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縱奇才】
他重複地默念這四個字,卻又始終想不起來!
葛玉環抬頭看見他喃喃自語的樣子,不願讓他過分傷神,便催促他道:「哥哥
,別想啦!快吃飯,你看再不吃菜都快涼了呢!」
李玉琪啊了一聲,拋掉心思,舉筷就食,復又執壺敬酒來飲,不一會兒連盡數
杯,醉態頓現。
葛玉環搶去酒壺,不令他再飲,不想李玉琪竟伏在案上,迷糊睡去!
葛玉環皺眉歎氣搖頭,又好笑又憐惜,便出去喚來伙計,令他將酒菜錢,記在
自己帳上,把李玉琪扶到後園自己房內!並表示這兩天不再賣唱,有人叫她,一律
代為謝絕!
這是怎麼回事呀?可把個伙計糊塗死,羨慕死了!
不是嘛!平日裡冷如冰霜,艷若桃李的葛姑娘,不但為這位公子付帳,並且還
留宿。
不但留宿,連別的生意都謝絕了,這不明罷著愛上了這個小白臉嗎?
伙計一邊肩扶李玉琪,往後園走,心裡可一邊在嘀咕猜疑著。最後,到了姑娘
獨居一所跨園之際,葛姑娘竟然小避嫌疑,伸出玉臂緊挽李玉琪的另一膀臂,還直
在吩囑,叫伙計小心,不要跌著了他!
隔著中間一個李玉琪,那伙計的尖鼻子便能嗅得見姑娘身上的陣陣馨香,心裡
頭不禁一陣陶醉,暗恨自己老娘,為什麼當初不將自己生得漂亮點兒,好有幸承受
美人的芳澤!
葛姑娘所居,乃店後一處小獨院,裡面有一明兩暗三間套房,平常日子,伙計
來後面招喚姑娘出去賣唱,只能到房屋門口或房裡明間,那暗間任憑有天大的理由
,也不准進去!
今天也是一樣,伙計將人扶到明間,眼睜睜看著姑娘,像在外間裡留下了眼睛
,腳步方抬動,便聽見姑娘嬌聲叱道:「怎麼你還不走啊!呆在那想幹什麼,快走
開!」
姑娘的手段,伙計是親眼目見,那麼兇的西湖牛,一掌打一個狗吃糞,哼哼個
半天,也爬不起來。
這誰敢惹得,店伙計生不出三頭六臂,哪還不乖乖地夾尾巴開溜!
伙計剛溜走不久,房裡面走出葛姑娘!
葛姑娘伸手關起了房門,將房中的大火盆加足了木炭,捻小了油燈!轉身又走
人暗間。
暗間裡燈火通明,十分明亮寬敞,佈置得更是雅緻!
右手邊一張大床,舖設著錦被繡枕,一望而知,並非是店中之物!床邊一具大
櫥,似盛衣物之用!
大床對面,右手邊窗下一張紅漆書生桌,上面陳放著文房四寶以及姑娘賴以為
生的月琴。
那月琴形似琵琶,卻比琵琶身小頸長,通體碧綠,閃泛霞光,非鐵非玉,似是
遠古之物。
最奇的是此琴弦只有七根,較普通的弦粗一些,亦是碧油油晶瑩泛亮。
書桌那端,是一具梳妝台,巨鑼般大的古銅鏡,纖塵不染,鏡前有一方匣,似
盛放首飾之用。
另外女用梳刷等物,應有盡有,都擺得錯落有秩,顯示著主人的細心!
葛姑娘進房之後,將各物復加整理,坐在妝台鏡前,稍事梳洗,趨進塌畔,俯
視著甜睡在被中的李玉琪。
好半晌方才悠然而歎,輕手輕腳,小心地打開櫥門,取出一大疊衣物,走到另
一間暗室裡去!
不一刻,卻又轉回來,只是身上己換了一身淺碧睡衣。
她在榻邊一張椅子上坐下,閉目假眠,想是怕李玉琪醒來會需要些什麼,不肯
立即去睡!
果然,不一刻李玉琪迷糊醒來,嚷著要水,葛玉環一跳而起,忙著倒了杯苦茶
,纖手托住李玉琪的後頸,餵他飲用!
李玉琪飲完茶水,酒意略醒,微啟星目,訝疑地環視四周,盯視在葛玉環的粉
頰之上,好半晌方才記起,喃喃道:「環妹妹,這是你的房間嗎?」
葛玉環嬌羞點首,表示認可,李玉琪癡癡一笑,又道:「啊!你怎麼不睡嘛!
