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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十章 禽靈獸猛】
    
      適才那兩側崖壁之上箭落如雨,若換了別人,除卻掉頭逃過阻路巨石之外,只 
    有死路一條。 
     
      但是李玉琪是能者不忙,心念一動,護身「降魔禪障」,立即透體而出,在三 
    人三騎之外,結成一道無形無影的氣障,別說是強弓弩箭,射不進來,就是一丁點 
    大的蒼蠅蚊子,也別想能夠鑽入,只是李玉琪功力雖達上格青冥之境,重心玩性卻 
    未脫盡,有意與群賊一蒞玩笑,故才令身外氣障,將射來諸箭,悉數懸空挾住。 
     
      這一種功夫,即使朱玉玲出身武林世家,平日裡耳濡目染,見多識廣,亦然是 
    聞所未聞,驚得怔住。 
     
      那崖頂群賊又怎不驚呼出聲,還以為下面三人會什麼邪法呢。 
     
      惡蛇蔡盾在崖上指揮,見狀硬著頭皮,傳令嘍囉再次放箭,箭如飛蝗掠空,卻 
    仍如前一般,奈何不得李玉琪。 
     
      惡蛇狠狠心下令放火,卻不料也招起李玉琪怒火升騰。 
     
      故此,李玉琪一見火把投下,立即怒嘯一聲,雙袖連展,「兩儀降魔神功」, 
    真氣勁力,隨「降魔掌」中絕學,「金禪振袖」一式發出,不但將身外四周中懸空 
    的長箭,悉數震回,疾射上崖,便是那還未落下的火把等物也震返山頂,將山頂的 
    枯枝燃著,焚燒了起來。 
     
      李玉琪因恨賊酋主意歹毒,手段下流,故才吩咐在崖頂埋伏的「雪兒」「紅兒 
    」將之擒住發落。 
     
      李玉琪運用兩儀降魔神功真氣之無匹勁力,一舉將阻路巨石擊成粉碎,立即捏 
    唇作響,響聲一落,崖頂上分別響起一聲清鳴與一聲暴吼。 
     
      同時,左右兩壁上飛掠下一紅、一白兩條影了。 
     
      朱、蘇兩人被這三種聲響所驚,早已清醒過來。 
     
      抬頭顧盼,揉揉眼,那兩條影子悄沒聲息迴旋一週,飄墮地上,現出的正是一 
    鳥,一猱——雪兒、紅兒。 
     
      兩人芳心裡不由大慚,竟同聲直呼:「乖乖」 
     
      暗忖道:「這紅兒也會飛嗎?那我可太不行了!」 
     
      其實,紅兒因為天生異種,秉賦特奇,其週身若干粗長的紅毛,實具有御空飛 
    行之能力。 
     
      兩人不明就理,倒以為它己得了玉哥哥的真傳,練成了什麼奇異的本領呢! 
     
      朱、蘇兩人方在尋思,突聽得玉哥哥沉聲道:「無恥匪徒,泰山下放你生路, 
    你不但不知海改向癢,如今竟又詭計算人,幸而遇著我等,不畏此鬼城伎倆,若是 
    換了別人,豈非命遭爾手,今日被我擒住,還有何說呢!」 
     
      蘇玉璣鳳目一瞥,見雪兒身前地上,倒臥著一人,衣衫破碎,已然疲累不堪, 
    想是被雪兒抓下來的,細一審視,竟是惡蛇蔡盾。 
     
      原來惡蛇蔡盾見人家玄功通神,火攻不但失效,反而更惹火燒身,前後左右全 
    部化成一片火海,大驚之下,號令一聲「撤退!」 
     
      帶同少數僥倖未受傷的,奪路往山後飛逃。 
     
      雪兒隱棲一旁,早已將適才情形看清,知他便是賊頭,一聞得玉哥兒傳音,立 
    即鼓翼追去。 
     
      別看雪兒生得不過如蒼鷹大小,橫寬縱長皆不過三尺,但千年道行修練,卻己 
    然精通玄功變化了。 
     
      只是它早年受達親禪師佛法熏陶,深知養晦之道,平日裡根本是深藏不露,便 
    連李玉琪與它相處了五六年,也不知它到底會些什麼。 
     
      此時,雪兒心中,實在也氣那賊眾惡毒,兼奉了玉哥兒之命,故此不等追及, 
    身在空中,引頸一聲震耳清鳴,雙翼鼓風連拍,身軀立即暴漲了足有兩倍。 
     
      及至追上群賊上空脆喝道:「萬惡賊酋,還不與我留下,招打!」 
     
      群賊奔得正急,萬沒想到,會有人追來,聞聲都不由嚇得打了個寒顫,抬頭一 
    瞧,不見人影,卻有個浴盆大的肉鳥低空疾撲而來。 
     
      那鳥兒生得十分威猛,週身羽毛賽霜似雪,喙、爪烏黑似鐵泛亮,雙睛圓睜如 
    漆,閃射精光。 
     
      轉瞬間己撲到近前。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撒下兵刃,發一聲喊,四散而逃。 
     
      雪兒橫約七尺的大翼一鼓一兜,勁風疾起,近身處兩名匪徒,響起了驚喊,與 
    遍地砂石疾飛而起,直飛出幾丈之外,方才「叭噠」一聲,跌落在亂石之上,暈死 
    了過去。 
     
      雪兒可不再管他死活,繼又追上別的匪徒,爪、喙、翼翅齊施,霎時間,慘吼 
    驚叫之聲彼落此起。 
     
      除了那個惡蛇蔡盾,急急如喪家之犬,在前面拚命逃竄之外,眾匪徒二十餘人 
    ,不是被跌得暈頭轉向,便是被鐵爪撕去雙耳,或是被鋼喙啄去一枚眼珠,變成了 
    獨眼龍。 
     
      雪兒如風掃落葉般,收拾了賊眾,雙翼只一扇,便如同流星趕月一般,追上了 
    惡蛇蔡盾,半空中一聲脆鳴,束翼撲下。 
     
      惡蛇蔡盾的功力到底比嘍囉們強些,鬼計也更多一些,故一聞雪兒鳴聲臨近, 
    不用回頭,己猜知雪兒追來。 
     
      他情知自己難再逃走,一狠心,立意一拼,故此一面前奔,一面偷偷將慣用兵 
    刃「籐蛇杖」取在手中。 
     
      同時間,左手也不閒著,偷掏出一把「籐蛇釘」來,直到背後勁氣倏然襲至之 
    時,方才陡地一拗腰,居然硬將前衝之勢,變為斜跨,緊跟著使一招「怪蟒翻身」 
    猛地裡「嘿」聲吐氣。 
     
      右手籐蛇杖斜擊雪兒頭部,同時間左手一揮,撤出滿把「籐蛇釘」,向雪兒胸 
    口、腹下打去。 
     
      這一手偷襲,卻出乎雪兒意外,加以前撲之勢又疾,無形中兩下裡往一齊湊合 
    ,堪堪就要擊中。 
     
      惡蛇蔡盾一見,心中大喜,手上更是加勁。 
     
      卻不料雪兒不但玄功通神,心思更是靈慧,烏亮的雙眼瞥見那惡蛇蔡盾這般歹 
    毒,立即發一聲短促的怒鳴。 
     
      就在那電光石火之剎那,偏頭張喙,「嗯」聲噴出一蓬白氣。 
     
      這一蓬白氣,看似有形無質,極不著力,卻實是雪兒全身真氣所傾,強勁無匹 
    ,那籐蛇杖、釘,一經與白氣撞上,齊齊被震得斜斜飛出,落在十丈以外的地上, 
    而惡蛇蔡盾一隻握杖的右手虎口,也被震裂,流出了鮮血。 
     
      惡蛇蔡盾大叫一聲,身軀倒地疾滾,妄想以「懶驢打滾」的式子,逃出「雪兒 
    」爪翼之下。 
     
      雪兒恨他陰險毒辣,有意將之戲弄個夠,故此也不撲抓,逕自緩緩飛行,隨著 
    看他滾進。 
     
      這一來惡蛇蔡盾可真夠慘的了。 
     
      起來吧,那大鳥就在頭頂上。 
     
      繼續滾呢,先不說地上亂石、枯枝刺人難受,有雪兒在上空虎視眈眈地跟著, 
    滾到哪裡才是不了局啊。 
     
      但是,又不能不滾,萬一那隻大鳥突然發了性子,一撲下來,那自己還會有命 
    嗎? 
     
