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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十一章 武林三秀】
    
      蘇玉璣知道老子山在洪澤湖另岸,由此渡湖而往約有百里,那禿頭老子高廟村 
    ,乃是老子山寨主,在黑道之地位與洪澤湖六惡齊名。 
     
      功力並不甚高,只紅就一身橫練,尤其是一顆天生禿頭,堅硬無比,慣常以之 
    撞人,當者筋骨立折。 
     
      故此,聞言知道,那高廟村亦必奈何玉哥哥不得,並不十分擔心,卻只怕玉哥 
    哥送往幕阜山鬼下抓魂婁立威處,麻煩就大了。 
     
      因此,蘇玉璣略一沉思,立即對朱玉玲道:「玲姐姐,我們快些追吧!去晚了 
    只怕玉哥哥會被送到幕阜去呢!」 
     
      晚是已經晚了,如今一連三天過去,應發生都己發生,任憑兩人此時插翼飛去 
    ,怕也找不出李玉琪半根毛幾呢! 
     
      只是,所謂當局者述,她倆乍聞有跡可尋,哪會考慮時間問成朱玉玲聞言,手 
    起一劍,將活無常陰德斬不死無常陰德,跟著又轉手一揮,削去店伙計一耳,叱聲 
    道:「今看在你是不從犯,從輕發落,但盼速速重新做人,否則以後若再敢為惡, 
    小心你的狗命!」 
     
      伙計又痛又怕,仍叩頭碰地謝思,朱玉玲又道:「還不去。開門,我們馬上要 
    走,我店可由你善後,地室內殘肢,速即埋葬,下將過此,我們還要來察看呢!」 
     
      伙計捂著血耳,出去開門,蘇玉璣叫雪兒去告訴紅兒,速速備馬牽出。 
     
      兩人各攜起行囊,走出店門,一會兒工人,紅兒果然已經依言好假特地為兩人 
    照路一般。 
     
      朱玉玲兩人跨上兩匹寶駒,紅兒則騎著那一匹黑色健馬,蘇玉璣認清了途逞方 
    向,加緊急馳而去。 
     
      兩匹龍駒似瞭解兩位主人的心意,並騎疾奔若飛,並不鳴叫半聲。 
     
      因此,不多會轉上官道,卻更顯得靜寂淒涼,陣陣的北風,直吹得未、蘇兩人 
    心頭充滿了無比的寒意。 
     
      這可並非是兩人怕冷,而是由於感受到外界寒意與孤寂,勾引起滿腔的焦急擔 
    心與掛念之故。 
     
      半不時辰過去了,大明己不在遠,「望月」「蓋雪」一陣疾馳之後,身上己然 
    見汁,馬嘴與鼻吼裡不斷噴出白氣,被寒冷的空氣,凝成了一片水霧,不斷在打在 
    馬上兩人的臉上,極不舒服。 
     
      使兩人小山地緩緩收絡,將速度減慢了下來。 
     
      朱玉玲回頭看看,卻瞥見紅兒不曾跟來,她雖知那可能由於健馬不十分夠快, 
    趕不上來,卻還是頗為擔心紅兒走失。 
     
      因此,她便對雪兒道:「雪兒,你回去看看紅兒好嗎?別讓它迷了路呀!」 
     
      雪兒應聲,振翅回去,片刻問便隱沒在黑暗中了。 
     
      於是,朱、蘇兩人將勢於放得更慢了些,卻誰也不想開口說詳,逕自考慮著一 
    些可能發生的情勢。 
     
      今後的情勢,將如何發展呢? 
     
      玉哥哥到底如何了呢? 
     
      一連串的疑慮,糾結在她倆的心田,使人整理不出不頭緒來。 
     
      唉,這大概是天意吧! 
     
      不是嘛,上天總不願人間太過於圓滿的。 
     
      嚴冬的夜晚是冰冷的,雖然天色己近微明,那慣於起早的農人卻多半仍在蟋伏 
    在床上,戀戀於被中的溫暖,而不肯起身! 
     
      北風呼嘯疾緊,彤雲密集陰沉,除去「嘩嘩」的枯支,在風中作響外,連狗叫 
    、雞啼都少得可憐。 
     
      「老子山」一帶,洪澤湖冰封己久,湖裡根本找不出一艘漁舟。有的僅是偶爾 
    被風吹落的枯葉,在薄冰上滑行,或偶爾有一兩顆較大的碎石被狂風吹落在冰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暫將薄冰破裂一方洞,但片刻之後,那小洞復又被寒冷的空氣封 
    凍了起來。 
     
      原野是那麼寂靜,大地上的一切,似皆被寒冰所封凝,像是任誰也不願行動了 
    似的。 
     
      只有那湖面上正在滑行的兩上黑點。 
     
      那不是枯葉,也非是小石塊,乃是兩不女人的身影! 
     
      那兩不女人,多俊的輕功啊,竟敢在薄冰上行走,不,那不是走,那簡直是飛 
    ,是貼掠冰面疾飛。 
     
      在勁疾的寒風裡,衣袂裙帶,飄飄後掠,突起突落。 
     
      也不過眨眼工夫,那兩個女人,便己飛越過廣闊的湖面,逞落在洪澤湖岸邊老 
    於山的山麓之下。 
     
      「老子山」並不甚高,佔地亦不甚廣闊。 
     
      只是峻峰挺拔,山勢陡起,看上去險峻嚇人,那「禿頭老了」便利用這大險地 
    勢,在山中安窯立寨。 
     
      那兩不人影,一落到山麓下,立即隱身於枯樹的暗影裡,向山上打量。 
     
      藕著拂曉的微光,那兩人雖隱身暗影之中,仍不難看出,兩人的衣著,一紫一 
    青,閃泛著光華,同樣的秀髮如雲,艷麗絕世。 
     
      只是,她倆卻不快樂,滿臉的愁思,集結眉梢,沉重的心事,將她倆壓迫得似 
    乎有點兒窒息。 
     
      為什麼呢?這兩人朱王玲、蘇玉璣嗎? 
     
      是的,這正是朱玉玲、蘇玉璣一雙玉嬌娘! 
     
      她倆自從三日之前,李玉琪忽然失蹤之後,便不曾歡笑過一聲。 
     
      今夜,在「臨淮頭」客棧之中,無意間破獲了那家黑店,得知「玉哥哥」確被 
    「忘憂木」熏暈過去,越來這老子山,禿頭老子之處。 
     
      她倆雖被「玉哥哥」神功榜,並無性命之憂,卻也擔心會被那禿頭老子送往「 
    幕阜」。 
     
      同時,那忘憂木若確如靈鳥人哥雪兒所言,具有遺忘往事之功效,使李玉琪忘 
    記了她倆與過去那是多麼可怕的事啊。 
     
      故此,兩人一獲此訊,立即連夜上路,往這老子山奔來。 
     
      由臨淮頭至老了山,筆直越湖而行,不過是百多理,但如走旱道乘馬,則必須 
    繞經「鮑集」「潘村」「藍縣」至「裡津」斬折往東,過「肝貽』」等地,方能到 
    達,這一程少說點,卻也有三四百里。 
     
      兩人跨下兩匹龍駒,「望月」「蓋雪」腳程雖然奇速,無奈神猱「紅兒」所乘 
    健馬,卻是追趕不上,若不等它,則怕「紅兒」走失,若是等它,則在時間上耽擱 
    太久了。 
     
      故此,當兩人抵達「仁和」之時,天色也不過剛過四更,一商量,決定讓「紅 
    兒」帶著三馬沿湖繞行。 
     
      兩人則在此「仁和」前方洪澤湖岸邊,越湖而過,逞趨老子山。 
     
      自「仁和」至對崖老子山,湖面窄長,最窄處也不過二十餘里,湖上冰凍雖薄 
    ,兩人輕功此時皆己達「蹈空飛渡」之境,自然不慮有失。 
     
      因此,兩人吩咐雪兒在空中指示方向,囑紅兒沿湖自去,逞自展開乘輕功在冰 
    上飛馳起來。 
     
      兩人過去從未曾在此等薄冰上施展過手腳,切上之時,確有些提心吊膽,時間 
    一久,均發覺自身不但身輕如燕,輕功進步得難以想像,起落之間,十丈有奇,而 
    且,更發現冰面溜滑,只要能提住一口真氣、不須縱起,只在冰上滑行掠馳,便更 
    加快疾速。 
     
      故此,不消多時,二十餘里的湖面,便己滑完,逕落在老子山下。 
     
      兩人在山下略一喘息,相議先避免驚動賊人,逞在暗處探聽,看玉哥哥是否仍 
    在此山。 
     
      若在此山,緊好能先行救出,否則,探明去處,也好立即尋去,不致因與賊人 
    對面動手,耽擱了時間。 
     
      兩人議妥,俏俏將身上重行結紮利落,一打手勢,朱玉玲在右,蘇工現在左, 
    雙雙向山上撲去。? 
     
      眨眼間,兩人化兩縷輕煙,一紫一青,霍然隨風而逝。且說朱玉玲踏枝渡葉, 
    攀崖過澗,逞往山上攀去,一路上但見怪石林立,蒼松亭亭,不但未見有人跡,竟 
    連個小徑都沒有。 
     
      朱玉玲心中方在稱奇,霍見前方一顆巨松之後,疾飛起一條瘦小人影,身背一 
    張大弓,停身在一方怪石之上,仰首向上打量半晌。 
     
      陡地一聲冷笑,笑聲方落,肩頭一晃,立即斜竄而起,也不隱藏身形,退自大 
    模大樣向山巔疾撲。 
     
      朱玉玲一見,心知這可能是禿頭老子的對頭,前來找事之人,暗想正好跟去, 
    乘雙方相爭之際,暗中搜察。 
     
      因此,便認準那人所去方向,悄悄追下。 
     
      前面那人,一身的輕功竟然不弱,穿枝渡葉,身形快捷若風,沾地即起,霞飛 
    四五丈遠。 
     
      不過,比起朱玉玲來,卻實有天壤之別,故而朱玉玲輕輕鬆鬆,跟定那人,而 
    毫不敗露身形。 
     
      片刻之間,兩人一前一後己達山腰之時,履臨一處側坡斷崖,那斷崖足有五丈 
    寬窄,那人縱落崖邊,似有些猶疑躊躇。 
     
      朱玉玲掩至一瞥,見那斷崖形勢十分險惡,崖邊是這一陡坡,也正是兩人來路 
    ,崖上黑漆漆深不見底,十分怕人。 
     
      那陡坡高二丈,坡度也大,坡上面雖有些磨盤大石,堪供落腳,若萬一在石後 
    藏著有人,暗施偷襲,則勢必被迫落下崖活活跌死。 
     
      同時,那斷崖長長地婉蜒不斷,若一道天然防線,護住山頭,似捨飛渡之外, 
    另無他途一般。 
     
      不過,這實在難不倒朱玉玲。 
     
      只是,她此時已被前面那人,引動了發奇之心,故此並不逾前飛渡,而僅是隱 
    身一旁,看那人究竟如何? 
     
