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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怪 胎

                   【第十三章 馳援武當降尊者】
    
      初冬時節,涼風習習,兩岸燈火點點,恰好順風,雙桅張帆,雖然逆流而上, 
    亦省掉了操槳船手不少的力氣。 
     
      遊艇本甚寬大,分前、中、後三艙,後艙為船家所居,中艙女眷,前艙男客。 
     
      翌日一早,便已到達了株州,此時湘江上流愈行愈窄,兩岸相距最寬數十丈, 
    最窄處不過十餘丈,水流亦越上越疾,並有重重險灘。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景色也特別出奇,雖然已是冬初時節,但山光水色,仍然 
    十分怡人,而且淺水游魚,映著朝陽,銀鱗閃閃,更加有趣。 
     
      有時對面行船,順流而下,不操櫓槳不張帆宛如疾矢,眼看舟子把舵悠閒,憑 
    欄暇逸,不禁內心嚮往。 
     
      而上行船,行如牛步緩慢,半天一里,假如不是風景頗為迷人,三女早已上岸 
    改走陸路了,這等旅遊,頗合柳一鳴的口味,只見他憑窗慢慢賞玩,一丘一壑盡收 
    眼底,一村一鎮均留深刻印象。 
     
      偶而漁舟歸唱,牧童歌聲,江村砧杵之音,山嵐倒映之影,全足以引人入勝。 
     
      這一天,舟行極緩,天上晴空萬里,兩岸紅葉芬芳,臨流碧波蕩漾。 
     
      張玉霞經過一夜相處,對柳一鳴夫婦為人不禁大感欽佩,並且知道了柳一鳴乃 
    是江湖奇俠「畸形兒」,因此不時趁機諄諄請益。 
     
      柳一鳴一時興起,便傳了八式「萬象迷蹤步」,同時又贈其一顆毒龍丸,以助 
    增長功力。 
     
      張玉霞感激的連忙叩頭謝恩不已。 
     
      如此日復一日,不到數天,便已到達了衡山城外。 
     
      在我國著名的五嶽當中,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北嶽恆山、中嶽嵩山等都在黃 
    河流域,而且離得不遠,只有南嶽衡山遠在長江以南。 
     
      衡山位在湖南省衡陽市的北邊,衡山縣西二十公里處,起自長沙岳麓,止於衡 
    陽之回雁,全長二百餘里。 
     
      山上雲霧瀰漫,山峰時隱時現,風景十分秀麗,湘江流經東麓,乘船沿著曲折 
    的江水航行,可以看到衡山的各種不同面貌。 
     
      詩吟:「帆隨湘水轉,處處見衡山。」 
     
      全山七十二峰,以祝融峰最高,高度一千二百六十六公尺,紫蓋、天柱、芙蓉 
    、回雁、蓮花等峰也很有名。 
     
      山上的勝景有十桐、十五嶽、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等。 
     
      縣治在山之中部東麓,循此而西南行,約二十里有南嶽廟,廟高七十二公尺, 
    大殿重簷七層,裡面有七十二根柱子,象徵南嶽七十二峰,寺院宏偉壯大,僧侶甚 
    多,香火也十分鼎盛,由此上山,沿途有白龍潭瀑布、福嚴守、虎跑泉、鄴侯書院 
    、磨鏡台、半山亭、玄都觀、獅子巖、南天門等名勝。 
     
      再上即為祝融峰巔,有上封寺與祝融廟,附近並有觀日台,可觀日出自然景象。 
     
      足下萬山磅礡,天際湘水如帶,佇立峰頭幾疑可摩青天而摘星辰,確實盛名不 
    虛。 
     
      祝融峰的高,方廣寺的清幽,以及水簾洞的奇妙,號稱南嶽三絕,為三湘第一 
    勝地。 
     
      翌日天朗氣清,充分表現小陽春季節,衡山城行人熙熙攘攘,非常熱鬧,柳一 
    鳴一行五人用過早餐後,隨即向祝融峰前進。 
     
      一路上遊客甚少,但朝山進香的善男信女,沿途絡繹不絕,景物清麗,紅葉滿 
    山,不亞於江南冬景。 
     
      行近南嶽廟,遠見巍峨建築,氣象莊嚴宏偉,五人在知客僧的引導下,進入廟 
    內隨喜一番,用過齋飯之後,稍事休息,中午立即登山賞游沿途名勝。 
     
      白龍潭留連,虎跑泉賞玩,尤其是三位夫人興緻特高,指點青風,徘徊古跡, 
    聽松風,而戲流泉,望蒼茫並瞻帶水,身寄名山,別有一番趣味。 
     
      雖然路程不過十餘里,一路賞玩下來,不覺走了大半天,一直到酉時時分,方 
    抵鄴侯書院。 
     
      鄴侯書院,相傳為唐代宰相李沁讀書處,亦即至今流傳人間的懶殘分芋佳話中 
    的鄴侯。 
     
      該院古樸宏敞,幽雅別緻,飛瀑流泉映帶左右,蒼松翠柏環繞其間。 
     
      俯瞰則視界遠闊,仰觀則祝融峰巍峨頭頂,既能煮茗聽松濤,又可開窗迎明月 
    ,確實是讀書最好所在。 
     
      寧靜小築,乃是院側的一座小樓,負山臨溪,建築古意盎然,專供上山游賞衡 
    山貴賓夜宿之地。 
     
      五人一至,稍事休息,用過晚餐之後,為了能一觀日出奇景,因此早早就各自 
    回房休息。 
     
      一宿無話,第二天丑時,大家便已攀登祝融峰頂,在嚮導專人帶領之下,來的 
    正是時候。 
     
      遙見東方天際,首先萬道金霞,繼之緩緩簇擁著一隻巨大紅輪,冉冉上升,一 
    時星月無光,黑暗頓失,大地山河全是金色。 
     
      映著峰下遙遙如帶的湘水閃放銀光,點點鄉村城鎮,盡籠紫氣,片刻又長天一 
    色,齊放光明,僅存祝融峰下,周繞一帶白雲,映日生輝,蔚為觀,大自然景象, 
    的確不可思議,令人歎為觀止。 
     
      下山途中,三女均有嘔心想吐現象,柳一鳴不由大驚,連忙替三女——把脈, 
    這一把脈之後,頓時化驚為喜,朗笑不已,原來三女皆已有喜。 
     
      是以下了衡山之後,立即趕回江西南昌,由於回程順流而下,船行速度其疾無 
    比。 
     
      一到長沙,又命張玉霞趕回香山攜母前來南縣相會,雖僅小別,但張玉霞卻不 
    免有依依之感。 
     
      舟行數日,已安抵南昌,當眾老聽聞三位愛女愛熄,已有喜一兩個月時,不由 
    喜出望外,老懷欣慰,尤其柳氏五老,更是直呼柳氏在後矣! 
     
