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深宮禁苑響雷霆】
四名宮女剛離開不到二十丈遠,蕭后但感眼前一花,月夜之中,已落下一條灰色身
影,與她相距不足三尺,這等如仙如幻的身法,連近在咫尺的蕭后亦無法事先覺察,相
距已達二、三十丈的宮女,便更茫然不知身後事了。
蕭后凝神定睛一看,這才瞧清眼前的灰影,原來竟是一位年僅弱冠的大男娃兒,他
身穿一套灰舊的土布粗衣,形如鄉間的窮家子弟,但眼睛卻異常晶亮,竟可於黑暗中灼
灼生光,再加上他那知仙如幻的身法,那直鑽耳際,只供她一人聽聞的「發音」,蕭后
心中雖然驚駭,但卻半點不敢輕視眼前這「窮家小子」!她連忙向這「窮家小子」欠一
欠身,輕聲道:「小哥兒到底是誰?是朝中大臣的公子少爺偽裝麼?又為甚深夜入此迷
樓禁地?知否這會引致一場慘酷的殺戮嗎?」
這「土布粗衣、眼睛晶亮」的「小哥兒」忽地淡淡一笑,道:「天機殺戮已起,又
豈在乎吾是否引致?吾已知妳乃皇后身份,長伴當今帝王身邊,必目睹種種天機異兆,
難道尚不明白其中的隱意麼?」
蕭后一聽,越發斷定這「小哥兒」的來歷不凡了,因為她所知所睹的恐怖怪兆,早
已令她日夜苦思,寢食難安了,她也來不及打探他的姓名來歷,急不及待的連忙道:「
小哥兒原來身負神算絕技,可否替哀家測釋那等恐怖怪兆?例如為甚京郊渭河,有無頭
嬰孩,肚呼『白綾』,忽然又化『白綾波浪』,翻滾而去呢?」
「小哥兒」微一沉吟,即斷然的道:「無頭嬰孩,肚呼『白綾』又化『白綾』]而
去,此即預示主宰當今國運之人,日後必被白綾之物奪其生命也!」
蕭后一聽,不由大驚道:「那誰是主宰當今國運之人呢?尚請小哥兒見告,好令其
有所防範。」
「小哥兒」不由呵呵笑道:「天機大勢已在演行,又豈是人謀所能逆轉?皇后娘娘
也未免太天真了。」
蕭后心性柔和,見「小哥兒」不肯相告,便不敢勉強,轉而又問道:「那京效城外
,驪山林中,有萬鳥齊鳴:降新帝!降新帝!又是甚麼意思?莫非是當今聖上,快傳位
於當今太子兆麼?」
太子楊昭,是蕭后與楊廣所生的長子,此時已立為太子多年,蕭后因此亟望己子早
日繼位。
不料「小哥兒」一聽,又呵呵笑道:「舊的不去,新的何降,此乃新舊交替之先兆
,皇后又何必多問哉!」
蕭后心中突然一跳,雖已感「天兆」不妙,但又不敢索問下去,無奈又道:「那小
哥兒啊,京城中城牆無故自塌,有井冒紅霧,颶風拔掉『朱雀門』,青色之龍潛出城外
,夜遁而去,這些又是甚麼徵兆呢?」
「小哥兒」一聽,目中精光強烈閃灼,似在思忖甚麼,然後才斷然地道:「朱雀乃
主南方,朱雀門被颶風所拔,亦即當今國運因南方之事而招衰敗,青龍主東方,青龍遁
出京城,則預兆當今國運氣數已盡,且已移往東方而去也,皇后日後細思自會明白。」
蕭后自幼博覽群書,自然知道天象有「南宮朱雀、東宮青龍」之佈,她因此心中已
若有所悟,只是不敢亦不願過份索明白罷了。她不由微嘆口氣,又無奈的道:「小哥兒
原來精於天機奇學,令人佩服。但宮中怪兆,如皇上曾目睹巨鼠被閃電擊為身首異處,
哀家與皇上所飲之酒,忽然化作鮮紅血水,此乃哀家親眼目睹,決無差錯!這,這又預
兆甚麼呢?」
「小哥兒」一聽,視線驀地一抬,目中精光灼灼,轉向靜謐穹蒼,凝視片刻,忽然
微嘆口氣,似向蕭后示警,又似自言自語的道:「若有所見,必有所隱喻,亦必有因!