      那人遲疑一陣,陡一跺腳,似是下定決心,屈腰蹲身,雙掌護胸,猛提丹田真 
    氣,猛地一長身,身形疾起,斜往對崖一方巨石撲落。 
     
      哪知就在他身形剛起,越崖及半之時,對崖近身處數方巨石之後,摹地裡火光 
    一現,弓弦連響,十數支火箭,帶著十幾聲特異得有如鬼哭神號之聲,懾人神魄, 
    齊向那人身上射來。 
     
      這一著十分歹毒,也確賣出人意外,那人身在半空,變式困難,火箭異聲刺耳 
    ,震人心煩意亂。 
     
      而且筋頭一團團火苗熊熊,嚇人膽落,更加雙手空空,無法拔打,堪培只剩下 
    死路一條。 
     
      那人雖極其駭異,卻不甘心就此喪身。 
     
      一見十數支火箭射來,半空裡立即扭腰曲腿,硬生生將身軀橫移尺,避過半數 
    火箭。 
     
      又陡在厲嘯一聲,雙掌往外一推,狂賤猛生,把少說射上身來的火箭,打斜了 
    開去,總算是未被沾上。 
     
      但是,這可不能算他得了活命。 
     
      原因這一移一推,前撲之勢遂滯,身形雖仍然向前撲進,卻在離對崖一丈之外 
    ,落了下去。 
     
      斷崖下深不見底,跌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對崖之上,射箭之目的,便多半在迫人人崖,任其跌斃,一箭射來未中,便不 
    再補射。 
     
      人到了生死關頭,任他是天生鐵膽,也不由驚駭而呼,那人顯然是知道生望己 
    絕,不由自主驚喚失聲。 
     
      朱玉玲隱身一旁,看得清楚,芳心裡不但恨那暗放火箭之人,用心太過狠毒, 
    同時她自己上這老子山來,也在於尋這山賊毒氣,故不由有一種同仇敵汽的心裡, 
    鼓動著她。 
     
      另外,見危施救,乃俠義門人之旨,朱玉玲雖不知那人燈壞,卻總不能睜眼看 
    著,令他人跌死。 
     
      故此,就在他電光石人之間,朱玉玲順手摸起一塊磨盤大的石塊,抖手向那人 
    身前失去。 
     
      這石塊並非是隨便一扔,朱玉玲早已運功其上,暗施了巧勁。 
     
      只見那石塊一到那人身前尺餘之處,竟自不進不退,不升不墮,在當空旋轉著 
    停頓了一下。 
     
      那人驚駭中神志仍然清醒,見狀一喜,生機立轉濃厚,三不管猛地裡叱氣開聲 
    ,雙掌霍伸,用力在那方石塊上一按,「嘿」的一聲暴叱,身影藉著這一按之力, 
    陡又斜斜上射,撲到對崖邊上。 
     
      一手抓住一株小枯樹,用力一拉,人便翻上對崖,晃身一閃,轉人巨石之後, 
    拳腳齊施,將適才放箭數人,直打得驚叫連連,抱頭鼠竄不己。 
     
      朱玉玲瞥見那人,一按石塊升上對崖,那石塊卻因此墮下崖去,好半晌方才傳 
    上來一聲微響。 
     
      心知那崖定是不深淵,不由替那人叫了聲僥倖,乘那人將石後賊人打得亂作一 
    團之際,立即晃身一拔,嫂的一聲,飄掠起十丈臉科,越過對崖,隱身在一株巨松 
    之巔。 
     
      朱玉玲隱好身形,回頭向下一瞥,見那邊巨石之後,竟有一道壕溝,深寬各約 
    三尺,適才筋射的賊人,想必便藏身其中。 
     
      但此時,那人正在溝內,追打卜數名賊人,那十數名賊人,想是料不到那人會 
    突地得救,故而不曾有備。 
     
      措手不及之下,連背後的兵刃,都顧不得取出,一個勁地東逃西奔,嚎叫著亂 
    做成一堆。 
     
      那一干賊人,多是些放哨守圍的小樓羅,功夫能有多高不一刻,便全被那人的 
    打得皮開骨折,倒地不起。 
     
      但是那人心中,似尚有餘恨未消,竟猶未盡,竟然被抓起倒在溝內的賊人向崖 
    下擲去。 
     
      這一手可說是十分殘忍,雖說適才群賊,不該放箭射他,但小唆羅們,一來是 
    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二來皆己被掃個半死,其氣該己出盡,何必再置人死命。 
     
      朱玉玲看在眼裡,心中又氣又惱,悔不該救此等狠毒之人,一見他丟了一個, 
    還欲再來,心裡一氣,鼻中「哼」了一聲,順手抓下一把松針,嬌叱:「招打!」 
     
      抖手處,松針帶起一片青影,破空向那人飛去。 
     
      那人聞聲,抬頭一看,松針己兜頭射到,心中一驚,怒吼了一聲,顧不得拋人 
    ,立即全身向焉伏,藏人溝內,就這樣頭上仍著幾隻,雖隔著布中頭髮,亦然有如 
    中劍,刺皮生痛。 
     
      這還是朱玉玲不願出爾反爾,既救了人又殺了之故,手上只施了四五成勁道, 
    否則,那松針何異鋼針,早將那人頭骨洞穿,人腦斃命了。 
     
      那人頭上一痛,伸手取下一看,大驚夫色,他可真想不到.小小一座老子山, 
    竟有這般擷葉飛花,傷人百步的能人潛在,這份功力何止高出自己十倍?這怎麼怎 
    能留然再闖。 
     
      想著,不由得怔在當地,落入維谷之境,猶疑不決起來。 
     
      朱玉玲暗中看見,知他害怕,芳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便也不再出聲,看他到底 
    如何? 
     
      那人怔了一刻,狠狠地歎了口氣,一跺腳復往山上撲掠。 
     
      朱玉玲見他不再傷害那些受傷之人,便也不為己甚,仍然在暗中跟著他,直往 
    山裡運動戰。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雲層雖仍然覆蓋著太陽,週遭與附近的事物,均已能清楚 
    地看到。 
     
      朱玉玲跟著那人,一路上穿過了十幾道暗卡。 
     
      只是那暗卡之中,隱伏的賊人,卻不知何時,己被人制住了暈睡穴道,一不不 
    倒臥在巨石枯草叢中暈迷不醒。 
     
      那人發現這種情形,並不驚異,只當是自己方面約來的幫手,做弄的手腳,心 
    下便大了心來,大模大樣地向上闖去,不一刻,來到「禿頭老子」安窯立寨之處。 
     
      朱玉玲跟蹤而上,來到山巔,速即隱住身形,稍一縱目四眺,便發現這山頂上 
    十分開闊。 
     
      山頂上可不像山腰斜坡壁立一般,地是個頗為平整的平原。 
     
      平原上蒼松亭立,山花繁盛,中央突起一座小峰,高約五六丈,小峰四周,圍 
    繞著許多房舍。 
     
      小峰上蒼碧異常,做生滿無數青苔,峰頂獨建著兩間華屋,朱富粉壁,頗有奇 
    趣,十分玲現可喜。 
     
      朱玉玲上來的地方,並非登山之路。卻正是後壁,故此不但無路可走,就連那 
    防守之人亦少。 
     
      那人上來之後,略一打量,逞自撲奔前方,不多時,轉至那一方廣場上站定, 
    陡地猛提丹田真氣,揚聲大喝道:「喂,禿老賊,快快滾出來,武當山門下金彈成 
    大翼,拜山來了!」 
     
      這一聲大喝,甚是響亮,竟能刺破那厲嘯的風聲,遠播百丈,直把那不由賽之 
    中方在甜夢的人眾,從夢中驚醒過半。 
     
      一瞬間,山峰精舍之門,呀然而開,走出不禿頂老人。 
     
      他身著黑緞勁裝,手中倒提著一柄「披風九耳砍刀」飛馳下峰,邊奔邊舉手捏 
    唇作哨,銳鳴三聲。 
     
      晃眼間,那老人穿過房舍,步出大門。在那老人身後,緊隨著兩排大汗,一不 
    不堅眉瞪眼,煞氣騰騰。 
     
      各執著自己慣用的兵刃.啞沒聲息地分成兩路,向四周散開,對那個聲稱拜山 
    的武當門人,採取包圍形多。 
     
      那目稱金彈成天翼的人,目見這等形勢,並不放在心上。 
     
      他「嘿嘿」一聲冷笑,撤下背上的大弓,執在右手,虎視眈眈地注視著站在那 
    面的禿頂老人。 
     
      那老人生像著實威猛,身高軀大,滿面紅光,頭頂上寸發不留,也未戴任何帽 
    子,頷下一捧長髯,長足二尺,雪一般白,猛一看似甚莊嚴,令人生敬,只可惜若 
    加細看,則不但發現他滿臉細小麻子,便可得出,在那雙頗為精湛的目光之後,潛 
    伏著一股狠毒邪意,使人頗為不樂。 
     
      那老人初見金彈成天翼,頗為驚訝,繼則暴怒,只見他右手一震,「披風九耳 
    砍山刀」上,八晚閃閃放光的銅環,齊聲震耳作響。 
     
      「哈哈」一陣長笑,恍似破鐘暴嗚,英畢門目迫視著金彈成天翼,發出破鑼般 
    的聲音,話道:「老夫有幸,得會武當高人,真是難得,但閣下與我素昧平生,卻 
    不知何處得罪,願聞其詳!」 
     
      此時,朱玉玲也己到這廣場邊沿,隱藏在一株樹葉頗為繁茂的松樹之巔,以她 
    目前的輕功火候,別人自難發覺,故此一切情形,均被她聽見、看見。 
     
      芳心暗暗同情這位禿頭老人,反而不滿那自稱是名門正派的人,那付自傲自執 
    之態。 
     
      這並非朱玉玲不明事理,要知她與那老人距離,足有五餘丈,目力雖佳,亦不 
    能辨出那老人目光之中一股子邪意。 
     
      另外,老人的舉動,雖有示威之意,言辭之間卻十分客氣、得體,不由得讓涉 
    世未深的朱玉玲,覺得他頗為有理。 
     
      但她哪裡知道,這正是老薑毒辣之處呢。 
     
      那禿頂老人,何嘗是不明知知義的人物。 
     
      他不過懾於武當威名,不願意無緣無故與這南七省正道之中,馳名己久,聲勢 
    浩大的武當派結仇罷了,故才這等說話,金彈成大翼聞言,仰天一聲長嘯,接著長 
    弓一揮,劃空「嗡」聲作響,只聽他沉聲道:「老賊何必裝模作樣,可記半年以前 
    ,就在此山下,打劫襄陽『大成鏢車』殺傷鏢師成天放的事嗎?那成天放正是我的 
    兄長,此次前來,便是要討我還兄的性命,與我那三十萬兩嫖銀!」 
     
      突然瞥見廣場外沿,削坡之下,「嗖嗖」數聲縱上四五條人影,晃眼間已穿人 
    場中,在金彈成天翼之後站定。 
     
      成天翼瞥大援己至,傲氣更熾,大咧咧—一為禿頭老子介紹,禿頭老於驟聞之 
    下,立即涼了半截,知道眼下是無什麼生望了。「原來,適才來者,共有四人。 
     
      一是與成天天翼之兄成大放共事的鏢師,人稱「獨角犀方大可」年約三十,人 
    生得又高、又壯、又黑,活像條犀牛一般,手中倒提著一柄五尺長鎮鐵杖,粗如鵝 
    蛋,怕不有六七十斤重! 
     
      另三人乃是成天翼之師兄,均有四十上下,在江南道上,已然闖出了名聲,並 
    稱為武當三劍。 
     
      第一位,「流星劍吳申江」中等身材,圓圓胖胖,黑色長袍,便帽,若除下背 
    上那口劍,真像位大老闆。 
     
      第二位,「追風劍董世昌」瘦長冷削,濃眉環眼,煞氣橫溢,一望而知是個難 
    纏的眼色。 
     
      第三位,「射月劍史青」,面肉無須,身材適中,頗稱俊秀,只是有一股令人 
    望之生厭的傲氣,罩在週身。 
     
      其實,這也難怪,武當三劍乃是武當派掌門人「玄月子」最得意的俗家弟子, 
    出道幾年來,在江南一帶,曾未遭受過挫折。 
     
      所謂之人,不是武功不敵,便是與武當有些淵源,再不就是不願與武當結怨, 
    哪還能不得讓他們三分? 
     
      這一來,三人便自以為是無敵於天下了,除去授業恩師之外,任何人己不在他 
    等眼中了。 
     
      禿頭老子老於江湖,雖未與「三劍」照過面,卻深知這三人不但難惹,早幾年 
    盟主鬼手抓魂婁立威也曾經下令吩咐過,不允手下各寨與這主人結仇。 
     
      如今三個找上門來,該如何應付呢? 
     