      十一月初,驪歌高唱,柳一鳴為了替武當化解災難,乃辭別了尊長及三位愛妻 
    ,孤身北上。 
     
      他預定循京山,走宜城、襄陽、谷城,轉往武當,路途甚遠,在普通人來講, 
    要跋涉一、二個月的時光,但對他來說,時間卻是十分充裕。 
     
      所以,他並不急急趕路,依然沿途博覽民情,縱情山水,視察各分號進行情形 
    ,悠哉悠哉,緩緩前進。 
     
      北方氣候較南方氣候寒冷甚多,未屆隆冬,已是一片葉落草枯肅殺氣象。 
     
      沿途居民,較為富有的,已圍爐享冬福,準備踏雪尋梅,而那一些較為貧苦的 
    ,仍然是勞碌奔波,在這一年將盡之時,作最後一番的努力。 
     
      這一天,過京山恰逢一批販運米糧的河南客人,幾十匹馱騾,滿負著麻袋盛裝 
    的白米。 
     
      客人們,都是誠實忠厚,而且慷慨好交,見柳一鳴南方口音,又是單身書生, 
    獨自長途跋涉步行,甚為不忍,其中有一位老客李之文,原是不第秀才,中途棄儒 
    從商,更是熱情。 
     
      反正他們有的是預備牲口,堅持相邀柳一鳴乘騎同行,其實以柳一鳴此時的功 
    力,乘騎代步工具,反是一種累贅,但是對於此老卻也盛情難卻。 
     
      只好欣然謝允,也學他們乘騾模樣,側坐在騾背貨物空架上,與李之文並騎攀 
    談,倒也打發了旅途的寂寥。 
     
      一路過了鐘祥,循漢水北上,官道臨水傍山,極富詩意,中午時分,行過一座 
    荒山,地名黑豹嶺,疏疏的幾株枯樹,零落掛著尚未落盡的枯葉,東北一遍崇山峻 
    嶺,綿綿不絕,據說那便是有名的大洪山。 
     
      大家正欲坐下稍作休息時,突然間,一陣銅鑼聲響大作,從嶺上衝出一大票人 
    馬。 
     
      來人一律黑色勁裝,頭包黃巾,手持單刀,為首五匹駿馬,端坐著五個方面巨 
    口年約三旬左右的壯漢,分持刀、槍、劍、戟,五種兵器,雄赳赳,氣昂昂,隱含 
    著一股煞氣,顯得十分威風。 
     
      運糧老客見狀,立時慌成一團,趕緊將馱騾集在一起。 
     
      只聽到中騎背劍壯漢,哈哈大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插翅飛上青天了,原來卻 
    是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件好買賣。」 
     
      話鋒一頓,右手向身後一招,又道:「孩兒們,還不將米糧給運上山去。」 
     
      話聲一落,立在他身後的幾十名嘍囉正欲蜂湧而上時,倏聞由行商中傳出一聲 
    朗喝道:「慢來,慢來!」 
     
      話一說完,只見一名青衣書生,縱騾而出,迎著五騎壯漢笑道:「這些米糧乃 
    是在下所有,如果各位取去了.那在下豈不是血本無歸,而且這只馱騾實在不易騎 
    乘,我看各位不如留一份交情,送在下一匹駿馬放行,不知五位意下如何?」 
     
      五位盜魁,眼見這青衫書生,年輕體弱,坐在騾背上左搖右晃,一副弱不禁風 
    的模樣。 
     
      卻偏偏口出大言,不但要自己等人放他們一馬,而且還送他一匹馬為坐騎,不 
    由又好氣,又好笑,一時忍俊不住,發出哈哈狂笑。 
     
      少頃之後,為首背劍壯漢才忍笑喝道:「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黑豹嶺五義眼 
    前裝瘋賣傻,若非念你乃是一介書生,早將你一劍劈成兩截,還不快滾!」 
     
      青衣書生聞言,不但絲毫不驚,反而輕笑道:「在下只會走路不會滾,不如你 
    先滾一次,讓在下見識見識!」 
     
      話聲一落,那為首的背劍壯漢聞言,不由氣往上沖,怒喝一聲,道:「小狗找 
    死!」 
     
      「死」字一落,反手「嗆啷」一聲,掣出背後長劍,縱過馬來,分心就刺。 
     
      青衣書生穩坐騾背上,不慌不忙,俟長劍刺到胸前,左手一探一拉,不但長劍 
    已落在他的手中,而且連勁裝大漢也帶著拖下馬來。 
     
      同時未見他如何作勢,身形已由騾背上平空飛起,落在馬背上,而且臉上帶笑 
    道:「念在你送馬的情份上,留你一命,你就站在一旁反省好了!」 
     
      由奪劍、飛身上馬、制穴,說起來雖長,但只不過是剎那間之事,只看得眾人 
    目瞪口呆,訝異不已。 
     
      就在眾人一楞之際,青衣書生已又朗聲喝道:「大膽毛賊,真是日無王法,青 
    天白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過往行商,難道……」 
     
      話未說完,其餘四個盜魁才悚然一驚,不禁又氣又怒,同時暴喝,刀、槍、戟 
    、茅並舉,紛紛縱馬朝青衣書生急刺而至。 
     
      柳一鳴又豈會將他們四人放在眼裡,只見他信手揮起奪來的長劍,頓時挽起九 
    朵碗大的劍花,迎了上去。 
     
      一陣金鐵交鳴聲響,四人頓時虎口震裂搖搖欲墜,坐騎倒退了五、六步。 
     
      同時感到胸口一涼,不由各自低下頭去,這一看,只嚇得四人心膽俱悸。 
     
      原來,四人胸口的前襟上,已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裂縫,如果再多一分力量, 
    那後果可真不堪設想。 
     
      直到此時,四人才發覺這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文弱書生,竟然是一個身懷絕 
    世武功的高手。 
     
      自知即使多一倍的人上去也是白搭,因而略一定神,才由手持方天畫戟的壯漢 
    道:「閣下何方高人,請先通名報萬兒,我黑豹嶺五義,在不是沒有擔當的人,日 
    後……」 
     
      活未說完,柳一鳴一郎笑道:「你們眾人個個年輕刀壯,卻不務正業,占山為 
    寇,為害地方.正所謂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話鋒一頓,又道:「在下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暫饒你們不死,如果能立 
    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下可介紹你們就近前往便利商行的各分號謀生,如何?」 
     