今日所見之物,乃他日所歷之結果也,荼毒天下,令百姓競相自食同類,鳥啄人腸,銜
掛枯枝,此情此景,人神共怒,杯中美酒,化為血水,豈非喑喻,目下手握百姓黎民生
死之人,所喝所飲,皆天下蒼生鮮血嗎?」
蕭后心中如遭電殛,她不由身一抖。因為她自然明白「小哥兒」言中的可怕含意,
蕭后心中掙扎了好一會,才失聲的喃喃道:「天啊!當今聖上或有失德之處,但他畢竟
身屬楊氏皇族血脈,難道其祖宗龍氣,亦不能替他擋煞,護其根基麼?他好歹也是真命
天子啊!這一切難道不可以人謀逆轉嗎?」
「小哥兒」此時並沒答話,蕭后言中之意,似已引起他的心思。他默默沉思了一會
,才忽地微笑道:「不錯!不錯!父子同屬一脈,其祖宗地脈亦屬同源,為甚其父如此
精明強幹,其子卻如此腐敗昏淫呢?其中必隱伏莫大玄機奧秘,我又豈能錯失此印證良
機啊!去!
去!去!且去探索吧!
蕭后一聽,心中一動,希望油然而生,她不惜紓尊降貴,向這「土布粗衣、窮家子
弟」
的小哥兒欠身為禮,求道:「小哥兒,哀家有事相求,尚請答允,事成之日,哀家
必然榮華富貴相贈。」
「小哥兒」一聽,淡然一笑道:「皇后有何事求我?」
蕭后忙道:「據小哥兒剛才所斷,哀家懷疑,當今聖上的祖宗地脈,其風水必有甚
不妥,因此才令聖上與高祖性格、處政如此迥異,哀家請小哥兒代為勘察皇陵,以改其
弊,匡扶皇上回復清明好麼?」蕭后一頓,也不待「小哥兒」答應,便隨即道:「好教
小哥兒知悉,當今聖上的祖陵座落於岐山,與周朝聖陵同出一脈,其父高祖皇帝之陵,
則位於武功郡武功山也。皇陵戒備森嚴,等閒不得擅闖,若小哥兒答應代為勘察匡正,
哀家當替你向皇上求一聖旨,讓你自由出入,日後事作,亦必令小哥兒你享盡榮華富貴
。」
「小哥兒」一聽,卻不由呵呵大笑道:「呵呵,吾視榮華富貴如流水,眨眼逝去如
斯,天下之大,吾何處不可往?何處不可去?深宮禁苑、神幻迷樓,吾亦可來去自如,
又豈會被區區皇陵所困阻也!探索皇陵地脈,其中所隱奧秘,乃吾之心願,非因皇后所
求。」話音未落,「小哥兒」的身影一晃,已不知所蹤。
蕭后急道:「那小哥兒——少俠欲求甚麼,哀家無不答允!」
一縷十分好聽的聲音,如最初一般鑽入蕭后的耳際:「呵呵,吾之求啊,尚求甚麼
?乃尋出真正的『惡鴉餓狠』,深宮禁苑一遊,吾已盡悟,尚求甚麼?吾或有所求,乃
求世間不再出現『鳥啄人腸、銜掛枯校』的慘象罷了。」
蕭后一聽,知以榮華富貴誘此人為朝廷效力已決計不能了,而且當今國運似乎亦屆
劇變之期,自己既是朝廷的皇后,日後不知遭何命運,蕭后心中惴惴不安,急道:「然
則哀家自問平生未沾一點血腥之氣,他日的運命又將如何結局呢?」
耳際的聲音又鑽人道:「皇后唇紅齒白髮烏,眼長眉秀指尖,且行緩正而不搖,神
清而氣和,當非夭折之相,因此雖遇磨劫,尚可保長壽之命,但禍中福所伏,福中禍所
倚,一切且小心在意吧!」
蕭后耳際的聲音戛然而止,再無半點聲息了。蕭后知道,「小哥兒」已遠去無蹤,
對他這種來去如仙的身手,她不禁駭然,暗道:假若此人心性奸惡,欲於深宮禁苑取人
生命簡直易如反掌,天下之大,藏龍臥虎,不知隱伏多少高人異士呢,可惜皇上只寵信