      他搔搔禿頭,心知硬來絕不能成,只好……心中風車一轉,也不過眨眨眼工夫 
    ,禿頭老子立即有了主意。 
     
      只見他仰天打個哈哈,立即將「披風九耳砍山刀」向地上一插,雙手抱拳,拱 
    手為禮,道:「老朽何幸,得睹武當三劍俠風采,快請大廳款坐,讓老朽稍盡地主 
    之誼如何?」 
     
      這一陣吹捧,果然有效,武當三劍的面色也顯然己緩和了不少,禿頭老子方在 
    慶幸得計。 
     
      一旁那鎮鏢頭獨角犀方大可,心眼兒篤實。認定這老賊子不是好人,見人有雖 
    然笑臉問相,可不曾提起自己的大名,心中哪能樂意,聞言不等正主兒開口,便自 
    一擺手中鑌鐵杖,虎吼般叫道:「老賊廢話少說,咱們來比比看,要是你輸了,便 
    快快交出三十萬嫖銀,還我成大哥命來!」 
     
      禿頭老子聞言,白眉毛一皺,心中暗罵道:「傻小子該死!」 
     
      面上可又是哈哈假笑,復又拱拱手道:「方大鏢頭硬功無敵,不用老朽便知自 
    己非敵手,三十萬銀嫖,現仍在庫房之中,仲著三劍俠成大俠與你方鏢頭的面子, 
    一句話吩咐下來,老朽決定奉還,絕小缺少分文,只是……嘻嘻……只是,五位都 
    是成名的快客,最是聖明,江湖上動手過招,難保不有不死傷,當日在山下,老朽 
    夫手傷了方大俠令兄,回來難過了半月……不過,這也是沒法子……不過……五位 
    若有吩咐,只要是老朽能力所及,一定遵命照辦,現在先請到敝廳坐坐,如何?」 
     
      薑是老得辣,這一席話,確說得動聽至極。 
     
      不但禿頭老子自以為能將他五人穩住,便是在一旁偷聽的朱玉玲也被他打動心 
    腸,暗覺得這場事應該和平解決。 
     
      哪知道金彈成天翼可不吃他這一套,聞言不但未入廳房,反而一擺手中長弓, 
    喝道:「老兒,你這話可當真?七真是我們怎麼說你怎麼做嗎?」 
     
      禿頭老子不傻多想,為求息事寧人,立即接口答道:「當然,當然,我禿頭說 
    話向來一是一,二是二,決不含糊,成大俠儘管吩咐吧!」 
     
      這一來,朱玉玲雖未忘卻,此行乃向禿頭老者討她的玉哥哥可,卻還是情不自 
    禁地同情者畢竟者,躍然欲出為禿頭老子撐腰。 
     
      金彈成天翼甚至那成名己久的武當三劍,與所有眾賊,皆不知旁邊有人潛伏。 
     
      成天翼更是自持實力堅強,早把禿頭老子高廟村看成了翁中之鱉,何曾放人過 
    眼內。 
     
      此時瞧見他那忖驚愕之狀,不但未予同情,反縱身長笑,道:「老幾,你的話 
    算不算數?若果是真,待二爺成全你就是!」 
     
      說罷,一揚手中烏弓,便欲晃身直擊高廟村右腿。 
     
      高廟村嚇得向後疾退,雙手亂搖,叫道:「成大俠且聽老朽一言,想當年老朽 
    卻有小是之處,只是成天翼欺前一步,打斷高廟村之言,喝道:「少說廢話,只是 
    不什麼,你既知其鍺在你,雙不願履行諾言,二爺好意成全代你折臂斷腿,還不行 
    嗎?」 
     
      硬要殘人肢休,尚說是好意成全? 
     
      不要說禿頭老於高廟村,心中暗咒了成家十八代祖宗,便是朱玉玲事不失己, 
    也不免觸動使肝義膽.十分的不知所為了。 
     
      禿頭老子心中暗咒不已,臉色被驚、怒、恨、害、悔數種不同的情緒,逼成了 
    青紫。 
     
      只是,對方這硬軟小吃,盛氣凌人的態度,卻實在令他這老薑柬手無策,而只 
    得推倭責任,以求萬一,咳聲道:「成大使有所不知,老朽雖為這老子山一山之主 
    ,實則須聽命幕阜婁老當家,當年劫奪縹銀,亦同樣是受了婁盟主指使,故此,並 
    非是老朽怕死,成大俠諸位,若是……應當逞去幕阜山,找那婁盟主了斷才是,否 
    則……」 
     
      他想說「若是諸位有種,應該去找婁立威了斷過節才對,若是專找我老頭一人 
    ,便將我殺死,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 
     
      話到口邊,怕諸人受不住刺激,故才頓住不言。 
     
      成天翼諸人,久處江南,對高廟村行事為人,均早略有耳聞。 
     
      一聽他話中之意,分明不但是嫁禍別人,還譏諷他等欺軟怕硬,激他等轉移目 
    標,以達其偷生之念! 
     
      這等狡猾無恥之態哪裡容得,未等他話意句終。首先是從未開口的武當三劍之 
    一,追風劍董世昌忍耐不下,暴叱一聲:「嘿嘿」冷笑道:「老賊體使狡猾,大爺 
    等可不吃這一套!」 
     
      說畢,轉頭對成天翼繼道:「成師弟還等什麼,快快了結此事,咱們也該找不 
    去處,吃點東西了呢!」 
     
      成天翼雖然傲氣凌人,對三位成名己久的師兄,卻是不敢不敬,聞言一躬身答 
    應一聲。 
     
      轉身時,已然豎起了濃眉,也不再多說什麼,迂自一擺手中長弓,欺身向高廟 
    村撲去。 
     
      禿頭老子高廟村,最會見風使舵,驟聞得追風劍董世昌發言申斥,便知今日, 
    ,已到了死亡邊緣,別明曉得,自己雖不致輸於成天翼,卻絕不能勝過武當三劍中 
    任何一不。 
     
      只是,人類奮鬥抵抗,以求生存之本能,卻支持他不願意束手待斃,故在那成 
    天翼躬身之際,便自地上取過了仗以成名的趁乎兵器,「披風九耳砍山刀」,緊執 
    手中,凝神戒備。 
     
      那「披風九耳砍山刀」長足有四尺又半,寬有半尺,背厚二寸,刀薄如紙,乃 
    上好用鐵打就,鋒利逾常。 
     
      最奇的厚背上一列九孔,九孔製造特異,迎風施開,九孔各穿有一枚紫銅精環 
    ,閃閃放光,抖動時,「嗆啷」作響,震人心弦。 
     
      禿頭老子高廟村,提刀右手,遠遠望去,襯著那一身打扮,與其特有的禿頂, 
    銀鬚神態確實有幾分莊嚴、威猛。 
     
      朱玉玲隱身竊見,不由得更加憐憫。 
     
      金彈成天翼可不曾放在眼裡,執弓欺進,毗目大喝一聲,長弓起處,嗡的一響 
    ,逞以弓背劈向高廟村左肩。 
     
      所謂的困獸之鬥,高廟村雖不是一流裊首,數、一年來,雄踞於老子山上,稱 
    尊自雄,與洪澤六惡分庭抗體,危害一方百姓,哪能就這般束手待斃,任憑割宰呢! 
     
      故此,一見弓劍,便立即旋身盤走;錯身拗身,讓過了極其強勁的一弓,掌中 
    刀運功一振,「哈嘟嘟」一陣亂響,啞聲叫道:「成大俠,既不見諒,說不得老朽 
    只好得罪了廣話聲中,左掌驕乾,虛點成天翼額下雙目,迫得成天翼回弓自救。 
     
      右手刀又是一振,一招「刀斷中流」,帶著震耳懾魂的銳響界聲,閃電般向成
    天翼中盤削去。 
     
      成天翼措步回身讓過此招,掌中長弓,乍吞疾吐,霎時間.便與高廟村戰在一 
    起。 
     
      一旁觀戰的武當王劍,與那位獨角犀嫖頭方大可,見狀都不由勃然色變,只不 
    過,原因與感觸不同而已。 
     
      獨角犀方大可,所以變色,是料不到這禿頭老人會有這高的功力。 
     
      審量自己,雖有一身橫練硬功及幾斤蠻力,卻具有點兒擋不住這招,故而才驚 
    異變色。 
     
      至於那武當三劍,卻是為著在他們面前,禿頭老子高廟村竟敢不聽吩咐,而氣 
    得色變。 
     
      故此,急躁的追風劍董世昌,見狀陡然間自鼻中「哼」了一聲,自言自語憤慨 
    地道:「哼,好大的膽了,竟還敢還手呢,真不是活膩了!」 
     
      定一語聲音不高,卻因其中氣充沛,頗能傳遠,不但是場中人物,聽得明白, 
    便是場外的朱玉玲也自聽得一清二楚。 
     
      朱玉玲因此更加生氣,暗想:「你武當王劍,到底有何德何能堪令人伏首聽命 
    呢?!不說旁的,就只是這份傲氣,今天我也得伸手,管一管閒事!」 
     
      寫時慢,那時卻不過只有眨眼的工力,場中兩人,也早已換了數招。 
     
      金彈成天翼,不愧為武當門人,雖使著一柄外門兵刃,招式卻十分凌厲,「嗡 
    嗡」之聲,不斷響起,劈、打、套、彈四字弓訣,施起來精巧詭異,弓影翻飛,頗 
    具精深火候。 
     
      禿頂老子高廟村,功深力猛,「披風砍山十三刀」施展開來,異響銳嘯,交作 
    齊集,攝神驚魂。 
     
      再加以刀影山滑,破空被風,十分擾人心煩,一時裡,竟與武當掌門「玄雲子 
    」高弟,戰了不平分秋色,小爭勝負。 
     
      邊上獨角犀方大可,皺著雙粗黑濃眉,為成天翼擔心。 
     
      樹上朱玉玲卻十分驚喜,盼望著高廟村能砍那驕傲的小子一刀。 
     
      只有武當三劍,深知師弟所用弓法,乃是師父玄雲了,精研十數年,從武當派 
    鎮山「玄雲劍」法之中蛻變而出。 
     
      名為一十五式,實有四十五招,起勢之際,雖稍緩慢易折,愈往下則愈是快捷 
    深奧,亦愈是傷人致命。 
     
      端的有神酋莫測之雀,故此不但不擔心,。反均都面露得色,料定這老賊,決 
    漢有擋過十式。。 
     
      果然,那場中兩人,方拆到十二九招,禿頭老子高廟村己然是頂門見汁,掌中 
    刀法雖仍然舞得風雨不透,那「披風砍山十三刀」卻已經施過了一遍又半。 
     
      他知道自己既不能在十三刀內,砍傷敵人,則愈是纏戰愈不利,何況,此時他 
    己然覺出對方的弓法,愈來愈奇,愈來愈厲害了。 
     
      雲中紫鳳朱玉玲,距離鬥場過遠,仗著功力,一目力超人一等,雖己發覺禿頭 
    老子高廟村之處境,似乎己成為強弓之未。卻料不到會這般不濟,竟而擋不過那年 
    齡甚輕的金彈成天民四十五招。 
     
      同時,成天翼所施弓法,乃武當掌門人玄雲子,由其鎮山「玄雲劍」法中蛻變 
    而成,出現江湖不久十分奇奧玄秘,竟而使朱玉玲見所未見。 
     
      故此,朱玉玲隱身樹巔,好幾次欲撲人場中,懲戒所謂名門大派門徒的矜狂之 
    氣,但為了欲窺成天翼神弓的弓法,又復忍住。 
     
      只是,禿頭老子高廟村果真是頗為洩氣,竟在第三十招上,失手受傷。 
     
      原來,金彈成大翼,所施「玄雲十五弓」,威力強勁凌厲。 
     
      一經施展,一式三招,連環攻出,急如閃電迅雷,帶起「嗡嗡」嘶風之聲,宛 
    如數十百張強弓,將人罩住。 
     
      禿頭老子高廟村雖用盡全力,叱喝連連,將人一柄披風九耳砍山刀,舞得風雨 
    不透,仍然脫不出圈子。 
     
      就在第十式上,金彈成天翼,陡地一劍弓影,高廟村以為有機可乘,欲想以進 
    為退,霍然怒「嘿」一聲,一緊掌中披風九耳砍山刀,「指天劃地」竟用出十成真 
    力,猛地向成天翼,由肩至腿斜劈而下。 
     