      無奈何,惡蛇蔡盾雖然滿肚子不樂意,也只得繼續滾進。 
     
      那地方可正好是個山坡,滾起來不用太加力。 
     
      只是,地上的小石筍又多又尖又銳利,不一刻便將他的衣衫劃破了多處,身上 
    更不必說,也有了破口的地方。 
     
      雪兒看著他滾地葫蘆般向山下滾去,煞是有趣,不由得怒氣消了小少,竟而不 
    住口地脆聲喊:「好,加油!」 
     
      蔡盾心裡被它這一叫,就別提有多麼難過,這不能怪他難過,換個人說不定會 
    立即自殺呢。 
     
      不是嘛,蔡盾好歹總是個人,人一向被尊作萬物之靈,哪如今人,惡蛇竟被個 
    鳥兒迫得學做那滾地葫蘆,滿地亂滾。 
     
      今後無臉見人不說,眼看著性命即不保。 
     
      因此,蔡盾又急又氣又難過,邊滾邊打算脫身之策。 
     
      堪堪將滾到山下,蔡盾可看出雪兒十分得意,眼珠子一轉,己猜知雪兒多半是 
    存心戲弄,並無傷他性命之意。 
     
      因而,他立即裝出疲憊不堪的樣子,停住不動了,細瞇起眼睛,偷窺著雪兒的 
    舉動。 
     
      其實他不用裝,確已疲憊不堪了,只是雪兒卻不理這一切,見他停住不滾,立 
    即脆叱道:「你裝死嗎?看我助你一滾吧!」 
     
      叱音未落,雙翅猛地一扇,勁風挾帶起碎石細砂,撲身而來,嚇得惡蛇一聲大 
    叫奮力再滾。 
     
      己然慢了一步,碎石細砂直打得身上、背上生痛不說,勁風掠處,身不由己, 
    一路翻翻滾滾,疾往山下面滾跌而去。 
     
      這一來蔡盾哪經受得了,不等滾到山下,己然真個暈死了過去。 
     
      雪兒一見,雖覺得意猶未盡,卻也無可余何。 
     
      同時,又聽得李玉琪擔唇作哨相招之聲,立即舒爪抓起地上的惡蛇蔡盾,如電 
    回飛。 
     
      蔡盾被雪兒抓著,在空中一陣翻騰,又經那勁風一吹,人己清醒過來,不過, 
    渾身上下不但酸痛異常,更像骨頭都鬆散了一般。 
     
      故此,被雪兒放在地上,己然無力動彈,只剩下「哼哼」的份兒,還怎能回答 
    李玉琪的問話呢? 
     
      哪知蘇玉璣一見是他,立即接口道:「玉哥哥,這人壞死了,你快點把他廢了 
    吧,免得再留著多害好人!」 
     
      李玉琪心裡雖恨他歹毒,見他這般模樣,倒真個有些不忍,因此聞言不但不動 
    ,反看了蘇玉璣一眼,復又惡蛇蔡盾道:「看你這付可憐像,適才威風哪裡去了, 
    今天我再放你一條生路,切盼你記取今日之訓,回頭向善,否則,下次再遇著我, 
    可只有死路一條了!」 
     
      說完,也不再理他,勁自招呼朱、蘇兩人繼續前行。此時,天色已至酉初,谷 
    中更是陰森黑暗。 
     
      只是朱玉玲、蘇玉璣兩人,芳心裡已無一絲兒懼怕,因為她們己十分確知,玉 
    哥哥足以信賴。 
     
      她倆一左一右,將玉哥哥夾在中間,各牽著李玉琪一隻手,鶯聲燕語地詢問, 
    適才他所施用的懸箭、火、碎石到底是什麼功夫。 
     
      當然,李玉琪也十分樂意地微笑解釋著,直到她們滿意為止。 
     
      於是,在不知不覺中,三人三騎,一鳥,一猱,己然轉出了羊腸谷道,抵達洪 
    澤湖畔。 
     
      此時,在湖畔佇立著一個身軀高大之人,似乎在等待什麼人似的。 
     
      洪澤湖在此嚴寒冬季中,已然結了一層冰,只因為湖面廣闊,那冰並不甚厚, 
    尤其是湖中心處,有許多地方,被浪花衝擊,碎冰蕩漾在波上,宛如是無數鱗片, 
    映著落日之餘輝,時時閃射出無數的白光,煞是好看。 
     
      湖畔那人,背湖面山而立,顯然非是在玩賞湖景,他是在等待什麼人,否則臉 
    上不會有那種不耐的神色。 
     
      李玉琪三人三騎,轉出谷道,老遠便望見了那人,三人便是無所謂,八哥雪兒 
    棲立在「望月」頭上,卻也脆聲嚷道:「啊,玉哥兒啊,那個人就是叫什麼『斷魂 
    煞狄福』嗎?」 
     
      三人聞言,都不由注意打量,李玉琪目力佳絕,看得最是清晰。 
     
      只見那叫「斷魂煞狄福」之人,年約四十餘歲,身軀高大,鬍鬚滿面,身著長 
    袍,似極單薄,北風過處,衣衫飄起老高。 
     
      背後斜插著一柄長劍,滿面兇狠之色,尤其那一雙濃眉,又黑又粗,竟是連成 
    一線,更顯得煞氣升騰,令人望之生畏。 
     
      書中交待,斷魂煞狄福是那鬼手抓魂婁立威之師弟,一身技藝,亦得大雪山雙 
    頭老怪的親自傳授,功力不在婁立威之下,從未遭遇過敗跡。 
     
      雖然出道稍晚,十數年來,在婁立威手下,任南七省黑道各寨巡察之職,權勢 
    是僅次於婁立威一人。 
     
      只是,生性嗜殺,狂做自大,向不服人,誰要與他結下梁了,無論是黑道白道 
    ,必殺你個雞犬不留。 
     
      故此方被人奉送個「斷魂煞」綽號,他卻也以此引以為豪。 
     
      此次,婁立威鑒於不但連番北上與太行四惡聯絡之人,屢遭劫殺,便其唯一愛 
    子,喪門劍婁一剛竟也在蘇魯邊界,駱馬湖水月觀前,被北儒之女雲中紫鳳朱玉玲 
    打成重傷。 
     
      另外,水月觀自此瓦解,大觀主超塵喪生,據逃回之徒眾嘍囉報告,與雲中紫 
    鳳同行的兩人,功力更是深不可測,尤其是一個叫李玉琪的少年,格外了得,竟被 
    當時參與此役者稱為「藍衫神龍」真恍如神龍見首不見其尾,眨眼的功夫,便將四 
    五十人,一一點倒。 
     
      這一連串消息,送入雄踞七省綠林盟主寶座達二十年之久的婁立威耳中,如何 
    不怒。 
     
      一怒之下,立即遣派唯一的師弟——斷魂煞狄福,帶著水月觀二觀主超凡,一 
    起急急北上。 
     
      一方面飛鴿傳令各寨,嚴加察訪藍衫神龍李玉琪、雲中紫鳳朱玉玲及另一少年 
    蹤跡,一經察出,立即呈報總寨盟主,或明或暗,全力對付三人。 
     
      這一來藍衫神龍李玉琪與朱玉玲之名,不逕而走,數日之內,已傳遍了南七省 
    黑白兩道。 
     
      大家一方面驚詫李玉琪究是何人,一方面也在自己勢力所及之地,遍佈了眼線 
    、暗樁,意圖一舉將三人擒住,好對「盟主」呈獻這奇功一件。 
     
      故此李玉琪三人,一入皖境,便被洪澤湖水寨的眼線盯上,尚不自知。 
     
      恰好這時,斷魂煞狄福北上,也正經過這一條道路,洪澤六惡雖去其五,老六 
    惡蛇蔡盾仍在,仍豈能不對這各寨巡察,南七省煞星竭力討好。 
     
      故此,斷魂煞一臨這洪澤湖水寨,一連串接風洗塵,送行起程之宴,整整耽擱 
    一天。 
     
      次日一早,正準備上路,李玉琪己至消息傳到。 
     
      以斷魂煞之意,本欲帶同蔡盾、超光迎上前去,萬一不敵之時,方始將李玉琪 
    誘入谷中,鬼計暗算。 
     
      這是他想的萬全之策,其實以其一貫作風與自傲自信,決未將傳言李玉琪如何 
    了得的事,放在心上。 
     
      他想李玉琪三人,無論有多強,也擋不住他的數十年修為,只要他一出面,他 
    認為,哼,三個娃娃,還不是手到搞來嘛! 
     
      但是,惡蛇蔡盾經過泰山一役,目睹朱玉玲、蘇玉璣各具絕學,將久著威名的 
    梵淨二鬼、活閻羅褚煌及義兄五人,殺的殺,傷的傷,只他一個,見機得早,方得 
    全身而退的事實,嚇破了膽。 
     
      雖然他未親眼見過李玉琪施展身手,也未聽說蘇玉璣同來,卻仍然不敢去正面 
    迎敵。 
     
      故此,他獻計在羊腸谷設下埋伏,來個網中捉魚,他以為李玉琪等人,功力再 
    強再高,也敵不住數百人的匣弩火攻。 
     
      這一著既省力又解恨,何樂而不為? 
     
      但為了討好斷魂煞狄福,他又故意表示,請斷魂煞與超凡兩人,分別守住另一 
    頭谷口,以防萬一被李玉琪衝出,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斷魂煞當即首肯,並且自願提當防守這出谷之路,而此時,正是他所以在此地 
    佇立之故。 
     
      只是,他們都認為,李玉琪他們一行人只要入谷,便是死路一條了,決無出來 
    的可能。 
     
      但是,眼看著太陽落山而去,而山上突然升起陣陣火苗濃煙,似非正常現象, 
    而山上諸人,一不也不見下來。 
     
      斷魂煞獨立在湖畔寒風之中,雖不覺冷,心底終是煩躁不堪。 
     
      就在他不耐佇立之際,谷道上卻緩緩馳出來三匹駿馬,雖然兩下甚遠,他看不 
    出這三騎上三人面貌。 
     
      但就憑自谷中出來,馬上人服裝打扮,及馬頭上棲立的白鳥三點判斷,他便不 
    難猜出這三騎的來歷。 
     
      故此,當狄福目光一觸到那三人三騎,他的心頭不覺猛地一震,濃眉立即緊皺 
    在一起。 
     
      不過,此時他倒還不怕,他是疑惑,這三人怎麼可以出谷,蔡盾等人到底下手 
    了沒有? 
     
