年人李密笑道:「我本為隋煬帝楊廣近身侍衛,但為隋煬帝所忌,險遭殺身之禍 
    ,無奈離宮出逃。日前聞京郊有異人現世,有洞天徹地之能,欲前去拜訪,又恐其考究 
    我的學識,才於牛角掛書,沿途研讀也。」 
     
      袁紫衣正欲說甚麼,崑崙奴忽然接口道:「李哥兒,既然如此,那你便先去拜求異 
    人吧……你若有闖大業之志,半年後可上華山之巔,屆時自有分曉。」 
     
      李密此時尚不以為意,因為他並不知在他面前的青年男女,便是世人皆欲拜求的「 
    崑崙之子」。李密聽了不以為然的呵呵一笑,隨即拍牛前行,竟連頭兒也不回顧,很快 
    便騎牛遠去了。 
     
      袁紫衣目注牛背上李密的背影,怔了怔,才忽然想起甚麼的連忙對崑崙奴道:「這 
    李哥兒白日見鬼了!他難道不知道,崑崙哥哥你是天下一等一的崑崙之子嗎?他尚巴巴 
    的去拜求甚麼『京郊異人』?活該他白白走寶也!」 
     
      崑崙奴微笑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處此山中,識我者焉知非禍?不識我者 
    焉知非福?一切皆由其本命運格而定,既然如此,又怎可強求?」 
     
      袁紫衣不由又好笑又好氣,嗔道:「崑崙哥哥呵崑崙哥哥!不料你的心思竟如此玄 
    深! 
     
      你既如此藏頭露尾,不肯現身,為甚麼又要這李哥兒半年後上華山之巔……」袁紫 
    衣說到此處,忽地一頓,她聰慧絕頂,忽然已有所悟,忙悄聲道:「咦?崑崙哥哥莫非 
    已預伏『辯天子、贈龍珠』之驚天大計麼?」 
     
      崑崙奴微笑道:「不錯,吾正有此意,但須紫衣妹妹配合而為。」 
     
      袁紫衣心性好奇,一聽便大喜道:「好啊!這大合我的口味啊!但不知要我如何配 
    合? 
     
      只要與你一道行事,便刀山火海紫衣也絕不皺眉。」 
     
      崑崙奴卻微一皺眉,道:「可惜卻恰好要分頭行事,吾計方可順應天機演行軌跡, 
    亦可收『察天子、定天子』之奇效!」 
     
      袁紫衣一聽,便不太高興,俏目一轉,嗔道:「為甚麼非要分頭行事不可,與你一 
    道,彼此有個照應,不更好嗎?」 
     
      崑崙奴道;「乾坤珠威力非同小可,因此其得主人選萬不可輕忽大意,萬一落入心 
    性奸詐之人手中,必引發一場驚天大浩劫也!例如剛才所見的李密,此人表面看來十分 
    好學,亦有王者之相;但此人枕骨呈『上』字形,乃主小貴,志高而膽大,成敗反覆無 
    定之夭折格也。有此『上』形枕骨之人,若萌帝王之志,則此人為求達到目的,必不擇 
    手段,且心胸奸狹,性情乖戾,暴戾有餘,仁厚不足,決非一統天下之天子人選也!乾 
    坤珠若落入此人手中,必引發天下大亂,後患無窮,因此萬萬不能輕忽。」 
     
      袁紫衣不服氣道:「就算如此,卻又如何可以避免察辨之差錯呢?」 
     
      崑崙奴決然的道:「唯今之計,只有設法挑起江湖民間,各等心懷帝王之志的人士 
    的興念,令彼等為爭奪乾坤珠而群集華山,再由吾等仔細審辨,才可保萬無一失……」 
     
      袁紫衣一聽,不由大吃一驚,卻又抑止不住好奇心,忙道:「不得了!崑崙哥哥, 
    你可知此舉會引發甚麼後果?令人成帝為王之珠,誰不想獨佔?若此訊息放將出去,這 
    江湖武林豈非立刻便亂騰騰了嗎?再說天下群豪雲集華山,必各懷異志,爭鬥之下,必 
    引起腥風血雨!屆時將如何收拾?」 
     
