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天機妙轉孝子情】
蕭吉恨得牙癢癢,深知崑崙奴果然深藏不露,不鳴則已,一鳴驚天動地,憑四人之
力,只怕也難把他困住,只會惹怒這小子,狠出殺招而已。蕭吉的「一箭三鵰」大計劃
正在發動,他自然極不願先就損兵折將了。而且降服崑崙奴這小子,不過是他附帶的目
標,更重要的是集中全力,消弭威脅朝廷的隱患,同時亦即保住他自己的榮華富貴。因
此蕭吉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此時崑崙奴見蕭吉等毫無動靜,不由呵呵大笑道:「我的八方歸元神功僅達到第三
式『天女散花』,你等怎的便停止不前?如此豈非沒趣之極嗎?」崑崙奴自報招式,原
來他剛才的漫天掌影,用的便是「天女散花」一式。他的「八方歸元心法」尚有五式,
崑崙奴給其所起的名堂分別是五大招式「天馬行空」、「天愁地慘」、「天堂地獄」、
「天翻地覆」,到第八式的「天上人間」,連崑崙奴亦未明其中的威力,他只是心中以
為,當他的第七式「天翻地覆」施展出來,殘酷的爭鬥心已被消弭,人世間一派和平景
象,那豈非「天上人間」?因此就以此命名而已。
蕭言默然不語,忽然向崑崙奴一擺手,沉聲道:「崑崙奴……你走吧,老夫也不再
為難於你!」
崑崙奴卻緩緩不動,反而笑道:「好啊!你肯放我走,但阻撓了我如此之久,難道
說走便走嗎?」
蕭吉一聽,心中不由一陣惱恨,喑道:這小子真的不知進退!可知吾若非不欲先行
損兵折將,全力合擊之下,拚著死傷,必把你斃於當場!但他的大計畢竟重於眼前的口
詞之爭,無奈冷哼一聲道:「那你如何方肯罷休?知否吾有上方寶劍在手,可調動朝廷
千軍萬馬?屆時就算你是大羅神仙,只怕也難逃厄運!」
崑崙奴渾然無懼,呵呵笑道:「我也不理你甚麼千軍萬馬,卻只要你記住,當你為
當今朝廷效命之際,須先想想天下萬千黎民百姓目下的苦難!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蕭吉一陣怒火攻心,正欲發作,猛地憶起隋煬帝此際正在迷樓帳中快活銷魂,若調
動兵馬,必然令他驚擾,他翻起臉來,卻也十分可怕!於是無奈壓住怒火,也不置可否
,沉聲道:「本座無暇與你逞口舌之爭,你走吧!」
崑崙奴呵呵一笑,又加了一句道:「而且也絕非我求你放我走,而是你求我!知道
嗎?」他見蕭吉默然無語,這才大笑道:「天空海闊,任我往矣!你以為那千軍萬馬,
便可把我崑崙奴困得住嗎?」
崑崙奴話音未落,身形已如衝天之箭,凌空拔射,疾昇十丈;更奇妙的是,他的身
形於虛空竟可再度拔射,又昇高十丈;這般身形連翻數次,竟已身處虛空五十丈之高了
!然後雙臂一伸,向右面旋走,竟如神仙騰雲駕霧般飄走了。原來此時崑崙奴施展的,
便是他據娘親燕紅玉所授的「提縱術」輕功身法,再以他於「天機谷」領悟的「天地陰
陽、兩儀八卦」玄學根基中悟創的一套絕世輕功身法——天關地軸,「天關」可破,「
地軸」可插,更何況是區區的平地脫身?
蕭吉雖然閱歷甚深,功力奇高,但目睹之下,也不由一陣驚愕,暗道:這小子好俊
的輕功身法,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空前絕後!但願這小子從此脫身於朝廷大事
之外,不然朝廷將勢無寧日矣!轉念又更感驚駭:崑崙奴這小子不知有甚麼奇遇,竟有
如斯神通!看來他與李淳風在富貴樓的議論,必定事涉當今的「天機奧秘」!而假如他
兩人聯手,必驚天動地,只怕連吾亦難望其項背矣!蕭吉心念電轉,喑道:決計不能令
李淳風與崑崙奴會聚,否則不但隋煬帝的江山不保,吾之榮華富貴亦必隨風逝去!