      這一刀如被劈中,成天翼立即便會被砍成兩半。 
     
      成天翼此時,屈腿挽弓而立,如按對手常規,必須撤身後退,先求避招自保才 
    為上策。 
     
      哪知成天翼,似有成竹在胸。 
     
      他一見刀到,竟不避退招架,只等那披風九耳砍山刀,距離左肩不及五寸之時 
    ,陡地裡左腿為軸,全身滴溜溜的一個旋轉,那一刀立即砍空,在成天翼背後只差 
    一寸之處,滑了過去。 
     
      禿頭老子高廟村一招用老,收勢不及,心方叫「糟!」 
     
      成天翼己然轉了過去,右手長弓疾起,一式「弓崩天地」,三招同時出手,攻 
    向高廟村中、上、下三盤。 
     
      說時遲,那時可疾苦奔電,高廟村雖己發覺,卻己然無法避開了。 
     
      但聞一聲厲「哼」,高廟村猛然抵頭,讓過上盤一招,卻無論如何也救不了中 
    、下兩盤,那張弓在他腹背右腿之上,結結實實地擊了兩下。 
     
      直打得禿頭老子狂吼一聲,那高大的身軀,立被擊飛丈餘,「叭陸」一響,跌 
    奪上,再也爬不起來。 
     
      廣場四周包圍的十數名樓羅,瞥見首領被殺,齊聲厲吼,「嗆嘟」連響,兵刃 
    全部出鞘,向中央四人圍去。 
     
      場中五人,見狀非但不懼。各擺兵刃虎視眈眈,一場浴血混戰,堪堪是一觸即 
    發。 
     
      摹地,廣場外松樹之巔,一聲清徹曼妙的長嘯揚起,廣場諸人,聞聲均覺意外 
    ,微一怔神瞻顧,只見那巨松之上,「咧」的一響,又飄起一條紫影,恍似紫鳳盤 
    空,升高七八丈,盤繞廣場半匝,輕飄飄落人場中禿頭老子身畔,顯出不俏麗艷絕 
    的紫衣少女。 
     
      這一手輕功,可把那武光門人驚嚇得目瞪口呆,狀若木雕土塑,眾人都不由呆 
    著出神。 
     
      朱玉玲因一時欲睹成天天翼弓法全貌,救援稍遲,致令那禿頭老子傷在弓下, 
    芳心裡又恨又悔。 
     
      現身之後,連正眼也不瞧場中諸人一下,逞自仰身察看高廟村傷勢。 
     
      這一看不打緊,高廟村不但一腿己折,也早已氣絕身亡,朱玉玲柳眉微揚,暗 
    哼一聲道:「你這狂徒,既稱是武當門下,當知仁義先之道,對一不老人家,竟如 
    此趕盡殺絕,痛下辣手,難道當年你師父,在教授技藝之時,未對你等講過,敬老 
    謙遜之理嗎?」 
     
      場外一圈匪徒,瞥見場中突然自天降下一位美絕人寰的俏佳人,向來襲敵眾興 
    師問罪。 
     
      一時均以為朱玉玲乃是同道,都不由為朱玉玲吶喊助威,嚷著要朱玉玲為他們 
    寨主報仇。 
     
      武當三劍與金彈成天翼、獨角犀方大可,見狀也把朱玉玲當成了賊黨。 
     
      一聽她這般說話,首先是武當三劍,自出道以來,從未受過人的數說,那堪忍 
    住,齊齊冷笑連連。 
     
      只是,因震於適才朱玉玲現身的輕功太高妙,均有些害怕躊躇,否則,怕不早 
    已動上手了u追風劍董世昌,性情最是暴躁,聞言對朱玉玲略一打量,雖暗驚對方 
    ,容光艷絕照人,面上神色卻更加冷鄙不屑,作狀一笑,道:「娘子大約是這裡的 
    壓寨夫人吧?否則何必為著這老賊之死,惺惺作態呢?我兄弟自出道以來,行使仗 
    義,只知替天行義,誅賊除惡,求其務盡,可不懂什麼敬老敬少,娘子若要替夫報 
    仇,我兄弟都還未走,有本領儘管施為就是!」 
     
      說罷,兩眼仰視青天,狀極狂傲。 
     
      朱玉玲聽他這諷言諷語,直氣得粉臉變色,幾次忍不住出手制止,均都忍下, 
    等他話音一落,方才嬌叱一聲道:「無知狂徒,竟敢這般目中無人,我雲中紫鳳朱 
    玉玲今天倒要見識見識武當門中的絕藝,到底有什麼驚人的地方!」 
     
      說畢,素手一招。反臂抽出背上紫虹寶劍,只聞得「嗆」的一響,紫霞陡現, 
    用劍一指董世昌,又道:「狂徒,你來接招吧!」 
     
      一旁,金彈成天翼,年紀甚輕,也不過二十五、六歲,人頗英俊,只因一直在 
    武與習技,妝人江湖,尚未授室成家,平常也是不眼高於頂的人物,俗庸女於,根 
    本看不人眼。 
     
      但不知為何,初睹朱玉玲曼妙輕靈身法,艷麗容光無濤,便不自禁的怦然心動 
    ,愛慕之念,油然而生。 
     
      因此,自朱玉玲蒞臨場中,便一直呆呆地盯視著朱玉玲粉頰出神。」 
     
      及至聽二師兄之言,十分無禮,心中便暗暗的不樂,責怪他不應該出言唐突了 
    佳人。 
     
      朱玉玲一報姓名,除獨角犀方大哥人較木吶粗心,駐地較遠,對雲中紫鳳之名 
    似乎生疏之外,其他四人,均感覺十分意外與驚訝。 
     
      成天翼吏是十分喜悅,認為對方這後起三秀中的人物,不但出身武林世家,名 
    頭響亮,正堪於自己富可故國的家肚匹敵,若能娶到手中,真是……他這一般一廂 
    情願,竟妄想娶朱玉玲為妻,其實他歹自量,拋卻人品不說,但只是在江湖上的萬 
    兒,後起三秀早在半年前,己然名噪江湖,而他這金彈之名,連江南七省都還未闖 
    開呢。 
     
      只是,成天翼家財萬貫,乃鄂省一方之土著,故雖在武當山跟隨立雲子習藝, 
    仍不脫公子老爺狂傲自執之氣。 
     
      故而,才有這種可笑的想法,而未注意到朱玉玲,是作何種裝束。 
     
      至於武當三劍,則是驚奇之傳說紛紛,後起武林三秀中的人物,何以會這般年 
    輕?義何以裝扮成少婦模樣?孤身一人在賊巢中出現? 
     
      不過,正因如此,三人匣不由面現鄙夷之色。 
     
      一方面,不屑其顯身此間,橫加插手與正宗名門為敵,一方面也是嫉妒朱玉玲 
    成名之速。 
     
      故此,一見朱玉玲指名索戰,董世昌第一不將劍一振,方欲下場,成天翼卻己 
    然橫身相阻,轉向對朱玉玲,微一拱手,只因心有所圖,態度轉變了不少,狂態盡 
    收,反歡顏為禮,笑道:「原來是朱……女俠,請聽在下一言,想大家同為武要一 
    脈,雖非一派亦均屬俠義正道,朱女俠何必為這老賊不平,與我搖當派為敵呢?還 
    請女俠三思為是!」 
     
      朱玉玲聞言略緩身形,果覺得犯不著放下正事不辦,為死人亂加插手。 
     
      武當三劍老大,流星劍吳申江,聞得成天翼之言,亦覺得二弟不該把話說得太 
    絕,與朱玉玲為敵。 
     
      自忖己方雖然不會敗,但樹下此敵,其父北儒朱蘭亭,更是馳譽江湖己久,必 
    不干休,到那時,如果找上門去,逞向武當掌門師尊說理,則四人欺負一不,顯然 
    必會受責。 
     
      因此,成天翼語聲一落,流星劍吳申江也自把手虛虛一拱,算作行禮,大咧咧 
    笑道:「朱姑娘,我師弟所說倒是實話,與我們武與派為敵,可沒有什麼好處的, 
    我勸姑娘如果無事,就趕緊請吧,我們還要去取架縹銀,實在沒功大陪你了!」 
     
      以他之本意,可是不願與朱玉玲結怨生事,無奈多年來養成了那種目無餘子的 
    習慣一時哪能改得了。 
     
      故此,話說出口,竟變了樣兒。 
     
      雲中紫鳳朱玉玲,聽了成天翼之言,火氣稍煞,本欲離開,及一聞吳申江之言 
    ,心中陡又生火,冷笑一聲,沉臉咳道:「本姑娘本來不欲多事,你既如此說法, 
    乾脆手底下見真章好了!」 
     
      穿心劍史青,一直沒言語。 
     
      他可聽得出老大之意,見狀只當朱玉玲不識好歹,硬想逞強,聞言冷笑一聲, 
    舉劍一指朱玉玲,叫道:「好丫頭,真不識好歹,你既非要見識武當絕學,我史育 
    就成全你吧!」 
     
      說完,一挪身形,縱到朱玉玲身前五尺之處,腳下暗踏子午樁,手中長劍一搶 
    ,竟然帶起了嘶風破空之風,在空中幻出三朵劍花。 
     
      面含輕視之色,注定朱玉玲,意在示威。 
     
      雲中紫鳳朱玉玲,豈肯示弱,只見她素手一振,劍身忽鳴,聲若龍吟鳳鳴,震 
    人心神u武當三劍功力在武林之中,己接近一流高手水準,豈能不知,朱玉玲這一 
    手功夫,非內家絕頂罡氣,練有火候,不克臻至此境,自忖自己師父或可能為,自 
    己三人卻萬無此功力,不由均大驚失色。 
     
      尤其穿心劍史青,只驚得連連後退,臉上輕視之色盡去,代之而起的,卻是全 
    神戒備,蓄勢以待的緊張神情。 
     
      朱玉玲又好氣又好笑,不由得展顏綻唇,旋又一整神色,道:「武當派絕學無 
    敵,何必怕成這樣,我看你們還是一齊上來,壯壯膽子,也是好的啊!」 
     
      穿心劍史青,而上一紅,羞惱成怒。 
     
      只聽他厲吼一聲,七尺之外,突施出成名絕招,執劍右手,猛地一甩一推,竟 
    將寶劍飛擲而出,疾如流星奔月,向朱玉玲胸口刺來。 
     
      這一記飛劍出聲,乃是「玄雲劍」法之中,最後一式救命的絕招,用於不敵逃 
    命之際。 
     
      背後若有敵人追來,反臂甩出寶劍,以攻敵之不備,刺人心窩致死。 
     
      史青對此招痛下苦功,將手法略加更改,便是在正面應敵之際,亦可將寶劍脫 
    手扔出傷人致傷。 
     
      尤為厲害者,是他的劍柄上系有一條蚊筋,長有丈半,縛住手腕,寶劍扔出, 
    不中之時,一振跤筋,寶劍立可收回,不致有失劍之憂。 
     
      故此,史青在下山出道不久,即因此而得穿心劍之名,史青也因此一記絕學, 
    十分得怠自滿,認為天下無故,無人可破。 
     
      而今,由於朱玉玲震劍作響,示威譏諷,史青羞惱之下,乘朱玉玲說話分神之 
    際,痛下殺手,欲一招而致其死命。 
     
      故才飛劍出聲,疾刺朱玉玲心腹要害。 
     
      旁邊請人,一見那飛劍威勢,快捷似閃電迅雷,令人防不勝防,欲避無從,全 
    不由驚呼出聲。 
     
      尤其那金彈成天翼,胸懷有求凰之心,一見他師兄下此毒手,圖救己遲,心中 
    只喊:「可惜!」 
     
      可惜這一朵美艷嬌花,即要冤死在利劍之下,不忍目睹狀,竟悄悄地將眼睛閉 
    上。 
     
      哪知朱玉玲身著大蠶晶絲織就的羅裳,刀槍不人,全身功大,超出武當三劍, 
    何止數倍,哪能將這般彫蟲小技放在眼裡。 
     
      一見劍挾銳風刺到,竟而不避不讓,滿向憤怒不屑之色,伸右手,張玉指,輕 
    描淡定,另一挾,競將那柄利刃劍尖,挾在中、食兩指之間,腕叱道:「暗算偷襲 
    ,稱什麼俠義門人,像這等鬼域伎倆,奇怪你們師父是怎麼教的,我真替你們武當 
    派害臊!」 
     
      史青在利劍被挾之時,大驚夫色。 
     
      奮力拉動蚊筋,妄想收回,哪知看不出對方動功作勢,而兩根纖纖玉指,竟如 
    現鐵夾子一般,不動分毫,心中更是吃驚。 
     
      朱玉玲說畢,見只青滿面通紅,嗤聲曬笑,右手紫虹劍,輕輕上揮,便將那根 
    蚊筋斬斷。 
     
      史青方在用力後拉,蚊筋一斷,收勢不住,「蹬蹬蹬」連挫五步,方才拿樁站 
    穩,直氣得眼睛都紅了起來! 
     