      崑崙奴斷然的道:「此小亂乃為防止大亂而生,不得不為也!吾亦擔心憑我一人之 
    力,恐難控制,因此須由紫衣妹妹分頭行事,一面放出華山之會訊息,引發天下群豪的 
    興趣;另一面設法傳知你爹爹袁天綱,以及你師叔李淳風,請他二人齊集華山,以助吾 
    一臂之力!只要安排妥當,吾計必可收奇效!」 
     
      袁紫衣見崑崙奴神色決然,便知他主意已定,決難改變了,她不由微歎口氣,很為 
    此事惹發的兇險替他擔心;同時又不由格格一笑,暗感此事雖然十分兇險,但屆時天下 
    群豪雲集華山,也不知有幾許熱鬧,如何好玩!袁紫衣惊喜參半,終於無奈的苦笑道: 
    「崑崙哥哥,虧你想出如此可怕的大主意啊!好,去就去吧!不過你需答應我一個條件 
    !」 
     
      崑崙奴微笑道:「是甚條件?只要是順應天機大勢之事,你但說無妨。」 
     
      袁紫衣嗔道:「我也不管你甚麼天機、甚麼大勢!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面對天下群 
    豪,獨力難支,教那等兇惡之徒把你生生吃掉了……因此,你須答應我,在我爹爹與師 
    叔趕來與你會合之前,你決不可獨自行事!若你不答應啊,哼!」 
     
      崑崙奴見袁紫衣嬌嗔美態十分動人,心中不由一蕩,便故意逗道:「若不答應…… 
    又如何?」 
     
      袁紫衣氣道:「你若不答應,我便死死纏住你,絕不離開!而且……而且必在你背 
    後搗亂,好教天下群雄奪珠之心平復!如此你的大計施展不起,你也就不會有兇險啦! 
    」 
     
      崑崙奴一聽,不由呵呵笑道:「放心,放心,乾坤珠依然留在你身上,我若猶獨自 
    行事,也是無米之炊,怎作得成功啊!」 
     
      袁紫衣見崑崙奴這般回答,知他其實已答應自己的條件,芳心不由大感欣慰,嬌憨 
    的格格笑道:「好!這才是袁紫衣的好崑崙哥哥!」她一頓,也不再猶豫,向崑崙奴深 
    深的目注一眼,便折轉身,向另一方向掠去了。 
     
      崑崙奴目送袁紫衣的背影遠去,他若有所思的微歎口氣,似亦不捨與袁紫衣分開, 
    但僅一霎間,他又欣然一笑,決然的續向東面掠去,實施他的「辨天子、贈龍珠」的大 
    計去了。 
     
      七日七夜後,與崑崙奴奔掠的同一方向,有一位英氣勃勃的少年,姓李名靖,亦在 
    此京郊大道路向東面奔去。原來他是新科舉人,剛被朝廷派封為知縣之官,但李靖卻十 
    分討厭這七品縣官的煩文縟節,上任不久,即掛印私自出逃。為躲避官府的追緝,他一 
    路上平裝便服,隱姓埋名,狼狽萬分。 
     
      不久,李靖便闖進距隋都百里外的一座叫川匯的大鎮中來了。 
     
      李靖神思恍惚,忽然便撞在一位行人的身上。那是一位中年男子,氣得哇哇大叫, 
    用本地話罵道:「冒失鬼!趕去投胎麼?」 
     
      李靖被他罵得莫名其妙,不由亦苦笑道:「那你又趕著去幹甚麼?」 
     
      那人一怔,自忖自己也太匆忙,便不再罵人,語氣一鬆道:「你不知道嗎?今早鎮 
    東來了一位占卜大師,靈驗極了!」 
     
      李靖苦笑道:「那你大概是趕著去占上一卦了?未知靈驗如何?」 
     
      那人聳然動容道:「那占卦大師竟能把人的骨縫也瞧透了,失蹤了二十年的兒子, 
    亦被他一卦相中,天幸尋回!你說,你說,這豈非當世的活神仙麼!不說,不說,我有 
    要事去求他一卦!你如不信,去鎮東瞧瞧便知道了!」 
     