但如何令崑崙奴與李淳風反目成仇,不但不能會聚,而且自相殘殺呢?一時之間,
蕭吉也想不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蕭吉當晚自迷樓返回他的府上,苦苦思索,終於,他目中精光一閃,驀地浮出崑崙
奴的面容!蕭吉暗道:崑崙奴這小子眉清而秀,起而不壓目,眉尾貼伏,且唇紅齒白、
神清氣爽,乃大孝之人,為其至親父母,可赴湯蹈火,甚至生命也可不顧!嘿嘿,其此
優點卻亦是其弱處也!他與李淳風的言談中,不是已洩露他的爹娘尚在人世麼?而且他
既是李淳風的同宗,他的生父自然同屬李姓之人。這豈非恰好墮進吾奉旨滅絕「李姓隱
患」的大計中麼?嘿嘿,只要吾攫住崑崙奴這小子的弱處,再狠狠的「加油添醋」,他
與李淳風之間的「仇恨之火」,還怕不被吾煽起,熾烈的燃燒起來麼?蕭吉的神相玄學
,絕不遜於當朝司天監李淳風,他欲窺探可供他利用的人性「弱點」自然不難,簡直有
如手到擒來,易如探囊取物。
而且,蕭吉斷然的決定,由於「天機異兆」果然有應驗的跡象,事不宜遲,遲則生
變,他的「保皇、保富貴地位、鏟除異己」的「一箭三鵰」大計,亦非要加快實施不可
了!
第二天一早,蕭吉便入宮謁見隋煬帝楊廣,隋煬帝近日心情一直惴惴不安,等待蕭
吉盡快行動,替他剿滅威脅他江山帝運的奇兇夢兆。他聽說蕭吉求見,立刻便道:「快
傳!朕於偏殿賜見!」偏殿是皇帝於宮中接見臣屬的地方,閒雜人等絕不準擅闖,因此
是最能保密的皇宮禁地。楊廣絕不能讓他那可怕夢兆外洩,以免引起朝臣的不安動搖。
隋煬帝待蕭吉進殿,也不及待他參拜完畢,便急道:「蕭國師!朕派你速辦的事,
有眉目了嗎?哼,怎的整整半月,尚不見你回報。」
蕭吉微微一笑,他此時已有「祭刀」的犧牲品了,只見他神秘的回道:「啟稟皇上
,臣已查證清楚,這『李姓隱患』的其中一人矣!」
楊廣一聽,喜道:「此人是誰?你快奏朕知!」
蕭吉微笑道:「皇上之夢兆,不是樹上之果,滴水成洪,威脅皇上安危麼?由此可
見,此人不但姓李,而且其人之名帶『水』旁,當無異議!巨細加考證,朝中大臣,唯
大將軍李渾,恰乃是名帶『水』旁之人,但此人位高權重,臣不敢自作主張,請皇上裁
決。」
隋煬帝楊廣一聽,想也不想,便立刻咬牙切齒的道:「哼!果然不錯,這李渾手握
兵權,對朕之威脅甚大,朕即下旨,把李渾三族男丁,全部處死!」
蕭吉卻微一搖頭道:「無緣無故處斬大將,恐朝臣不服,皇上三思。」
楊廣不耐煩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朕只要赦其女子不死,出面作證李渾父子
謀反,朕便大可斬殺毋赦也!哼哼!」
蕭吉一聽,即微笑道:「如此甚妙!臣又偵知,李渾子李敏之妻宇文婉兒,乃朝中
禁軍統領宇文化及之堂妹,且已懷了李家的骨肉,皇上赦免宇文婉兒不死,她為了保住
李家的血脈,必不惜出面作證,如此李渾父子,必無話可說矣!而且此舉又可給了宇文