那等求榮獻媚阿諛奉承之輩,這天下才落得如此動蕩不靖,哎!看來這「小哥兒」所言
不差,天運如此,吾亦唯有自求多福矣!自這一晚與那「小哥兒」偶爾相遇後,蕭后果
然便開始暗暗為自己安排退路,例如她極力慫恿隋煬帝楊廣,把她的親生女兒義成公主
,嫁入突厥的疾畢可汗為妻,為自己日後伏下一處歸宿。這是後話,下文自有述及。
就在蕭后怔怔地返回她的寢樓時,那「小哥兒」卻已如風飄逸,身法十分靈幻地越
出深宮禁地迷樓而去,他剛穿出一座迴廊,正要掠進一座柳林,柳林後面,便是皇宮的
御花園,御花園後面不遠,便是脫離皇城範圍的長安城民居地了。
就在此時,濃密的柳林陰影中,突地並排射出四人,快如閃電光劃,於半空中四條
身影又驟分四方,把「小哥兒」圍困於核心中了。這幾下動作,雖不及「小哥兒」的靈
幻,但速度卻絕對不相伯仲,因此「小哥兒」尚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便被四條身影牢牢
的堵住去路。
「嘿嘿!姓李的小子,你以為深宮禁地,真的可以容你來去自如嗎?你未免把朝廷
皇宮的禁衛瞧輕了,哼!」傳來陰惻惻的冷笑一聲道。
「小哥兒」也沒甚麼驚惶的表示,只是微感奇怪的笑道:「噢!這位大哥,你怎知
我是姓李的小子?」
那陰惻惻冷笑的「大哥」道:「哼!吾自然知道,不但如此,吾尚知你叫『李崑崙
』。
另名『崑崙奴』呢!嘿嘿嘿,小子,你又知吾是誰?」
「小哥兒」原來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為追索真正的吃人「惡鴉餓狠」,竟孤身獨
闖皇宮禁地的李崑崙——崑崙奴。只見崑崙奴也不否認,反而笑道:「這位大哥說話怎
的老是『哼哼嘿嘿』?我知古時商紂王有二位助虐的大將,叫『哼哈二將』,卻從未聽
說當世有皇帝老子的『哼嘿幫兇』啊!你到底是誰?」
「陰惻惻冷笑的大哥」並不知崑崙奴毫無機心,他所說的,不過是他娘親燕紅玉傳
授的歷史掌故,因與眼前之人之事十分相似,便坦然道出而己。因此不由心中一陣羞怒
,殺機亦陡熾,冷笑一聲道:「你這小子,簡直不知死活,在吾面前以這等語氣說話之
人,早已不存在了,吾便是當朝國師蕭吉是也,好教小子你死得瞑目。」原來他便是極
受隋煬帝寵信的國師蕭吉大人。
蕭吉奉隋煬帝之命,手捧御賜上方寶劍,負責剿除威脅楊廣江山的「李姓隱患」。
他十分工於心計,深知江湖中藏龍臥虎,高人眾多,例如他曾驚鴻一瞥的「姓李小子—
—崑崙奴」,其功力便絕不在他蕭吉之下,憑他一人之力,甚至統領官兵,亦決計難於
應付。因此便於朝廷禁軍中物色高手,終於被他尋出三人,表面上是禁軍的小頭目,實
際上卻是江湖中人聞名膽喪的殺手之王,在崑崙奴後面的一位叫「乾天筆」,與左面的
一位「坤地杖」是攣生兄弟,均以殺人兵器為號,其真實姓名倒隱去了。二人不知為了
甚麼,竟委身朝廷禁軍,甘心作一名小頭目,平日也絕不聲張,因此兩人功力誰也沒有
發覺。而堵住崑崙奴右面去路的中年秀士,卻是蕭吉的同門師弟,叫余法善,功力不下
