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江 湖 怪 胎

                   【第十四章 擂台大會化干戈】
    
      龍虎雙僧一見來,臉上立即露出喜色,迎上前去,興奮的雙手合掌道:「吳真 
    人來的正好!」話鋒一頓,指了指柳一鳴,道:「我們的點子就是眼前這瘟生!」 
     
      那姓吳的老道,聞言側目略一斜睨,倏地哈哈狂笑道:「我道是什麼樣的人物 
    !原來只是一個乳臭未乾,胎毛未褪的小子!」 
     
      語氣神態狂悖已極,似乎場中各人,沒有一個在他眼下。 
     
      柳一鳴聞言,不由怒火中燒,只見他劍眉倏挑,冷笑道:「道長何人?口氣倒 
    還真不小,在下雖然年輕識淺,卻也絕非幾句犬吠狂吹可以嚇退的。」 
     
      老道一聽,立即雙目一瞪,厲聲喝道:「無知孺子,連我崆峒『賽純陽』吳道 
    玄都不認識,還問什麼江湖,今日竟敢在我面前放肆,膽子倒是不小。」 
     
      話鋒一頓,又向身後喝聲道:「三清何在,快把這小子給我拿下來!」 
     
      倏聞一聲:「弟子遵命!」 
     
      話聲一落,身後三個中年道人,如飛而出,並同聲朝柳一鳴喝道:「野小子, 
    快自縛雙手,省得道爺們動手!」 
     
      柳一鳴聞言,知道來人是崆峒門下,內心不由一怔,暗忖:「崆峒派素來不過 
    問江湖中事,如今為何和這些番僧沆瀣一氣呢?自己倒要好好的規勸一番,才不致 
    遺羞名門才好!」 
     
      心念及此,對他身前三道,視若無睹,理也不理,僅是一味注視著「賽純陽」 
    吳道玄笑道:「道長既是崆峒名宿,有道全真,自然善惡分明,洞燭是非,怎的和 
    ……」 
     
      話未說完,吳道玄早已怒目圓睜,「呸」了一聲,獰笑道:「好一個伶牙俐嘴 
    的小子,什麼叫做善惡?什麼叫做是非?我們道家都是無為而無所不為,沒有你們 
    那套假仁假義的幌子!」 
     
      說完,又向身後三道喝道:「三清還不快將這小子擒過來!」 
     
      柳一鳴見狀,知他陷溺已深,已失卻了人性,不由輕歎一聲,道:「天作孽猶 
    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也罷,就讓你們先得點報應再說!」 
     
      話聲一落,那三清三個道人已接連如排山倒海的推出六掌! 
     
      但是說也奇怪,那六道如山掌勁明明已經劈上了對方,但是對方不僅毫如未覺 
    ,而且連正眼也不看他們,這是什麼功夫呢? 
     
      他們三人正怔怔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忽然見敵人劍眉微揚,輕喝一聲,道:「 
    三位稍安勿躁,請先看在下玩一套戲法。」 
     
      「法」字一落,白袖激揚,三清三道頓時只感到一股極大的潛力,逼得三人倒 
    退不迭,楞在一旁。 
     
      「賽純陽」吳道玄,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自然也是個識貨之人,此時一見, 
    不禁內心一驚,輕敵之念立失,暗中戒備凝神看他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只見柳一鳴手捏劍決,俊目倏睜神光熠熠,向龍虎雙僧喝道:「你們的五雷掌 
    心訣,不過如此罷了,現在看我的了!」 
     
      話一說完,劍訣向空中連劃,頓時只見空中一亮,劍訣上空由無變有,生生不 
    息的,飛出大小不等,亮光閃閃的銀圈,盤旋空際,宛如水中的漣漪,冉冉下降, 
    看似緩實則疾。 
     
      龍虎雙僧才一入眼,便已不知不覺中被套上身來了。 
     
      他們既驚心動魄弄不清是何法寶?又不甘心立以待縛,是以奮力縱身騰躍,希 
    望能跳出銀圈外。 
     
      豈料那銀圈不但愈來愈多,而且似乎有靈性一般,一個接一個的如潮湧至。 
     
      只要他們跳躍穿過,便消失無蹤,如果稍一停頓,便緊勒在身上,透不過氣來 
    ,不管兩人如何施法運功,全都無可奈何。 
     
      他們除了不斷飛縱鑽圈之外,別無他法,頓時只見銀光匝地,紅霞亂閃,賞心 
    說目。 
     
      這種奇事,看似十分柔和,只不過是龍虎雙僧一直不停的翻滾跳躍而已。 
     
      但若是仔細一看,龍虎雙僧已雙眼發直,如中瘋魔一般,額上青筋暴起,汗珠 
    如豆潸潸而下,分明已身不由己,痛苦到了極點。 
     
      場中除了「九宮劍客」四兄弟,不時紛紛鼓掌叫好喝彩聲外,崆峒「賽純陽」 
    吳道玄師徒四人,此時乍睹神奇,想不到武功法力皆不可一世的龍虎雙僧,今日竟 
    如此狼狽不堪。 
     
      直驚得他臉上神色由紅而白,由白而青,先前那份目中無人的氣勢,早已煙飛 
    雲散了。 
     
      但是吳道玄梟雄心性,雖然對眼前形勢,怵目驚心,卻仍自恃身懷無敵歹毒暗 
    器,一時惡向膽邊生,乘著柳一鳴目注龍虎雙僧之際——冷不防雙手倏揚,用滿天 
    花雨手法,一連三十六顆子母毒磷烈火奪命彈,同時發出,並且唯恐無法制敵於死 
    命,又以快如電光石火的手法,取出腰際的朱紅葫蘆,運氣雙掌一催,一蓬毒針, 
    隨後急襲而來。 
     
      一時烈焰騰空,毒彈、毒針漫天飛舞,兩股惡毒暗器,疾如風馳電掣,勢如濁 
    浪排空,一齊向柳一鳴全身罩下! 
     
      眼見奪命彈就要爆裂,只要一爆裂,馬上方圓二十丈內,便要化成一片焦土。 
     
      驀見柳一鳴劍眉微蹙,神色鎮定時,左袖微微一排,同時右手劍訣一點一劃, 
    烈火頓時倒飛反撲,毒針和奪命彈頓時被銀絲繫住。 
     
      宛如一叢流星雨,曳著銀絲,隨火飛回,反聯合織成一座紅幕珠罩,將吳道玄 
    罩在其中。 
     
      最奇怪的是,子母毒磷烈火奪命彈似乎隨著柳一鳴的心意,只是將吳道玄困在 
    其中,使得吳道玄心神皆顫,肝膽俱裂,受盡了活罪。 
     
      這種陣仗,只見得「四劍客」驚喜不絕,而日中嘖嘖稱奇。 
     
      此時龍虎雙僧,早已精疲力竭,萎頓不堪,隨著柳一鳴,劍決一收,喝聲道: 
    「停!」 
     
      頓時只見銀圈立杳,嘎然而止,「噗通」一聲,撲的跌翻在地,和兩條死牛一 
    般,喘息不已的爬也爬不起來了。 
     
      而崆峒三清師兄弟三人,見乃師作法自斃,困於本身烈火奪命彈之中,隨時有 
    被炸成粉身碎骨的可能。 
     
      而自己三人又無力救援,三人不由露出了一臉乞命的可憐相。 
     
      三人正待俯伏求饒時,忽聞來路上,響起一聲宏鐘似的大喝道:「崆峒賊道休 
    走,留下經文來!」 
     
      話落人現,原來是少林寺五大長老中的十方、十戒、十空三個老和尚。 
     
      個個手持鑌鐵禪技,怒容滿面的,望著崆峒三清師兄弟三人。 
     
      但是當他們見到賽純陽吳道玄狼狽的模樣,以及倒在地上,喘息不已的龍虎雙 
    僧時,不由愣住了! 
     