      活聲一落,隨即右手虛空一點,那被制住穴道的使劍壯漢,立時恢復了手腳。 
     
      他一恢復了手腳,立即「撲通」跪地叩頭道:「小人今蒙少俠不殺之恩,又肯 
    代為引薦,豈有不答應之理,只是……」 
     
      話未說完,柳一鳴已知其心意,立即笑道:「各位只要是誠心改過,到了便利 
    商行各分號,不妨就說是『畸形兒』所介紹的,那他們自會替各位安排。」 
     
      五人聞言之後.才知原來對方竟是江湖奇俠「畸形兒」,難怪會有此絕世武功 
    ,於是千恩萬謝的率眾一窩蜂的上山而去。 
     
      柳一鳴見狀,隨即撥轉馬頭,回到運送米糧的老客們道:「現在已經沒事了, 
    各位受驚了吧?」 
     
      這些老客們驚魂甫定,倏聞柳一鳴出聲相慰,這才慌忙的一齊躬身謝道:「相 
    公真是菩薩化身,救得我們,實在是感激不盡。」 
     
      柳一鳴聞言,連忙答禮道「在下沿路承諸位盛意照拂,已感隆情,區區小事何 
    足掛齒。」 
     
      說著,又將馬讓與老童生李之文乘坐,大家見他敬老憐貧,謙虛已極,都產生 
    出無限敬愛。 
     
      這一陣耽擱之後,大家也無心休息了,隨即繼續上路前進。 
     
      沿途笑語如珠,一片歡聲,一直到了目的地後,柳一鳴才和他們殷殷道別。 
     
      武當山位於湖北省均縣之南,一名大和山,又名參嶺,為大巴山北林,山共有 
    七十二峰,其最高峰,為天柱峰,也叫紫霄峰,又名金頂,高一千六百五十二公尺 
    ,山勢峻拔奇偉。 
     
      據志載:「昔真武修道於此,明永樂中,尊真武為玄帝,故又曰玄岳。」又載 
    「洞玄真人張三豐,宋代隱於此山,以內功衍化為內家拳,號為武當派。」 
     
      武當山山勢雄揮,層巒疊翠,其中五指峰、翠花巖、百靈谷、絕龍嶺等地,景 
    色宜麗,尤為世人所稱道。 
     
      道家尊之為勝地,香火鼎盛,朝山進香者絡繹不絕,隊正面入山,由烏鴉嶺, 
    經捨身崖、南天門、白鶴觀、三元觀,而達金頂祖師殿。 
     
      沿途隨處可見宏麗的宮殿,據明志記載:「武當山上有八宮、六院、二十四庵 
    、七十二觀。」 
     
      其中以八宮最為有名,分別是太和宮、南巖宮、紫霄宮、五龍宮、玉虛宮、遇 
    真宮、極樂宮和迎恩宮。 
     
      當前武當派,為洞玄真人第十三代玄裔,掌門為一雲真人,另有與掌門同輩三 
    人,排行為一鶴、一野、一閒三位真人,合稱「閒雲野鶴」四真人。 
     
      其餘二代弟子,如碧雲觀「真清靜」三子師兄弟共三十多人。第三代弟子人數 
    更多,散佈全國各地,為武林最大名門正派。 
     
      正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近一兩個月來,上武當山朝山進香的婦女不時 
    失蹤,當初尚以為是野獸所害,但是日子一久,山下便傳出上山道上行為不檢,並 
    有人指證歷歷的道,親眼看到道士強擄進香婦女。 
     
      這種謠言,漸漸的也已傳到了武當派的耳中,當時掌教一雲真人,不禁十分震 
    怒,乃嚴令親信弟子,立即暗中清查。 
     
      豈知如此半個月後,不但山上毫無信息,而山下卻反變本加厲,失蹤的婦女越 
    來越多,同時據調查所得,犯罪的歹徒多半是道裝打扮。 
     
      是以連官府也一再派人上山查探,鬧得一雲真人逼不得已先動員山上大批人員 
    自律自清,然後再到山下遍佈眼線。 
     
      有一天,掌理三元觀二代弟子元林子,路經烏鴉嶺時,忽然發現一位眼生的道 
    人,正緊隨在一個頗具姿色進香少女的附近,虎視眈眈,似乎有不軌舉動。 
     
      元林子見狀,心中一動,立即隱住身形,暗暗監視,並且想得腸枯思竭,也想 
    不出這眼生的道人,是那一支的門下,眼看已將近捨身崖,行人也越來越稀少,地 
    勢又十分荒僻。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見那眼生道人,橫身一縱,手起一片麻布袋,閃電似的 
    套住那前行少女,並且十分純熟的往身後一背,縱身便向捨身崖下就跳。 
     
      元林子一見那敢怠慢,立即長喝一聲,道:「賊道休走!」 
     
      那眼生道人聞言,一點也毫不驚慌,反而回頭向元林子做了一個鬼臉,毗牙咧 
    嘴的輕蔑一笑,身形一掠,宛如一頭蒼鷹,騰空七、八丈,一連幾縱,便已消失在 
    山下密林中。 
     
      元林子見狀,自知無此功力,只好急掠飛奔上山稟合掌教師叔。 
     
      一雲真人聞報,立即請一野、一閒二老分頭下山追索,兩老窮搜數日,才查明 
    賊人是向河北方向逃逸。 
     
      一雲真人非常困惱,怎麼也想不出,賊人是那路人物?很顯然對方是向武當立 
    威,故意嫁禍栽贓,因此一時之間山上山下風聲鶴唳,戒備森嚴。 
     
      十幾天過去了,到處甚為平靜,大夥兒不由有些鬆懈了,這一晚,三元觀剛做 
    完晚課,元林子正和師弟元冷子閒談,忽聞殿頂有夜行人破空聲,兩人立即警覺, 
    一掌扇息燈火,順手抽出松紋古劍,雙雙飛身縱上觀頂。 
     
      兩人一縱上觀頂,觀頂上早有一夜行人昂然而立,他一見兩人上來,立即喝道 
    :「狗道士接傢伙!」 
     
      話聲一落,緊接著一件龐大黑東西,撲面飛來。 
     
      元林子、元冷子兩人,摸不清是什麼事物,不敢硬接,兩人一左一右,閃身避 
    過,同時招出「一元復始」,雙劍直取來人。 
     
      夜行人一見,喝聲:「來得好!」「嗆啷」一聲,亮出長劍,招出「分花拂柳 
    」,不但封得乾淨俐落,而且同時還以顏色,左掌右劍攻向兩人。 
     
      元林子、元冷子那敢怠慢,腳下倒踩七星步,並且立即使出武當七絕劍中三絕 
    式,「玉女投梭」、「玉帶圍腰」、「玉樓赴台」,長劍帶起一片寒光,風雷俱動 
    ,直罩向對方。 
     
      夜行人一式「野火燒天」,連打帶削的消去來勢,同時身形一縱而起,一式「 
    仙人穿衣」,斜飄三丈多高,輕輕落在前殿的殿脊上,並且喝道:「領教了,後會 
    有期!」 
     
      「期」字一落,一式「鷂子翻身」,向前殿落下。 
     
      元林子、元冷子怎肯就此作罷,雙雙急縱跟至,同時大喝道:「大膽狂徒,竟 
    敢來我武當山撒野,是好樣的報上名來?」 
     
      夜行人聞言,嘿嘿的獰笑一聲,道:「武當山有什麼了不起的,大爺還不是說 
    來就來,說走就走,至於大爺我那響亮的萬幾,說出來怕嚇壞了你這兩個小輩的狗 
    膽了。」 
     