      朱玉玲連正眼也不瞧他,左手輕輕向外一揮,剛奪來的那柄長劍,立即電射而 
    出,勁往左側二十丈外的一株巨松射去,口中卻出言譏諷道:「這等破銅爛鐵,要 
    它幹嘛,我替你扔了吧!」 
     
      武當派請人,又氣又恨,又是膽害,尤其是成天翼,一見朱玉玲功力這麼高, 
    心中驚喜參半,求娶之心更切。 
     
      只是礙於師兄之前,無他說話之地,雖不願與朱玉玲被臉動武,卻不敢表示出 
    來,只得瞪眼呆立在一旁,靜靜觀事態之發展。 
     
      獨角悄方大可,又自不同,他實在萬分佩服朱玉玲這一身功力,同時打心眼裡 
    也看不起史青的暗襲手段。 
     
      故一見朱玉玲將劍扔出,立即鼓著一雙大巴掌,叫「好」稱「對」,氣得不追 
    風劍對他直翻白眼。 
     
      卻因為此際,寨中孤峰上,陡見一條青影,「涮」的一聲,向場中飄來,途中 
    屋脊上,落腳輕點,宛似一縷淡淡輕煙,晃身疾起,盤空半匝,正迎向那柄飛射人 
    矢的利劍。 
     
      只是那青影伸臂一抓,正好抓住劍柄,輕巧巧繞飛到朱玉玲身畔,落下地來, 
    現出不與朱玉玲面目相仿,年齡相若的青衫美人,亦是不早熟的少婦裝扮。 
     
      群賊一見,齊聲喝彩。 
     
      武當三劍心頭卻不由打鼓,一個朱玉玲已然難以對付,再加上這剛來的女人, 
    但從輕功造詣上判斷,怕不與朱玉玲一般難鬥。 
     
      只有獨角犀方大哥,有點兒傻氣心直,也竟而不分敵友,跟著別人家暴聲叫好 
    不已。 
     
      成天翼心頭又是一震,暗想:「這老子山哪來這麼多的美嬌娘,我……」 
     
      這可並非成天翼是不色鬼,實則一來是血氣方剛,正值求偶之年,二來兩人也 
    實在太美,使得人不由得不動凡心。 
     
      朱玉玲鳳目流盼,對來人輕皺柳眉,道:「璣妹妹,你到哪裡去了,怎麼這半 
    天也不見著你的影子啊!」 
     
      蘇玉璣朱唇一掀,愁眉苦臉地怨也說:「還說呢,你在這兒狗拿耗子,多管閒 
    事,把正事讓我一個人去辦,害得我踏遍全寨,還打死幾個唆羅,到底也問不出所 
    以然來,你看該怎麼辦吧?!反正玉哥哥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武當王劍聽來人罵他們都是耗了,直氣得臉色又青又白,可又震於兩人的功力 
    ,不敢發作,只僵在一旁發呆。 
     
      朱玉玲見璣妹妹埋怨她,心中也不由得慚愧起來,慌不迭收劍人鞘,伸玉手擁 
    住她的香肩,道:「璣妹妹別生氣,我們快點去找吧……對,我有辦法了!」 
     
      說完話,舉手對場外的一個頭目打扮的匪徒一招。 
     
      那人因距離甚遠,聽不清兩人對話,只當是自己人,不疑有他,立即喜悠悠, 
    受龐若驚地走了過來。 
     
      朱玉玲先吩咐他趕快命人,將禿頭老於的屍體抬去埋葬,然後又轉身對武當三 
    劍道:「今天本姑娘有事,無暇和你們羅嚏,識相的趕快走,若不服氣,半年之內 
    ,到金陵去找我好了!」 
     
      「璣妹妹,把劍還給他們吧!」 
     
      蘇玉璣隨手一扔,說聲:「拿去快走!」 
     
      那劍立即斜斜插入身前丈許外石地之內,深沒至柄! 
     
      武當三劍等人,又是一驚,料不到蘇玉璣功力,竟比想像中還要高絕,哪還敢 
    叫陣比鬥。 
     
      穿心劍逞自去取回寶劍,流星劍吳申江代表三劍發話道:「姑娘既然有事,我 
    等暫且退,異日定當專程到金陵訪尋姑娘,以窺領姑娘絕學!」 
     
      這分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朱玉玲哼了一聲,未作表示。 
     
      蘇玉璣心正焦急玉哥哥下落,亦是無暇旁顧,卻仍然呻了一口,以表示自己的 
    憤慨輕視。 
     
      武當三劍惡狠狠地盯了兩人向眼,轉身下山,成天翼勉強跟著,一步一回頭, 
    心中實在不捨。 
     
      方大哥口裡卻直嚷嚷,說要去庫裡奪取鏢銀。 
     
      只是,口裡雖這般說法,並未真去,也一逞跟在三劍身後,下山而去。 
     
      朱玉玲打發了武當王劍諸人,與蘇玉璣返身人廳落坐,向那跟進來的頭比和顏 
    悅色地問道:「你可知道,三日之前,自『臨淮頭』擒來的少年,在哪裡呀?」 
     
      那頭目頗為精幹,聞言「呵呵」兩聲,突然覺悟,這自稱雲中紫鳳的朱玉玲姑 
    娘,不正是七省盟主諭令劫捕的敵人之一嗎? 
     
      怎麼自己這等迷糊,竟當她是自己人呢? 
     
      難怪他糊塗,朱玉玲初顯身下,打抱小平,確實令人有些兒敵友難分,後來雖 
    自報名號,圈外群賊,因一心盼望她為禿頭老子報仇,將來襲敵人殺死,一時倒全 
    部忽略過去。 
     
      此時,那頭目一想明白,嚇得「蹬蹬蹬」往後直退,翻轉身便欲竄出廳房,招 
    呼同黨來一同擒人。 
     
      哪知,他這裡方一轉身,尚未抬腿邁步,眼簾下但覺著青影一晃,後來現身的 
    一位青衣女子,己然迎門而立,阻住去路,玉面含霜地咳叱道; 
     
      「問你的話,竟不回答,就想溜走,可沒有這等容易,乖乖地呆著還有活路, 
    否則,惹得姑奶奶性起,非將你們這小寨踏平不可!」 
     
      那頭目功力有限,雖未親眼目睹,這位少奶奶施展身手。 
     
      但就那一手輕功,自忖自己萬非敵手,哪敢逞強發狠,乖乖地回身,對朱玉玲 
    吶吶言道:「兩日前,確有不書生,送來寨裡,當時寨主巧好不在,由副寨主雙頭 
    蛇解元作主,關人寨後石牢之內,只是,未出一天,竟被他掙開枷鎖,連破三道鐵 
    押逃走了,副寨主一怒之下,跟蹤追下山寨,至今仍未回來,眼下不知將人追著沒 
    有!」 
     
      朱、蘇兩妹聞言,均想:「玉哥哥神功無敵,如果回醒,鐵押枷鎖,自然困他 
    不住,只是他若能脫困,如何不去尋找我們呢?」 
     
      其實,她們尚不願確信,那忘憂本確具令人遺忘往中之功能,李玉滇毀不幸遭 
    此暗算,心靈中早剩焉片空白,哪能想得起她俠? 
     
      她倆人將信將疑,愁緒滿腔,無由訴說之處,兩人默默地對望一眼,均不禁液 
    然欲泣。 
     
      蘇玉璣心神稍定,還怕那不頭目騙她兩人,立即逼著他帶她們去後寨牢中察看 
    一番。 
     
      那頭目自知寨中群龍無首,想反抗力不從心,弄不好真不送掉小命,亦白饒, 
    好在自己說的都是實話,帶她倆去看看,又有何妨。 
     
      故此,那頭目,領頭帶路,轉彎抹角奔向後寨,一路上遇著不少噗羅,均以詫 
    異的目光注視著三人,猜不透是怎麼回事! 
     
      不一刻三人轉到中央那座小峰背後。 
     
      朱、蘇兩妹閃目一瞧,發現那小峰之下,果有一座人工鑿成的石洞,洞門鐵製 
    ,高約六尺,寬有七尺半,卻十分笨重厚實。 
     
      只是,那一道鐵門上,似被金剛指力,劃破了一方,逕約三尺的小洞,宛如刀 
    削斧砍的般。 
     
      僅這一瞥,兩人便深信,那方洞乃是玉哥哥所為。 
     
      除卻他,當今之世,有誰堪具此精深厚實之絕學,能將這厚有五寸的鐵門,像 
    刀削豆腐般,破壞得這般整齊呢? 
     
      越地此門,是窄窄的雨道,曲折迂迴,轉彎處甚多,甫道上亦有兩重鐵門,亦 
    一般有不破洞。 
     
      雨道盡頭,是一間頗為寬大的地牢,石壁上一燈如豆,陰森森的十分可怕。 
     
      地牢內,空無一人,一會寸斷的枷鎖鐵蓮散佈地上,顯然是被人以內家罡氣之 
    功,震斷斷碎的。 
     
      這一切,確如「頭目」所言現象屬實。 
     
      朱、蘇兩妹便確信五哥哥己然脫險,此地,當然再無逗留的必要,因此,便匆 
    匆離開地牢,飛身下山而去。 
     
      那頭目目送兩人去遠,暗暗唸一聲佛,立即放了信鴿,向南傳遞雲中紫鳳在此 
    出現,及寨主禿頭老子高廟村被殺消息,以求指示不提。 
     
      且說朱玉玲兩人,抱著說不出是喜是悲的心情,也不尋路,逞自踏枝渡葉,飄 
    飄飛落,未及半山,己發現空中八哥雪幾的蹤跡。 
     
      蘇玉璣捏唇清嘯,雪兒發現,一束銀羽,俯衝而下,疾如天降流星,晃眼己臨 
    兩人頂上,隨著兩人緩緩而飛,指出紅兒所在的方向,帶著兩俠迎上前去。 
     
      頓飯功夫,抵達山下,果在一松林之內找著了紅兒與三匹龍駒健馬。 
     
      朱玉玲簡單告訴雪兒,此行經過,雪兒聽畢,說道:「所以我說兩位少奶奶不 
    必擔心,玉哥兒既已脫困,當不會再有兇險,他雖暫時失去記憶,不久也必能恢復 
    ,我們還是先到金陵,一路留意,或能發現他的蹤跡,令尊北儒朱蘭先生不日南下 
    ,以他的經驗閱歷,識人眾多,當有方法探出端倪來!」 
     
      這是黑暗中的一線光是,朱、蘇兩人淚眼相視半晌,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無奈只得上馬,循路向蘇州進發,暫且不表。 
     
      單說李玉琪如今到哪裡去了呢?那烏木果如雪兒所言,是大雪山特產的忘憂木 
    嗎?怎會在皖境之內出現了呢? 
     