      這人說著,早已鬼趕似的向鎮東走去了。 
     
      李靖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心道:若真有人一卦便可替人尋回失蹤二十年的兒子,那 
    專幹替人尋妻覓兒子的營生也大可發財了!天下間哪有如此奇妙之事? 
     
      他心中好奇,不由便折轉身來,尾隨那人向鎮東走去。李靖忽然有一絲僥倖,若那 
    占卦大師真有尋人的能耐,或許可請他查一查小菊失蹤的線索。 
     
      鎮東原來是一處市集,在街道的最闊處,擺滿了各等出售的貨物、食物。在靠近一 
    座觀音廟的側邊,擺了一張便桌,便桌折疊起來便可掛在身旁,十分便利。 
     
      便桌上面,挑起一幅白布,上書「相金先惠,格外留神」八個大字,白布下面,便 
    是一位滿臉鬍鬚的中年男子,前面已有多人圍著。 
     
      李靖遠遠的站在對面,心道:這黑鬍子大概便是那占卦大師了,他倒十分坦白,擺 
    明是靠此占卦賺錢生活,這比有等假惺惺的虛偽相士,顯見坦白多了。 
     
      此時那匆匆趕路,幾乎被李靖撞倒的中年男子,已飛快地擠到那占卦大師面前,道 
    :「活神仙!你若相準了,我甘願給你十倍價錢!」 
     
      李靖雖站在十丈開外,但憑他的耳力,就算是耳語他也可清晰聽見。祇聽那黑鬍子 
    相士眼皮微一抬,盯了那中年男子一眼,便冷冷的道:「凡事總有先後,你就算再出高 
    百倍價錢,也不能越位而占!」 
     
      在黑鬍子身前等候的人,頓時響起讚嘆聲道:「先生處事果然公道!先到先占,理 
    該如此!」 
     
      黑鬍子也不理會眾人七嘴八舌,嘴角微微一笑,便把目光放回排在最前的一位婦人 
    臉上。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婦人,忽然微微一笑,道:「大嫂欲占甚卦?」 
     
      婦人道:「占一卦自身運命吧!」 
     
      黑鬍子笑笑,也不替她占卦,便道:「大嫂唇翹顴露骨骼粗,額凸目陷鼻勾曲,唇 
    傾牙偏毛髮旺,必然少時剋夫郎!龍宮沖破三陽陷,人中偏斜橫紋加,腰折聲嘶頭傾側 
    ,孤獨無子終生忙!如此刑夫剋子之相,不算也罷!」 
     
      黑鬍子話音甫落,後面排隊候相的人均臉色詫異,有的忍不住便替婦人抱不平道: 
    「普天下的相士,均是好話道盡,壞話深藏,此人怎的出言如此惡毒?他相的想必大大 
    的不準。」 
     
      豈料那婦人瞪了發話的那男子一眼,不但不怒,反而淚流滿臉,向黑鬍子深深一福 
    ,謝道:「多謝大師指點,小婦人沒齒難忘!」 
     
      黑鬍子自己亦有點意外,不由一怔道:「你謝我甚麼?」 
     
      那婦人哀聲道:「小婦人十五歲嫁入黃家,不料不出三年便夫郎夭喪!十九歲再嫁 
    入陳家,一心祇盼早生貴子,但苦候十年,竟一無所出,後夫亦不幸早亡……這豈非果 
    然是刑夫剋子麼?小婦人尚望再嫁良人,但聽大師這般判斷,已知此生無望,絕了那嫁 
    人受折磨的苦難,前半生糊塗受罪,後半生豈非可以稍享安樂麼?因此感謝大師指點迷 
    津,小婦人委實感激不盡!」 
     