      話一說完,隨即掠身飛起四、五丈,像飄風般的往山下星瀉而去。 
     
      元林子兩人,在後緊緊追趕,奈何輕功比不上來人,一轉眼就失去了來人的蹤 
    影。 
     
      兩人只好匆忙趕回三元觀,以防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四處搜查了一遍,見 
    無任何狀況,乃點起燈火,打開方才賊人送來的布包。 
     
      這一打開布包,元林子兩人,不由楞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這布包內所放的,是一個赤裸裸已死的婦人,乳頭和陰戶已被割去,白晰 
    的肚皮上留下一個「□」字的記號。 
     
      經過這一陣子的交手過招,早已驚動了紫霄宮祖師殿的四老,一閒真人已聞聲 
    趕到,但是來人已走多時了,在這崇山峻嶺中,又是夜色茫茫,何處追尋。 
     
      一閒真人見狀,也僅能搖頭歎氣,怒罵賊人狠毒無恥,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已 
    死的婦人,實在令人十分的頭痛。 
     
      報官吧?有誰肯相信這是別人故意栽髒蟒禍,反而無異是承認過去失蹤的婦女 
    ,全是被山上所擄!不報官吧?這婦人屍首,倒也真難處置,要是一經別人發覺, 
    豈不成了鐵證。 
     
      一閒真人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好法子來,最後,他使命元林子據實稟告掌教處 
    置,自己卻沉思冥想,這「□」字記號的來歷。 
     
      但是就他所知道的,黑白兩道的高手,並沒有一個以「□」字為號的。 
     
      似此接二連三的困擾,但手法卻一成不變,總是不痛不癢,而且來人以乎對山 
    上一切都極為熟悉,每次總能避實就虛,避重就輕。 
     
      從來不與功力高深的「閒雲野鶴」四老中的任何一人,正面接觸,而門下第二 
    、第三代弟子,在山中的又多半是功力較淺,根本無法敵往來人。 
     
      所以儘管這二、三個月來,對武當井來造成一草一木的損失,但其旨在斷送武 
    當數百年來的基業。 
     
      一天真人憂心忡忡痛心疾首,唯一的對策,只有召集得力門人回山,加強戒備 
    ,並且廣佈眼線,搜集敵人來歷和結仇原因,以便能因時制宜。 
     
      一直到數日前,由山下居民轉送一封信來,拆開一看,赫然是阿修羅教的金尊 
    者的手筆,措辭狂妄已極,氣得武當老中青三代血脈賁張。 
     
      上面寫著:「字諭武當一雲,你們為禍地方,已為人民所棄,本教教主上體天 
    心,不忍該派滅亡,定於十一月十五日,特派本尊者連同其他四位尊長,親臨整肅 
    。」 
     
      這種書信,簡直是視武當如無物,也就是十一月十五日上來武當踢派。 
     
      自明真相後,「閒雲野鶴」四老一直焦思苦慮,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是好。 
     
      因為阿修羅五行尊者,以往武當派根本就惹不起他們,更何況五十年後的今天 
    呢? 
     
      武當派雖然自知勝算不大,但這一戰,關係著該派數百年的道統,以及長幼生 
    死存亡之命運,儘管敵強我弱,但是眾老成城,為衛道全名,說不得,只好寧為玉 
    碎,不為瓦全了。 
     
      因此,一雲真人毫不猶豫,立即召集本門散居各地不分道俗,決心作與武當共 
    存亡的一戰。 
     
      武當山上,日夜秣馬厲兵,操練各種武技,演練各種攻守陣法,頓時緊張熱鬧 
    起來。 
     
      十月下旬,碧雲觀「真清靜」三子,不但由長沙如期趕回山來,而且更帶回來 
    了令人十分興奮的消息:「江湖奇俠『畸形兒』,已應允屆時前來相助。」 
     
      這消息,別人還不見怎樣,但一人一鶴真人的耳中,卻是如久旱逢甘雨般的欣 
    喜若狂。 
     
      一鶴真人頓時愁緒盡消,並且向掌教師弟一雲真人笑道:「真是祖師有靈,本 
    門應該有救了,只要此人一到,武當必能安若磐石,區區五行尊者,何足道哉!」 
     
      隨即又將柳一鳴入江屠龍,無隙崖上技驚群雄之事,詳詳細細的描述一遍,並 
    且說他義重如山,一諾千金,絕不爽約。 
     
      這一來,無異給武當派老中青三代,吃一副定心劑,但也使人望眼欲穿,尤其 
    是「真清靜」三子,整日輪流到山下迎接,但卻一直毫無信息,只等得他們宛如熱 
    鍋上的螞蟻一般。 
     
      一直到十四日中午,還是等不到柳一鳴,大家不由惴惴不安,認為恐怕遙遙無 
    期了。 
     
      晚課後,一雲真人愁容滿面,正與三老談論中,忽聞山下飛報:「柳少俠已到 
    烏鴉嶺了!」 
     
      這消息不啻是天大的喜事,四老立即率眾親迎,一鶴真人更是一路飛奔,一到 
    南天門,便遙望師侄無真子,陪著一位丰神如玉的青衫書生,緩步走上山來。 
     
      只見他興奮得老遠便高聲大笑道:「柳少俠真是信人,貧道望眼欲穿了!」 
     
      話聲一落,立即縱身上前,與他握手寒暄,然後相偕走上紫霄宮去。 
     
      主客熱烈禮敘,相偕同到祖師殿,自然酒宴早備,大家杯觥交歡,並商量明日 
    對策。 
     
      十一月十五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是冬季難得的好天氣。 
     
      在武當山的金頂上,跌坐著六人,俱瞑目凝神,似乎在作什麼功力賭賽,柳一 
    鳴寶相莊嚴,神儀內瑩,面含微笑。 
     
      其餘五人,全是貌相奇醜,形容古怪,非僧非道非俗,一色朱紅大袍,裝束怪 
    異。 
     
      而武當老中青三代則神色緊張的圍立在五十丈外的空地上。 
     
      半晌,忽見柳一鳴一笑而起,回頭向武當眾人略一點首,然後向五個怪人朗聲 
    道:「五位尊者果然是功力精深,只是還無法勝得了在下,依在下愚見,仍請回駕 
    至西崑崙,養性修真,不要摘這渾水!」 
     
      五個朱衣怪人,同時猛一睜眼,碧目中寒光暴射盈尺,桀桀笑道:「你這娃娃 
    果然有些門道,能逃出我們的『五行陰陽顛倒大法』,如果要我們回山不難,只要 
    你願意投入我們門下,便一切聽你的,怎麼樣?」 
     
      柳一鳴搖頭笑道:「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何況五位並無法對在下有所助益, 
    在下何以要如此自暴自棄呢!」話鋒一頓,望了五個怪人一眼,又繼續道:「不過 
    西崑崙,將來遲早必去拜訪,希望五位聽我良言相勸,以免彼此有所不便!」 
     