      書中交待,那被朱玉玲斃在劍下的活無常,原是大雪山雙頭老怪的一名僕役, 
    生性殘忍,嗜吃人肉人心。 
     
      早年被雙頭老怪收養在窩中,雖未被老怪列人門牆,高興之時,也經常授他三 
    招兩式。 
     
      幾年下來,一身功夫雖不能與老怪門下相提並論,在中原江湖之中,卻可稱得 
    上二流角色之伎伎。 
     
      大雪山遠處邊睡,終年人跡罕見,活無常年事稍長,己不耐久居自洞,過那種 
    冰天雪地的生活。 
     
      故此,錄年鬼手抓魂婁立威藝成之際,活無常陰德,請准雙頭老怪,隨婁立威 
    一同下山,揚名闖蕩。 
     
      那忘憂木即產於大雪山,陰德自無不知之理,因乃密采若干攜下。 
     
      而在婁立威任南七省盟主之後,陰德便在這洪澤湖畔,臨淮頭地方設下一座旅 
    店。 
     
      一來是為婁立威充當眼線,就近臨視皖境綠林,二來專做些傷天害理的無本營 
    生,以滿足其貪財貪嘴的慾望! 
     
      像這種詭計害人,嗜食人肉人心的行徑,陰德深知乃武林人大忌,故此做得十 
    分秘密,竟連婁立威都給瞞住了。 
     
      店中,除一名與他臭味相投的伙計之外,其他人等,也是一概不知,因此之故 
    ,方能繼續了十數年。 
     
      李玉琪一時不察,被那伙計偷偷將忘優木丟在炕下,熏暈過去。 
     
      是夜三更,活無常陰德將李玉琪擒入地下密室,用盡千方百計,地無法將他奈 
    何分毫。 
     
      果如八哥雪兒所言,李玉琪已練成金剛不壞之體,雖在毫無防備之情形之下, 
    陽神迷失知覺,人事不省,體內練就的陰神,卻更加活躍,運行兩儀降魔真氣,佈 
    滿膚下肌上,刀劈斧鑿,絲毫不傷。 
     
      陰德知道李玉琪正是近日來,江湖上傳說紛紛的「藍衫神龍」也正是盟主婁立 
    威,親傳諭令,必予捕殺之人。 
     
      自己既無能將人口腹,便只好後送幕阜,上繳奇功。 
     
      不過,只因為店中尚有朱、蘇二女未能一鼓成擒,他自己不便離開。 
     
      方才招來心腹黨羽,連夜押解李玉琪南下老子山,再轉必禿頭老子高廟村見機 
    而行。 
     
      那忘憂木熏人暈絕,只管六不時辰,陰德自然深知此理,在臨竹時,又交付了 
    起解羽黨,囑咐在六個時辰之後,當人將醒未醒之際,先行燃著,放置於李玉琪身 
    畔,重熏一次,以便多延暈迷時辰。 
     
      只是,他可未曾將忘憂木之妙用述出。 
     
      也難怪,此等珍貴奇妙之物,豈都使人盡知,若一旦傳將下去,不但對他不利 
    ,以後行事應用,豈非容易幾露了嗎? 
     
      事有湊巧,當夜李玉琪被送上老子山,正值禿頭老子有事外出,副寨主雙頭蛇 
    解元,不敢擅專,乃令將李玉琪禁錮在石室地牢之內。 
     
      堪堪六個時辰將至,那押解李玉琪之羽黨,還算是盡忠職守,特地跑到廚下去 
    燒那烏木柴。 
     
      那烏木秉受寒陰奇異之氣而生,深重冰冷,極不易燃,好大會工夫,雖然燃著 
    ,還沒等拿到石室,那人便首當其衝。 
     
      只聽「咕咚」一聲,摔倒地上,暈絕了過去,及至有人發覺,烏木早已熄滅, 
    而李玉琪也早已鴻飛冥冥了。 
     
      李玉琪被關在地牢之內,初初回醒,發覺身困鐵枷,難以轉動分毫,便不禁又 
    凝又氣,可是在仔細思量之下,心靈又全是一片空白,茫茫然一無所知,不瞭解到 
    底是怎麼回事! 
     
      但,人類之基本需要,自由便是其一,無論李玉琪如何茫然,卻總不願像這般 
    被人鎖住。 
     
      他雖然暫失記憶,一身功大仍在,故此,在他那需要自由的心念一動之下,兩 
    儀降魔真氣,立即自膚下猛然爆出,只一震,便將身上的枷鎖,震成寸斷,散飛了 
    一地。 
     
      他爬起身來,詫異地打量四周,心中不停地詢問自己:「這是哪裡呀,我怎麼 
    會來到這裡呢?」 
     
      李玉琪側頭用心思索,終究是得不著答案,不過,他倒還明白,這陰氣森森的 
    地方,一定是不不好所在,無論如何,還是先離開此地再說。 
     
      他跑到鐵門邊,新奇地注視著那門,心說:「這是什麼東西呀?我怎麼出去呢 
    ?」 
     
      他心靈如一片白紙,竟想不起什麼法於,那一身功夫,對過去所學有掌劍、輕 
    功等招式,都己忘不於淨! 
     
      不過,這僅是被忘憂木之功用蒙住了心靈,並非使一身功大夫效,只是記憶不 
    起,若在需用之時,自然而然地仍能用出。 
     
      李玉琪好像從不曾見過鐵門,奇怪地注視著。 
     
      那門上方,有一不尺許見方的窗洞,被徑寸的鐵條封著,從窗戶外望,有一條 
    窄窄的雨道,曲彎著不知是通往何處。 
     
      李玉琪在窗中窺視一刻,黑漆漆根本看不見半條人影,一種「衝出去」的慾望 
    ,鼓動著他,使他毫無意識地用手指划動小窗的鐵條,暗忖道:「如果把這東西弄 
    斷,我便可以爬出去了!」 
     
      他這麼心一動念,卻不料體內兩儀降魔撣功真氣,己然發動,隨指劃出,一觸 
    那徑寸的鐵條,竟如同劃在豆腐上一般,應指而裂。 
     
      李玉琪心頭一喜,暗呼道:「妙呀,原來這個東西,這般地不濟,一劃便裂, 
    我只要弄他個小洞,還不容易嗎?」 
     
      想著,用手在方窗四周,連劃四下,「沙沙」之聲連響,那五寸多厚的鐵門, 
    竟被他劃了個對穿。 
     
      他再用掌一推,「咚」的一聲,顯出個三尺見方的大洞來。 
     
      李玉琪大喜過望,輕輕地鑽了出去,循著雨道彎曲地前進,不一刻又遇著一個 
    鐵門,攔住去路。 
     
      李玉琪有了上次的經驗,自然己學會照本劃荷,雖然那門上,並無方窗,憑著 
    他無堅不摧的指力,照樣又弄了個三尺方洞,鑽了過去。 
     
      過去,又轉了幾次,再遇上第三個鐵門,李玉琪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指一劃, 
    依樣畫葫蘆,門上的方洞立顯。 
     
      而這時,燦爛的日光,也跟著照射進來。 
     
      李玉琪照樣爬了出去,閃目四眺,此時正值中午,前方不遠處,環繞著二列房 
    舍,身後則有一座小峰,有約七八丈,峰頂上屋椽,畫棟隱隱,亦似房屋。 
     
      前方一列房舍內,人影幢幢,適才那一聲鐵板落地之聲,已將少數人驚動,紛 
    紛跑出來察看。 
     
      李玉琪神目如電,一瞥見那群人,個個身招攜利器,而且橫眉豎眼,不像和善 
    之人,心想:「他們必是這裡的主人,我這樣未徵得同意,便將人東西破壞的行為 
    ,被人出人頭地曉得,定然不依,我還是趕緊跑吧!」 
     
      想著,不等那房內人出來,立即拔腿就跑,那知只一起步,「唆」的一聲,身 
    形竟猛然平飛起七八丈遠、堪堪就撞在對面房椽之上。 
     
      李玉琪心頭一驚,下意識地雙腿在空中交互一踢,身形突然上拔五丈,不由他 
    不叫「哎呀」,心頭電閃念道:「敢情我能飛嗎?那可好,如果能飛,不如就一下 
    飛得遠遠的,免得被他們追著了!」 
     
      誰知,他這麼一想,陰神主持之「大挪移遁法」立即產生反應,疾若流星運動 
    戰月,往遠處直飛而去。 
     
      此時,李玉琪這一發覺,自己果真會飛,起初竟十分驚慌,漸漸地,心頭滋喜。 
     
      如同一下子突然發現自己做成了一件不可能的奇跡一般,直樂得他仰天哈哈太 
    笑起來。 
     
      天空中,白雲飄飄,在寒風陣陣裡,翻翻滾滾,變幻出不同的奇異形象,向南 
    漂移。 
     
      李玉琪飛身雲層之中,隨著風向,往南疾飛若電。 
     
      他俯視大地,一處處鎮甸房舍,像火柴合一般的大小,在足下掠過,大地上, 
    田疇樹木,方方正正如同孩子的玩具一般,只是,在這降冬季節,一切都罩著層灰 
    黯之色,沒有什麼碧綠蒼翠的生意。 
     
      他因被忘憂術熏過,往事己了無存余,心靈裡一片空白,毫無牽扯。 
     
      對所見一切印象,也同樣是異常新奇,如同一個剛剛初世的嬰兒一般,是那麼 
    天真純潔,了無憂慮。 
     
      他好奇地凝視一切,任憑他自己隨風飄蕩,心中充滿著沾沾自吉的情緒,偶然 
    ,在空中遇到幾隻雀鳥,李玉琪便像對一個同類般,向它們說話。 
     
      但是,鳥雀兒不僅聽不懂,甚至於因見「人類」也像他們一般地能飛,而嚇得 
    趕緊飛開。 
     
      「吱吱」地鳴叫著,向同類們報告所見的「奇跡」。 
     
      李玉琪得不著回答,自覺得十分無趣,便一直前飛,越過大江,越過大湖,直 
    至日暮時分,方驟然為眼景色嚇陰了興頭,竟然望不著邊際。 
     
      那景色原來是一片瞻望無邊的藍藍大水(海),以李玉琪的目力之佳,竟然望 
    不著邊際。 
     
      因此,他不敢貿然飛渡過去,害怕萬一飛不到彼岸,便逞自跌落下去,可得活 
    活地被淹死。 
     
      他落在一片樹林之中,漫無目的地,信步而行,由於服食過大多的靈果奇珍, 
    雖然一天一夜未進飲食,卻並不感覺饑餓,同時,他此時也不知道饑餓是什麼?餓 
    了應該如何辦理? 
     
      芽出樹林,行不一刻,迎面遇著好多不荷鋤的農大,他們都詫異地打量李玉琪 
    ,就如同李玉琪詫異地打量別人一般。 
     
      李玉琪很想同他們說話,因為那些人畢竟是自己的同類呀,他們生得不是與自 
    己一樣嗎? 
     
      兩手、兩腳、眼睛、鼻子、嘴,甚至還有耳朵呀? 
     
      只是打扮可不同,李玉琪心裡想,為什麼他們把耳朵藏起來了呢?他想問問究 
    竟,可被他們眼光中一股奇怪驚訝的神色,給擋住了,他沒有問,竟隨著他們的目 
    光,低頭向自己身上看看。 
     
      他的身上,可不也穿著衣衫嗎? 
     
      雖然,那衣衫薄如蟬翼,藍中泛亮,不同子別人的棉褲棉襖,外表的樣式,也 
    總是差不我呀? 
     