化及面子,令他對皇上感激,臣有宇文將軍鼎力相助,行事便容易多了!」
楊廣一聽,大喜道:「蕭國師果然神機妙算,不愧朕之護國國師!不必猶疑,便決
依此策行事吧!」
蕭吉俯身一拜,道:「臣遵旨!」但卻未有拜辭之意,微一頓,又道:「皇上,臣
尚有小事啟奏。」楊廣心中一寬,他的心兒,又早飛到迷樓中的眾多美女身上去了,不
耐煩的道:「朕已委你上方寶劍,任何事全權處理,尚有甚麼不能決斷?」
蕭吉卻肅然的道:「皇上,因此事關乎朝廷的根基國運,事關重大,臣不敢妄下決
斷,亦非臣一人之力可能顧及,因此不得不奏明皇上。」
楊廣奇道:「到底甚事,你不必吞吞吐吐,快如實奏上來。」
蕭吉道:「臣夜觀景象,但見『天機異兆』超自東方,臣料東面之地,必隱伏甚麼
驚人天機奧秘,且東宮乃青龍之屬,東宮青龍直犯西宮白虎,對朝廷帝都極為不利,不
能掉以輕心,非查探清楚不可!」
楊廣一聽,果然不敢怠慢,立刻道:「如此,你便速去查探清楚吧!」
蕭吉微一搖頭,道:「皇上已委臣以重任,臣分身不暇,恰有一位適合人選,但臣
不便開口,須皇上下旨方能調動此人也!」
楊廣急道:「此人是誰?」
蕭吉道:「此人便是當朝司天監李淳風,此人功力不下於臣,若得他出力,必能成
事。」
楊廣一聽,先是喜道:「不錯,李淳風果然是一位合適人選!」他一頓,卻立刻狐
疑的道:「咦?這司天監李淳風不是姓李麼?且其『淳』字亦帶『水』旁,豈非與李渾
同一類嗎?他既屬吾之隱患,怎可委此重任?他又怎會為朕出力?」
蕭吉微笑道:「不然,李淳風固然有朝廷隱患之嫌,但亦是朝廷之司天監,派他查
察東面天機異兆,正好考驗他對朝廷的忠心,況且此乃其職責,當此多事之秋,宜物盡
其用也,務請皇上三思。」
楊廣微一思忖,亦點頭道:「不錯,李淳風此人處事兢兢業業,於司天監亦算稱職
,他手無兵權,對朝廷威脅不大,倒可先考驗其忠,再作處措!依卿所奏,朕即下旨,
著李淳風速赴東面考察便啦!」
當日午後,一道聖旨,便飛傳到司天監府,著司天監李淳風,速赴東行,考察「天
機異兆」去了。
又過了半月,隋朝大將李渾及其子李敏,被其媳婦「李敏之妻」頂證「謀反」,全
部男丁二十三人,被隋煬帝楊廣下旨斬殺。而告密的李渾媳婦宇文婉兒,被籍沒入宮,
被隋煬帝楊廣「寵幸」了一番,過了一段時間,當楊廣證實宇文婉兒果然已懷了李家的
血脈,便下旨把她用毒酒「賜」死,一屍兩命,慘絕人寰。
不過,此案卻替隋煬帝楊廣留下了可怕的禍根,宇文婉兒是大將軍宇文化及的堂妹
,少女時與宇文化及青梅竹馬,感情極好,只因兄妹關係,未能成恩愛夫妻,宇文婉兒
被殺,一屍兩命,十分悲慘。宇文化及暗中悲憤,發誓必替宇文婉兒復仇,只是時機未
至,暫時隱忍而矣。而蕭吉也決計意料不到,他欲以「人謀」去「逆反天機」,反而因
此加速了「天機劇變」的演行。天機浩渺,鬼神莫測,當真玄幻之極。
而身為「崑崙之子」的崑崙奴,也決計意料不到,他根本無心理會朝廷大事,亦無