來,睡在這裡吧!」
邊說,邊向床裡移動,拍拍身外,要葛玉環睡下!
葛玉環見狀,芳心無主,怦怦亂跳,猶疑不決!
那時候,女子若是和個男人鍾情,便等於默許終身,甚至會誓言守身以待,非
他不嫁!
葛玉環雖還未到達此等境界,但己然相差不遠。否則必不肯以女兒閨閣,讓於
他住的!
只是,像這等未經明訂行禮,豈能草率同床共枕?葛玉環猶疑亦即在此!
不過,李玉琪己不知禮數是為何物,空白心靈,尤婦嬰孩,凡事直憑好惡而行
,哪能顧慮這些。
故此,一見她默然不語,當她已肯,伸臂一伸,葛玉環喂嚀一聲,跌人床中,
翻身一滾,不但未滾落床下,反而更進一步,鑽進了錦被!
這,這可是怎麼回事?
葛玉環目下雖以賣唱為生,卻別有苦衷用心,一見李玉琪,恍如人中之龍,便
不由情絲偷襲,芳心暗托。
加以瞥見李玉琪,混忘前事,癡迷童稚之態,更不禁由愛生憐,決心探明病源
,想法子為他醫治。
故此,葛玉環竟不顧清白女兒之身,將李玉琪收留了下來。
她可不曉得,李玉琪雖然失掉了記憶力,卻身具甲絕天下武林的深奧武學,還
當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公子呢!
李玉琪自失去記憶之後,靈台之中空白一片,對一切所見事物,都覺得無比新
奇,好像初生乳子,對一切均須要從頭學習!
因此,他根本不瞭解吃飯、住店,須要付錢的買賣行為,甚至也不懂,所謂「
男女之別,禮教之妨。」
所以李玉琪,在酒樓覺得那酒菜好吃,便一逞飲醉,覺得葛玉環十分可喜,便
歡喜答應跟隨著她!
葛玉環見他喝醉,便令店伙計將其扶回自己的住店,親自為他脫衣蓋被,而自
己則欲到另一間去睡!
只是,她曉得醉酒之人,醒後多半會口渴索飲,故此她雖然換過睦衫,卻仍然
坐在李玉琪榻畔,不忍驟然離開。
果然李玉琪夜半索飲,葛玉環倒了杯苦茶,侍候他飲下,不料李玉琪竟然邀她
一同睡下!
葛玉環黃花國女,情竇己開,加以是幼承庭訓,禮教之防戒備甚嚴,這與一孤
男,同床而眠,那還有什麼好事?
只是她對他愛苗已生,雖覺得這一手實在是與禮不合,芳心裡卻有些猶疑心動
。故而,一時之間,呆在那裡,竟而說不出話來!
李玉琪心似童稚,又加以那酒意猶未消,只覺得眼前環妹妹不僅可愛,更是信
賴可親。
自己佔住了人家的床榻,自然也應該讓出點地方來,供她人容身的。
故此,竟也不等她回答,只一拉,便將葛玉環拉入被裡,擁入懷中。
葛玉環粹不及防,「嚶嚀」一聲嬌呼驚喚,芳心裡怦怦狂跳,一時之間只覺得
六神無主,週身乏力,自己也說不出是什滋味!
李玉琪卻像個調皮的頑童,做下件得意的惡作劇,聽得葛玉環幽嚀嬌喚,直樂
得哧哧憨笑不止。
葛玉環在被中蟋伏一刻,心思稍定,暗中一咬銀牙,忖道:「唉!這真是前生
的冤孽,想不到我葛玉環,平日自負是江湖奇女,今天竟不得不雌伏在這個陌生的
小冤家之下。事己至此,說不得只好認命,隨他擺佈了!」
她葛玉環可是往邪裡想了,她只當李玉琪之所以邀她回榻;也一定是未安什麼
好心。
只是,她對於李玉琪,雖然是初次相識,尚還談不上什麼瞭解認識。無奈芳心
裡憐愛橫生,不但是不忍嚴拒,更早已春心蕩漾了。
尤其,在她思忖稍定,橫心獻身之後,李玉琪身上那一股奇香異味,撲鼻而人
,熏得她神智暈暈,春情難禁。
不由自主探臂撫住李玉琪的胸膛,將螓首鑽出被外,粉頰塗丹,鳳目流盼,似
慎實喜地盯視住,那陌生而又可愛的情郎,默默無言!