      他十分不解地搖搖頭,與那批農人擦肩而過,順著大道,漫步前行,心中尋思 
    著一些奇怪的問題。 
     
      其實,難怪別人詫異,李玉琪卻是與眾不同。 
     
      他的玉貌朱顏,無異於潘安在世,宋玉重生,自不必說,但只是一身穿著,已 
    經夠令人奇怪的了。 
     
      因為,現在所穿的,乃是一身短打天蠶絲織就的衫褲,其薄如綢,淡藍泛光, 
    腳下是同樣質料的鞋襪,頭上卻是一頂文士儒巾。 
     
      在那是,文人書生,均極其自矜,講究穿著儀態。 
     
      李玉琪長得極像不白面書生,頭上也頂著儒中,卻不著儒服長衫,自然會令人 
    看來不倫不類。 
     
      何況,十二月大寒天天,衣單衫薄,又不濕絲毫冷凍畏縮之態,怎不令人看著 
    叫「怪!」 
     
      只是,李玉琪本人,己不但不瞭解這些,反而百思莫解,何以這些同類會如此 
    地看他? 
     
      行不一刻,李玉琪走完小徑,接著轉入一條宮道,官道上過往的旅客甚眾,乘 
    馬坐車的都有,均紛紛詫異的目光投向李玉琪,使得他混身感覺不自在,不由得暗 
    在心裡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大會工夫,這思想便被目見的新奇事物代替,使得他興奮好奇地審察 
    別人。 
     
      他不再理會,逕自高高興興,隨在路人之後,往官道盡頭一處城池走去。 
     
      漸漸地那城池近了,高大的城門樓上,橫雕著兩上大字「杭州」。 
     
      原來,李玉琪在不知小覺間,己然越過了「長江」「太湖」,飛臨到浙江地面 
    ,非是大海嚇阻,還不知他會飛到哪裡去呢? 
     
      俗語人「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自古以來杭州便是我國之名城勝地,多少個文人騷客,顛倒於杭州景色,流連 
    終年,不忍言歸。 
     
      李玉琪自幼熟通曲籍,對此城當然是早有印象。 
     
      若在他記憶未失之前,驟臨斯景,不知會有多少的驚喜歡悅,說不定也勃發豪 
    性靈機,吟詠一番呢! 
     
      只是,他此時往事皆忘,心靈間茫然一片空內,雖對一切所見,也感覺新鮮刺 
    激,其心情有與歡悅,不但非過去可比。 
     
      甚至連這「杭州」兩字,也不認得! 
     
      他翩然踱人城門,觸目處街道市連,列肆如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雖然薄 
    暮時分,己然是萬家燈火了! 
     
      李玉琪不禁瞪大了俊目,心頭「怦怦」而動,像一個初臨街市的孩童,人目一 
    切都覺得新鮮與難解。 
     
      他心裡暗叫聲「乖乖」,忖道:「這裡怎會有這麼多人呀?可好玩得緊呢!」 
     
      在街上遊蕩一匝,瞥見很多人走進一所兩戾的大屋子,那大屋子裡,燈火輝烽 
    ,人聲嗡嗡,傳出來老遠,陣陣的香氣也四散飄逸。 
     
      李玉琪可不知道那就是座飯店酒樓,他覺得奇怪,不禁走過去伸頭向裡面張望 
    一翻呢。 
     
      裡面是一間大廳,擺著幾十桌方桌,桌邊滿坐著各色人物,猜拳行令,伏案大 
    嚼,不一而足。 
     
      李玉琪一天一夜,點水未進,雖然說功力深奧,已可斷絕人間煙火,可也不能 
    任什麼不吃呀。 
     
      故此,他一見別人吃得津津有味,一陣陣飯菜香氣,不時地撲鼻鑽心,便不禁 
    色動了他的食慾,也想過去嘗嘗別人吃的東西。 
     
      他方在意動猶疑,店裡的伙計,瞥見有顧客上門,立即迎了過來,哈腰施禮, 
    恭謹地請道:「大爺,裡面請,小店裡吃住齊全,住店有上房,吃飯有雅座,雞鴨 
    魚翅齊備,隨點隨到,迅速可口,包君滿意,你老要什麼?請到時面吩咐吧!」 
     
      那伙洲,滿口南音,說得又急又快,李玉琪用心心思,也只聽懂了「吃」「住 
    」兩字。 
     
      不過,他見那伙計態度和善,笑臉相迎,認為他頗為不錯,便道:「我要吃飯 
    !」 
     
      伙計一聽,便立即領著他人近樓梯,一邊伸下啃李玉琪上樓,一邊抬頭大聲喝 
    道:「貴客一位,樓頂看座哪!」 
     
      其聲宏亮,尾音甚長,猛不下把李玉琪嚇了一跳,他不由停步回頭,注意看著 
    那伙計。 
     
      那伙計露齒一笑,拱手道:「大爺請上樓吧!」 
     
      李玉琪點點頭,舉步登樓,方到梯口,上面早已等候了一名伙計,也對他拱手 
    送笑,躬身帶路,客氣十分。 
     
      李玉琪掃目環視,只見樓上亦極寬敞,只不過被一扇扇一人多高的木牆(屏風 
    )隔成了許多小間。 
     
      小間裡,燈火通明,猜拳、笑語、竹絲之聲交雜傳出,十分熱鬧。 
     
      李玉琪經過之時,好奇地透過布簾一間間小房子裡窺視,只見裡面,男女老少 
    皆有,饒酒吃菜,姿態各異。 
     
      更有一點可怪,就是有很多女人,僅只是坐在一邊,彈弄懷中抱著的東西,發 
    出好聽的聲音,地都不吃東西。 
     
      他心裡暗暗存疑,足下停,隨著伙計走進一個單間落坐。 
     
      那個伙計立即報出一串名菜酒譜,請他點菜,弄得李玉琪十分尷尬,不知如何 
    應付。 
     
      那伙計瞥見李玉琪玉面紗紅,目瞪口呆的樣子,當他是個雛兒,便代他出主意 
    ,點了最貴的佳醒名萊,想乘機敲記竹槓。 
     
      李玉琪可不曉得,吃東西還要付錢,當然點頭應好,伙計見狀,怦然色喜,侍 
    候得更加恭謹,不大一會酒茶到齊,那伙計又出主意道:「大爺一個人饒這悶酒, 
    沒有什麼意思,依小的來看,叫兩個陪酒唱曲的,為大爺解悶如何!」 
     
      李玉琪不懂地問說:「什麼陪酒唱曲的呀!」 
     
      伙計一聽,差點使笑掉大牙,蛐:「這可真是一個冤大頭呀,連這不都不懂, 
    還上什麼館子,我看哪,這大爺滿口北音,多半是府台衙裡哪位大人的少爺,偷溜 
    出來玩的,要不怎麼連衣服都沒有穿齊啊!」 
     
      他這一猜疑,竟愈想愈覺有理。 
     
      因為剛巧這兩天,杭州府台大人,調換了一位新人,那府台上任不久,也正是 
    北方人,兩下裡一湊合,伙計心裡不由「哎呀」叫道:「哎呀,這位爺別就是府台 
    大人的公子吧,我這記竹稈不能敲啊,萬一給府裡曉得了,我還會有命嗎?」 
     
      他想到這裡,不禁被自己嚇怔了。 
     
      李玉琪連問了兩遍,只見他仍在發怔著,不聽他回答,他忍不住捏住他手腕搖 
    搖他,道:「喂,怎麼不說話呢!」 
     
      伙計被他一捏,「哎呀」一聲,直痛得兩眼流淚,汗如雨下,怔愣間還當真個 
    被抓到府台衙門,上了大刑。 
     
      只嚇得「噗隨」一聲跪倒樓板上,叩頭道:「大人,饒命,小的該死,小的該 
    死,求大人開恩!」 
     
      莫名其妙,不由鬆手,抓了抓脖於,自語道:「大人開思?……誰是大人呀!」 
     
      伙計回過神來,一看自己哪裡是在什麼衙門,敢情是神經發作,迅速爬起來, 
    瞪了李玉淇一個白眼。 
     
      一下摸著疼痛的腕子,方想發作,一想這仿爺的來歷,又復嚥了回去,只得苦 
    著臉埋怨說:「大爺,你是怎麼了!……」 
     
      他的意思,是怨李玉琪為何用這般勁力捏他,只不過不敢把話太過說明! 
     
      李玉琪聞言,卻當他問自己造才說的什麼,便說:「喂,我問你什麼是陪酒唱 
    曲的,你怎的不說呀!」 
     
      伙計忍痛皺眉,心頭暗罵,嘴上可不敢再小回答,立刻接口道:「呵,大爺你 
    不知道,咱們杭州的歌妓,聞名天下,凡到此遊玩的爺們,沒有不叫來玩玩的,咱 
    這店裡,最近來了一位,月琴彈得妙絕了,長得更猶如天仙下凡一般,尤其是唱起 
    曲來,嬌聲滴滴,真是繞樑八天的味道,大爺你若有興,小的叫她過來,侍候爺一 
    段如何?」 
     
      伙計這一提到店裡的歌妓,頓時像忘了痛苦,手舞足蹈,口沫亂飛,竟還引用 
    由故,將「繞樑三日」,加上五天,神態煞是好笑,可仍然未將何為「陪酒唱曲」 
    述說明白。 
     
      李玉琪雖然依就不懂陪酒唱曲折目的安在,見他說得十分有趣,卻知道必是很 
    好玩的事物。 
     
      他此時心明如紙,天真好玩,好奇之心立被勾動,因道:「好啊,你去叫來, 
    給我玩玩!」 
     
      那伙計應是退去,到後同叫人,心裡可在想:「哼,這小子好大口氣,給你玩 
    玩,你當那姑娘是玩得的,如果等一下你不老實,看她不打破你的腦袋,我就不姓 
    『朱』了!」 
     
      原來,那姑娘姓葛,剛由外地來到杭州不過一月。 
     
      孤身一人,寄居在這座「杭興老店」之中,平時裡依靠弱曲賣唱度日,卻從來 
    不賣身。 
     
      半月前西湖上一不地痞,聞說杭興老店,寄居著一位賣唱的姑娘,生長得美如 
    大仙,立即帶著兒位同黨,上門生事。 
     
      那地痞在西湖一帶,小有名號,綽號「西湖牛」一般在西湖畫肋裡賣唱的姑娘 
    ,都得向這條「西湖牛」交納規費。 
     
      若被他看中,還得要義務陪宿,否則,雖不致將人填入西湖,卻再不能在江湖 
    上立足,端的難纏。 
     
      但是,在杭州城裡,官延之力壓制較嚴,西湖牛不敢橫行,打架滋事,仗著與 
    衙門裡差頭,有些個交情,這倒也無妨。 
     
      故此,西湖牛在杭州裡外,無異是第二個府台大人,任誰輕易也都不敢隨便地 
    招惹他。 
     
      那日,西湖牛來到這杭興老店酒樓之上,老闆帳房,一見是煞星臨門,心裡雖 
    然發毛,一有面上更是竭城招街,不敢稍有怠慢之處。 
     
      西湖牛到樓上大馬金馬地落坐,一開口就叫葛姑娘前來陪酒。 
     
      伙計飛奔知會,老闆親自相陪,賬房卻招呼廚房,去整辦一桌上等酒席。 
     
      小一刻,酒菜與葛姑娘一齊來到,西湖牛一見,驚為仙姬臨塵,點曲一唱,更 
    加是玉潤珠圓,無一不美。 
     
      西湖牛酒興之餘,那有閒心去吃菜,他立即毛手毛腳,風言挑逗,要葛姑娘下 
    嫁於他。 
     
      葛姑娘心有苦衷,初初尚婉言拒絕,到後來一瞧,西湖牛粗魯莽漢,不識抬舉 
    ,立即翻臉嬌叱,三把二下,將西湖牛等人,打了不落花流水。 
     
      擲出樓外,到今天那西湖牛尚還在家中養傷,未得痊癒,而葛姑娘之名,更由 
    此不勝而走。 
     
      使許多想吃天鵝肉的富商大賈,只敢在葛姑娘高興之時,點上兩曲聽聽,卻再 
    也不敢起什麼安念了! 
     