意追求那甚麼榮華富貴;但他甫出道便碰上「天機血煞」之「饑民慘象」,他承自父母
的「保國安民、俠之大者」血統,不由便被猛烈激發,發誓要追尋殘虐民眾的真兇。因
此一來,他便身不由己,捲入這一場慘酷的「天機屠龍」大勢中了。
就在司天監李淳風奉旨出發,赴東面查察「天機異兆」的同一時間,崑崙奴已身在
距隋都大興城,即日後的長安城西面二百里的岐山上了。
崑崙奴從蕭后口中得知,隋朝開國皇帝楊堅之父楊忠的陵墓,位於原周國之地岐山
;又得歷經三朝的叔祖李健傳授朝代更替史實,知楊忠原為北周國的隋國公,護北周得
力,楊忠去世後,下葬岐山,他的陵墓,當日由當朝國師蕭吉的師傅堪點。楊忠之子楊
堅,承襲其父楊忠隋國公之位。他的女兒亦嫁給北周宣帝宇文贊為皇后,生子宇文衍。
宣帝宇文贊去世,年僅八歲的宇文衍繼位,即北周最後一位皇帝靜帝,楊堅亦即靜帝宇
文衍的外祖父,出任攝政丞相,總攬朝政。一年後,楊堅即篡奪其外孫宇文衍的帝位,
國號因其襲父之位為「隋國公」,因此定朝號為「隋」,他使即隋朝的開國皇室隋文帝
……後來朝廷內宮歷經殘酷鬥爭,楊堅的次子楊廣,得丞相楊素之助,謀奪王位成功,
即位為隋煬帝。
崑崙奴暗道:「隋文帝楊堅雖然是篡北周而開國為皇,但北周末期已腐敗不堪,楊
堅取而代之,似屬順應天命,亦即順應天機大勢。且其開國為皇以來,勵精圖治,百姓
安居樂業,天下亦因此太平了一段時日。因此楊堅的運命,似有「真命天子」之格,那
其父楊忠的岐山陵墓,便大有來頭了,崑崙奴於「天機谷」中,雖已領悟「天機、地脈
、人間」三大絕學,但尚缺實地閱歷,他既已發現此「地脈」之秘,豈會輕易放棄。
崑崙奴的輕功絕世,在他全力飛掠之下,二百里路,竟不消半日,便已抵達。他突
見一座形似「三叉」的山峰,巍聳於前,心道此出其形分叉,想必便是「岐山」了。
崑崙奴毫不猶豫掠上山去。他屹立於岐山山巔,凝目遠眺,但見巍巍崑崙,自西面
奔騰滾滾,洶湧而來,跌宕起伏,直抵岐山;南面渭水如常,繞山迴環,山水相應,極
有氣勢。
崑崙奴目睹之下,心中不由一動,他於「天機谷」中獲悉的「地脈」之秘,驀地浮
上他的腦際:「崑崙,乃大地諸龍脈之太祖也,向大地伸延,潛結龍穴無數,宜仔細堪
察,失之毫釐而謬之千里,小心,小心……」崑崙奴心中喑道:依此而判,岐山屬崑崙
東延中幹無疑,必有真龍結穴伏潛,且極其尊貴,難怪二千年前即「一會」之數,便成
周朝文王一族發祥地矣,而「一會」有三千年,五百年一大劫,恰好乃「一會運六劫」
之數。
崑崙奴於「天機谷」目睹的「天機國運圖」,第二幅「李子滿盤」,不由又驀地浮
上崑崙奴的腦中,他眼神不由一亮,暗道:吾於此時此刻,立於周國發祥之地,至今恰
好三千年一會之數,而一會有六大劫,五百年歷一大劫,周、商更替乃第一大劫,戰國
之亂乃第二大劫,秦、漢之爭乃第三大劫,三國爭雄乃第四大劫,南北爭雄乃第五大劫
。第五大劫至今已有五百年,那目下豈非恰逢「三元會運」中的第六大劫之期麼?