      話一說完,中間為首那位怪人呵呵大笑道:「西崑崙美景無邊,不啻是人間仙 
    境,阿修羅法王,神通廣大,智慧如海,那兒有千頃蓮荷,萬樹梅花,並且有美女 
    如雲,仙姬似雪。 
     
      可以說是集天上人間無窮享受,快樂逍遙,非常人所能夢想,娃娃!這是你天 
    大的福緣,要多考慮啊!」 
     
      柳一鳴聞言,立即笑道:「要是真如尊駕所言,那就更使我不解了,貴師徒為 
    何有福不享,寧願捨棄那無邊美景,而到中土來淌這渾水呢?」 
     
      左二那怪人立即接口道:「這其中自有深意,非凡夫俗子可意知,現在我們是 
    一片好心,只問你願不願意而已?」 
     
      話聲一落,柳一鳴搖頭道:「無邊美景,只不過是過眼雲煙,美女如雲,到頭 
    來是紅粉骷髏,在下福薄命苦,無法消受,違命之處,還請海涵,在下敬勸各位, 
    回頭是岸,千萬別自昧前困,以免……」 
     
      話未說完,最右邊那名怪人已怒喝道:「如此說來,娃兒你是敬酒不吃,吃罰 
    酒了,我金尊者,倒要考考你究竟有多大能耐,竟敢口出狂言!」 
     
      話一說完,袍油一拂,千百支耀眼金刀,挾著一片血焰,向柳一鳴當頭罩下, 
    來勢如電,隱含雷鳴,看上去十分兇險。 
     
      而柳一鳴卻仍神態從容,不避不讓,嘴角含著,笑道:「血焰金刀,金刀血焰 
    ,這些有相之法,又能奈得了我何!」 
     
      話聲一落,他的四周好像有一團無形氣罩,將血焰金刀阻住,任它攻勢如何凌 
    厲,都無法前進分毫,並且金光白雪上下輝映,泛起滿峰霞彩,血焰翻騰,如潮似 
    水蔚為奇觀。 
     
      那金尊者左手捏訣,不斷運集真氣,臉上神情十分嚴肅。 
     
      盞茶工夫後,柳一鳴一聲輕笑,右手迎空一拂。 
     
      頓時血焰齊消,千百把金刀,宛如長鯨吸水,向他掌上自動投來,而且化成五 
    片串連金黃色的魚鱗片,托在他的掌上。 
     
      似這輕描淡寫,談笑破法取寶,何止是五位朱衣怪人暗自心驚。 
     
      就連五十丈外的武當派老少,也看得宛如作夢一般,先前是一陣驚心動魄,為 
    柳一鳴擔心,現在又目睹神奇,興奮不已。 
     
      他們恍疑柳一鳴已是劍仙之流,否則怎有如此法力呢? 
     
      就在眾人驚訝之際,忽聞柳一鳴又是一聲輕笑道:「不知還有那位尊者,願意 
    下場指教?」 
     
      話聲一落,左面那兩人,同聲猛喝,道:「好!娃兒真有你的,請再看我土木 
    二尊者的!」 
     
      話一說完,喝聲:「疾!」 
     
      兩人右臂一揚,立即暴長几十倍,兩只碩大無比,金光燦爛的大手,五指箕張 
    ,隱泛風雷之聲,分左右凌空抓向柳一鳴。 
     
      這種異象,別說實質上具有無上威力,光看這股聲勢,換成別人,嚇都嚇死了! 
     
      但柳一鳴不愧是江湖奇俠「畸形兒」,只見他胸有成竹的,軒眉一笑,雙手「 
    萬化神功」一揮,隔斷對方真氣,繼而雙掌憑空一抓。 
     
      說也真奇怪,那兩只金光兇猛的大手,突如洩氣的皮球般,又暴縮成一雙長約 
    五寸的紫金仙人掌,落在他的手中。 
     
      同時他莞爾一笑,道:「這小玩意兒,拿給孩子們玩,倒挺合適的!」 
     
      此時五位朱衣怪人,似乎全都十分驚震,頓時只見他們五人嘴皮微動,好似彼 
    此商量,又好似在爭論什麼? 
     
      少頃,那中間和右手邊的兩位朱衣怪人,同聲道:「娃兒,能連收金、木、土 
    三位師弟的法寶,這回該我水、火兩尊者!娃娃!請留神!」 
     
      「神」字一落,忽見水、火兩尊者袍袖中,各飛出灰、紅兩片雲,一上一下, 
    越漲越大,晃眼間,紅雲舖天,灰雲蓋地,並帶著陣陣香風,氤氳繚繞,凌空冉冉 
    下落。 
     
      頓時驕陽被掩,雪色無光,三十丈方圓內,昏天黑地,不辨東南西北。 
     
      將柳一鳴坐處,完全包沒,並且其上半身烈火熊熊,赤焰蒸騰,宛如一座火山 
    ,而下半身卻是寒氣凜冽,宛如置身萬年玄冰窟內。 
     
      武當老少見狀,不由神色劇變,眼看其中毫無反應,柳一鳴想必是兇多吉少了。 
     
      五位來衣怪人一見,也頗沾沾自喜,面有得色,以為這種「水火煉金剛的天羅 
    地網」,任這娃兒再有神通,也非受制不可。 
     
      倏聞天羅地網中的柳一鳴輕笑道:「水火交融,果真是御寒妙方,只不過俗氣 
    太重,太煞風景了,在下敬還閣下。」 
     
      話一說完,只見那天羅漸漸上升,烈火頓熄,地網慢慢右移,冷冽無比的寒氣 
    也消失了,而且似乎被一種無形力量席捲,晃眼吞沒,立即化成一灰一紅兩條紫羅 
    巾,掉落在柳一鳴手中。 
     
      五行尊者見對方竟具如此玄功,師門至寶,件件無效,這回去該如何向師尊交 
    待? 
     