李玉琪憨笑未竟,瞥見環妹妹亦噴亦喜的面龐上,柔情密佈,不由得心頭驟動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浮現心頭,使他情不自禁地停止了憨笑,呆住出神!
葛玉環見他神色驟變,面上又浮出那種苦思與茫然的神色,便知他必定是心有
所感!
她,可是十分不願見他現出這種苦惱的神色,因而,她便顧不得羞怯,柔聲問
道:「哥哥,你又在想什麼啊?」
李玉琪歎了口氣道:「唉,我實在想不起來。環妹妹,你說,我們在什麼地方
會過面嗎?」
葛玉環「咦」了一聲,奇道:「沒有啊!哥哥你……」
李玉琪打斷她的話,說道:「我總像在別處見過你呢?只是想不起來……唉,
算了,還是睡吧。」
說著,當真曲□為枕,閉目尋夢!
葛玉環見狀,芳心裡驚異不止,可也猜不出李玉琪到底是何用意。只是,這一
陣工夫,理智逐漸抬頭,覺得與他這「大男人」同睡一床,到底是不應該。故此,
要偷偷溜開!
哪知,嬌地方一轉動,纖腰摹被一臂摟住,耳邊聽見李玉琪問道:「你想跑嗎
?天還不曾亮呢!」
葛玉環又是一陣心跳,閃目處卻不見李玉琪睜眼,秀眉一皺,婉聲道:「唉!
莫纏人!熄了燈才好睡啊!這麼亮我可睡不著!」
李玉琪接口道:「要吹燈嗎?好,我來吧!」
說著,仍不睜眼,只呶唇輕輕一吹,葛玉環但嗅得鼻端掠過一股奇香,丈許之
外,書桌上的一盞油燈,竟而應聲而滅!
室內,驟然陷入黑暗,同時,也陷入沉寂。
只有那個葛玉環卻因為李玉琪剛才這一口吹燈的功夫,陷入了莫名的疑惑與驚
奇中!
本來嘛!以李玉琪文秀之貌,了無一絲會武的跡象,這信口一吹,何能吹滅丈
外油燈?
這豈非己達練神還虛,噓氣傷人的武家至高境界了嗎?若是如此,則他又何以
能被人暗算得記憶盡失了呢?
這種種疑團,一直糾結在葛玉環的方寸心頭,使得她一直思量了半夜,方才朦
朧地睡去!
次日,葛玉環追問李玉琪會不會「武功」,而李玉琪竟根本不懂「武功」兩字
的意義。
葛玉環因此比劃了好多架勢,方才使李玉琪懂得,但答案竟是否定地搖頭!
不過,李玉琪雖表示自己不會,但是卻發生十分興趣,他要求葛玉環馬上教他
幾招!
起初,葛玉環覺得,李玉琪體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無奈一來自己的功力並非是十分高強,二來,以李玉琪年齡而論,開始從頭學
習已有些太晚了!
然而,她仍然答應教他,卻只是為著不願使他失望的緣故!
可是,她實在想不到李玉琪竟是個天縱的奇才,無論葛玉環教他什麼,竟然是
一點即通!
更難得玉琪好學不倦,內力特別充沛,任何繁雜的招勢,被他學會了之後,施
出來竟比玉環本人更具有無比的威力!
這一切可喜的現象,令葛玉環暫時放棄了對外的賣唱生意,也遺忘了自己賣唱
的目的!
她一心一意,在「杭興老店」的後偏園裡,教授李玉琪認字、練武及解答李玉
琪對於人情世故,各方面的疑難詢問。
因此,她變成了李玉琪的「老師」與「保姆」!
說「保姆」一點也不過份!
因為李玉琪確似個未曾成熟的孩童。雖然,外型上他比她高大,但思想上不僅
天真得緊,而且還十分任性!
自從他吃過了「杭興老店」特製的上好佳釀,而覺得十分好吃之後,每餐便非
得飲上一壺不可!
否則,任憑你備下滿桌子的飯菜,他便會賭氣,一口也不去吃!
同時,在另一方面,自從第一晚他與葛玉環同榻而眠之後,便再也不許她離開
獨宿!
只是,雖則如此,他卻並無任何越軌的行為,向她做其他非份的要求。
而葛玉環也漸漸瞭解,他之所以如此,僅是基於一種純潔的依賴心理,完全無
世俗所謂的瑣雜念頭。
因此,在不久之後,她也就處之泰然了!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館了過去!新年已翩然蒞臨人間!
李玉琪到達杭州,己有一月!