      婦人說罷,在卦桌上放下二錢銀子,便欲離開。 
     
      黑鬍子一見,忙道:「貧道並未替大嫂占卦,大嫂付相金怎的?」 
     
      那婦人扭頭道:「大師不是說,相金先惠,格外留神麼?你既如此用心替小婦人指 
    點迷津,且靈驗奇準,這酬金是必定要付的了!」 
     
      此時李靖不禁又驚又奇,暗道:這黑鬍子果然有點本領,乍睹之下,便把人家十幾 
    廿年的往事亦挖掘出來了! 
     
      黑鬍子見那婦人不但不因他的直判惡言動怒,反而千恩萬謝,心中亦不由暗奇,便 
    忙把她喊住,道:「大嫂既執意付酬,這卦便破例為你一占吧!」 
     
      那婦人苦笑道:「小婦人已然認命,這卦占與不占,也無甚相干了。」 
     
      黑鬍子不由點點頭,道:「大嫂其實也不必太過灰心,自古有道三分天命,七分人 
    為,命雖天成,但運則可以憑自身努力衝破,貧道有一言贈予:莫道鐵樹不開花,莫道 
    鐵棒不成針,誠之所至石亦化,堅之所致泥成金。大嫂務請謹記!」 
     
      那婦人低頭默記一遍,終面露歡容,道:「大師之言不錯,小婦人命雖刑夫剋子, 
    但大可發奮做人,以餘生之力,收養天下孤兒寡婦,日後豈非兒女成群麼!」她說罷, 
    向黑鬍子千恩萬謝,然後便神色泰然告辭走了。 
     
      李靖此時不由暗暗佩服那婦人心胸的豁達,心道:若這婦人真的照其之所言去做, 
    彼此相依為命,豈非各得其所嗎?看來這黑鬍子憑一把神算鐵嘴,倒著實可以造福人間 
    啊!李靖對這黑鬍子不由頓生敬佩之心。 
     
      眼見那黑鬍子一連又替數人占了卦,均見歡天喜地離去,大概均奇驗無比。 
     
      李靖心中一動,心道:何不上前一試?或許可能釋心中的疑難也說不定。 
     
      待黑鬍子的人客稍疏,李靖便走上前去,向那黑鬍子俯身一揖道:「大師卦術高明 
    啊!」 
     
      黑鬍子目注李靖一眼,神光忽地一閃,但隨即又斂去,似已有所判斷,但又不欲貿 
    然決斷,神色一舒,微笑的道:「小兄弟有何指教?你欲求前程禍福之卦麼?」 
     
      李靖向四下一瞧,見絕沒人留意他的動靜,才悄聲道:「尋人!在下欲尋一人,未 
    知大師是否能指點一二?」 
     
      黑鬍子微微一笑,道:「兄弟欲尋之人,是父母麼?兄弟姐妹麼?妻子兒女麼?」 
     
      李靖臉上一紅,悄聲道:「在下自幼父母雙亡,哪來爹娘可尋?爹娘祇生在下一個 
    ,兄弟姐妹自然亦無從尋起。至於妻子兒女,在下尚單人一個,何來妻子兒女去尋呢? 
    」 
     
      黑鬍子呵呵一笑,道:「既非父母,又非兄妹,更非妻兒,小兄弟到底欲尋何人? 
    」 
     
      李靖臉又一紅,悄聲道:「朋友!在下欲尋朋友,可以麼?」 
     
      黑鬍子又微微一笑,道:「是男朋友?女朋友?」 
     
      被黑鬍子這般一問,李靖臉色不禁倏地漲紅,一副少年人似羞欲喜的神色,他欲尋 
    之「朋友」與他的關係,已不喻而明了。黑鬍子見狀也不再追問,微笑點頭,目注李靖 
    ,等他微妙的心緒平復再說。 
     