      他們何曾看過這等怪事,一個飛揚跋扈、目空一切、不可一世、作惡多端的「 
    賽純陽」吳道玄,竟被自己仗以成名,賴以為惡的子母磷烈火奪命彈,凌空包沒在 
    其中。 
     
      頃刻之後,三人才回過神來,十方大師一掃全場,才向卓立當場微笑不已的柳 
    一鳴合掌朗聲道:「老衲少林十方,因崆峒賊道,夜入少林,以聲東擊西之計,火 
    焚達摩院,趁機盜取易筋經,敬祈施主著在我佛的面子上,將賊道交於老衲,則敝 
    寺上下永誌不忘。」 
     
      話一說完,柳一鳴才知三位和尚都是少林僧人,並且為首之人竟是少林五十七 
    代方丈十方大師,立即面露微笑,長揖答禮道:「在下柳一鳴,正擬前往貴寶剎參 
    謁,今日能在此相遇,真是三生有幸,本來大師之命,在下自應遵辦,但是少林、 
    崆峒均為中原武林一脈,不妨追回易筋經,略施薄懲,暫饒他們一命,不知大師意 
    下如何?」 
     
      話一說完,十方大師立即雙手合什道:「原來施主就是『畸形兒』柳少施主, 
    老衲心儀已久,今日真是幸會,既能承相助截獲崆峒賊道,一切就由少施主作主就 
    可以了。」 
     
      柳一鳴與十戒、十空兩老見過禮,聞了十方大師的話後,只見他右掌迎空一揮 
    ,頓時一股潛力將「賽純陽」吳道玄各種歹毒暗器直捲上空中。 
     
      驀聞一聲「轟」然巨響,便悉數化為煙灰,消滅殆盡。 
     
      吳道玄和旁立的三位弟子見狀,不由倒抽了一口氣,如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一瞼頹喪之色,垂著頭,默不作聲。 
     
      柳一鳴見狀,隨即向賽純陽吳道玄笑道:「現在道長可聽我幾句良言相勸了吧 
    !」 
     
      說著,語氣一轉,正色道:「道長本是名門之徒,豈能如此倒行逆施,看在本 
    是武林一脈的份上,在下不為己甚,務望從此洗心革面,修心養性,多積善功以補 
    前愆,現在請將少林易筋經,交還十方大師,就此回山,勿再為虎作倀,以頤養天 
    年是幸!」 
     
      柳一鳴這一番話,雖然說得十分婉轉,但是聽在吳道玄的耳中,卻是有生以來 
    ,所受的第一次教訓。 
     
      他雙目佈滿血絲,生具惡根,忠言逆耳,那裡還聽得進去,只不過目前迫於形 
    勢,技不如人,又能奈得了他何? 
     
      所以只好忿然喝道:「道爺今日認栽了,除非小子你馬上將我殺掉,否則我不 
    領這種人情,只要我有三寸氣在,誓報此仇,至於少林那本破經道爺不過是想一試 
    那些禿驢的業藝而已,誰還稀罕不成!」 
     
      說著,伸手由懷中取出一本黃絹經冊,信手一揚,向柳一鳴飛來,道:「憑你 
    方纔那一掌消滅暗器的手法,值得我便宜少林賊禿一次,不過你方才多半是以邪門 
    妖法取勝,道爺我敗得心有不甘,明人不做暗事,道爺我兩個月內,必邀能人找你 
    算賬,以及再上嵩山掃蕩少林派。」 
     
      柳一鳴聞言,一面伸手接住黃絹經冊,一面慨歎一聲,道:「禍福無門,惟人 
    自招,道長既然執迷不悟,在下也莫可奈何,如果道長執意如此,兩個月後,在下 
    定當在嵩山候教,只是屆時就沒有如此好相易與了。」 
     
      說著,又一指正在雪地上打坐,行功療傷的龍虎雙僧喝道:「你們這兩個蠢蛋 
    ,我今日也不為己甚,暫且饒過,如果能以方才薄懲為戒,放下屠刀,我便一概既 
    往不究,否則歸告於師哈圖哈達,亦不妨參與崆峒少林兩十月之會,讓我一併為武 
    林除害,是和是戰?就由你們自己抉擇,滾吧!」 
     
      話聲一落,龍虎雙僧和「賽純陽」吳道玄師徒四人,已如喪家之犬,心仍有餘 
    悸,那還敢再有半個不字。 
     
      聞言之後,六人便垂頭喪氣的翻身上馬,一臉沮喪的表情,惡狠狠的瞪視了柳 
    一鳴及在場眾人一眼,一聲不響的縱馬向西飛馳而去。 
     
      俟眾賊背影消失之後,柳一鳴立即將黃絹經書交還十方大師,十方大師雙手恭 
    謹的接了過來,並且謝道:「多謝柳少施主相助之情,方才要不是柳少施主大展神 
    威,懾眼這一班妖魔,敝寺想要收回易筋經,恐怕難上加難了。」 
     
      話鋒一頓,又道:「此地並非談話之所,我們不妨找家客棧坐下來長談如何?」 
     
      柳一鳴尚未答話,「九宮劍客」朱建民已然接口道:「三位大師,前面不遠就 
    是敝號分店,不妨前往敝號分店一敘?」 
     
      三老首先應好,柳一鳴也連連頷首稱是。 
     
      於是大家一齊立即起程,不到一個時辰,眾人已來到了便利商號嵩山分店。 
     
      眾人分賓主落坐之後,才聽十方大師詳細說出崆峒與少林糾葛的原因。 
     
      原來號稱武林六大門派的少林、武當、峨嵋、華山、崑崙、崆峒,在藝業上各 
    有長短,在信仰上有佛有道也有儒,雖然紅花白藕青荷葉,武林本是一家。 
     
      但常言道:文無第一,武沒第二,所以各派均以武林領袖自居,惟我獨尊,不 
    肯下人。 
     
      因此表面上各行其是,骨子裡卻相互猜忌,彼此傾軋,互不相容,更各自炫其 
    絕技,敝帚自珍不傳外人,本已如同水火,各懷極深成見,那禁得起有心人從中挑 
    撥離間,以及千方百計的搬弄是非。 
     