「果然如此,天下必行將大亂矣!」崑崙奴不由失口嚷了一聲,他心中十分驚駭,
竟連勘察隋楊先祖地脈的此行目的也渾忘了。他於此「三元會運」推算,目睹今時令日
朝廷的昏敗荒淫,天下黎民百姓如處水火,大小「惡鴉餓狼」張牙舞爪,擇人而噬,放
眼天下,盡皆一片「鳥啄人腸、銜掛枯枝」的慘象,他身上的血脈不由一陣沸騰,喑道
:這果然是「天下大亂」之象,「三元會運」的第六大劫只怕行將降臨,此情此景,此
時此刻,吾又豈能置身度外呢?
崑崙奴心潮翻湧,幾乎不克自持,好一會,他猛舒口氣,才勉強壓抑住了。此行的
目的,也忽然記起來,暗道:「天下雖然行將大亂,但知己知彼,方能悟透天機,何不
趁此時機,先行勘察隋楊氏的前祖地脈。以判斷其子孫運命,其所踞的國運走勢呢,只
有洞悉透徹,吾才能置身其中,導引天機演行也。」
崑崙奴心念已決,便毫不猶豫,沿岐山四週遊掠審察。不到一刻,他已掠遍岐山之
巔,卻毫無發現。崑崙奴暗道:蕭后此人,不似說謊之輩,而且她亦有求於我,斷不會
胡說一通,隋楊氏的先祖陵墓所在,必位於岐山無疑,但為甚遍尋山巔而不獲?而岐山
地脈之貴,貴在山巔西迎崑崙中幹之地,難道替隋楊氏先祖堪點陵墓之人,竟連此關鍵
要訣亦不懂嗎?
若然如此,此人又於岐山何處堪點呢?
崑崙奴心念電轉,疾速掠下山巔,又於岐山山腰四週遊掠了一遍。突地他目中精光
一閃,只見位於岐山山腰西面一座突出高台上面,露出一左一右的兩座墳墓,已十分殘
破,連護墓的石塊也崩剝脫落了。但墓前石碑上的文字,依依稀稀可辨。崑崙奴用手掃
去墓碑上的淨土,現出了一行古文字,十分深奧,不過崑崙奴早已於「天機谷」中悟懂
,這等類似的古文字自然難不倒他,原來墓碑上書:周先祖古公亶父之墓。
崑崙奴目睹碑上古文,心中暗道:古公亶父便是周文王的祖父,此地脈之靈氣,終
於蔭生了一代英主周武王,伐滅殘虐民眾的商紂,開創了周朝八百年的宏基偉業,此墓
地力之宏大,當真不可思議,但為甚卻位於山腰,而非地力最旺的山巔西迎崑崙中幹之
地呢?
他轉到右面的陵墓,不由更感驚奇,但見此墓半新不舊,墓周的護石尚完好無缺,
顯然築墓的年份不太長,不過是數十年時間。墓碑上卻清楚的刻著:「北周隋國公楊忠
之墓」等九個大字。崑崙奴暗道:「隋楊氏的先祖陵墓,果然隱於此地,難怪其子楊堅
可得天下為帝了。
但這一發現,卻令崑崙奴更感驚疑,暗道:此地之脈氣地方,決計不及山巔,為甚
周朝卻由此而蔭生八百年基業?而隋楊氏先祖楊忠,當年堪墓之人,必亦因旁有周朝先
祖之陵,斷定此地乃蔭生帝皇的大龍脈,才堪點此墓,替隋楊氏的先祖葬此地脈。如此
一來,隋楊氏的祖宗地脈,當與周朝姬氏一脈不相伯仲,為甚麼周朝姬氏國運長達八百
年,而隋楊氏自楊堅稱帝起,迄今不過是三十五年,卻已面臨覆滅之危呢?這當真令人
迷惑難明。
崑崙奴心中十分迷惑,他凝目四望,但見此兩大墓地的正面迎向西崑崙來龍去脈,
背後則是一座直插山巔的石壁,雖然亦有氣象,有前屏後障,但比之山嶺的磅礡氣勢,
卻決計不及,崑崙奴越發驚奇,苦苦思索。忽然,他的視線被墓後的石碑吸引住了。
但見石壁直拔而起,一直插抵山巔,石壁上面,長滿石苔,石苔的顏色,下面的深
綠如墨,往上則逐漸淡色,到山壁的一半,石苔便變得一片青綠。
崑崙奴一見,晶亮的眼珠閃出一縷光華,突地身形一躍,施展他悟創的「天關地軸
」絕世輕功,平地拔起,沿石壁冉冉昇上,一面仔細審辨石苔的顏色。果然越往上,石
苔的顏色越淺淡,到山巔時,石苔便是一片鮮綠了。
崑崙奴心中忽然豁然而悟,喑道:這便足以解釋吾之迷惑了,想那石苔,年份越久
,其顏色便越深,年份越近,其顏色便越淺,山壁一路不斷昇高,年增一寸,二千年便
達三十丈了,當年據聞一代八卦大師姜子牙,替周朝姬氏先祖堪點龍脈,必定便是此石
墓,而當年此處便是岐山之巔,地力之宏,別處無與倫比,因此才蔭生姬氏周武王,一
舉平定天下,開創了周家八百年的宏偉基業也!