葛玉環一掃一年來的憂愁與寡歡,她欣然置辦過年的一切!
她買了許多年貨,向店主租來一套炊具,自己張羅著升火做飲!
雖然,他們仍住在杭興老店之中,並未遷居,但平日裡卻緊閉起偏園的小門,
也怦然似一個獨立的小家庭!
在這一月之中,葛玉環雖然仍不知李玉琪的底細與姓名,芳心裡卻己然深植堅
固的愛苗。
她除卻對眼前的人兒的深切關注與愛戀之外,幾乎再不曾思及其他!
她已經滿足了!
對於目前的一切,她唯一的期望,是不再變更現狀,她願意,甚至還深深盼望
著就這樣與李玉琪長相廝守,生生世世!
這原因,實在由於李玉琪太令人可愛了!
他的絕世容光,自不必說,堪迷醉天下少女與老婦。
同時他那純真得一塵不染的性情,與絕世的一點就透的聰明,更是令她驚為奇
士神人!
在這短短的一月之中,李玉琪不但認識了不少字,卻還能獨自閱讀些深奧得連
葛玉環自己亦不甚瞭解的書籍,使得她十分吃驚!
至於武學方面,葛玉環幾乎傾囊相授了!
她的「翠葉迎風十五掌」、「翠琴五式」與「月琴五操」,不但被李玉琪練得
出神人化,威力倍增,而且很多連葛玉環尚不能神會領悟的精妙之處,都亦被發揮
無餘!
這不但令她心花怒放,樂極喜煞,同時也使她獲益良多!
不過,僅有一點,葛玉環稍覺遺憾,那便是不能將自己的「素女玄功」內家練
氣訣要,傳授給李玉琪!
同時,由於此,她不敢教授李玉琪練習輕功,她認為不孰輕身提氣的內家功夫
,而僅憑硬跳猛竄,不但無益,反而有害,弄不好還會跌上一跤,摔成個頭青臉腫
的慘樣兒!
當然,葛玉環之所以不傳,一方面是格於師訓,另一方面這「素女玄功」,不
但不適於男性修習,便是破過身的婦人,亦是不宜!
原來葛玉環之師,法號淨塵,乃是位道家出身的隱俠,在終南山巔,「望雲崖
」上結廬而居。早年出家,無意中獲得了一張蒼古月琴與「五操」譜,及一本「素
女玄功」經。
十幾年後,淨塵師太不但將「素女玄功」與「月琴五操」練成,更參照山巔翠
葉迎風招展之態,自創十五掌。
她復將那五操琴音,匯溶貫通,研化成翠琴五式,樹立其獨異於注湖武林之另
一派!
那素女玄功,乃道家前輩所留秘本精要,所練者乃道家「神溶神會」、「自育
聖嬰」之道,根本禁絕色慾一途,講究是清淨無為。故不但不宜於男子,便是婦人
亦練之無益。
至於那「月琴正操」,乃是「以神會琴」、「以意達音」、「以音役物」之絕
妙音律。
琴音一作,和平時可以令萬物沐浴春風,肅煞時可以使萬物生機凋零,端的神
妙無匹。
只是,如欲達此操執萬物生殺之境,不但要使用那張古琴,更還得先將「素女
玄功」練至頂峰之後方可!
淨塵師太雖然是一意修練,數十年如一日,但仍然是不克臻此,故才由琴音中
研化工操,施之於有形!
那五操乃是十四個曲子,其五式也均是各有所容,第一式各有六招,分別為春
、夏、秋、冬、殘。
其中又尤以「殘式」比較辛辣詭異,出招的速度與攻擊之方位等,實在都令人
難以防範!
淨塵師太雖然因創出此學,而自成一系,但在江湖上名聲並不顯著。原因是她
不但很少蒞臨江湖,一味地加緊修練「素女玄功」,更因她不肯出手過問江湖的事
非。
故此,除卻終南山左近,知道山上有這麼個異人之外,其他江湖黑白兩道,就
很少知曉了。
葛玉環家居終南山下葛家堡,祖業豐厚,富甲一方,其父葛天成乃洪武年間的
進士,歷任地方知縣知府,清廉有為,深受百姓愛戴,有子葛大仁、葛大智,晚年
辭官歸家得女,即是葛玉環!