      所幸各派尚有不少有識之士,深明大義,極力從中化解,以致多年來,並未演 
    成火拚局面,只不過各門派門人,時有小糾紛傳出。 
     
      此次崆峒少林之爭,導火線乃是去年五月中旬所發生的,由崆峒俗家弟子尤宜 
    滔引起的。 
     
      這尤宜滔本是開封一個小地痞,因為有幾分小聰明,而且更會吹、捧、拍馬屁 
    的嘴上功夫,因此在開封地面上,素有「開封之霸」的綽號。 
     
      他本性喜舞拳弄棒,過去曾因投師少林被拒,後來輾轉投入崆峒「賽純陽」吳 
    道玄門下,由於他有幾分小聰明,再加上善於逢迎拍馬尼,所以最得其師賽純陽吳 
    道玄的寵愛。 
     
      十年藝滿下山行道江湖,這個小病子自恃藝業,雄心萬丈,乃決心要在江湖上 
    揚名立萬,以彰顯師門,同時要獨霸中州,並且心記昔日投師少林被拒之恥。 
     
      因此,他這第一次成名露臉的地方,便選在嵩山少林寺。 
     
      這一天,他暗藏兵刃,打扮成一個進香遊客,約幾個昔日得力手下,直趨少林 
    拜山.並且自稱「一掌鎮中州」。 
     
      當然少林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狂妄小子,並不十分重視,只由知客僧百悟和尚 
    接見。 
     
      尤宜滔這痞子不知天高地厚,一開口便道:「久聞少林素以武林泰斗自居,有 
    許多不傳外人絕技,敝人不自量力,今日特專程前來領教,但不知貴派何以教我!」 
     
      百悟和尚聞言,雙手合什答道:「尤施主好說!佛門是清淨之地,從不以武炫 
    人,敝寺僧人只不過略懂一點強身健體的皮毛功夫,以備行腳野宿時,免為野獸所 
    噬而已,那有什麼絕技呢!」 
     
      尤宜滔聞言,內心暗忖:「好一個賊禿,分明是瞧不起你家尤大爺,說得冠冕 
    堂皇,推得是乾乾淨淨,我今天不讓你們出點只,就不叫『有一套』,看你推得了 
    才怪!」 
     
      心念及此,立即冷笑一聲,道:「照百悟大師如此說來,莫非是認為在下不堪 
    就教羅!不過我尤某人,為免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總該有點收穫才是。」 
     
      話鋒一頓,又偏偏頭,故作尋思繼續道:「聽說貴派達摩院羅漢堂和藏經閣, 
    裡面的機關消息佈置的十分玄奧,許多絕技也全可由銅人自動發揮,在下意欲見識 
    一下,以為此行紀念,尚祈大師能予以通融。」 
     
      百悟聞言,見他出言狂傲,句句進逼,不由氣往上沖,內心忖道:「這小於如 
    此狂妄自大,不叫他嘗點苦頭,恐怕真打發不走呢!」 
     
      心念及此,立即微微冷笑道:「那只不過是考驗門人功課的處所,施主如果有 
    興趣,貧僧自然不會掃了施主的興,不過施主遠來是客,如有任何閃失,這叫貧僧 
    如何交代呢?」 
     
      尤宜滔聞言,隨即又是嘿嘿冷笑道:「這個大師不用費心,憑那些死東西,我 
    尤宜滔還沒放在眼裡,如有任何閃失,皆與貴寺無關,只怨我學藝不精。」 
     
      話一說完,百悟和尚立即答道:「好!」 
     
      同時在前引領著尤宜滔一行人,走到十八銅人陣的入口,止步停身道:「施主 
    請!恕貧僧不能奉陪了。」 
     
      尤宜滔一聽,立即脫去長衣,交給隨行手下,露出一身勁裝,向百悟和尚略一 
    點頭,便趾高氣昂的大步走了進去。 
     
      他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但內心卻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少林寺 
    也開非是浪得虛名得門派。 
     
      是以他剛進第一道門,便隨即停下腳步,仔細得游目打量一番。 
     
      只見裡面十分寬敞,上下四壁,似乎都非常牢固,十八個銅人羅漢個個高約十 
    尺,或坐或臥,姿態不一,位置參差不齊,看起來似乎毫無章法,每個銅人羅漢相 
    距三四丈,全都靜悄悄的,一片莊嚴穆肅氣象。 
     
      尤宜滔本來最擅長的是輕功,他略一思索,立即縱身一式「飛燕投林」,準備 
    以己之長,從各銅人羅漢間隙通過。 
     
      不料他才一縱起,第一尊銅人羅漢立即如活人一般,一式「力劈華山」,呼的 
    一掌,迎頭拍到,來勢快如脫弦之矢,而且掌力萬鈞,銳風呼嘯。 
     
      尤宜滔不愧是「有一套」,他一見連忙使出一式「鷂子翻身」,在空中連翻三 
    四個觔斗,閃避落地。 
     
      他不由大吃一驚,暗忖:「看來,如果不一個一個的取勝,要想取巧通過恐怕 
    是不可能了!」 
     
      心念及此,那銅人羅漢又變式揮掌攻到,不但部位拿捏得非常準確,招招都是 
    直取自己要害,而且暗藏各種變化,招式十分玄妙,簡直和真人沒有什麼兩樣。 
     
      尤宜滔見狀,那敢怠慢,立即凝神運氣,展開師門不傳絕學——天罡地煞掌法 
    ,一招一式對拆起來。 
     
      別以為銅人羅漢只是個機械木偶,可是機關消息佈置的精妙,實在是巧奪天工 
    ,只看它靈活騰挪,旋回轉折,進退補位,與一般武林高手並不多退讓,而且週身 
    銅製,不僅掌力,比一般人,還要更勝一籌呢! 
     
      雙方打得翻翻滾滾,四掌虎虎生風,五十幾回合過去了,尤宜滔仍找不出一絲 
    破綻,他愈打愈心驚,越鬥越焦急。 
     
      內心不禁暗忖道:「現在連一個銅人都無法擊退,這座十八銅人羅漢陣,該如 
    何過去?」 
     
      心念及此,不由漸漸沮喪氣餒起來,誰知略一分神,一個不小心,一招用老, 
    為銅人一式「餓虎撲羊」,左掌攫住,鋼爪扣住肩頭,連衣帶肉被扯下一大片,不 
    禁痛徹心脾,立時嚇了個魂不附體。 
     
      在驚慌失措中,頓時忘了銅人羅漢不是活人,本能的敗中求勝,一式「雙龍取 
    水」,雙指點中銅人巨目。 
     
      這一點,點出了奇事來,只聞嘩啦一聲,銅人立即舒掌歸位,完全靜止恢復原 
    狀。 
     
      原來這第一個銅人羅漢的開關樞紐,恰好是在雙目的部份,總算讓他給蒙著了。 
     
      這一來,尤宜滔頓時靈機一動,內心暗忖:「自己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這些銅人羅漢都是一些機關消息,自己竟懵懂得只顧和它硬拚,而不曉得找其控制 
    樞紐。」 
     
      心想至此,心神一定,倏地想起方纔那銅人羅漢所使的招式,不正是自己師門 
    常研究破解的,少林十八伏虎羅漢拳嗎? 
     