      他懷疑著,卻不由抖擻精神,準備迎擊。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背上的寶劍,心中竟有著一股喜意,自忖地喃喃道 
    :「哈,寶劍啊,今天又該你發市啦!」 
     
      敢情他性喜殺生,不以殺人為苦,反而引以為樂,可根本不曾把他放在眼裡, 
    仍然是並騎徐行,談笑自若。 
     
      只是,那三馬腳程均快,不消一盞茶時,兩下已然接近不及三丈了。 
     
      斷魂煞狄福一直是佇立湖邊道旁,虎視眈眈地盯視著三人,見三人有說有笑, 
    連正眼也不瞄他一眼,心中那股氣憤,可就大了。 
     
      本來嘛,憑他那付長相威風,十數年來,任何人見了也不由不注視一眼,但也 
    只是一眼,便多半會被他那付天生的煞神之像嚇住,像老鼠見了貓一般,再也無勇 
    氣看第二眼了。 
     
      故此,他對於自己的像貌,一直覺得是異常滿意,認為是特具有磊磊然大丈夫 
    之風儀。 
     
      但不料今天不但嚇不倒人家,反而被人家輕視得簡直如未見一般,這種鳥氣如 
    何受得下呢? 
     
      因之,斷魂煞一等到三人臨近,便立即嗖的一聲,縱落官道中央,接著敞開聲 
    大喝道:「嗨,無知小娃,還不下馬受死,可知我斷魂煞狄大爺已然等你們多時了 
    嗎?」 
     
      這一聲「嗨」恍若晴空迅雷,響震四野,李玉琪座下黑馬,最是不濟,竟嚇得 
    嘶聲而鳴,止步人立,連連挫退。 
     
      狄福見狀,哈哈朗聲大笑,更加賣弄精神。 
     
      李玉琪三人卻不由都生氣了,首先是蘇玉璣亦提丹田的一口真氣,只聽她嬌聲 
    叱道:「咦,何來的狂徒,在此阻路狙守,還不予姑奶奶滾開,想是活得不耐煩?」 
     
      一聲「咦」雖然鶯聲悅耳,狄福聽來,卻不由心頭大震,十分不能受用。 
     
      心驚對方功力,不在自己以下,不敢再加輕視,立即止住笑聲,暗中集運功力 
    ,一面抖手道:「好丫頭,出口傷人,你下來同狄大爺比比,看看到底是誰活得膩 
    了!」 
     
      蘇玉璣聞言不由內心惱怒,既不立即行動,鳳目兒轉到玉哥哥面上,先徵求他 
    的同意。 
     
      李玉琪知她技癢,點頭許可。 
     
      蘇玉璣正欲下馬,卻忽然看見湖岸邊嘩啦啦一陣破冰之聲,接著從水裡爬上個 
    怪物來。 
     
      路上四人全不由一怔,只見那怪物渾身綠油油,活像是一條大魚,只是卻有兩 
    臂兩腿,頭上尖尖的分不出眉、眼、鼻口。 
     
      四人都嚇了一跳,紅兒在蘇玉璣馬臀上發聲低吼,作勢欲撲。 
     
      那怪物可誰也不理,上岸後伸手在背後一撕,但聞得「嘶」的一聲,綠皮裂開 
    個大口子。 
     
      跟著便屁股一翹,脫出皮外,再伸手向頭上一摸,上半身整個脫出,顯出個「 
    人」來。 
     
      那「人」五短身材,身穿著長及膝的青布長衫,光禿的腦戴上寸發不生,什麼 
    也沒戴,腦門子又光又亮,油光光像抹了一層油。 
     
      額凸似鵝,雙目內凹,鼻子翹大,顴骨高聳,下頜上翹,嘴巴特大,兩只招風 
    兔耳頗大,十足的「五嶽朝天」之像。 
     
      蘇玉璣、朱玉玲兩人,忍不住「嗤嗤」笑出聲來,狄福因發現那人目閃精光, 
    像是個內家高手而暗暗皺眉。 
     
      只有李玉琪見過一面,知道他對自己並無惡意,因此便對他微微拱手而笑。 
     
      方欲開口,那人己完全脫下怪皮衣,咧唇露出兩顆特大的門牙,高興地嘻嘻一 
    笑道:「李兄啊,咱們又遇上啦,真不容易呀,對面站著的那位是誰呀?活像個惡 
    鬼呢,你讓他站在路中央,若是嚇著了兩位夫人,可不好玩啦!」 
     
      那人話語,略帶吳俚軟音,聽起來軟綿綿,十分悅耳,但與那一付尊容配在一 
    起,卻令人覺得滑稽得要命。 
     
      故此,李玉琪忍不住莞爾而笑,朱、蘇兩姝,更是嬌笑得前俯後仰,咯咯的銀 
    鈴聲,蕩空四散不絕。 
     
      只有斷魂煞狄福哭笑不出,便繼續沉著臉,怒聲吼叫道:「小子何人,敢出來 
    橫架我斷魂煞狄大爺的梁子,想討死嗎?」 
     
      那人挨了罵,卻不生氣,仍然嘻笑有聲,對李玉琪做了個滑稽的鬼臉,方對斷 
    魂煞狄福道:「哈,你就是斷魂煞狄大爺嗎?失敬,失敬,聽說你狄大爺動輒殺人 
    ,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活得十分煩膩,正不知如何是好,今天既能在此巧遇,就煩 
    你狄大爺費心,動手成全了我吧!」 
     
      說著,邊將脫下的綠皮怪衣,胡亂地捲起,塞在背後衣袋之中,將後背頂起老 
    高,猛地一看,還當他是個駝背呢? 
     
      俗語說「螻蟻尚且惜命」,何況人呢!但是他說是活膩了想死,豈不奇怪至極。 
     
      因此,四人聞言,都不由一怔,朱、蘇兩姝更好奇得忘了笑,瞪起四隻黑白分 
    明的鳳眼,不停地打量那人。 
     
      斷魂煞狄福先是一怔,當下猜知那人有意搗鬼,心中大怒,冷冷地「哼」了一 
    聲,道:「好吧,你既有死志,狄大爺成全你便是。」 
     
      那人聞言,高興得向前跳了兩跳,一下子便己到了狄福面前,復又嘻笑著指了 
    指胸口,道:「謝謝狄大爺的慈悲,請大爺往這裡打吧,我這裡最是脆弱,一掌使 
    足可斷魂了!」 
     
      狄福濃眉一皺,心下暗哼了一聲,忖道:「這小子一定練過金鐘罩一類功夫, 
    不怕掌劈硬擊,否則絕不敢跑到我面前來撒野裝瘋,你說胸口最弱,其中必定有鬼 
    ,我偏偏不上這當,看你如何!」 
     
      他這一思量,可不過眨息間功夫,電閃而過,斷魂煞也己運集全身的功力,蓄 
    於四肢。 
     
      一待想畢,陡地大喝一聲,竟施出大雪山雙頭老怪的絕學秘技「冰爪十三式」 
    最後一式「冰爪崩雲」。 
     
      這「冰爪十三式」乃雙頭老怪潛研數年所創,每式各含三招,雙掌、一腿聯合 
    運用,不但威力至大,更是詭異毒辣,令人防不勝防,尤其若再配合上大雪山獨門 
    玄冰內功一同施出,威勢更是厲害至極。 
     
      斷魂煞狄福出道迄今,所以未遭敗績,其師兄鬼手抓魂婁立威,所以能雄踞南 
    七省綠林盟主寶座,亦皆得利於此「冰爪十三式」之功。 
     
      因之,斷魂煞狄福將這「冰爪崩雲」一式施出,只見他左掌五指箕張,抓向面 
    部,右掌握拳,勁擊左肋,左腿微屈,拿樁站穩,右腿一彈,腳尖猛踢下陰小腹。 
     
      一式三招,同時使出,快如迅雷閃電,兜起滿地砂石,帶著陰森冰寒之氣,向 
    對面那人攻到。 
     
      李玉琪三人見他這等威勢,全都驚「咦」出聲,只因那人聲明願死,卻不便施 
    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的發生。 
     
      那人卻仍然婦笑如故,兩顆特大的門牙,暴出唇外,兩人便全都閉上了眼睛, 
    不忍再看。 
     
      卻不料,就在那爪腳堪堪沾衣之際,不知怎的,那人的頭部向後微微一挫,細 
    長的脖子向後一挺,那面部一爪與下陰一腳,竟全被他錯開。 
     
      只聞得「砰」的一聲大響,斷魂煞右掌打實,左手錯抓到那人右肩,右腳也同 
    時間踢在小腹之上。 
     
      這三下重擊,合起來少說些也有五千斤以上勁道,何況左爪掌中,尚有其獨特 
    「玄冰」內勁,功能透骨傷人呢。 
     
      然而,奇怪的很,三下打上,若無一分勁力,那人竟像是被搔在癢處,嘻嘻地 
    笑了出來。 
     
      斷魂煞卻是吃了暗虧,暗中叫苦不迭,飄身後退丈餘,驚怔在當地。 
     
      朱、蘇兩人聞得響聲,芳心裡不由一慘。 
     
      均惋惜那個十分滑稽好笑的人物之死,但等了片刻,聽不見倒地的慘叫聲,反 
    聽見那人嘻笑,不由又張開鳳目察看。 
     
      「咦!奇怪,那人怎還好端端的啊!」 
     
      兩人心裡都有疑問,不由望了李玉琪一眼。 
     
      只見李玉琪不住點頭,唇角含笑,頗似讚賞什麼,再看狄福,怔怔地瞪大一對 
    環眼,正在出神。 
     
      那人嘻笑著回頭,也看了李玉琪一眼,凹入的眼睛裡,閃著頑皮得意的光采, 
    眨眨眼轉回頭對斷魂煞道:「喂,你是誠心同我過不去嗎?你知道我平生怕癢,卻 
    還故意來搔,實在可惡可恨,我看哪,你八成不是真的狄大爺,要不怎的這麼稀鬆 
    呢!」 
     