      因此,那伙計一聽李玉琪要找葛姑娘玩玩,可會錯了意思。 
     
      口雖不言,心裡頭卻一個勁地噴咕,同時也希望葛姑娘打他一頓,代他出出方 
    纔那捏腕劇痛之氣。 
     
      且說李玉琪,等伙計退去之後,自己立即倒出一杯酒出來,他可不曉得,這是 
    什麼東西,只見那酒,色作碧綠,濃酸雨香氣撲鼻,就口一嘗,甜味中還微含酸味 
    ,頗為開口。 
     
      一口氣欽下一杯,卻不料酒到腹中,立化成一團暖氣,散發四肢百骸,俊面立 
    刻熱紅了起來。 
     
      他於是又斟一杯,舉筷逐一品嚐各盤名菜,但覺得又香又美,好吃至極,不禁 
    暗讚適才那伙計真是和善,不像別人一樣,光只拿詫異的目光瞪他。 
     
      方在尋思,布帝一掀,陡覺得眼前一亮,門外走進一位身著翠綠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盡翠,披散肩頭,膚色晶瑩勝雪,瓜了臉,柳眉瑤鼻,粉頰桃腮。 
     
      剪水雙眸,又黑又大,亮如曉月寒星,卻似隱含有抹淡淡的哀愁神色。 
     
      李玉琪一見,不但覺得她美麗十分,卻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似在哪裡見 
    過。 
     
      那姑娘本非是職業賣唱的下賤女子,芳心裡別有苦衷,雖然是下海多日,心頭 
    終是鬱鬱寡歡,難得言笑。 
     
      今日,天方人暮,尚未出門,伙計來喚,說有位相公喚她,她賣唱別有目的, 
    可不願多接觸與目的無關的讀書人,本來不願來,不知怎的,芳心裡忽然一動,若 
    有所感,方才無可奈何地上了酒樓。 
     
      這一掀簾,與李玉琪打不照面,猛瞥見李玉琪丰神玉貌,俊絕飄逸,不由自主 
    心生好感。 
     
      及至與李玉琪閃電骰一雙神目,雙雙一觸,立覺得一陣羞怯,鹿撞心頭,好像 
    是被人看穿了心靈深處,混身一顫,如沐春風。 
     
      粉頰上春暈梨渦,一齊湧現,更不由嫣然綻唇,垂目下視,慌不迭懷抱蒼古月 
    琴,撿在施禮,鴛聲開言道:「小女子參見公子!」 
     
      李玉琪聞言,「呵」「呵」兩聲,也慌忙站起來,說道:「請坐!請坐!」 
     
      說著,他拉開右下一張椅了,請那個女子坐下,心中可真不瞭解,她是來這裡 
    做什麼的。 
     
      葛姑娘坐下之後,閒目向桌上一瞥,又轉到李玉琪面上,旋又垂下頭去,李玉 
    琪恍然若悟,心道:「好呀,原來你也是來吃飯的呀,那可好,我一個人正無聊得 
    很呢!」 
     
      想著,立即揚聲喚:「嗯!」 
     
      葛姑娘聞聲抬頭,門外店伙走進,兩人兩隻眼睛,盯視著李玉琪,不知他在叫 
    誰呢。 
     
      李應區指著桌上的杯蓋碗筷,對伙計道:「喂,你再拿些這個來好嗎?」 
     
      原來他不知道那些叫什麼,也不知該怎樣稱呼伙計與姑娘,這一個名詞,在他 
    的心中,已沒有一絲印象,使他無法表達自己的意思。 
     
      伙計看了葛姑娘一眼,應聲退去,片刻送進來一付碗盞,擺放在姑娘面前,復 
    又退去。 
     
      李玉琪執壺為姑娘斟上一杯佳釀,舉杯邀飲。 
     
      姑娘自坐下之後,一直是垂頭靜坐,一反過去豪邁不讓鬚眉的作風。 
     
      忸怩之態畢現,頰上的紅暈也一自不曾退盡,只是,那眉梢唇角,隱含笑意, 
    心情似頗愉快。 
     
      此時,一見李玉琪邀她飲酒,也未曾想到,別人是否另有用心要加以提防,更 
    不曾考慮自己是否善飲,竟自端杯一飲而盡。 
     
      李玉琪見狀,也不遲疑,自然是口到杯乾,飲畢舉筷,又邀姑娘,一同吃菜, 
    根本不提唱曲之事。 
     
      葛姑娘一杯下肚,週身立起作用,兩頰上紅暈更濃,大眼裡閃泛水波,已有了 
    幾分醉意。 
     
      醉酒的人,膽識往往較平常壯些,葛姑娘雖有幾分醉意,態度己較前略有不同 
    ,她不再感覺忸怩羞怯。 
     
      她大膽地抬起螓首,對李玉琪觀視。 
     
      李玉琪亦不善飲,兩杯下腹,比姑娘的酒意更濃,只見他玉頰漲紅,俊目放光 
    ,舉筷緩食,動作溫文優雅,令人怦然心動。 
     
      葛姑娘不禁芳心暗動,情絲偷擊,忍不住輕啟朱唇,徐吐茸聲,問道:「公子 
    貴姓大名,仙鄉何處?能否見告小女子嗎?」 
     
      李玉琪聞言不由一怔,曉得姑娘是在問他叫什麼名字,但用盡心思,也想不起 
    來。 
     
      他呆呆盯住葛姑娘粉頰,不知所答,好半晌方才反問一句,說:「我叫什麼名 
    字?人都要有什麼名字嗎?」 
     
      似自語,似詢問,葛姑娘聞方,芳心一震,還當他輕視自己,故意汗這玩笑, 
    四目一觸,瞥見李玉琪純真,誠摯又茫然的目光,卻不暗暗奇怪道:「看他這模樣 
    ,像真連自己的姓名都不曉得,豈非怪事,那他怎會跑到此地來找我呢?」 
     
      原來,她不知叫她乃是伙計的主意,方有此想。 
     
      不過,她心裡不但未因此厭惡於他,反更允滿了無窮的憐惜與同情。 
     
      她瞥見他茫然尋思之狀,立即伸出纖手,輕撫在李玉琪手掌之上,似安慰似詢 
    問說:「公子!你真想不起叫什麼嗎?……那就要想了!」 
     
      李玉琪搖搖頭,果然不再去想,反掌握住葛姑娘素手,展顏笑道:「啊,我真 
    是不知道呢,人非有個名字不行嗎?……那麼,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那年代,男女授受不親,閨女的纖纖素下,豈可任人握的,葛姑娘雖不幸淪落 
    賣唱女,卻素來潔身自好,不曾讓任何人摸過一把。 
     
      如今,驟然被李玉攝握住纖手,起初頗咳,用力一掙,竟未掙脫,便是一驚, 
    及至目光一觸到李玉琪天真的笑容,嗔驚立如那冰雪向火。 
     
      瞬息間溶化個一乾二淨,代之而起,卻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愉悅,與如沐春風的 
    舒服感覺。 
     
      同時,她覺得對面這人,己不再陌生,他已在轉瞬間化成為她的夢裡情郎—— 
    她渴望已久的情郎。 
     
      因此,外形的忸怩與靦腆,己隨之消失殆盡,她像對一個熟悉的愛人一般,情 
    致纏綿的喁喁細語,道:「我可沒有見過像你這樣,連個名兒都沒有的人,人,誰 
    無姓名呢,拿我說吧,名兒就有兩個,一個是在外面跑碼頭用的化名,叫做葛月琴 
    ,另一個是葛玉環才是真名,不過,現在反而不常用了!」 
     
      說到這裡,葛玉環感懷身世,神色頗為黯然李玉琪正在吃食並未看占,聞言沖 
    她癡癡一笑,道:「那可是真不公平,我一個名兒沒有,你卻藏著一個不用,為什 
    麼呢?讓給我一個可好?」 
     
      這話可真天真得緊,怎的名兒也能夠隨便出讓得的? 
     
      本來葛玉環有一些傷心的,聞聽他這般說法,禁不住燦然「哧」地一笑,邊笑 
    邊說他道:「看你文質彬彬?怎麼這般天真,名兒是父母起的,怎能讓給啊……」 
     
      李玉琪眨眨大眼睛,追問什麼是「父母」?告訴他「父母」乃昨一身之人,他 
    卻問怎麼「生」法? 
     
      一連串可笑又天真的問題,循環而出,甚至連桌椅、酒菜等用器食具之名稱, 
    也不曉得。 
     
      葛玉環被他這一串詢問,弄得啼笑皆非,頭暈腦漲。卻因之斷定,他必是受了 
    什麼刺激,打擊或是驚嚇,失去了記憶力,否則,怎麼連「父」「母」兩樣,代表 
    的意義都不瞭解呢? 
     
      她對他一見鍾情,既發覺此種病症,更加憐惜百倍,不幾時暗自決定,想法子 
    為他醫治。 
     
      故此,他不但耐心地答覆李玉棋那一大堆十分可笑的詢問,還細心垂詢他的過 
    去與遭遇。 
     
      李玉琪由於葛玉環細心的解答,心中疑惑與不解清楚了很多。 
     
      她十分高興,覺得葛玉環不但長得美貌好看,知識也異常廣闊,心頭不由對她 
    產生了依戀與佩服。 
     
      只是,當他被問到由何而來之時,苦思半晌,方道:「過去的事,我都己尼記 
    不起了,真奇怪,我怎麼會被人縛住呢?那是什麼地方啊?」 
     
      葛玉環要他講出來,他便述說道:「我真不知道那是何處,大約是在一座山頂 
    上吧,不知道被什麼人,將我綁在一不由洞裡,當我醒來之後,任什也想不起了, 
    於是,我便想法弄破了三不門,逃了出來,當時我看見很多人,都帶著兇器,向我 
    圍攏,我可不怕他們.只不過覺得弄壞了人家的東西,不好意思,立即沈了出來, 
    當時,我上跳,輦一點撞到房子上,心裡一急,不知怎地,突然飛了起來,哈,可 
    好玩得很,飛起來又快又高,像是駕雲一般,一口氣飛到這裡,若不是臆而有片大 
    水,伯會掉下去淹死,我還要飛呢!」 
     
      說著,李玉琪高興得哈哈大笑,了無半點愁緒。 
     
      相反地,葛玉環見他如此,可委愁得緊。 
     
      不是嘛,聽他前面所言,顯然他是被匪徒所擒,方始失去了記憶,那後半段自 
    言自語。 
     
      若非是發了神經,普天之下以葛玉環所知,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三伯五妖,功達 
    爐火純青之境,尚未達虛空飛行。何況這位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書生呢?這不明 
    明是說胡話嗎? 
     
      不過,由於知道他喪失記憶,神經失常,葛玉環卻也不加反駁,默默尋思一刻 
    ,問道。「公子,你打算到什麼地方去呀?」 
     
      李玉琪心靈一片空白,哪裡有地方可去,他搖頭表示不知道,葛玉環便復又細 
    聲道:「那麼,你同我在一起好嗎?」 
     
      這句話,說得極其艱難,說完了粉頰也立即漲成赤紅。 
     
      本來嘛,別說那年頭,就是目今,也未有一個女子要求一個神經失常的陌生男 
    子與她同往的事情。 
     
      否則,即使不被人視為神經病,便也得被人罵一聲「淫蕩」。 
     
      幸虧李玉琪記憶喪失,心靈中一片純真,了無世俗之心,否則,任憑他過去如 
    何天真,也不能不疑惑葛玉環的人品。 
     
      此時,李玉淇不但無甚懷疑,反十分歡喜地道:「真的嗎?葛玉環,你願意要 
    我嗎?」 
     
      葛玉環芳心一喜,卻也一羞,聞言紅透玉頸,細聲說:「當然我要你啊,不過 
    ……你以後可不准叫我葛玉環,提名道姓的,那有多難聽呀!」 
     
      李玉琪奇道:「那我叫你什麼?」 
     
      葛玉環垂首答道:「以後我叫你哥哥,你叫我妹妹,這樣別人不會懷疑!」 
     
      這樣明明是親熱些,葛玉環卻偏說讓別人不會起疑,這李玉琪不懂別人會懷疑 
    什麼?也不懂這兩個名詞,是什麼意思? 
     
      不過,「哥哥」「妹妹」,在他的腦海裡,似乎是十分的熟悉,像是人家用過 
    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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