      因此他便胸有成竹,精神大振,馬上走向第二個銅人羅漢,一面使出專門克制 
    十八伏虎羅漢拳的招式,一方面觀察樞紐的所在。 
     
      如此一來,果然被他一路過關斬將,連連闖過十二關,已通行了大半座的十八 
    銅人陣。 
     
      他正暗自得意,心想這十八銅人陣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驀聞巷中一陣響動,倏地形勢大變,十八個銅人羅漢已由縱列,一變而成九宮 
    方位,個個揮拳舞掌,如狂風驟雨般的包圍上來,並且互相配合緊湊,招式亦大異 
    其前,看不出一絲破綻。 
     
      尤宜滔見狀,不由大吃一驚,但事已至此,只得盡展十一所學,腳踩子午魁星 
    步,配合一百零八式天罡地煞掌,迎了上去。 
     
      如論尤宜滔功力,絕不下於一般高手,對崆銅的絕學功夫,因得「賽純陽」吳 
    道玄的鍾愛,已盡得十之六七真傳。 
     
      但由於出師未久,經驗自然談不上老到,尤其心氣浮而不沉,在十八銅人陣內 
    ,以寡敵眾,如何能是十八銅人羅漢的對手。 
     
      只見他勉力支撐了二十多個回合,便已險象環生,汗流浹背,頓時手忙腳亂起 
    來。 
     
      此時,伏虎羅漢一招雙風灌耳,照理應該以脫袍換位化解,但是偏偏他心慌意 
    亂,忘了左側作勢,欲撲的降龍羅漢,而退後一步,一式「橫掃千軍」。 
     
      這一式打出,正好將整個後背完全賣給了降龍羅漢。 
     
      只見銅人降龍羅漢,一招「饑鷹攫兔」,夾背撈住,五隻鋼鉤堅如利爪,深入 
    皮肉,凌空舉起。 
     
      這一被凌空舉起,不但無法轉動,而且立即痛暈了過去。 
     
      直到他醒來睜眼一看,已離開十八銅人陣,躺在知客室的禪床上,背上也已經 
    敷藥止痛,而且隨行的手下,全是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圍繞注視。 
     
      知客僧百悟一見尤宜滔醒了過來,立即朗聲道:「尤施主不慎遇險,貧憎非常 
    抱歉,幸好所傷並無大礙,得罪之處,還望尤施主多多包涵。」 
     
      尤宜滔聞言,一臉悻悻之色,猛一咬牙,忍痛挺身立起,忿然道:「只怨我姓 
    尤的一時大意,以致馬失前蹄,遭此挫敗,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 
     
      話鋒一頓,朝著隨行的手下望了一眼,又繼續道:「我們走!下次再來!」話 
    一說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誰知尤宜滔此去,立即向其師「賽純陽」吳道玄哭訴,並加油添醋,說少林如 
    何的瞧不起崆峒,而且還說崆峒只不過是虛有其名,根本不配名列六大門派之一。 
     
      「賽純陽」吳道玄,心性本就狹窄,氣量小又善妒,怎堪經尤宜滔撩撥,所以 
    便演成了崆峒少林之爭的導火線了。 
     
      世事真是無巧不成書,「賽純陽」吳道玄路上恰逢西藏紅教龍虎雙憎,三人本 
    是舊識,於是便結伴同行,一直到洛陽才分手。 
     
      由於「賽純陽」吳道玄師徒四人,都是武林有數高手,較之尤宜滔何止高明十 
    倍,同時潛入少林寺,趁著黑夜以聲東擊西之計,由三清弟子在達摩院縱火,引起 
    少林僧侶的注意,然後他才趁機潛入藏經閣盜取易筋經。 
     
      俟少林五老聞警趕到時,他們已從容退出了少林寺,並且在山門遙指五老,留 
    下姓名,便翩然離開嵩山。 
     
      少林居然敢以武林泰斗自居,又豈是怕事之輩,這種焚院盜經之恥,數百年來 
    未曾有過,叫他們如何忍耐得下來。 
     
      更何況各派之間,早已有怨隙存在,因此,全寺高手,一齊出發,分批向崆峒 
    漏夜急趕,決心和他們拼個強存弱亡,以雪此恥。 
     
      其中又以十方、十戒、十空三老功力最高,三人一展身形,如風馳電掣般的, 
    一路上追躡「賽純陽」吳道玄師徒,前後不過相差一、兩個時辰。 
     
      雖然他們情急奮起全力直追,一切在所不計,但是對「賽純陽」吳道玄那一身 
    出神入化,狠毒無比的火器,實在是毫無對策。 
     
      那知眼看即將追及「賽純陽」吳道玄師徒四人時,才又發現兩個武林側目,江 
    湖中人人畏如蛇蠍的極厲害魔頭——龍虎雙僧。 
     
      即至看清形勢,不禁是又喜又驚! 
     
      喜的是,賊道和番僧,已全為別人所制。 
     
      驚的是,眼前這個少年,不但倜儻風流而且溫文儒雅,怎會有此絕世功力,獨 
    自一人從容制服這些人人畏之如虎的幾個魔頭。 
     
      因此,十方大師由於心生敬仰,乃趨前通名以禮相見。 
     
      這才知道眼前這丰神如玉的青衫書生,就是近日聞名的「畸形兒」柳一鳴。 
     
      他三人不但一見柳一鳴即為其超然風範所懾,和謙恭禮讓所感,最使他們師兄 
    弟三人心折的,是親眼目睹,柳一鳴方纔那一掌之威,捲起「賽純陽」吳道玄所有 
    子母毒磷烈火奪命彈,直上高空而完全消滅於無形。 
     
      這種不可思議的功力,簡直是仙佛化身,凡人豈能做到。 
     
      自然能奪回師門至寶,已使他們師兄弟三人感到十分興奮,更何況又將崆峒少 
    林之爭,攬在他的身上,這種義薄雲天的行為,怎不使少林三老,銘心刻骨,永生 
    不敢或忘。 
     
      是以一到便利商號分行,十方大師一再禮謝,並且極為誠摯的歡迎邀約柳一鳴 
    蒞臨嵩山小住一時。 
     
      柳一鳴聞言,誠懇辭謝三老之請,道:「此次與三位大師不期而遇,實乃快事 
    ,在下欲回南昌一行,反正兩個月內必踐約嵩山,會晤有期,如今只好心領了。」 
     
      少林十方三老聞言,雖然大感失望,但也不好意思堅邀,於是便起身告辭,由 
    十方大師道:「老衲師兄弟三人,必須前往通知門下弟子,就此告別,各位後會有 
    期!」 
     