      而斷魂煞狄福呢?更是哭笑兩難,尷尬異常。 
     
      本來嘛,狄福適才所施絕學,用了七分真力,滿以為即使不能將他打成肉餅, 
    起碼也得震飛幾丈。 
     
      誰料想三下打實,別人是絲毫不動,自己的雙掌一腳,卻如同擊打在鐵板之上 
    ,被震得疼痛酸麻交集一身。 
     
      這分明是那人練有護身罡氣之類功夫,功力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倍,自己絕非 
    是敵手。 
     
      但那人卻又這般冷嘲熱諷,怎不尷尬、羞愧煞人呢! 
     
      只是,以斷魂煞以往之個性,斷不能低頭認栽一走了事,而只有硬起頭皮來, 
    再試他一下再說。 
     
      故此,狄福一聞得那人之言,氣惱得面色泛顯青紫,目閃兇光,煞氣更熾,一 
    反手抽出背上的精鋼長劍,獰笑一聲道:「好小子,這是你自己想死,可怪不得狄 
    大爺動兵刃了!」 
     
      那人嘻笑如故,亦然招手道:「沒關係!沒關係!隨你動什麼都成,只要你能 
    成全我,做了鬼我還得找你道謝呢!」 
     
      狄福聞言,早已逼近,竟而雙手握起劍柄,大喝一聲,一式「中流斷水」,寒 
    光一縷,帶起「嘶」風破空之聲,兜頭劈下。 
     
      朱、蘇兩妹嚇得同聲兒驚叫,哪知嬌聲未落,「梆」的一聲,那只劍己劈在那 
    人尖腦門上。 
     
      換上個別人,這一劍不劈成兩半才怪。 
     
      偏偏那人尖腦殼特別堅固,那一劍好像是劈在鐵木魚上。 
     
      只聞得「乓」的一聲,尖腦殼可沒碎沒裂,倒是那劍,被一股反彈之力,齊柄 
    震斷,彈飛了出去。 
     
      狄福不但驚愕,雙臂亦被震麻,一時間竟忘了後退,只顧怔怔地舉著手上一個 
    劍柄出神。 
     
      那人又是哈哈一笑,搔著光禿頂嚷道:「好癢,好癢,你這人真壞嘛,我搔搔 
    你看!」 
     
      說著,雙臂霍伸,所似緩慢,等斷魂煞狄福驚覺飛身倒縱之際,卻又快捷無匹 
    地探入狄福左右兩肋,各搔了一把。 
     
      這兩下,形似輕描淡寫的搔癢,斷魂煞兩肋之筋骨,連連「叭叭」一聲跌落在 
    地上,暈死了過去。 
     
      這可不是狄福無用,實在那人太過高明了。 
     
      李玉琪看在眼裡,自然明白這點,見狀立即飄身馬下,拱手為禮,道:「兄台 
    一身的功力高絕,而且連番示警相助,小弟感謝不己,但不知可否見示大名呢?」 
     
      那人雙手亂拱,還禮不迭,仍然嘻笑著道:「李兄別太謙虛,適才我已然見識 
    過李兄的身手,堪稱是玄功通神,天下無故,如再這般說話,我可真笑不出來了!」 
     
      朱、蘇兩姝吃吃而笑,李玉琪莞爾問他姓名。 
     
      那人對朱、蘇兩人做了個滑稽鬼臉,方道:「我嘛,洩氣得很,長得像塊石頭 
    蛋,偏偏姓玉,名字是我師父起的,叫什麼俊驥,雖然好聽,卻自知又醜又蠢,真 
    是名實不符,要不是師父不允許,我早就改個姓名了!」 
     
      這「姓」「名」可是改得的?李玉琪心中好笑,強咬著朱唇忍住,朱、蘇兩人 
    「嗤嗤」嬌笑,卻更加厲害! 
     
      尤其蘇玉璣童心猶在,覺得這玉俊驥實在好玩,忍不住玩笑似地問道:「喂, 
    你想改成什麼啊?『石頭蛋』嗎?」 
     
      李玉琪覺得璣妹妹不該譏笑人家,故此看了他一眼,竟似責她輕言。 
     
      那玉俊驥卻不以為意,眨著眼睛道:「哈,夫人你真聰明,不過只猜對了一半 
    ,我本想改叫什麼鐵驢,但是我師父總是搖頭不肯答應,每次我師父聽了我這提意 
    ,都摸著他那幾根白鬍子道:『俊兒啊,你本來就己夠丑夠蠢了,若是再不叫個好 
    聽的名兒,哪還會有誰會喜歡你呀!』」 
     
      「最後一次,師父被求氣了,便摸著鬍子道:『好吧,你反正也大了,要改就 
    改吧,不過將來若討不著老婆,可不能怪師父呀!』」 
     
      玉俊驥學著他師父的樣子與語氣,述說改名的曲折,雖然李玉琪三人,並未見 
    過他師父什麼模樣,不知道像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卻被他那付神態,引逗得哈哈大 
    笑起來。 
     
      王俊驥似是頗為得意,繼續道:」 
     
      「我可不是怕娶不著老婆,只是覺得不該讓師父生氣,所以便決定仍接著原來 
    的名兒叫,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是叫做玉俊驥!唉!」 
     
      他像是無可奈何,竟對自己的名兒歎起氣來了。 
     
      不過,他可沒有發愁的樣子,故此外形與語氣更不調合,使得李玉琪三人,更 
    加狂笑不止。 
     
      好不容易,三人止住了笑,那邊斷魂煞狄福己然醒轉,正在猶疑不定,如何收 
    拾這一個慘敗的場面。 
     
      玉俊驥見狀,嘻皮笑臉地嚷道:「喂,狄大爺,你還不走,我再給你搔幾下吧 
    !」 
     
      說著,作勢伸手,緩步移去。 
     
      斷魂煞又痛又嚇,面色青白,冷汗不斷地外溢,見狀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咬著 
    牙恨聲道:「好小子,今日之事,大爺認栽,你小子若是有種,留下姓名,日後大 
    爺必找你還報此仇!」 
     
      玉俊驥扮了個鬼臉,道:「好啊,什麼時候有空,你儘管來仙霞嶺找我玉俊驥 
    玩好了,我一定陪你玩的!」 
     
      斷魂煞狄福跺腳狠道:「不出一年,狄大爺定履仙霞,誓雪此恨,姓玉的你等 
    著瞧吧!」 
     
      說畢,惡狠狠地環視四人一眼,飛步落荒馳去。 
     
      此際,經過這一陣打鬧,天色己然入夜,李玉琪方想詢問玉俊驥何往,邀他同 
    行,那玉俊驥已然道:「哎呀,天黑了,李兄,我可得趕著去辦點事情,不能陪了 
    ,不過,我實在喜歡看你的俊模樣,咱訂個約好嗎?」 
     
      李玉琪何嘗不喜他的有趣呢?聞言便道:「我們正是要往金陵去呢,玉兄若得 
    暇,盡可在這一路找我,否則,咱們金陵見吧!」 
     
      玉俊驥一把掏出背後的綠皮怪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道:「好啊,李兄,咱 
    們就在金陵碰頭吧,我真得走啦!」 
     