轉念又暗道:可惜!可惜!當日替隋楊氏先祖楊忠,堪此墓之人,誤以為定點於周
朝先祖古墓,便必穩佔龍脈,一如周朝國運,綿綿無盡。卻萬萬估料不到,三千年前地
方最旺之處,因山川形勢的轉變,已失去大半龍氣,岐山最旺盛的龍脈結穴之地,已漸
移上山巔,因此而失之交臂,令隋楊氏的國運僅得短短數十年短促歲月矣,這豈非「地
脈之道,差之毫釐,失諸千里」嗎?而因此方可推斷,隋楊氏的國運,果然已面臨覆滅
之期了。
崑崙奴終於疑惑盡消,他也無心再在岐山逗留,為表示對周朝聖人先祖的敬意,他
向「古公亶父」的陵墓深深拜了一揖,便一躍而起,掠下岐山去了。他對隋楊氏的先祖
楊忠的陵墓,竟已不屑一顧了。
崑崙奴已細察隋楊氏的發祥地,心中的疑惑亦已盡消,確斷隋楊氏的國運已覆滅在
即,因此已無意再去勘察隋文帝位於武功山的陵墓,他的心思已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意念
籠罩住了。
他一路循原路向東掠行,對位於中途的武功山隋文帝陵墓冷眼不看,任其擦身而過
。心中一面暗道:天機、地脈、人間三大道,均已顯現隋亡在即的朕兆,豈容再加惑疑
?亦決計無法逆變了。既然「楊花敗李花開」的「天機異兆」,已應驗了一半,那一半
的「李花開」,又將如何應示呢?他由此文驀地浮出於「天機谷」目睹的「天機國運圖
」第二幅「李子滿盤廿一」,不由驚喜的歎道:「不錯!不錯!果然是『楊花』必敗,
『李花』必開放了,這未來的保國安民真命天子,亦必定是『李』姓之人,天下將屆改
朝換代矣,但願歷代五百年一遭大劫後,人間不再出現『鳥啄人腸、銜掛枯枝』的慘象
吧,但又怎能保證人世間必出如此一位保國安民的真天子呢?」
崑崙奴驚喜之餘,忽地心中一沉,未了的念頭,開始把他的心思籠罩了。
就在此時,崑崙奴但感左耳、右耳,齊齊一抖。他微一沉吟,心中不由一陣駭然,
暗道:依「天機谷」的「人間道」絕學,左耳抖生父憂,右耳抖娘親愁,如今吾之左右
耳齊抖,那爹爹和娘親豈非同遭「憂與愁」嗎?不得了!