      「期」字一落,師兄弟三人隨即魚貫走出。 
     
      柳一鳴和「九宮劍客」朱建民兄弟等人,在便利商號分行往了一宿,翌日一早 
    ,便風塵僕僕,取道東行南下,途經洛陽,略一作停留,以訪故都名勝。 
     
      大概元月下旬,才到達了南北要沖襄陽。 
     
      當日住在城西的悅來客棧,南來北往的旅客眾多,城內市面十分興隆。 
     
      晚餐後,耳聞紛紛傳言,本城四海鏢局總鏢頭「四海游龍」 
     
      歐陽雲生,擺設擂台,大會華山派,明天正是擂台比武的日期。 
     
      「九宮劍客」朱建民和「四海游龍」歐陽雲生,不但是同行,而且交情頗深, 
    心存相助一臂之力,乃提議不妨暫留一日,前去探個究竟,柳一鳴本無可無不可, 
    是以就應允了。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 
     
      翌日一早,便由店伙引導,一行五人來到擺設擂台的東校場。 
     
      只見擂台下人山人海,觀眾極多,且有官府行差在場鎮壓。 
     
      擂台設置十分堅牢講究,高有七丈,寬約二百餘尺,一色巨木厚板釘成,上面 
    懸著一幅紅綾,上書「以武會友」四個大字,東西各搭布棚,並排設坐位,中間是 
    觀眾席。 
     
      頃刻後,東西棚都有人魚貫而入,為數甚多,其間最引人注目的,在東棚,是 
    一位軀幹雄偉,赤面銀髯老者,和一道一尼,在西棚是兩位一瘦一胖老道,以及四 
    位身著紅色衣裳,形容妖冶的半老徐娘。 
     
      此時人群中,有人談論道:「別看今日擂台是四海鏢局所設,實際上,卻是峨 
    嵋、華山兩派之爭!不信你看,東棚的一尼一道,不正是峨嵋慈因師太和掌門無為 
    道長嗎?西棚裡那兩個道人,胖的是華山掌門『幻影羽士』公孫龍,瘦的是『瘦靈 
    官』東郭秦沛呢!」 
     
      說話間,兩邊人都已到齊,只見那赤面銀髯軀健雄偉的老者,起身大步踏出棚 
    外,同時一縱身上台,轉身作了一個羅揖,然後聲如宏鐘道:「在下四海鏢局歐陽 
    雲生,平日以走鏢為業,吃的是刀口飯,最近因華山派朋友不諒解,諸多阻難,為 
    了避免增加誤會,和互相暗中尋仇,所以才呈准官府,擺設擂台,以武會友。」 
     
      說著,望了台下眾人一眼,又繼續道:「彼此光明正大一較長短,生死不計, 
    如果敝局技不如人,便立即收歇鏢局業務,從此不再在黃河兩岸走動,假若僥倖能 
    得佔先,則此後關洛道上,本局鏢旗所至,務請華山朋友,勿再為難! 
     
      現在請在場各位前輩,各位父老,各位朋友都是明證,我們雙方出言絕不反侮 
    ,敬請主持江湖公道!」 
     
      隨即又宣佈比武規則,再抱拳向下一禮,然後才返了下去。 
     
      緊接著由東棚內飛出一個身穿黃色勁裝,背插青鋼長劍的雄壯中年人,雙目炯 
    炯有神,身形十分威猛。 
     
      他一縱上擂台,立即朗聲道:「在下『滿天星』史都華,笨鳥先飛,先唱一場 
    開鑼戲,不知華山哪位朋友願意上台指教?」 
     
      話聲一落,西棚立即飛身縱上一人,短小精悍,全身黝黑如墨,手持一把藍汪 
    汪的奇形兵刃蜈蚣剪,一看便知是淬上劇毒,高喝道:「我『飛天蜈蚣』林白來也 
    !」 
     
      雙方略一拱手,互道聲:「請!」後,再也不答話,便各自出兵刃進招。 
     
      「滿天星」手中一支青鋼長劍,完全是峨嵋亂披風招數,想必是該派弟子。不 
    但招式純熟,而且功力頗強,一出手就是「唰唰唰」一連三劍,別看他指東劃西, 
    好似漫無章法的亂劈亂刺一通,其實那正是亂披風劍法中的連環三招,「風生水起 
    」,「風雷俱動」、「風起雲湧」。 
     
      「飛天蜈蚣」林白見狀,也立即展開怪異招式,一把蜈蚣剪,劈、鎖、掛、剪 
    、刺,如出海蚊龍,泛起團團藍光。 
     
      兩人似乎懷有深仇大恨,出手招招不離週身要穴,下手絕不留情,一交上手, 
    就以性命相拼。 
     
      轉眼間,已是四五十回合,史都華不愧是名門高徒,內力較為深厚,似乎愈戰 
    愈勇。 
     
      只見他左掌右劍,雙管齊下,配合得天衣無縫,更增加了不少威力。 
     
      而「飛天蜈蚣」林白,因不循正途只著重外家功夫的修為,所以此時已額上冷 
    汗直流,只好以小巧身法,一味游鬥。 
     
      眼看「飛天蜈蚣」林白,已漸漸不支了。 
     
      豈知他突然一式「旱地拔蔥」,身形凌空縱起一丈左右,同時厲喝道:「小子 
    看暗青子!」 
     
      話聲一落,抖手一把淬毒青芙鏢,如同一蓬藍雨,向「滿天星」史都華當頭罩 
    去,快如電光石火,出手歹毒,全是出人意料之外。 
     
      「滿天星」史都華見狀,立即一式「倒打金鏢」,身形向左側飛閃而出,同時 
    劍化「八方風雨」,舞成一團寒光,護住身形。 
     
      但是因為青芙鏢完全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不但來勢既疾且猛,而且數 
    量又多,儘管「滿天星」史都華應變迅速,但也難逃此劫,頓時他雙腿連中數鏢, 
    頓時倒地不起。 
     