      說著,己著好皮衣,恢復原先那怪物的樣子,說完話,不等李玉琪回答,便對 
    三人揮揮手。 
     
      晃身飄飛起二丈多高,「嘩啦」「噗通」連響,人已撞破洪澤湖面的薄冰,消 
    失在水中去了。 
     
      這來的突然,去得也匆匆的怪人玉俊驥一走,四周的空氣似乎也突然沉寂了下 
    來。 
     
      李玉琪三人雖對他認識不深,心中卻有了好感,一見他這等匆忙別去,不由均 
    悵然若失。 
     
      李玉琪對湖水凝視半晌,方才舒了口氣,上馬起程。 
     
      一路上,三人放馬疾馳,欲找個客棧,故此都不開言,直到酉未之時,方才趕 
    到「牛城」,找了個客棧住下。 
     
      「牛城」雖名之曰城,地方甚是窄小,三人到得又晚,唯一的一所客棧之中, 
    已然找不出兩間房子。 
     
      這一來可正中李玉琪心懷,只是那二位李夫人都不由暗皺起柳眉兒來。 
     
      晚飯一過,朱玉玲、蘇玉璣兩人,似有意不讓李玉琪親近。 
     
      不約而同,各自盤膝跌在室內兩張大椅子上,調息運功,將床舖讓出來叫玉哥 
    哥獨自去睡。 
     
      李玉琪似也猜中兩人的心意,並不叫破。 
     
      悄悄地吩咐紅兒,到馬廄中看管馬匹,又叫雪兒到外面去自找宿處,然後一個 
    人解衣登榻,仰臥在中央,閉目養神。 
     
      一兩個時辰過去了,店外二更的梆子聲響起。 
     
      朱玉玲、蘇玉璣下椅,對望了一望,悄悄地走到榻側,見李玉琪不言不動,呼 
    吸均勻,似己睡去。 
     
      兩人均以為狡計得逞,不由得抿嘴竊笑,緩緩地解衣熄燈,分別在玉哥哥兩側 
    睡下。 
     
      哪知李玉琪心計更多,故意裝睡,騙她兩人。 
     
      故此,一等到她兩人睡下,外側朱玉玲首當其衝,便受了偷襲。 
     
      李玉琪本是仰臥,一翻身,一臂一腿,己翻在玲妹妹玉體之上。 
     
      朱玉玲不知他有意使壞,雖然被他壓住,可不敢胡亂推動,怕萬一將他驚醒, 
    不肯老實。 
     
      誰知李玉琪得寸進尺,竟將頭也伏到玲妹妹的酥胸之下。 
     
      李玉琪過去服食下太多的異果奇珍,全身肌肉,均已淨化,自具襲人異香,尤 
    其在情緒激動或運功卸敵之時,香氣更是強烈襲人。 
     
      他這這伏近朱玉玲身畔,玲妹妹被那奇香煎染得如同醉酒,芳心裡春情匯動, 
    難以自禁。 
     
      不由自主地舒臂摟住玉哥哥的頸項,肆意地溫存起來。 
     
      李玉琪見她如此,心中竊喜,知道事情已然成功過半,豈肯再裝睡放過,立即 
    口手並用,三路齊發,發動了攻勢。 
     
      到這時朱玉玲警覺上當,卻不說己然處於下風,不克自守,便是真能防守得住 
    ,那難耐的春心,也已不願意防守了。 
     
      不過,她可不願意負什麼責任。 
     
      聽吧,在一陣「嘖嘖」聲過後,在她的唇瓣兒無物阻塞之時,一陣輕微嬌喘的 
    媚聲響了,似佯嗔如撒嬌地道:「玉哥哥壞嘛,故意裝睡騙人,專門來欺負我,我 
    不來,你快去找璣妹吧……哎呀,玉哥哥,你輕點好不好……」 
     
      顯然,李玉琪不但沒接受她的意見,更易攻擊目標,反而變本加厲,使她因忍 
    不往而嬌呼出聲。 
     
      蘇玉璣聽見,嗤嗤憨笑,幸災樂禍般為玉哥哥打氣。 
     
      黑暗中朱玉玲嬌喘更促,見狀恨聲呻吟說:「璣妹妹,你想讓玉哥哥整死我嘛 
    ?我……哎呀,好哥哥你去治治璣妹妹吧……我……」 
     
      蘇玉璣叫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玲姐姐怎可以嫁禍於人呢,哎呀,玉哥 
    哥,別糾纏我,我……」 
     
      顯然李玉琪改變了方向! 
     
      霎時間,朱玉玲得到了平靜,由勞而逸,蘇玉璣卻似是不勝其擾,咯咯嗤嗤地 
    嬌笑,漸漸地變為促聲急語,而由逸入勞,己累得開始呻吟了! 
     
      這是何等火熾的場面呀,只可惜那室內太黑了,使人什麼也看不見,否則,否 
    則……時間在歡樂中消失得極速,所謂良宵苦短,便是這個意思。 
     
      朱玉玲二人,夜來「疲於奔命」,「悉索敝賦」,一覺醒來,己然日上三竿, 
    室內己不見玉哥哥影子。 
     
      兩人顧不得談話,慌忙起身著衣,盥洗已畢,方見李玉琪春風滿面,帶著一名 
    伙計進來。 
     
      三人相視而笑,互道過早安,匆匆用過早餐,準備上路。 
     
      一路順洪澤湖岸而行,倒未再出什麼亂子,及晚三人便低達湖畔名叫「臨淮頭 
    」的地方。 
     
      這「臨淮頭」乃在淮河、洪澤交接之處,街面上十分熱鬧,過往的旅客很多, 
    棧房更不在少。 
     
      故此,三人在街角上,輕易地找了家寬敞的宿店,訂下兩間住室。 
     
      這可是朱、蘇兩姝的主意,原因不用說,自然是她倆怕與哥哥同居一室,欲取 
    欲求不易應付。 
     
      李玉琪瞭解她倆的心事,心中雖十分不樂意,但在行途旅次之中,也不便多說 
    什麼,只得把不樂悶在心裡。 
     
      此時,年關己近,天氣十分寒冷,在長江以北,多數的家庭與客棧之中,室內 
    都設有土炕。 
     
      那火炕,皆用土磚疊就而成,底下可以升火,一睡在炕上,自然就會覺得溫暖 
    與舒服。 
     
      往常李玉琪三人因俱有一身特異功力,不畏寒暑,每次住店,都吩咐伙計,不 
    用在炕下升火。 
     
      這晚,三人在兩間居室內用飲,李玉琪忘了吩咐,飯後,復在室內與朱、蘇兩 
    人閒話家常,直談到二更,方才依依不捨地自回房。 
     
      李玉琪回到房內,見紅兒、雪兒均都不在,炕下巳火光熊熊,將室內薰染得溫 
    暖如春。 
     
      李玉琪既己達寒暑不侵之境地,自然也不怕熱,因而並不在意,正欲關門就寢 
    ,店中的伙計,突然又抱著一大堆柴木,走了進來。 
     
      李玉琪仍不在意,僅看了那伙計一眼,道:「小二哥,不用燒啦,我不覺冷呢 
    !」 
     
      那伙計生得鼠頭漳目,卻十分乖覺客氣,聞言哈腰連聲應是,把木柴堆放在榻 
    畔桌下。 
     
      似有心或無心,在其中取出一根細小的烏木,彎下腰去,擾弄炕下燃著的柴火 
    ,好一陣方將那烏木丟入火中,恭謹地向李玉琪道過晚安退去。 
     
      朱、蘇兩人所居是另一排房屋,兩下距離頗遠。 
     
      二人等李玉琪走後,相對跌坐榻上,做一陣調息功夫,便自入睡,榻下面並未 
    點燃木柴。 
     
      二人剛剛睡起,便聞得叩門之聲,兩人以為玉哥哥不耐獨宿,去而復返,都故 
    意裝睡不應。 
     
      不一刻,敲門的發話問道:「兩位姑娘,請開開門,燒炕的來啦!」 
     
      蘇玉璣聽出是店中小二,嗤地一笑,應道:「我們都睡了不用燒啦!」 
     
      門外那伙計,好像有所圖謀,躊躇了一會,方才離去。 
     
      這一宿可是十分平靜,朱、蘇兩人睡得十分香甜。 
     
      次日清晨,兩人起身盥洗,總不見玉哥哥到來。 
     
      蘇玉璣的性兒比較急,忍不住過去叫他,哪知她在窗下叫了半天,室內竟無半 
    點回音。 
     
      房門窗外,都從裡面關住,不像是出來過的樣子,蘇玉璣點破窗紙,湊進一看 
    ,榻上卻無李玉琪人影。 
     
      這是到哪裡去了呢?蘇玉璣芳心中不由自主地十分焦急,顧不得大白天驚人耳 
    目,舉起纖掌,拍開兩扇窗戶,飛身穿入一看,除榻上被褥十分零亂,並無什麼異 
    樣,長衫仍然掛在門後,李玉琪並未穿去。 
     
      蘇玉璣驚訝地自問:「這是到哪裡去了呢?」 
     
      她迅速地打開房門,奔回房去告訴玲姐姐,朱玉玲自然也不會知道這是怎麼回 
    事。 
     
      於是兩人惶急地又跑過去,朱玉玲翻察榻上的東西,蘇玉璣則高聲喚來伙計詢 
    問,有沒有看見李玉琪出去。 
     
      那鼠頭漳目的伙計,推說不知,恭謹地反問有什麼吩咐,蘇玉璣不耐地揮手令 
    他退下,反身見玲姐姐側坐榻畔,手中拿著玉哥哥的掛囊與寶劍出神。 
     
      這兵刃是練武之人防身利器,一般均隨身不離片刻。 
     
      如今,李玉琪不但未穿長衫,竟連那珍貴的兵刃都未攜帶,不分明表示,發生 
    了什麼意外嗎? 
     