      柳一鳴收下灰紅兩條紫羅巾後,含笑朗聲道:「五位還有什麼法寶沒有?」 
     
      五行尊者聞言,不禁十目相視,相顧無語可答。 
     
      柳一鳴俊眼一掃五行尊者,道:「五位絕學,在下已全領教過了,常言道,來 
    而不往非禮也,在下想邯鄲學步,有幾套下登大雅之堂的幻術,敬奉五位。」 
     
      說著,語氣一轉,又繼續道:「假如五位能不為所惑,那麼今日此事就此作罷 
    ,否則你們就得還我一個公道來!」 
     
      話一說完,立即瞑目內視。 
     
      少頃,俊目倏張,神光暴射,同時手捏劍指,迎空圈劃。 
     
      只見指尖不絕如縷的,飛出大小不一的銀圈,盤旋空際,閃爍銀光,亮晶晶, 
    帶著殷殷雷鳴,直向五行尊者套去。 
     
      五行尊者見狀,立即展開「五行陰陽顛倒大陣」,來抵禦這不絕如縷的銀圈。 
     
      頓時,只見五行尊者五人的頂頭上空,飄出五朵隱含煞氣的黑雲,迎了上去。 
     
      但是銀圈並不畏煞氣,愈套愈多,並且漸漸收縮束緊,極似一隻紅桶,外加一 
    道接一道的銀箍。 
     
      雖然這是幻術,可是金、木、水、火、士五行尊者,已忍不住面紅耳赤,額上 
    汗珠,涔涔而下,似乎是已經受不起了。 
     
      此時,柳一鳴手指又連點五點,飛出五道銀絲,猶如一枝釣桿上,繫著五條銀 
    色色絲,各繫著一尾銀紅色大魚一般。 
     
      只聽他喝聲:「起!」手指向上一抬。 
     
      五行尊者頓時應手凌空吊起,絲毫不能反抗,隨即又聽他喝聲「落!」 
     
      手指微晃,銀圈立即消失,五朱衣怪人,又跌坐原地。 
     
      五行尊者此刻已滿面頹喪,心驚膽寒,默默相對無言。 
     
      稍頃,柳一鳴又微笑道:「請諸位準備,在下第二套來了!」 
     
      話聲一落,隨即撮口發出一陣抑揚頓挫的嘯音。 
     
      嘯聲一起,由低微轉而高亢,一入耳宛如虎嘯龍吟,嗡嗡然轟聲不絕,而且怪 
    的是,你愈不想聽,卻聽得愈真切。 
     
      五行尊者五人.連閉穴掩耳都無法擋住。 
     
      忽,嘯聲一落千丈,轉而細如蟲鳴,啾啾唧唧。 
     
      五行尊者,頓時感到四肢骸骨,似有蛆蟲攢動,癢徹心肺,滿身煩躁如焚,越 
    是努力用功抵抗,越是感到痛癢難耐。 
     
      繼而嘯音一變,聲如清吹細打,宛如九天仙樂,使人陶陶然,如入仙境,並恍 
    然看見許多仙子翩翩起舞,濃艷溫柔,落人心志。 
     
      五行尊者頓時起身手舞足蹈起來,人隨音轉,嘯音一急就舞得快,嘯音一緩, 
    就舞得慢。 
     
      眾人只見五行尊者朱衣飄風,舞成一團,儘管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仍無 
    法自己。 
     
      柳一鳴見狀,不為己甚,立即停止一音。 
     
      五行尊者這才同時停止舞蹈,如夢初醒,互相驚愕對視一眼,心有餘悸,不由 
    顯出一副驚魂落魄之狀。 
     
      柳一鳴道:「適才連番薄技,均承賜讓,但不知五位尚有何話說?」 
     
      話一說完,五行尊者又恨又怕,滿臉頹喪憤怒交織的尷尬神色,立即厲聲喝道 
    :「今日認栽,我們即刻回山,這筆賬以後再算!」 
     
      柳一鳴聞言,突然一瞼正色道:「五位請歸告令師,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 
    外有人,中原武林絕非全是無能之輩,五年後,自有人會前往西崑崙,一試西崑崙 
    的絕世武學!」 
     
      說著,隨即將所收的法物,雙手一揚,分飛原主,又繼續喝道:「尊物在下無 
    用,請拿回去吧!」 
     
      五行尊者也只好滿臉羞愧的接過,五人連謝也不說一聲,宛如喪家之犬,晃身 
    如流星飛瀉般往峰下落去。 
     
      武當派原本抱定誓死以護師門的決心,想不到天降福星,輕而易舉的就把五行 
    尊者給打發走了。 
     
      因此他們自掌門以下,無不對柳一鳴敬奉神明,晚間的慶功宴上,更是對柳一 
    鳴千恩萬謝,崇敬至極。 
     
      席間柳一鳴提起張玉霞之事,有意代為成全之事,一雲真人聞言,不禁樂得呵 
    呵大笑道:「這妮子真有眼光,能得如此福緣,太好了,太好了!這是貧道求之不 
    得之事,柳少俠何用謙虛徵求同意呢!」 
     
      席散之後,「閒雲野鶴」四老齊集掌門靜室,密議甚久,最後才由一鶴真人, 
    恭請柳一鳴同入藏經密室。 
     
      大家分賓主坐定,一雲真人才滿瞼正色道:「貧道忝掌本門,才疏學淺,德薄 
    能鮮,險些將祖師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如非柳少俠仗義援手,貧道雖粉身碎骨 
    ,亦愧見先師於地下,推究其原因,不外是武當派武功藝業,已日趨式微。」 
     
      話鋒一頓,又道:「本門祖師爺洞玄真人,曾遺留玄門秘笈洞玄經一部,貧道 
    參詳二十餘年,終因資質有限,至今仍一無所得,久聞柳少俠,學究天人,功參造 
    化,而且品德高尚,是以我師兄弟四人,一致同意,並已向祖師祝告,從權假手外 
    人,參洋傳技,以光大本門武學,不知柳少俠,能否予以成全。」 
     
      柳一鳴聞言頗感十分為難,一者這是武當不傳之秘,自為他人,豈可參與,二 
    者四老言辭懇切,自己能否在短期內參透洞玄經呢? 
     
      他略為沉吟,才道:「此事尚祈四位道長三思,貴派不傳之秘,豈可假手他人 
    ,況且在下智慧有限,能否參透玄妙,也未必可知。」 
     
      話一說完,四老又同聲恭請道:「這是貧道們已經三思決定的事,務請柳少俠 
    ,不要再作謙辭。」 
     
      柳一鳴見無法推辭,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一試了。 
     
      於是一雲真人謹慎的啟開室內復壁的機關,捧出一冊用黃綾嚴密包裹的絹冊, 
    又恭呈柳一鳴手中。 
     
      柳一鳴神色恭謹的雙手接過,置於案頭,然後再向一雲真人道:「道長能否替 
    在下準備一間靜室,以便在下先作一番參詳,然後我們共同研究。」 
     
      話聲一落,一鶴真人立即接口道:「這藏經密室,倒是頗為寧靜;只是設備太 
    為簡陋,不知是否可用?」 
     
      柳一鳴一聽,不由笑道:「此處為貴派藏珍重地,自然最好,只是在下並非貴 
    門中人,似乎有些不妥吧!」 
     
      一雲真人笑道:「此地雖為本門重地,但對柳少俠卻是例外,請柳少俠委曲一 
    下吧!」 
     
      說完,四人起身告別,各自安寢。 
     
      柳一鳴也略作調息運氣凝神的功夫,以恢復一日來的爭鬥疲勞,然後打開洞玄 
    經參悟起來。 
     
      洞玄經共分上下兩篇,上篇與北宋哲學家周敦頤太極圖說,極為相似,內云: 
    「無極而太極,太極分兩儀,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後動,一動一 
    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也!陽變陰合,而生水火金木火,五氣順布,四 
    時行焉。……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等……」凡一千三
    百字。 
     