      這種以暗器傷人取勝,不光明正大的手法,立時激起峨嵋掌門無為道長的怒火 
    ,只見他雙肩一晃,如一朵輕雲般飄身上台。 
     
      向「飛天蜈蚣」林白,怒喝一聲,道:「無恥狗賊,竟敢施放暗器!」 
     
      話一說完,「瘦靈官」東郭秦沛,也同時縱上台來,攔在林白身前,嘿嘿冷笑 
    道:「常言道:勝者為強,難道還規定用什麼招式手法嗎?」 
     
      話鋒一頓,又道:「怕死的就別上台來,我『瘦靈官』今天要鬥的是慈因老賊 
    尼,看她有多大能耐,敢在找關洛道上發橫!」 
     
      無為道長聞言,壽眉一揚,雙目精光暴射喝道:「要送死,死在誰的手上還不 
    是一樣,貧道就做個好心,成全你吧!」 
     
      話聲一落,「瘦靈官」東郭秦沛巨眼一翻,馬上立掌當胸道:「既然你急於投 
    胎,也罷,讓我先打發你,再找老賊尼算賬,進招吧!」 
     
      無為道長一聽,輕喝道:「好!」 
     
      「好」字一落,立即右袖一揚,右手疾探而出,五指箕張,一式「青龍探爪」 
    ,五指挾一股勁風,向「瘦靈官」抓去。 
     
      招式不但十分沉穩,快如閃電,而且,果然不愧是一門之長。 
     
      「瘦靈官」東郭秦沛也並非弱者,他一見無為道長五指抓來,立即左手一式「 
    揖門送客」封出攻式,並且右手一式「黑虎偷心」,擊出一股如潮勁風向無為道長 
    當胸劈至。 
     
      兩人立時打成一團,由於兩人都是道裝,場中只見兩道青影,四隻大袖翻飛, 
    殺得是寒風砭骨,擂台格格作響。 
     
      東西兩棚內的眾人,都各為己方的人捏了把冷汗,不由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場中 
    變化。 
     
      而擂台下的觀眾也看得十分過癮,兩個高手交鋒過招,真是難得一見。 
     
      柳一鳴和「四劍客」眾人也看得十分入神。 
     
      雙方功力各有長短優劣,無為道長以雄渾見長,「瘦靈官」 
     
      東郭秦沛以輕靈見勝。 
     
      轉瞬間,兩人你來我往,已過了三百多招,卻仍勢均力敵,難分高下。 
     
      漸漸的兩人似乎打紅了眼,完全是在拚命。 
     
      「瘦靈官」東郭秦沛身輕如燕,上下翱翔,凌空飛舞,忽東忽西,忽左忽右, 
    身形美妙已極。 
     
      同時掌足齊施,招招不離敵人要害,稱得上夠毒、夠狠、夠快。 
     
      而無為道長仍是沉著應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穩扎穩打,逢招拆招,遇式 
    破式,掌掌見力,毫不為對方快速攻勢所眩,並且暗藏小天星掌力。 
     
      由於「瘦靈官」怒急攻心,求勝心切,竟然以己之短攻彼之長,驀然一式「力 
    劈華山」,硬與無為道長對上一掌。 
     
      如此一來,正好落入無為道長所算,天星掌挾著「歸元神功」發動,單掌一揮 
    ,一股排山倒海掌勁應掌揮出,將一個「瘦靈官」東郭秦沛震得倒退如飛,雙臂似 
    折,雙眼發黑,胸中氣血翻騰不已。 
     
      只見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陣翻滾,直向擂台下落去。 
     
      幸好華山掌門,「幻影羽士」公孫龍,見機得早,適時飛身接住,否則人在昏 
    迷中,這一跌下去,不跌個腦袋開花才怪。 
     
      此時西棚內那四位一身紅衣,形容妖冶的半老徐娘,驀然嬌叱一聲,同時凌空 
    七、八丈,飛上播台,宛如四朵紅雲,輕飄飄的落在台上,落地悄無聲息,輕功身 
    法已到爐火純青之境。 
     
      四人都是一臉怒容傲氣,為首一女指著正欲轉回棚內的無為道長,輕蔑的冷笑 
    道:「就憑你峨嵋派那一點微末之技,也敢在此耀武揚威,今天要不給你們一點教 
    訓,還真以為天下無人了?」 
     
      話一說完,慈因師太早已縱身上台,聞言毫不以為忤,低喧了一聲佛號,才雙 
    手合掌問訊道:「施主何人?恕貧尼眼拙,不知上台有何見教?尊姓大名能否告知 
    ?」 
     
      那紅衣徐娘一聽,媚目一轉,眼角微微一斜睥睨道:「我們姐妹又不和你峨嵋 
    攀親結故,沒有必要通名道姓,這些廢話就免了,有本事儘管拿出來就是。」 
     
      慈因師太見多識廣,由她們方才上台的身法看來,就知對方功力高絕,惟恐掌 
    教師弟憤事,所以才飛身縱上擂台。 
     
      此時一見四女都狂做不可一世,根本未將峨嵋派放在眼下,饒得她平日修養有 
    素,也不禁激起怒火,微微冷笑道:「既然如此,我師姐弟兩人就奉陪四位。」 
     
      話一說完;對方四位紅衣徐娘同時喝聲:「好!」 
     
      身形微動,輕風渺然,雙雙伸指直點兩人要穴,招式十分詭譎多變,身法奇妙 
    ,快如閃電飄風,頓時化為無數人影指影撲來。 
     
      慈因師太和無為道長兩人見狀,不由大吃一驚,連忙斜肩跨步避開,同時展開 
    峨嵋鎮山絕學「震脈十三式」,呼、呼、呼的連劈三掌,才堪堪躲過這一指。 
     
      台下眾人一見,不由響起一陣嗡然的訝異紛紛私議聲。 
     
      柳一鳴一見,內心不禁暗忖:「又是阿修羅的門下,想不到阿修羅教主會一而 
    再的派遣其門下進入中原,難道是……」 
     
      心念間,擂台上已鬥得如火如荼,峨嵋二老都盡展全力,掌風呼呼如狂風暴雨 
    ,大袖舞起一圈真氣,兔起鵠落,忽如鷹飛,忽如燕掠,並且兩人背靠著背,四條 
    臂膀,兩雙長袖,化成一丈方圓的一團光影。 
     
      儘管師姐弟兩人,已將「震脈十三式」發揮得淋漓盡致,但對方仍是好整以暇 
    ,身影隨著掌風滴溜溜的亂轉,不當一回事。 
     
      慈因師太和無為道長,連運「震脈十三式」劈拍,但一近敵身,便消於無形, 
    而對方卻藉著自己劈出的掌風,在自己四周不斷的飄飛,伺機而動。 
     
      如此時間一久,自己不用對方出手,恐怕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大約將近三十回合,兩人一個失神,已被對方點中穴道制住了。 
     
      同時對方四人,哈哈一笑道:「你們兩人伎倆不過如此而已,每人留點記號以 
    為儆戒!」 
     
      話聲一落,四人倏覺眼前一花,中間已多了一個青衫書生,氣朗神清,仙骨姍 
    姍,宛如天上金童一般。 
     
      不但如何上台,毫無所覺,就憑這份長相,也把四人給看呆了。 
     
      那青衫書生衣袖微拂,慈因師太兩人穴道立解,他才轉向四位紅衣半老徐娘, 
    慢條斯理的微笑道:「我還以為諸位有什麼真才實學,原來只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 
    的幻術而已。」 
     