      朱、蘇兩人都這麼想,不由焦急得流下淚來。 
     
      就在這時,室外飛進來一隻大白鳥,正是那八哥雪兒。 
     
      蘇玉璣如見親人,悲戚戚懷抱著一線希望,問道:「雪兒,你可曾看見玉哥哥 
    嗎?」 
     
      雪兒瞥見兩人愁顏,十分驚慌,聞得她這般說話,更是莫明其妙,「呀」了一 
    聲道:「昨夜你們不是住在一起的嗎?怎說不見了玉哥哥呢?昨夜我被一縷香酒味 
    引去後園,找著了一個大地窟,發現裡面存放著數十桶好酒,一時興起,直喝到現 
    在才出來,唉,玲少奶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蘇玉璣失望至極,緩緩將發現玉哥哥失蹤的事說出,朱玉玲接著道:「剛才我 
    一翻這榻上褥子,發現這寶劍、掛囊及盛放碧兒的小葫蘆,均好端端放在一處,顯 
    然是昨夜玉哥哥睡時解下來的,玉哥哥平時,十分珍視這柄降魔寶劍,輕易不肯離 
    開,若說因事外出,決不會不帶此劍,不著長衫呀!」 
     
      雪兒安慰她道:「兩位少奶奶不要著急,以我推想,玉哥兒絕對平安,昨夜不 
    是挺平靜的嗎,如說有什麼敵人偷襲,憑你們倆的功力,也絕無聽不見之理呀,我 
    看你們在店裡等著,由我出去找,說不定一會兒玉哥兒便會返回來呢!」 
     
      朱王玲心想,也只好如此,便點頭答應。 
     
      雪兒鼓翼而出,不大會兒,紅兒進來,蘇玉璣又問紅兒,可見過玉哥哥,紅兒 
    也搖頭表示不知。 
     
      這一來,兩人像是被蒙在鼓裡,一肚子疑惑與不安,連伙計送來的早飯,都懶 
    得看一眼,一個勁猜想玉哥哥到底怎麼著了。 
     
      不過,兩人並不十分害怕李玉琪會被人害死,因為她們己徹底瞭解,李玉琪一 
    身功力,己達金剛不壞之境。 
     
      任何利器均不能傷他,即便是大雪山雙頭老怪親臨,也未必能擋得住李玉琪的 
    降魔掌法。 
     
      那麼,她們擔什麼心呢? 
     
      說來好笑,在她們潛在意識之中,卻怕李玉琪是故意不辭而別,拋棄了她們, 
    或是被什麼壞女人引去,樂而忘返。 
     
      從多方面推測,這事情倒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倆即為這假想的,不可能發生 
    的事情,擔心焦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一般,愁顏相對,在房內團團亂轉。 
     
      中午,雪兒一無所獲地飛回來報告一聲,又復飛了出去。害得兩人連中午飯也 
    不願吃了。 
     
      下午,雪兒帶回來的消息,仍是一樣,兩姝失望之下,略一商量,稍稍地進了 
    些稀飯,等候著天色入夜,立即分頭出動,到各處察看。 
     
      然而,有什麼用呢,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平靜,一切都毫無跡象,似是根本未 
    發生事故。 
     
      這也難怪,宇宙中芸芸眾生,實在太多了,失蹤一兩個人並無何影響,何況店 
    中伙計似乎經過了叮囑,根本不曾把李玉琪失蹤的消息,傳播出去呢。 
     
      一夜辛勞,滿身疲倦,朱、蘇兩姝懷抱著一顆悲淒惑惶的心,回到客棧,不由 
    得相擁涕泣。 
     
      這是何等強烈的對照。 
     
      兩天以前,李玉琪在她們身邊的時候,三人之間融融樂樂,勝似天上的神仙美 
    眷。 
     
      而今,李玉琪失蹤,才不過一天的工夫,兩人便覺得淒淒戚戚,難過悔恨要死 
    了。 
     
      她倆實在是十分悔恨,為什麼要在此地,拒絕與李玉琪同房呢?否則即或是發 
    生事故,兩人也不會如此莫名其妙呀。 
     
      當然,她們誰也不肯說出來,而只是在目光中緩緩滲出此種意思罷了。 
     
      蘇玉璣心想:「或許玉哥哥故意藏起來報復我們對他的拒絕吧?但他也不應該
    這麼久而不出來啊!」 
     
      「哼,果是如此,等他回來,我也非報復不可!」 
     
      朱玉玲卻不是如此,她除了悔恨之外,便自責自己的無能與任性,不使其滿足 
    而拒絕,她想:「唉,玉哥哥,我實在錯了,等你回來,我寧願使自己減壽十年, 
    也要天天滿足你,我要盡我為妻的責任,再不也拒絕你什麼了!」 
     
      但是,無論兩人心中是何種想法,李玉琪失蹤己成了事實定論。 
     
      接連兩天,朱、蘇兩人停留在「臨淮頭」過著度日如年尋找、探聽的生活,而 
    李玉琪的下落,卻亦如泥牛入海,找不出半星點兒蛛絲馬跡。 
     
      店裡的帳房與伙計,除了表示過份的殷勤招待之外,根本一無用處。 
     
      鎮上與方圓百里一帶,也沒有一丁點兒與此事有關的跡象。 
     
      兩人己蒞臨絕望的邊緣,議決讓雪兒明日飛返魯中,請北儒朱蘭亭迅速趕來, 
    兩人則緩騎南下金陵,以冀萬一在途中或金陵邑內遇上李玉琪。 
     
      自從出事之後,朱玉玲兩人都是夜間出外察訪的,這夜,一來實在是太累,二 
    來也覺無望,便決定不再出去了。 
     
      她們倆為了留戀,或是說追憶玉哥哥吧,便搬到前天住過的房裡去住,自然, 
    雪兒、紅兒與她倆一齊住入。 
     
      伙計乘空隙,未得許可,便又燃上了炕,兩人搬過去之後,煩惱著心事,並未 
    留意。 
     
      那伙計哈腰恭立在一邊,目視著炕底,面上浮掠過一絲得意之色,卻被玲瓏七 
    巧的雪兒看到。 
     
      雪兒可不立即聲張,也只得暗暗猜疑那伙計「得意」的原因,也暗中盯視著他 
    的一舉一動,欲找出伙計其他的異樣來。 
     
      果然,當那伙計來撤除盤盞之際,又要為火炕添柴。 
     
      蘇玉璣本來心煩,加上室內空氣溫暖,渾身都不對勁兒,燥熱煩鬧。 
     
      故此,瞥見那伙計行動,立即制止道:「喂,別加了,你快走吧!」 
     
      那伙計恭身答應,在柴木堆裡,取出一根細小似木炭的烏木,到炕下搗弄柴火 
    ,隨手也將那烏木丟了進去。 
     
      雪兒在一邊看得清楚,心中大驚,仍然不動聲色,等伙計走了之後,立即吩咐 
    紅兒關門,悄聲對朱玉玲兩人道:「哎呀,玲少奶,你趕快把坑下的那一段烏木取 
    出來,玉哥兒失蹤之謎,我已經知道了!」 
     
      朱、蘇兩姝聞言,又驚奇又懷疑,蘇玉璣依言,到炕邊找了個火夾,在熊熊火 
    光中,把那段烏木夾出,放在桌上。 
     
      只見那段烏木,雖在火中多時,仍未燃著,用手摸摸,不但奇重,而且還有些 
    冰冷,雪兒此時,也躍上桌子,對烏木審視半響,方才悄聲道:「哎,這座店一定 
    是賊店無異,否則怎麼會有這種木頭呢?」 
     
      朱玉玲也在審視,聞言「啊」了一聲,問道:「雪兒,這是什麼木頭?又冷又 
    重,能燒著嗎?」 
     
      雪兒「咳」了一下,表示十分惋惜與憤恨地道:「這木頭名叫『忘憂木』,僅 
    產於大雪山一所『忘憂谷』中,大約是因為常年受冰雪覆蓋,故才十分冰冷,不易 
    燃燒,當年,我隨老禪師遠履大雪山,曾經見過,故而識得!」 
     
      蘇玉璣奇道:「這裡離大雪山何止萬里,怎能採到此種木頭,來當柴燃呢?」 
     
      雪兒又咳了一聲,方道:「就是因為這原因,我才懷疑呀,你不知道,這『忘 
    憂木』,有一奇處,雖不易點燃,一經燃著,便會發出大量的氣息,無色無味,散 
    出數丈,令人嗅著,立即便熏去,非六個時辰,不能回醒,比普通的迷魂香高明何 
    止十數倍。」 
     
      朱、蘇兩人同時驚得「啊」了一聲,心中己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蘇玉璣氣 
    憤地站起身來,欲去找那伙汁,雪兒又悄悄止住她道:「璣少奶別急,你先聽我說 
    嘛!」 
     
      朱玉玲拉住她坐在身旁,雪兒方道:「這『忘憂木』另外還有一種奇處,就是 
    凡被熏過的人,回醒之後。立即會將過去的一切,全部忘記個乾淨,便是連自己姓 
    名,也不會記得。」 
     
      朱、蘇兩人聞言氣憤之餘,更加擔心,憂慮不己,怕是玉哥哥已經聞過,將她 
    兩人忘卻。 
     
      因此,兩人不約而同齊聲問雪兒,有否解救之方,雪兒偏頭想了片刻,道:「 
    記得老禪師,曾經告訴過我,凡被這『忘憂木』熏過,失去忘記之人,非瓊州特產 
    的『相思草』不救,至於相思草是什麼樣兒,我可未曾見過呢!」 
     
      說完,瞥見兩姝楚楚可憐,炫然欲涕的模樣,又覺十分不舒服,便安慰道:「 
    不過,兩位少奶也無須焦急,那瓊州雖遠,卻住有一位熟人,與玉哥兒十分要好, 
    說不定她或許知道呢!」 
     