於蕭吉,被蕭吉以「高官厚祿、榮華富貴」打動,出山助他一臂之力。
蕭吉有此三人為助,簡直如虎添冀,當世任何一位高手,亦不在他的眼內了,就連
蕭吉素來畏忌三分的司天監李淳風,亦再無半點忌憚,反而急欲除之而後快,因為李淳
風對蕭吉的「富貴地位」威脅太大了.但對於蕭吉曾驚鴻一瞥的「姓李小子——崑崙奴
」,蕭吉卻另有一番打算。
蕭吉殺機陡熾,隨即又被他心中的計算抑制下去,只見他忽地呵呵一笑,道:「當
然啦,若小子你知機,識得進退,不但生命可保,甚至榮華富貴亦垂手可得也!」
崑崙奴此時默運「無為真氣」,聚於指尖「少商、商陽、中沖、關沖」四穴,再悄
然射出四道指氣,分前後左右,在蕭吉、余法善、乾天筆、坤地杖四人身上旋繞一圈,
對四人的功力深淺,便大致察悉。心中暗道:四人之中,當數眼前這自稱「蕭吉國師」
的功力最高,他身上的勁氣變幻不定,陰陽交替,陰則柔極,陽則剛極,十分可怕。而
在他右面的中年秀士,其功力與蕭吉不相伯仲,甚或有過之而無不及。在他左面和後面
的壯漢,一陽剛之極,一陰柔之至。崑崙奴也不知厲害,反而暗暗好笑,心道:怎的這
四人把「陰陽神功」分開來練?或合二為一,或一分為二,卻各有所長,各有所精,十
分怪異,十分可笑!
蕭吉見崑崙奴欲言不語,神色怪異,又似頑童的神氣,不由怒道:「喂!姓李的小
子!
老夫的勸誡,你可聽到了?」
崑崙奴此時才淡然一笑道:「生命我會自保,富貴榮華非我所求,因此你的話我聽
而不到,自然無話可說呢。」
蕭吉冷笑道:「哼!你以為憑你不錯的輕身功夫,便可脫出吾之天羅地網麼?你亦
未免太小覷老夫了!老夫好心勸你知機進退,祇是欣賞你尚有可用之處,否則早就取你
生命矣,你莫不識抬舉!」
崑崙奴頑皮的扮了個鬼臉的笑道:「噢?原來我崑崙奴尚有可用之處麼?卻未知有
何用處?」
蕭吉冷哼一聲道:「聽說你曾與當朝的司天監李淳風於城中富貴樓見面密議,可有
此事?」
崑崙奴一聽,心中不由一動,暗道:那司天監李淳風,似不失正氣之士,為甚卻把
他與吾見面之事向這蕭國師洩露?這豈非賣友求榮之舉麼?他的品格到底如何,我為甚
不趁機試探清楚?崑崙奴心念忽轉,便向蕭吉呵呵笑道:「原來蕭國師大人亦知道此事
,但我與那姓李的司天監大人祇是信口開河,胡言亂語,可當不得真啊!」
蕭吉卻毫不放鬆,立刻追問道:「那你是否與李淳風說及甚麼『楊桃』、『李子』
這兩類水果?你以為瞞得過我的耳目麼?」
崑崙奴祇作不知,笑道:「是啊!滿盤水果,我喜歡吃『楊桃』,而因此不吃那『
李子』,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蕭吉卻深沉的笑笑道:「這便是了!你為甚不喜吃『李子』,而偏要吃『楊桃』呢
?」
崑崙奴大笑道:「李子乃當旺之季果,源源不絕,貨源充足,也不必急於一時一刻
;但楊桃卻己處季果之末,稍遲即缺,必於世上失蹤,我自然抓緊時機,先吃這末季楊
桃啊!」
蕭吉見崑崙奴說得若明若喑,若隱若現,也不知他是裝傻扮懵,還是深藏不露?蕭
吉眼珠一轉,道:「哼!你難道不明白其中所隱的深意麼?你可知李淳風已洩漏了其中
的秘密?