崑崙奴心如針刺,他雖然出生奇特,但生性至孝,為了爹娘,他可以獻付一切。此
時他預感爹娘有不祥之光,心中自然急如火焚,就連那甚麼「保國安民」的大旨也記不
得了。
他心中焦慮,急欲返回隋都西郊的李家村,探視父母的安危,他所練的「無為內功
心法」十分奇妙,可以「無為、無藏」,但方可以「大巧、有餘」,甚至「無堅不摧、
無銳不毀」,全在他的一念之間,他既感焦慮萬分,真氣自然激發,騰地一下,他的「
天關地軸絕世輕功便提昇至極點,身化幻光電閃,猶如「破天關、插地軸」,直向西面
射去。
二百里路,崑崙奴竟於一個時辰便已拋到身後,呼地掠進李家村,眨眼便在他的家
門前出現了。立刻,他的心兒猛地一沉,因為他的家門洞開,一聲長嘆從�堶捷リF出來
。
崑崙奴大駭,他呼地掠進屋內,只見�堶悸鰱瑪漯滿A根木不見爹娘的蹤影,只有他
的叔祖李健,仰天望地的在長籲短嘆。「叔祖,爹爹和娘親他們如何了?」崑崙奴低嚷
了一聲,他的聲音竟然隱隱的戰抖起來了。
他的叔祖李健猛地抬起頭來,竟然老淚縱橫,失聲地叫道:「天啊!為甚如此折磨
他夫婦二人?崙兒,為甚你此時才回來?可知你的爹娘已遭人暗算了啊!」他情急之下
,說得顛三倒四,含糊十分。
崑崙奴的心兒猛地一抖,他一步掠到李健身前,急道:「爹娘他們如何了?叔祖你
快說清楚。」
李健長籲口氣,定了定神,才心有餘悸的道:「哎!太可怕了!你知道嗎,崙兒,
就在你離家失蹤的一個月後,亦即前天的傍晚,你爹娘正在武館中授徒教藝,忽地闖進
四名高手,說奉朝廷令旨,緝捕李姓之人。你爹娘不服反抗,對手十分厲害,不到片刻
,你娘親背後便挨了一掌,吐血倒地;你爹爹為救你娘親,以身相護,背部亦挨了一掌
,登時吐血負創,這四名高手,把你爹娘挾走,呼嘯而去,眨眼便無影無蹤了,哎,也
不知南主夫婦惹怒了朝廷甚麼,竟遭此瀰天大禍!」
崑崙奴一聽,知爹娘雖負傷受創,但尚在人間,心中這才略微一寬。他微一沉吟,
便問李健道:「叔祖,爹娘出事之前,可有甚麼可疑跡兆?」
李健初是搖道:「沒有啊!」但一頓又若有所思的道:「不過,在南主夫婦出事前
三日,我正在山上採藥,忽然遇上一位老者,此人一身仙風道骨的模樣,自稱是你爹爹
的同宗,向我打探你爹爹的下落,又問起崙兒你的來歷出處,我與此人素不相識,自然
不肯透露,三言兩語便把他打發走了,不料三天後,你爹娘便出事了。」
崑崙奴心中一動,他目注李健一眼,忽然道:「叔祖,那老者是否五十上下年歲?
」
李健點點頭道:「是啊!此人斷不會超過五十之年啊!」
崑崙奴目中精光一閃,又道:「他是否神色淡漠,一派神秘的模樣?」
李健又點點頭道:「的確如此,我當時就很討厭此人的深藏不露的神氣,因此決計
不肯透露南生他的行蹤。」李健一頓,忽然驚奇的反問道:「崙兒,你為甚麼如此清楚
?你難道亦遇上此人麼?不好了,此人必定與你爹娘的劫禍有莫大干連。」
崑崙奴默然不語,心中隱隱作痛,因為他忽然憶起,他在都城富貴樓所遇的朝廷司
天監李淳風,他既自稱是爹爹的同宗,又向他打探爹娘現今的下落,這李淳風又更似已
窺悉「楊花開李花落」的「天機異兆」!同時又忽然在李家村附近出現,更向叔祖李健
打探爹娘的行蹤,莫非他已將此「天機異兆」向朝廷密報,奉旨緝捕天下李姓人麼?
崑崙奴心念電轉,對李淳風的懷疑越發強烈,他不由恨恨的道:「哼!此人嫌疑最
大,想必已成朝廷鷹犬了!叔祖,你莫理會此事了,遠離李家村,隱居避禍!」
話音未落,身形一晃,屋內已失了他的影蹤。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ucia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