      為首的紅衣婦人聞言,不由臉色突變,嘿嘿冷笑道:「看不出你這小鬼頭,口 
    氣倒還真不小,我修羅春神使,就考考你的真才實學吧!」 
     
      話鋒一頓,雙眉一揚,又繼續道:「我姐妹四人自入中原以來,所見都是一些 
    盜名欺世之輩,今天見你上台身法,似乎有些門道,常言道:『行家一出手,便知 
    有沒有』,功夫深淺,明眼人一望即知,也不必動刀動槍的,落那些俗套,不妨彼 
    此先比一比小手法如何?」 
     
      話一說完,柳一鳴立即朗聲道:「彼此印證原無不可,只是在動手領教之前, 
    在下想要分清敵友,請諸位告知,此次遠涉中土,所為何來?」 
     
      修羅春神使聞言,神色頓時大變,雙眉一揚道:「聽你的口氣,好像已經看出 
    我們行藏來歷似的,那你不妨先說說我們是何人門下?」 
     
      柳一鳴一聽,不禁輕輕一笑,毫不猶疑的道:「在下若連這點眼力都沒有,還 
    跑什麼江湖,四位不就是西崑崙星宿海,阿修羅門下的修羅四相神使嗎?」 
     
      話一說完,修羅四相神使不由大吃一驚,內心暗忖:「自己姐妹四人,一向很 
    少涉足中原,這位少年書生怎的如此清楚?原來對方早已看出了,今日若不把對方 
    路數弄清楚,這臉可就丟大了!」 
     
      心念及此,修羅春神使神色立變,口氣一轉,笑道:「小兄弟眼力果然不差, 
    我姐妹四人正是由西崑崙東來,因初履中土,對中原武林頗為陌生,不知小兄弟尊 
    姓大名?是何門派?」 
     
      柳一鳴聞言,微微一笑道:「在下無門無派,至於在下是誰嘛,就是在武當曾 
    勸阻貴教五行尊者東行的——『畸形兒』柳一鳴。」 
     
      話聲一落,本來態度已漸趨平和的修羅四相神使,頓時神色劇變,修羅春神使 
    冷笑一聲,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姐妹不惜跋山涉水東 
    來的使命就是擒你這阻難本門東進的小鬼,帶回西崑崙星宿海囚禁,想不到一入中 
    土,就碰上你這小鬼,還不趕快束手就縛!」 
     
      她們聲勢滔滔,劍拔弩張,神態緊張已極,似乎立即就要動手過招的模樣。 
     
      柳一鳴聞言不以為忤,只見他口氣一轉,倏地斂容正色道:「貴教行為不但違 
    逆天理背悻人情,為患西域多年,星宿海已成為罪惡的溫床,如今竟妄想問鼎中原 
    ,似這種行為,豈能為正義所容,是以在下屢次阻止貴教東來人馬,並以良言相勸。 
     
      今日對四位也不例外,希望能回頭是岸,回去稟告令師,善惡到頭終有報,天 
    網恢恢,疏而不漏,趕快放下屠刀,改過向善,西崑崙不失為修真養性的勝地,諸 
    位如果仍不知悔悟,吾等絕不容生靈塗炭,道喪魔高之事情發生!」 
     
      這一番義正嚴詞的話,只聽得修羅四相神使,個個怒火中燒。 
     
      她們認為柳一鳴這一篇話,簡直就是向西崑崙挑戰,勉強捺著性子聽完,修羅 
    春神使已嘿嘿冷笑怒叱道:「小子,少在這自吹自擂了,就憑你也配,今天若不給 
    你點顏色瞧瞧,你還真以為西崑崙無能人呢!」 
     
      話聲一落,立即又喝道:「看法寶!」 
     
      只見她紅袖一揚,便有一點紅影激射而出,凌空化成一條丈八紅色巨龍,血焰 
    金光繚繞,張牙舞爪,直向柳一鳴撲到。 
     
      台下眾人初睹乍見,不由驚退連連。 
     
      奇怪的是,儘管那條丈八紅色巨龍在空中不時張牙舞爪,十分威猛,就是無法 
    逼近柳一鳴身前十丈方圓之內,好像有一種無形的潛力把它阻擋在外。 
     
      滿天龍形怪影,恰似凍蠅穿窗,不得其門而入,只是一味凌空飛舞,電閃雷奔 
    ,化為一片紅光,在這朗朗乾坤之下,平添一件奇景。 
     
      而柳一鳴神色自若,負手仰觀,似無事人般的觀賞著。 
     
      修羅四相神使,見狀,不由暗自吃驚忖道:「師門法物,向來極為靈驗,威力 
    極大無比,從來無人能擋,而自己功力又高過五行尊者,他們失手還以為是言過其 
    實,如今看來,對方果真是一個十分難惹的人物!」 
     
      心念及此,春神使一發狠,立即咬破舌頭,脫口噴出一團烈火,熱焰高漲,化 
    為一片丈許紅雲,勢如濁浪排空,快如電光石火,向柳一鳴罩去。 
     
      柳一鳴見狀,隨即輕笑一聲,道:「諸位遠來不易,既然存心表演,不妨多表 
    演幾套精彩的節目,以自娛娛人!」 
     
      話聲一落,直氣得修羅田相神使,媚眼圓睜,頓時齊聲嬌叱,竟然就地妙舞曼 
    歌起來。 
     
      柳一鳴見狀,心知她們已施展出阿修羅教最歹毒的「天魔落魄蝕魂大法」了。 
     
      他唯恐傷了台下群眾,立即使出「萬化神功」將五人完全罩在裡面,以免聲音 
    傳了出去,使台下群眾聞聽之後,進入幻境內元自焚而亡。 
     
      四女使出了渾身解數,做出各種淫蕩醜態,喝破了喉嚨,豈知對方仍和往前一 
    樣,似乎半點也不受影響。 
     
      因而四女漸漸感到氣餒沮喪,不由停下了「天魔蕩魄蝕魂大法」。 
     
      柳一鳴一見,又輕笑一聲,道:「方纔四位所表演的,雖然是難得一見,但卻 
    有些不堪入目,難登大雅之堂。」 
     
      話鋒一頓,俊目一掃上空烈火丈八紅龍,又繼續道:「朗朗乾坤,這些幻景未 
    免太驚世駭俗了,就讓在下替各位收拾一番吧!」 
     
      「吧」字一落,驀見他信手向上一揮,頓時滿天飛舞的丈八烈火紅龍,如長鯨 
    吸水般的自動投入他的掌中,立時現出一隻,鮮紅奪目,寶光晶瑩的小玉龍。 
     
      這種神通,豈是修羅四相神使所能料到,想不到自己等人一直視為天下無人能 
    敵的師門至寶,人家只不過信手一揮,便被破去了。 
     
      自己想收都無法收回,再鬥下去那還有什麼勝算?一時之間,不禁面面相覷, 
    不知要如何應付眼前這種場面才好? 
     