      這一篇是蘊含玄門修真無上大法精義,主靜、主柔,動靜合運,剛柔並濟,以 
    靜制動,以柔克剛,與道家無為心法,大致相同。 
     
      在武當四老,他們只知其文,不知其用,自然極難,但是柳一鳴在古洞中,已 
    悟徹「青龍乾坤訣」演化而成的「萬化神功」,早已洞徹天地間的奧妙,因此路為 
    印證所學,便己瞭然於胸。 
     
      下篇乃是各種武功秘訣,字數極多,著話意必另有一本副冊,詳載著各種圖解 
    ,兩相對照之下,才能全盤通曉,柳一鳴研讀後,靜中參評,由於缺少副冊的對照 
    ,一直到五更雞啼,天光破曉,隱聞殿後傳來武當門人練功,口湧七擒掌,七絕劍 
    招口訣時,才觸發靈機,完全悟通,整衣一笑而起。 
     
      原來這些秘訣,就是武當派各種武功基本原理,七絕劍,七擒掌,正是武當派 
    歷代相傳藝業,與洞玄經上的口訣完全符合,而且完全源於洞玄經。 
     
      只是當前武當弟子,連同掌教一雲真人四老等,皆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罷 
    了! 
     
      晨間柳一鳴乃邀集四老,再次聚集於密室笑道:「在下幸不辱使命,已粗解洞 
    玄經的奧義。」 
     
      話一說完,四老不由大喜,連忙稱謝,並且立即請教。 
     
      柳一鳴於是先按武當七擒革招式,逐一演練並回誦其訣,而且邊演邊解說其所 
    以然的原理,四老聞聽之後,豁然貫通,不禁喜得眉開眼笑。 
     
      柳一鳴又繼續道:「依此決而觸會貫通,凡武當派各種傳統武技,不難增加一 
    至數倍的功力。」 
     
      說著,又繼續解說上篇柔、靜、陰陽互生互化的天地奧妙原理,並且逐一徵詢 
    他們調息吐納各種內功境界,然後一一指示,四人應如何按上篇法訣,習靜調元, 
    打通任督二脈,以求三花聚頂、天氣朝元。 
     
      他也將這些艱澀深奧的玄理,用各種淺近譬喻,簡單扼要,分析詳盡,即使四 
    老根骨再低,也一樣心神領會,雀躍不已。 
     
      雲真人隨即一臉肅容率其他三老向柳一鳴至誠頂禮,道:「柳少俠對武當再造 
    之恩,一雲不敢或忘,願永生奉為師輩,代代相傳,一雲謹率三位帥兄弟件表先行 
    叩頭謝恩。」 
     
      柳一鳴見狀,連忙答禮道:「區區小事,如何敢當各位道長如此重禮!在下不 
    過是得之愚,野人獻曝,有荒謬失禮之處,尚席四老多多海涵。」 
     
      四老今日異常興奮,好似全都年輕幾十歲,歡容滿面,笑不絕口,對柳一鳴是 
    既敬且親,四人不斷諄諄請益,似乎時間如寸寸寸陰般的寶貴。 
     
      柳一鳴在武當山上,逗留了七、八日,正欲取道南下時,忽然接獲莊自強來信 
    ,說明已經替黑豹的五義及其手下數十人,安插在湖南長沙的便利商號分行,並且 
    提及河南嵩山附近的分行出現兩名自稱是龍虎雙僧的西藏僧人,四處為惡,分行中 
    無人是其敵手,請求支援等等。 
     
      於是柳一鳴只得打消回鄉念頭繼續北上,由武當山,經鄖陽,出紫荊關,越桐 
    柏山脈,過南陽,循白河,直趨嵩山。 
     
      一路上朔風怒嘯呼呼,沙塵撲面,較之南方又是另有一番景象,經桐柏山,便 
    已天寒地凍,大雪紛飛,諸山都已換披白色新裝,諸水亦舖上一層如鏡薄蓋。 
     
      柳一鳴不愧雅人,逢此南方稀有之景,不禁到處留連,沿途賞玩,僕僕風塵, 
    十二月初,才抵嵩山境內,自然山勢更奇,景色更幽,處處更足以令人留連忘返。 
     
      話說,便利商號在莊自強和「四劍客」同心協力,以及柳一鳴大力贊助之下, 
    早已遍佈全國各地了。 
     
      由於便利商號完全是以服務為宗旨,所以物價不但較別的商號便宜,若遇有天 
    災地變,則可免費賑濟災民。 
     
      幾個月下來,不但未曾虧本,反而因薄利多銷,淨賺五百九十多萬兩白銀,也 
    因樹大招風,引起有心人的覬覦,但是因為他的店東是江湖奇俠「畸形兒」,所以 
    儘管覬覦之人不在少數,卻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而且因「畸形兒」曾入江斬毒龍,又出錢購買米糧賑濟錢塘江災民,引起當今 
    天子的注目,遂頒下皇命,各州、縣大小官吏,盡力配合便利商號的業務擴展,同 
    時頒下一道聖諭,「畸形兒」如遇大小州官可不必行跪拜之禮。 
     
      是以便利商號,才能在短短幾個月內,各分店遍佈全國各地,而一般的盜賊也 
    不敢有所蠢動。 
     
      這一日柳一鳴來到篙山腳下的便利商號分店附近,遠遠便已瞧見「追風劍客」 
    兄弟四人,正和兩名身穿大紅憎袍的高大僧人,展開一場大戰。 
     
      一時六人鬥成二團,杵舞風雷俱動,劍搖寒星萬點,雙方殺得個難分難解。 
     
      儘管「四劍客」四人功力不錯,但龍虎雙僧也不是省油的燈,時間一久,四人 
    已是攻少守多了。 
     
      兩僧手中降魔杵指東劃西,如虎人羊群,無人敢硬接,加上杵風如排山倒海, 
    重似泰山,「四劍客」已是岌岌可危了。 
     
      驀然一聲輕嘯,從右側山巒上,凌空飛落一條青影,並且聽來人朗喝道:「大 
    家住手!」 
     
      聲音清越,聲調雖然不高,卻使龍虎雙僧,入耳如聞雷震,歷久嗡嗡不絕,不 
    由心中一凜,倏地搶攻三招,身形暴退丈外,並且循聲注視。 
     
      只見一位骨秀神清的少年青衣書生,正在眾人歡聲中,悠閒的卓立身前,並向 
    自己兩人輕喝道:「你們兩個蠢材,想必就是紅教門下的龍虎雙僧了吧,出家人不 
    守清規,竟敢闖入中原,攔路打劫,這等罪過,應受何種業報,你們自己說吧!」 
     