      終於李靖咬咬牙,道:「是……女朋友!」 
     
      黑鬍子此時不由一笑,點點頭,道:「這自然可以!但兄弟你沒瞧見上面那八字麼 
    ?」 
     
      他手朝上一豎,指向那幅白旗。 
     
      李靖點點頭,道:「瞧見!瞧見!是相金先惠,格外留神八字麼!」 
     
      黑鬍子呵呵一笑,道:「是極!是極!兄弟果然耳目伶俐,一下子便瞧清了!既然 
    瞧清了,難道尚無半點表示麼?」 
     
      李靖一聽,不由一忙,道:「甚慶表示呵?在下不是已說要尋人麼?」 
     
      黑鬍子一見,不但不怒,反而樂得呵呵一笑,道:「好!好!果然尚是一塊璞玉! 
    雖不懂世故,卻更覺可愛!好吧,你我相見,亦是有緣,貧道便破例一次,未收相金, 
    先占靈卦便了!」 
     
      李靖這才明白黑鬍子是開口先索酬金,他不禁嘆了口氣,暗道:這世道當真複雜之 
    極,世人見錢眼開,竟連這等世外活神仙亦在所難免!看來我李靖若缺了銀兩,在這世 
    上當真寸步難行!這般轉念,不由又想起那人慷慨贈銀的一番心意,她這是處處為我打 
    算呵!他心中不由一陣憶思惆悵。 
     
      黑鬍子見狀,不由微微一笑,道:「兄弟想必為相金犯愁了?好,好,既是有緣, 
    貧道一發好人做到底,若兄弟誠心,這相金麼,呵呵,就免了也!」 
     
      李靖奇道:「如何方算誠心?」 
     
      黑鬍子微笑道:「這容易之極,但凡貧道所問的,兄弟你均須坦白直道,不得有半 
    句虛言,這便是誠心了。若兄弟有任何隱瞞之處,貧道當可立刻判出,這卦像不但不靈 
    ,那相金麼,呵呵,便須加倍收取了!」 
     
      李靖無奈點點頭,道:「在下有求於大師,自然坦誠相告。」 
     
      黑鬍子一聽,便微笑道:「兄弟欲尋的女朋友,是否兄弟你的心上人?」 
     
      李靖臉色不由一紅,怔怔的道:「甚麼心上人?她曾救過在下一命,在下也曾救過 
    她,她待在下也算不錯,在下自然牽掛著她的安危,這又算不算是心上人?」 
     
      黑鬍子也不由一怔道:「她救過你,你又救過她,她待你不錯,你牽掛著她,這到 
    底算是女朋友,還是心上人?哎呀呀,連貧道也弄糊塗啦!好,這話題不算數,貧道再 
    問你,你欲尋之人,姓甚名誰?時辰八字又如何?」 
     
      李靖一聽,不由苦笑道:「在下與她相處不足一月,如何知道她的時辰八字?」 
     
      黑鬍子道:「那她的姓名呢?」 
     
      李靖道:「在下祇知道她叫小菊,曾被一戶姓陳的人家收為義女,但她的本名本姓 
    ,在下便不知道了!」 
     
      黑鬍子一聽,不由又一怔道:「那你還知道她一些甚麼?」 
     
      李靖道:「不知道。」 
     
      黑鬍子嘆了口氣,苦笑道:「你甚麼也不知道,便欲尋她?你以為貧道當真是未卜 
    先知的活神仙麼?」 
     
      李靖一聽,便洩了氣,亦苦笑道:「在下亦知道僅憑片言隻字,便欲算其下落,的 
    確是強人所難,既大師如此說,在下祇好另行設法打探了。」李靖說罷,站起身來,便 
    欲告辭離開,他不想在川匯鎮虛耗時間了。 
     
      黑鬍子卻忽然把他喊住,他目注李靖,微微一笑,道:「兄弟你急甚麼?雖然是片 
    言隻字,卻也可從中推出一點線索。」 
     
      李靖一聽,不由驀地停住腳步,忙道:「大師可以推斷出甚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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