      忽聞柳一鳴朗聲道:「四位奉命而來,身不由己,因此在下今日也不為己甚, 
    如果令師仍執迷不悟,那麼不久便有再見之期,依在下看來,諸位最好盡速回山, 
    以免徒增煩惱!」 
     
      修羅春神使莊玉萍聞言,內心不由暗忖:「依目前的情勢看來,僅憑自己姐妹 
    四人,絕非柳一鳴的敵手,況且自己等人東來任務也可以此做為覆命,如不見機下 
    台,那後果恐將不堪設想。」 
     
      心念及此,她立即忿忿道:「今日我姐妹四人認栽,同時立刻回山覆命,但不 
    知你大名鼎鼎的『畸形兒』,有沒有這份膽量,敢提早到我西崑崙一行嗎?」 
     
      這一番話,分明是激將法,但柳一鳴卻毫不考慮的答道:「久聞星宿海美景無 
    邊,只要令師惡行不改,在下一年之內,必會帶著討債的人,前往西崑崙拜山!」 
     
      話聲一落,修羅四相神使齊聲答道:「好!」 
     
      同時一縱身,宛如四朵紅雲,飄然而去。 
     
      此時慈因師太和無為道長,趕忙趨前深深道謝。 
     
      柳一鳴連忙還禮,並且笑道:「老前輩千萬別如此,今日之事晚輩自當效勞!」 
     
      說完,又請示今日之事,應如何處理? 
     
      慈因師太和無為道長兩人同時答道:「一切聽憑柳少俠奪栽,我們只求關洛道 
    上,不再為難鏢行就行了!」 
     
      柳一鳴聞喜,立即向西棚喝道:「今日之事,在下願作和事佬,為江湖主持公 
    道,如果華山派能聽在下良言相勸,從此痛改惡行,不再阻擾正當良民走鏢,否則 
    請上台繼續較技,只要能贏得我一雙肉掌,在下便撒手不管!」 
     
      華山派諸人見倚為長城的修羅四相神使都不是「畸形兒」 
     
      的對手,誰還敢上台自己找死。 
     
      因此,不由相對無言,噤若寒蟬,提心吊膽,生怕台上的柳一鳴找上自己。 
     
      華山掌門「幻影羽士」公孫龍還不失風度,立即起身向台上稽首道:「華山派 
    ,一切願遵柳少俠方才吩咐,小道們這就告辭!」 
     
      話一說完,隨即率領派下眾人,紛紛離去。 
     
      於是這一場糾紛,就此了結。 
     
      峨嵋派救星天降,轉危為安,不由喜出望外,同時東棚中以「四海游龍」歐陽 
    雲生為首的幾十個人,一擁而至擂台前,一方面恭謹致謝,一方面瞻仰名震江湖「 
    畸形兒」的風采。 
     
      同時無為道長和歐陽雲生兩人,也堅邀移住鏢局。 
     
      在情不可卻之下,於是柳一鳴一行五人,便隨慈因師太等前往。 
     
      四海鏢局座落南城外大街,一列三進,堂皇軒闊,高大門樓,巨額招牌,遠遠 
    就可以發現,「四海鏢局」四個斗大金字。 
     
      今天氣派更是豪華,也特別熱鬧,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大廳中酒筵高張,襄 
    陽城內各鏢局成名武師齊集,而且廣邀城內有頭有臉人士作陪,真說得上是賓客如 
    雲,群英畢集。 
     
      就連現任府台趙公謹大人,也纖尊蒞止,真是開四海鏢局未有之盛事。 
     
      酒過三巡之後,柳一鳴在「四海游龍」歐陽雲生暗告下,上座一位貌相清奇便 
    服老人,就是本城府尊,不由連忙趨前拜見道:「草民柳一鳴,拜見趙大人!」 
     
      不料這位府尊,毫無官府惡習,平易近人,十分禮賢下士,一見柳一鳴稱名拜 
    見,趕忙上前扶起呵呵笑道:「柳公子入江斬龍又賑濟數百萬災民,堪稱天下奇人 
    ,前次在南昌,深以無緣一晤為憾,今日唯恐再錯失良機,待前來此暫作不速之客 
    ,一見柳公子的廬山真面目!」 
     
      話一說完,柳一鳴立即恭答道:「大人如此錯愛謬讚,豈不令草民汗顏無地了 
    。」 
     
      席間雙方談得極為投緣,宴罷之後,趙大人堅邀柳一鳴前往家中,情意殷殷, 
    使得柳一鳴無法婉謝,遂答應一同前往。 
     
      此際已是紅日東升,趙大人和柳一鳴來到府衙前,立即匆匆吩咐了門房幾句, 
    便親引柳一鳴直入後堂。 
     
      自然佳客將臨,那能沒有婢僕飛報,所以一時之間,合府騰歡,都要爭看連當 
    今聖上也急欲召見的天下奇人——「畸形兒」。 
     
      尤其是許多女娘兒們,個個濃妝艷抹,打扮得十分花俏,簇擁著趙老夫人,與 
    德柱公子,在花廳相待。 
     
      因此,柳一鳴一進內院,遠遠便看見滿眼粉白黛綠,如群星拱月似的,奉著一 
    位華服老婦人,以及一位面黃肌瘦的少年。 
     
      趙大人見狀,早就哈哈大笑,對著那面黃肌瘦的少年高叫道:「德柱,快來見 
    過你心儀已久的,天下奇人柳公子!」 
     
      於是主客相對一揖,互道仰慕。 
     
      柳一鳴又趨步以通家晚輩之禮,拜見趙老夫人。 
     
      頓時滿堂男女,幾十隻眼睛不由同時被柳一鳴的玉貌朱顏給吸引住了,連大氣 
    都沒人喘一聲。 
     
      只見趙老夫人,立即牽住柳一鳴的右手,雙眼不住上下打量,良久才一聲慨歎 
    道:「孩子,像你這樣水蔥似的人兒,怎會有入江新龍的天大本事呢?真是朝廷有 
    幸,國家當興,老身真是開了眼界,希望此後能多相往來!」 
     
      說著,又側身望著身後一位翠袖羅衫,身材婀娜,十分艷麗的少女道:「香兒 
    !你也是身懷武學之人,可曾看出柳公子有什麼奇異處沒有?」 
     
      那艷麗女郎聞言,嬌靨微紅,趕忙低聲答道:「義女庸才俗眼,哪能妄論高人 
    ,只知愈是身懷絕世武學之人,愈會深藏不露,若非經過一陣考驗,怎會看出呢?」 
     
      她鶯聲燕語,嚦嚦如簧,而且一口內行話,顯然是頗有幾分實學呢! 
     
      同時趙大人立即呵呵大笑接著道:「我們的女紅線,想必是有意要向『畸形兒 
    』挑戰了?好,好,好……」 
     
      說到這裡,又手指著綠衣女郎,向柳一鳴笑道:「這就是老朽新收義女丁秋香 
    ,也可以算是台下的大西席,粗通文才,略知武學,稍時請柳公子,不吝教誨。」 
     
      話一說完,柳一鳴連道不敢,適時酒菜已備,大家就相繼入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清心居>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