      兩僧雖為方才先聲所奪,以為是來了高人,但是一看來人不過是一個少年的文 
    弱書生,那會放在眼裡,是以聞言不但不怒,反而仰天呵呵狂笑起來。 
     
      良久,龍僧濃眉一豎,厲聲喝道:「你這瘟生,想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口出 
    狂言,來攪混佛爺們的買賣,識相的快滾到一邊去,看看熱鬧,待會佛爺慈悲收你 
    做個小沙彌,分你一杯羹,否則就有你好受的。」 
     
      柳一鳴聞言,口中不經意的笑道:「在下實在看不出你這兩個連受別人利用都 
    不知道的笨蛋,有什麼能力,在下不為己甚,留下你們手中的降魔杵,回去告訴你 
    們的哈圖哈達,中原境內不容你們橫行!」 
     
      話一說完,龍虎雙增再也按捺不住怒氣,怪眼一瞪,同時喝道:「瘟生硬要找 
    死,佛爺們就先超度你了!」 
     
      「了」字一落,龍僧降魔杵一擺,一式「野火燒天」,帶起一股勁風,疾如閃 
    電飄風,當頭向柳一鳴壓下。 
     
      眼看敵人不逃不避,就要傷在杵下時,忽然雙目一花,杵下便失去了人影。 
     
      同時突聞那瘟生安詳的卓立在一丈開外,向自己的師弟虎僧招手道:「要嘛你 
    們兩個蠢材一齊上,在下可沒有時間陪你們耍狗熊!」 
     
      龍虎雙僧聞言,立時被氣得三尺暴跳,七孔生煙,也不再答話,肥大朱紅僧袍 
    ,宛如兩團烈火,雙雙縱身拔起,凌空五六丈,像兩朵紅雲,挾著一陣狂風,同時 
    向對方罩下。 
     
      來勢凌厲無比,若以為他們外表粗笨,就不靈活,那便大錯而特錯了。 
     
      柳一鳴仍是一味嘻嘻哈哈,眼看來勢,立即展開「萬象迷蹤步」,只見他左旋 
    右轉,右轉左旋,兔起鶻落,在龍虎雙僧驚濤駭浪的攻勢中,從容出沒,隨意旋回 
    ,總是那麼一動一靜恰到好處。 
     
      在龍虎雙僧的杵影掌風間隙中,滴溜溜的亂轉,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美妙, 
    真像是馬戲中耍狗熊一般。 
     
      只見得「四劍客」兄弟四人,不由紛紛鼓掌叫好,一時歡聲雷動。 
     
      而場中的龍虎雙僧卻是越打越吃驚,越打越惱火,漸漸的感到膽寒了。 
     
      對方這奇妙身法,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儘管自己師兄弟兩人,已將降魔 
    杵十蕩十訣的絕招使遍了,但對方的人影,恍如有形無物,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一會兒滿眼都是敵人,一會兒敵人卻不見蹤跡。 
     
      同時招招搶制先機,快如電光石火,鬧得你頭暈目眩,簡直無處下手。 
     
      想那龍虎雙僧橫行西藏,平日不可一世,何曾受過如此窩囊氣,只氣得兩人形 
    如發瘋,怒吼如雷,雙杵交叉織成漫天杵影,如雨打芭蕉般的向柳一鳴當頭罩下。 
     
      柳一鳴一見來勢,白袖微拂,立時有一重無形勁氣,把雙僧震退,兩僧被震得 
    倒退七八尺,才拿樁站穩。 
     
      同時笑道:「依在下看來,兩位還是把降魔杵留下,否則……」 
     
      話未說完,在一旁掠陣的「九宮劍客」朱建民,立即接口道:「柳少俠當心, 
    這兩個大喇嘛還會掌心雷!」 
     
      這一說,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那在一旁氣喘如牛,心膽俱裂的龍虎雙僧聞言 
    ,內心暗忖:「這小子瘟生是何來頭,武功竟然如此神奇奧妙,高不可測,別說那 
    種身法飄忽不定難以捉摸,只看他方才輕輕一掌,就非自己兩人能力所敵,何不用 
    幻術取勝呢!」 
     
      心意及此,兩人不由相視一眼,立即將降魔杵插在身後,龍僧怪眼一翻怒喝道 
    :「瘟生小子果然有些門道,現在報上名來受死!」 
     
      柳一鳴一聽,劍眉倏軒,笑道:「真是一雙蠢熊,柱你們千里迢迢,跑到中原 
    為人賣命,連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也不認識,豈不是糊塗透頂,笑破人家的肚皮了嗎 
    ?蠢熊!」 
     
      說著一頓,又輕聲喝道:「我是誰,你們知道了吧?」 
     
      龍虎雙僧聞言,先是一凜繼而一喜,桀桀怪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 
    來全不費工夫,原來你這小子,就是聖上急欲召見的什麼『畸形兒』,自己趕來送 
    死,倒省得佛爺們許多手腳了。」 
     
      「了」字一落,龍虎雙僧巨雷般的猛喝一聲,道:「瘟生照打!」 
     
      同時兩人巨目暴射綠光,雙掌一合一翻,一陣轟轟之聲的五雷掌心訣,如山崩 
    海裂,雙雙向柳一鳴劈到。 
     
      在他們認為,自己這種密宗拿手絕活——五雷掌心訣,任你武功再高,聞聲已 
    受感應,而且內藏風雷幻影神訣,亦真亦幻,有虛有實,任你是個大行家,也逃不 
    出此厄。 
     
      因此,龍虎雙僧抱著很大的信心,法、力兼施,以十成功力同時劈出,冀望能 
    一擊成功,將「畸形兒」柳一鳴立斃掌下,以免日後讓他入京面聖,破壞自己師徒 
    的萬世大計。 
     
      兩人正在大打如意算盤之際,豈料五雷掌心訣一進入對方身前丈內,立即音消 
    勁失,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於無形。 
     
      而對方不但未見作勢,意態悠閒,而且雙目神光熠熠,向自己點頭微笑。 
     
      他兩人見狀,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內心十分訝異,天下那有這種怪事,即使 
    是銅澆的羅漢,鐵打的金剛,也承受不了五雷掌心訣的全力一擊。 
     
      於是兩人暗中又集聚功力,連試了幾試。 
     
      誰知不試還好,這一試,還不是如雪獅子向火,立即化於無形,龍虎雙僧不由 
    心膽俱悸。額上冷汗直流,人也同時楞住了! 
     
      同時迷惘中,忽聞敵人指著自己頭上汗珠輕笑道:「常言道:雷聲大,雨點小 
    ,怎的你們兩個蠢蛋,卻是和別人相反呢!」 
     
      話聲一落,山道上突然飛馳而出四騎健馬,馬上四人皆是道裝,為首一人五綹 
    長鬚,年逾五句,貌像清懼,形容削瘦,腰懸朱紅葫蘆,背插寶劍,紅穗隨風飄蕩 
    ,神情暇逸。 
     
      由裝束上,乍見之下,宛如八仙中的純陽真人呂洞賓下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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