      朱玉玲兩人聞言,愁緒稍解,蘇玉璣卻有些酸酸地道:「雪兒,你說的可是什 
    麼『九天藍鳳』藍玉瓊嗎?她有多大啊?生得美不美呢?」 
     
      朱玉玲知她又犯了醋勁,心中好笑,便道:「璣妹妹,這是什麼時候呀?放著 
    正經事不辦,吃這門子干醋作什麼?」 
     
      蘇玉璣警覺自己的態度實在不該,粉頰一紅,瑩瑩欲涕地道:「玲姐姐,咱們 
    該怎麼好呢?」 
     
      雪兒搶著出主意道:「我看這賊店多半是什麼『婁立威』手下開的,玉哥兒八 
    成也受了這忘憂木的暗算被人搶去,不過,用不著擔心,玉哥兒功力我深知,雖在 
    暈迷之中,其兩儀降魔禪功足以護身,所以,兩位少奶千萬不可氣餒,今晚好歹也 
    擒個賊人問問,現在,趕快把這段木頭藏起,躺臥在床上裝暈,以我推斷,不出三 
    更,賊人定以為我們己著了道兒,想法子前來擒人呢!」 
     
      朱玉玲立即稱善,便吩咐雪兒,隱身室外樹叢之中,暗中觀察,紅兒去馬廄看 
    管馬匹。 
     
      一鳥、一猱依言而去,蘇玉璣緊閉門窗,把行囊整理妥,以備萬一被人逃脫, 
    好便於追趕。 
     
      兩人又將身上束扎利落,和衣並頭臥倒塌上,蓋起棉被來裝睡。 
     
      兩人心中均有點緊張,一面擔心著玉哥哥下落,一面又怕萬一那伙計丟在炕下 
    兩段「忘憂木」則在不知不覺間,同被煙暈。 
     
      那時,一切豈不都完了嗎! 
     
      故此,兩人盡量地減少呼吸,以防萬一真有什麼意外,可以少暈些時候。 
     
      外面,正值二更,天色黑暗逾常,天空中除了掠空忽哨的北風之外,連一顆星 
    星都沒有,月亮顯然也同被陰雲掩蓋住,發不出一絲光來。 
     
      屋內,由於炕下燃著柴火,反顯得明亮些,朱、蘇兩姝,並臥在棉被之下,圓 
    睜看兩雙鳳目,環視打量,靜待事態之發展。 
     
      但是,一切都出乎意外地寂靜,室內陳設的桌子、椅子、畫皆是死物,自不會 
    有什麼異動,便連附近人家所養的家畜,也未發半點兒聲息。 
     
      故此,那天空中忽哨的風聲,坑中燃著木柴偶而的微爆聲,反更顯清楚,而增 
    加人們心底的恐怖、緊張之感。 
     
      時間候乎已經是靜止了,許久許久以後,街道上方才響起了三更的梆子聲響。 
     
      蘇玉璣不耐地噓了口氣,正想說話,櫻唇己被玲姐姐摀住,她驚奇地瞪視著朱 
    玉玲,只見她似正凝神靜聽。 
     
      她猜知玲姐姐必然聽見了什麼異響,馬上也凝神逸志,潛運起功力來。 
     
      果然,不大工大,也聽見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但那聲音煞是奇怪,活像是相距甚遠,又好像是在地面之下。 
     
      她下意識地聯想到鬼,鬼是住在地底下的,因此便有點兒毛骨悚然,不覺地偎 
    在玲姐姐懷內。 
     
      朱玉玲擁著她的頸子,卻不這麼想。 
     
      她的心思較細,經驗見聞都多,自從得知那烏木來歷,便考慮之房內,必定暗 
    藏機關,否則,玉哥哥絕不能失蹤得那般神秘,甚至連門窗都了無破損,不留下一 
    絲痕跡。 
     
      故此,她一聽到腳步聲,立即想起那三天新婚駐地,不是嘛,那地方可也在地 
    下呀。 
     
      果然,那腳步聲是在地下,漸漸地移向右方,不用仰頭察看,她便能知道,右 
    方正有個可疑的大方桌。 
     
      一會功夫,一陣卷紙的「沙沙」聲,與機磁移動的「軋軋」聲,傳入兩人的耳 
    鼓,但兩人並不決察看,反而閉起眼來,僅以眼角的一點余隙窺視。 
     
      在黑暗中,那隻大方桌前的壁上,掛著一付巨大的觀音大士像,捲了上去,牆 
    上顯出一個窄門。 
     
      門裡面的人極其謹慎,先探出個頭來,環視室內一週,瞥見榻上兩位熟睡的並 
    蒂蓮花,又讚賞又似垂涎的嘖嘖有聲,等了半響,方始探腳悄踏上方桌,然後再踏 
    著椅子走下地來。 
     
      朱玉玲向裡側臥,窺看得最是清楚,黑暗中隱約已看出那人,正是日常裡招待 
    的那個伙計。 
     
      在伙計身後,一會又躍下一人,武功似是不弱,身形輕飄飄竟無半點響音,怪 
    不得適才只聽見一人的腳步聲,敢情還有高手在後。 
     
      那後下來之人,功力雖然不錯,卻仍然十分小心,只見他先打手勢,止住那伙 
    計妄動,側耳聽了半響。 
     
      似乎聽出,榻上兩人呼吸均細,認為已著了道兒,便嗖的一聲,縱至榻邊,欲 
    往榻上撲去。 
     
      他可是為防萬一,欲出手點住兩人的穴道,來個先下受為強。 
     
      哪知他快,蘇玉璣比他更快,當他撲身榻畔,尚未立穩之際,蘇玉璣面向外臥 
    ,那擁在玲姐姐纖腰之上的一隻玉手,早已悄沒聲息地隔著一層棉被,將兩顆預先 
    握在掌內的明珠,彈射而出。 
     
      蘇玉璣自被玉哥哥代為打通玄關,傳授天龍不動神功,服下許多奇珍靈藥,功 
    力己然倍增。 
     
      後來在樹窟地室之內,李玉琪又因她損喪真無過甚,喂下了一顆青龍丸藥,功 
    力更是大非昔比,激進無己。 
     
      那棉被雖厚且軟,等閒不易穿透,卻是難不倒她。 
     
      故此,當那人方自張爪欲落之際,陡見被內電射出兩縷白光,勁風呼呼,分取 
    「章門」「欺門」兩處大穴。 
     
      這兩大穴,均乃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如被射中,輕則暈絕,重則斃命。 
     
      何況事出突然,防不勝防,那人雖有一身功夫,卻不但驚嚇得呼叫出聲,想藏 
    起來卻來不及了。 
     
      但聽得「哧哧」兩聲微響,那人僅啊出一半便己被明珠擊中,暈倒地上。 
     
      後面伙計,聞聲睹狀,嚇得一怔,欲回身逃開,還不等轉過身軀,肋下一麻, 
    便自目瞪日呆釘立在地上。 
     
      這一下可是朱玉玲搶身飛掠追來的傑作,她駢指點中那伙計之後,並未滯留, 
    回身一招,晃身飄上桌面,閃目對壁上門內望去。 
     
      那門甚是窄小,也不過尺半寬,門內石階婉蜒,想是能往地室之路。 
     
      蘇玉璣跟蹤追來,兩人手牽手,拾級而下,彎彎曲曲,連轉了三四個方向,方 
    瞥見前方有光亮透出。 
     
      朱玉玲反臂抽出紫虹劍,隱在身後,以防萬一,悄悄走近有光之處,傾耳察聽 
    ,並不曾聞見有人呼吸之聲,知道裡面無人,擁身閃入,掃目環視,不由嚇得驚叫 
    了一聲,掩目不忍再看。 
     
      蘇玉璣在外掩護,並未進來,聞得玲姐姐驚叫,只當她遇上什麼危險,立即一 
    揮掌中「金鱔神鞭」,護住頭胸要害,衝了進來,俏目一掃,竟也是驚呼掩面,與 
    玲姐姐如出一轍。 
     
      原來那四壁掛滿殘肢斷體,骷髏人身,不一而足,有的竟還是鮮血淋淋,似是 
    新死不久,這難怪兩位姑娘嚇破了膽,不忍目見。 
     
      換個大男人,在這般夜靜更深之時,履臨此地室刑台,也一樣膽戰心粟,疑惑 
    著自己己入了地獄。 
     
      好半天,朱玉玲還過魂來,大著膽放下掩面玉手,兩眼盯在地上,一步移近蘇 
    玉璣,然後拉著她由原路退回室內。 
     
      一來到室內,蘇玉璣立即燃亮了燈。 
     
      朱玉玲心頭又恨又氣,又憂又握,沉著臉走近被她點中穴道,仍僵立室內的伙 
    計身畔,手中劍「叭」的一聲,抽在那伙計背上。 
     
      那伙計早在被點中穴道之初,已然知道這一下完啦,他見朱玉玲走近,揮劍拍 
    來,心頭不自主地叫了聲:「媽呀,救命……」 
     
      只是,當時他穴道被制,出聲不得,只覺得背上一陣碎裂巨痛,「命」竟然喊 
    出聲來。 
     
      伙計命字喊出,知道未死,眼珠一轉,「噗通」一聲,跪倒塵埃,叩頭如搗蒜 
    一般,哀聲求道:「祖奶奶饒命,小人被迫無奈,冒犯兩位,請看在小人家中,尚 
    有八十歲斷腿老娘,須要奉養的份上,饒過小人這遭吧!」 
     