枉你還故意替他隱瞞!」蕭吉心思忽轉,故意挑撥地加了一句。
崑崙奴目中精光一閃,果然追問道:「他向你洩漏了甚麼秘密?」
蕭吉哈哈一笑道:「這是秘密中的秘密!你也就不必追索了!」
崑崙奴目注蕭吉一眼,但見他的眼神閃忽不定,微一思忖,即呵呵大笑道:「既然
蕭國師已獲悉其中的隱秘,那還苦苦追索甚麼?豈非緣木求魚,多此一舉麼?」
蕭吉見崑崙奴貌似頑童,但心思之靈幻,洞察力之尖銳,簡直可透人肺腑,他才知
道這小子極不容易對付。他亦不想再糾纏下去,臉色一沉,便厲聲喝道:「崑崙奴!你
決計不肯與老夫合作了麼?知否老夫立刻可治你擅闖禁宮的死罪!」
崑崙奴卻呵呵笑道:「天地衍生萬物,萬物皆有自由繁衍生息之權,海闊天空,任
人來往,又豈有甚麼禁地擅闖之說!」
蕭吉已知崑崙奴決非三言兩語可能打動之人,他決定先挫一挫他的傲氣,然後再尋
機逼他合作。蕭吉默運「陰陽真氣」,射出三道腹音,直抵余法善、乾天筆、坤地杖三
人的耳際道:「先擒拿此子!但不可傷他生命,吾尚有用他之處!」
余法善、乾天筆、坤地杖三人一聽,都暗運神功,準備作驚天一擊,合力把崑崙奴
這小子擒獲。
不料崑崙奴於指尖射出的血脈真氣,仍在四人身週徘徊,他的「無為真氣」可「無
堅不摧」,蕭吉的「腹音」,自然被其攻破而一字不漏捕捉住了。崑崙奴心中不由又好
笑又好氣,暗道:這蕭吉好大的口氣!他怎知便必能把我擒住?又怎知我必會為他所用
呢?崑崙奴忽發奇想,心道:我於崑崙絕谷,結合爹爹所傳的「無為外家功夫,以我學
自「天機谷」的「乾坤大道」相匯,創出的「八方歸元心法」,爹娘當日沒口稱讚,說
是曠世奇功,可惜出谷以來,尚未經實地印證,是否真的厲害,如今眼前身後左右四人
,其功力均遠勝爹娘,何不利用彼等,試一試這「八方歸元心法」的功力?
崑崙奴雖然身懷絕世神通,但出谷不過年約,於人世間的閱歷尚淺,未知人世間的
險惡,祇是憑他的意興用事,他心念既萌,也就決不退縮。祇見他呵呵笑道:「我的深
宮禁苑遊興已失,你等有事快幹,有話快說,我可要先行離開啦!」說罷作勢欲躍。
蕭吉一見,不敢再遲緩了,他目中精光乍閃,射向師弟余法善及乾天筆、坤地杖等
三人,以作合擊的發動訊號。然后他猛吸一口真氣,左右手齊出。各向外劃了一個圓圈
,掌心處已射出一陰一陽的兩股勁力,向崑崙奴猛地疾拍而出。蕭吉不敢輕覷崑崙奴功
力,始起便使出他的驚人絕學「陰陽神功」,左掌屬陰,「陰柔如絲」,被其困住,休
想脫身;右掌屬陽,「陽剛如火」,內力似山呼海嘯;蕭吉的用意,乃是以右掌「陽剛
之力」,擊破崑崙奴的護體真氣,再以「陰柔掌力」,把他牢牢困住,以便生擒活捉,
「陰陽」齊出,厲害之極,當世能在他雙掌齊出下脫身的,祇怕已絕無僅有了。
余法善、乾天筆、坤地杖三人一見,均知蕭吉的「陰陽神功」的厲害,眼前這小子
必定立刻被他生擒活捉,因蕭吉要生擒,三人也沒再合圍聚擊。
不料就在此時,祇聽崑崙奴呵呵一笑,身子隨笑聲突然旋轉,旋轉之快,猶如雪地
上的一隻猛轉陀螺。蕭吉的兩股「陰陽掌力」,分明已全數襲上他的身上,但卻被他這
等怪異的身法,牽進漩渦,因而相生相剋,相互抵消,毫無聲息的便被化解得無影無蹤
了!在崑崙奴急旋的身影中,忽然又飄出一陣頑皮的笑聲道:「呵呵!無為而無藏,卻
可至大巧而有餘,無堅不摧呵無銳不破!有趣!有趣,好玩極了!」
蕭吉卻駭然道:「喂!崑崙奴,你這是甚麼邪門功夫?竟可令吾掌力不攻自破!」
崑崙奴此時亦知蕭吉剛才有心生擒活捉他,並非刻意置他於死地,他狠狠反擊的意
念也就逸去,他的功力由心而發,收控自如,對蕭吉的恨意既減,他的功力也就自然減
輕了幾分了。因此崑崙奴的身法不變,笑道:「此乃吾自創之功夫,今日初演,甚感有
趣,也不知其是正是邪,是甚功夫呢!但若依其門路,則不妨稱為『八方歸元心法』的
第一式『天旋地轉』吧!」
崑崙奴口氣頑童般輕鬆,但在場的四人都驚駭之極,因為不但崑崙奴的身法怪異,
連身法的名堂也聞所未聞,簡直是匪夷所思。蕭吉尚未決定下一步如何,那乾天筆、坤
地杖兄弟二人,已忍不住一先一後,對答起來:「好功夫!祇要實用,管它是邪是正啊
!」
「是啊!老大,這小子所起的名堂十分貼切,果然是能令強力消弭的『天旋地轉』
啊!