      蘇玉璣恨他外和內好,走過來沒頭沒腦的就是一腳,踢得那個伙計,連翻兩滾 
    ,仰躺在地上,殺豬般地慘嚎了起來。 
     
      這更深夜靜之際,又在人多聚居之處,這一陣嚎叫,哪能不驚了別人。 
     
      朱玉玲一皺秀眉,一揚手中寶劍,叱道:「該死的東西,你再亂叫,看我殺了 
    你!」 
     
      那伙計果然住聲不叫,卻不斷地哼哼,蘇玉璣也叱道:「不准哼,爬起來跪在 
    這裡,姑奶奶有話問你,若是你倆肯實話回答,我便放你一條生路,否則,哼!」 
     
      「哼」聲出口,「叭」的一鞭,擊在那一方桌腿上,立將桌腿打斷。 
     
      伙計見狀,嚇得渾身發抖,鐵青著臉起身跪好,朱玉玲沉聲問道:「前天與我 
    們同來的男客,是不是被你們擒去了?說!」 
     
      伙計點頭應是,朱、蘇兩人皆覺得芳心猛地一緊,同時搶先問道:「你們把他 
    怎麼著了?快說啊!」 
     
      那伙計見兩人情急之狀,還想賣關子不說,故意急急兩人。 
     
      但目光一觸到蘇玉璣凌厲的鳳目,及朱玉玲手中,紫霞閃閃的寶劍,不由自主 
    掃了個寒戰,乖乖地供道:「祖奶奶,小人可是受人差遣,情非得己啊,小人家中 
    尚有個……」 
     
      蘇玉璣不耐,急叱道:「別囉嗦,快說你們把我玉哥哥到底怎麼樣了!」 
     
      那伙計哭喪著臉,道:「那天,我們把那位李爺弄暈了以後,悄悄抬入地下室 
    內,依著那位爺說,要把李爺立刻『做』了。」 
     
      說著,指指暈躺在地上的那人,又道:「小人心中可是十分不的不忍,盡量代 
    李爺求情,說李爺長得這麼俊,死了豈不是太可惜……」 
     
      蘇玉璣兩人知他故意討好,均瞪他一眼,嚇得他趕緊改口道:「那位爺可是小 
    人的頂頭上司,也便是此店的主人,人稱活無常陰德,他可不聽小人的話,說是接 
    到什麼『盟主』之命,非取李爺與兩位……」 
     
      「性命」兩字,被蘇玉璣目光瞪了回去,他嚥了口涎沫,遲疑地道:「故此, 
    他便親自取出刀來,對著李爺的脖子就是一刀!」 
     
      朱、蘇兩人聞言嚇得同聲驚呼,緊張地握緊雙手,瞪大了眼,靜聽下文,那伙 
    計卻有點報功的味兒道:「哪知李爺,吉人大相,冥冥中竟有神佛保佑,那一刀劈 
    在脖子上,李爺他不但未傷分毫,那刀還被彈起老高,連刃都捲了,若不是活無常 
    力氣大,差點兒便握不住呢!」 
     
      朱、蘇兩人長噓一口氣那顆久懸的心也放下了一半,蘇玉璣摧伙計快說,那伙 
    計又道:「當時活無常直喊邪門,他說他不信邪,取出個大刀來再砍。」 
     
      朱玉玲兩人又提起心來,只聽那伙計繼續述道:「誰知砍了無數下,李爺的衣 
    服都沒破損一點,活無常反倒砍得累了,吩咐小人試試!」 
     
      說到這裡,朱、蘇兩人心知玉哥哥兩儀降魔禪功無敵,雖在暈迷之中妙處仍在 
    ,不畏刀劍,心事全部放下,卻恨死了那個活無常。 
     
      伙計見她們兩人面帶恨色,目閃煞氣,他的心頭不由暗暗打鼓,便討好似地獻 
    媚道:「小人當時,可沒有答應,所以活無常十分生氣,就打了小人兩記耳光,到 
    如今還覺著痛呢!」 
     
      說著,兩手捂著兩頰,似在痛定思痛。 
     
      兩人知他心意,知道這種人最是奸渭,現在還如此做作,當時是他先砍也說不 
    定?故此,蘇玉璣不屑地叱道:「別廢話,你要有這般好心,早就不在這店裡當伙 
    計了,還不快說下去,想討死嗎?」 
     
      馬屁拍在馬腿下,那伙計只好在心裡咕嚷著「倒運霉氣」,面上可不敢絲毫露 
    出,趕緊應聲說下去道:「後來,活無常拿李爺沒法,只好命人連夜將李爺送走, 
    至於送到哪裡,小人卻實在不知,求祖奶奶明察!」 
     
      說罷,又不斷叩頭,要求饒命寬恕。 
     
      蘇玉璣也不理他,過去活無常身邊,一腳將活無常踢翻了過來,取下明珠放入 
    囊中,一連又是兩下,將陰德踢開穴道,翻滾到朱玉玲腳邊。 
     
      朱玉玲用劍指著活無常陰德胸前,一等他醒轉,立即大聲叱問道:「你這萬惡 
    的小人,專門會詭計暗算,快快供出把我玉哥哥送往何處,姑奶奶給你個痛快,否 
    則,管教你不得好死!」 
     
      那活無常醒來,只覺得混身巨痛,睜目一看,朱玉玲劍指前心,迫問口供。 
     
      他可是武林黑道中人物,講究的是可殺不可辱,見狀竟而冷冷陰笑,反唇相譏 
    道:「無恥賤婢,大爺既落你手,要殺便殺,休必囉嗦,若妄想問我實話,今世休 
    想得著!」 
     
      蘇玉璣聞言大怒,揮手一鞭抽在活無常陰德左小腿上,立即將那一腿打斷,那 
    陰德也立即慘叫一聲,痛暈了過去。 
     
      朱玉玲一皺柳眉,在桌上取過一碗水,澆在陰德的臉上,片刻之間,活無常回 
    醒過來,只痛得他週身顫抖,咬牙哼聲不己。 
     
      蘇玉璣氣吼吼地,急催他說,不想那活無常真個嘴硬,竟而破口大罵,蓄意激 
    怒兩人,以圖速死。 
     
      人誰不惜性命,活無常陰德,何故如此作張作智呢? 
     
      其實此乃他聰明之處,須知,他過去開此黑店,專門設下圈套,暗害過往的富 
    商行旅,殺人如麻。 
     
      這一旦被朱玉玲識破,且不提李玉琪已被他擒去之仇,站在武林道義之上,也 
    不能再容他活命。 
     
      那他何不裝成硬漢,死不輸口,讓後人佩服他的「骨氣」呢? 
     
      然而,朱玉玲豈肯這般就讓他死去,一見他口出髒言,怒恨交集之下,立即疾 
    撲出手,連點他胸前五處穴道。 
     
      這五處穴道,皆屬於心房脈絡,即「天池」「胸中」與「堅絡三焦」五處,這 
    五處一經點中,人的血液,立即停止循環,四肢漲痛欲裂,心房空洞洞,虛若無物 
    ,酸、甜、苦、酸、麻、癢無數感覺一齊湧入,心中恍似是熱鍋之蟻,難過逾恆, 
    時間一久,血脈瘀癡,全身粟癲痙攣而死。 
     
      非人類所能禁受。 
     
      朱玉玲自習得此法,卻知武林中人禁用此法制人,以免過於殘忍,上干天和, 
    因此從未使用過。 
     
      這次卻因氣不過,方才使出。 
     
      想那活無常陰德,作惡多端,也應有此一劫召來此禍,全身仰臥在地上,顫震 
    抖擻,痛苦異常,想喊都喊不出聲音。 
     
      瞬息間,活無常面色己轉成黑紫,口鼻眼耳各處,緩緩往外滲血,額頭面上汗 
    水如雨,雙手在胸前亂撞亂抓,雙睛圓睜,流露出乞憐哀求之色。 
     
      一旁店伙見他這付形狀,只嚇得上下牙齒捉對兒廝打,咯咯有聲,心中暗自慶 
    幸道:「哎呀,我的媽,這可是什麼法呀?幸好我照實說了,否則,真不知這兩只 
    母大蟲,怎麼治我呢!」 
     
      朱玉玲見活無常己然忍受不住,便即伏身,素手在陰德胸前,連拍五下,將穴 
    道拍開,等他稍透口氣兒,方才道:「怎麼著?肯告訴我了嗎?」 
     
      還有不肯的?活無常此時,天大的膽也不敢再吐個「不」字。 
     
      不過,下面小腿已被打斷,又受了這頓慘整,穴道雖解,心中雖有一百不肯說 
    ,一時也還開不得口。 
     
      哪知蘇玉璣可不管這些,一見他不開口,便對朱玉玲道:「玲姐姐,這賊仍不 
    服呢,我看你還是再治他一下吧!」 
     
      哪再受得了,活無常聞言,直嚇得連聲叫媽,強忍著全身的奇痛重創,不住口 
    地道:「行了,行了,我說,我說……」 
     
      蘇玉璣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說呀!你把我玉哥哥送到啊裡去了!」 
     
      活無常陰德自知生己無望,一狠心照實說道:「前夜我因無法治那位李爺,放 
    才命人連夜將李爺送往老子山『禿頭才子高廟村』處請他設法去了,至於是殺是往 
    後送,則又我非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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