未知第二式又是甚麼呢?」
「呵呵!老二,你若想知悉,為甚不向這好小子討教一二?」
乾天筆、坤地杖這兩兄弟雖年已近半百,昔日潛身禁軍,深藏不露,但自從蕭吉提
拔,脫離了軍旅生活,兩人的瘋瘋癲癲性格又暴露無遺。蕭吉正惱二人瑚言亂語,不料
那坤地杖一聽,卻毫不猶豫的立刻道:「好啊!討教就討教,怕了他麼?」
坤地杖話音未落,便猛地發出一聲如狐的尖嘯,身形亦露疾如狐,一躬一縮之間,
便已射至崑崙奴的近一丈範圍,手如狐爪,向崑崙奴攫去,原來他練的便是陰狠之極的
「地狐神功」。他出手便是他的成名絕技,毫不留情,似乎已把蕭吉「生擒」的命旨忘
記了。
蕭吉欲加阻止,但忽然又微哼一聲,不如理會。因為他眼見自己的「陰陽掌力」,
竟被崑崙奴輕輕一式「天旋地轉」,便已化解於無形,心中不由又驚又奇,摸不清眼前
這小子的功力到底有多深淺,見坤地杖不知死活,使出他的成名絕學「地狐神功」,便
有心讓他試一試崑崙奴的虛實。
坤地杖的成名絕招「地狐神功」,果然十分了得,爪出如電,射透崑崙奴旋轉的身
圈,攫抓而入,眼看他立刻便可得手,把崑崙奴擒住。
不料就在此時,崑崙奴的身法突變,也不知他如何動作,旋轉的身形已化作一團昏
黑之霧,把坤地杖的身影呼地罩住了!在一陣無聲無息的糾纏聲中,忽地傳出坤地杖的
駭然叫聲:「喂!你這小子怎的成了我的剋星?你看得見我,我卻看不到你!乖乖!你
這一式又叫甚麼名堂呢?」
接而又傳出崑崙奴頑皮的笑聲道:「呵呵!猶如龍捲風至,先是天旋地轉,按著自
然是『天昏天暗』矣!這好玩嗎?」
崑崙奴的話音未落,但聽坤地杖一聲駭叫,人如遇虎之狐,夾尾而溜,呼地一下,
失魂落魄的飛掠而出,跌落地上,猶心有餘悸的失聲道:「老天,這小子簡直不是人,
簡直如仙如神!不然怎有如此詭異莫測的功夫?」
此時,老大乾天筆也沉不住氣了,他深知老二坤地杖的「地狐神功」不出猶可,一
出即鬼哭神嚎,更強的對手也立刻受擒,否則也不稱為「殺手之王」了!不料甫與崑崙
奴接觸,便倒飛而出,更被嚇得失魂落魂的樣子!乾天筆不想被蕭吉把他兄弟二人瞧輕
,他作老大的,非要替他「殺手兄弟」挽回顏面不可了。
祇見乾天筆忽地一聲嘯叫,其音如餓狼嚎叫,懾人心魂。在場中人,老二坤地杖因
剛才內力消耗甚巨,此時忙以手掩耳,仍抵受不住嘯音的侵襲,臉色忽紅忽白,顯然難
受之極。
就連蕭吉的師弟余法善,亦暗暗皺眉,不得不凝神運氣,與嘯音抗衡。蕭吉的心緒
一陣翻湧,但他到底功力深厚,微一運氣,便把嘯音威力化解了。
乾天筆的身形驟起,猶如一頭餓狼,向崑崙奴猛撲而至。他的成名兵器「乾天筆」
亦已拔出,左手如狼爪,右手乾天筆如狼牙,一齊向崑崙奴襲至!他為了爭回顏面,出
手已絕不容情,存心立置崑崙奴於死地了!蕭吉一見,出手制止已有所不及,他忙厲喝
一聲道:「留活口!天狼神功稍留餘力!」
崑崙奴一聽,才知乾天筆如此狠毒的功夫,叫「天狼神功」,又見他竟存心置自己
於死地,心中不由大怒,暗道:你為了一己顏面,便欲取人生命,可知利慾熏心之時,
便會幹出傷天害理的殘暴事了!
崑崙奴心念電轉,便有心給乾天筆狠狠的教訓。他的「八方歸元神功」,此時已走
畢「天昏地喑」第二式,恰好轉到攻擊力甚強的第三式,崑崙奴存心教訓乾天筆,出手
也就不留餘地。
祇見他身形驀地一凝,從「天昏地暗」中突然閃現,如擎天一柱,立於原地,靜待
乾天筆來襲的「狼爪、狼牙」,神態從容瀟灑之極。
乾天筆見狀大喜,以為此時乃崑崙奴一式已老,另一式未及施展的最弱之時,自己
以最強的「天狼神功」進襲,必定可以一擊成功,挽回自己兩兄弟的顏面,至於崑崙奴
這小子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去顧及了!
乾天筆形如「天狼」的身形電射而至。
崑崙奴如「擎天一柱」的身形突變,化作「迎風之柳」,東擺西搖,姿勢曼妙之極
,但乾天筆閃電般襲來的「狼爪狼牙」,卻被絕無可能恰好如此的避開了。
乾天筆心中不由大駭,因為這是他出道以來,施展他的「天狼殺招」,對手竟可原
地不動,便把他兇狠如狼、快如閃電的攻勢化解了!這簡直是破天荒第一次,十分匪夷
所思!
乾天筆驚駭間,崑崙奴的身形又突變,祇見他伸掌向上下左右四方一拍,登時幻化
出漫天掌影,猶如「天女散花」,把乾天筆罩住了。乾天筆的「狼爪、狼牙」再快,亦
快不過「天女」發出的「掌花」;再狠,亦攻不破「掌花」所形成的「銅牆鐵壁」;乾
天筆在漫天的「掌花」中,猶如老鼠破壁,雖然拚命東竄西跳,但依然逃脫不了被困鎖
的厄運。
但聽漫天掌影中,一連串清脆的「啪啦」的響聲,也不知是誰挨揍,卻毫無反擊之
力。
突見一條如狼似虎的身形,倒翻而出,砰地掉在地上,半晌掙扎不起,細看之下,
竟是心高氣傲的「天狼」乾天筆,他臉上青一片紅一片,身上亦佈滿了掌印,衣袍亦片
片脫落,猶如一頭挨了雄獅撲噬的搶先餓狼,神情狼狽之極。
老二「地狐」坤地杖一見,即駭然大叫道:「老大!你也吃這小子的大虧了!幸而
這小子手下留情,僅把老大你的外衣拍碎,不然老大你便十條生命也沒了!」坤地杖一
面駭叫,一面仍忍不住大聲問道:「喂!好小子!你這一招又叫甚麼名堂了?」
老二「地狐」坤地杖雖然瘋瘋癲癲,但蕭吉、余法善等在場高手均心知肚明,他所
說的千真萬確,絕無半點虛言。而且在場的四大高手,已有三人吃虧,剩下的余法善,
自知功力與蕭吉不過是伯仲之間,因此已可斷定,四大高手中,任何一人均非崑崙奴這
小子之敵!
在四人驚駭之際,崑崙奴幻化的漫天掌影卻已收斂,只見他依然神定氣閒,猶如「
驚天一柱」,凝立不動,令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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