一家五口,本來是異常和美,葛玉環老蚌之珠,更得全家鍾愛,無奈自少體弱
之病,嬌嫩逾常。
一年葛玉環年方七歲,得一怪病,葛玉環之父請名醫,不能治痊。
那時,恰好那淨全師太,偶爾下山路過,得知此事,自薦代醫,不出數日,竟
然令葛玉環痊癒如初。
只是,淨塵師太認為,葛玉環先天不足,易遭夭折,如不令之練武培元,不出
十年,蘊病一發,便不可再醫了。
葛天成深知師太是位異人,武功道法均甚了得,因此便命女兒,拜在老師太的
門下,練習武藝!
十歲之後,葛玉環離家隨師,遷人終南山巔,每年回家一次,晃眼七年,葛玉
環掌法、輕功、琴招、琴音,均有小成。
僅那「素女玄功」一項,因師太深知她非玄門中人,而不令修習「龍虎交匯」
、「自育聖嬰」兩項精深之玄功。
一年前,葛玉環藝成下山,返家事親,卻不料相聚半日,其父葛天成老性驟發
,竟以七十高齡,攜帶兩子,遠離家門,往游蘇杭二州遠景!
以葛玉環之意,絕藝已有小成,正好藉此機會,隨父到江湖上走走,見識一番
。卻無奈老母不肯。便是老爺與二位哥哥出外歷游,亦極不贊成,說她是千金閨秀
,豈可以到外面拋頭露面!
練武之意,在於強身,何能行俠等等,堅不令去!
哪知葛天成三人,出門半年,竟然神秘失蹤。不但未留下半點線索,便連那同
去的四名僕役,也一個個失去了下落!
葛家上下,自然是十分焦急,尤其葛玉環父友情深,又素聞江湖上鬼域伎倆,
盜賊橫行,暗忖父兄可能己為土匪綁架。
於是便稟明慈母,離家循父兄出遊路線,由和營建循漢水乘船,抵武昌轉人長
江,順流而下,至蘇杭兩州訪尋。
所謂人海茫茫,尋一人豈非猶如蒼海之尋一粟嗎?
葛玉環雖然是冰雪聰明,卻也實無著手之處!
幸虧葛玉環下山之時,師父淨塵師太將古月琴賜予防身。
有一天靈機驟動,便裝扮作歌妓模樣,化名月琴,出人道旅酒樓之中。希望能
遇著父兄。
但葛玉環走遍蘇杭兩州,並沒有半點父兄的消息,失望之餘,正欲整裝移往他
處,卻正巧遇上李玉琪!
她對他愛憐橫溢,與日俱增,誓以身相許之餘,更發現李玉琪慧敏蓋世,良玉
無暇。無論是習文修武,竟全部超人一等,故此,雖有心早日上路,去往他處尋找
父兄。但遲遲未走。
一者李玉琪文武兩途學練正勤,不忍令之中輟,二者天寒地凍,年關已近,不
如等到來年開春,再作計劃!
葛玉環既有此心,便決意在杭州過年。
因此,她不但買辦了許多的年貨,還親自選購進若干的杭紡綢緞,親手為李玉
琪縫製衣衫!
而李玉琪呢?
在這短短的一月當中,雖然仍不能記起往事,而一切做人的基本道理與知識,
卻均己在心底,重新建立了起來!
只是,如今的他,比過去天真了不知有多少倍,對於葛玉環,更有著無比的依
戀與尊敬!
雖然了他一直稱她為環妹妹,但在心中,環妹妹的地位,卻是至高無上的!
新年在歡樂中渡過,接踵而來的是元宵節!
元宵節曰元夜,正月十五,杭州城大放花燈,一些有錢的富紳巨商,除了在自
己家門前,請許多巧手名匠,編製各色各樣的花燈,更有在城外的西子湖中,巧置
花燈畫航,相互競賽觀賞!
故此,每逢此日,西子湖上雖然仍是春寒料峭,寒意襲人,但畫肪游舟,卻均
被租借一空了。
數以萬計的騷人墨客,遊子雅士,均紛紛泛舟糊心去賞玩那天然之美景與精工
的燈肪!
李玉琪得知此事,早已是心嚮往之,不等用畢晚餐,便催促著環妹妹上路!
葛玉環見他那股重稚遊興,十分好笑,匆匆整好餐飯,逼著他吃下,方才攜帶
少量酒食整裝出發!
西湖在杭州城西,三面環山,周圍三十里,有外湖、裡湖、後湖之稱,風景佳
絕,馳譽宇內!
這日,李玉琪兩人緩步出城,天色已然是薄暮時分,天邊彩霞奇詭,變幻無窮
,遠處山環如黛,雲飄霧寵,而一輪皓皓明月,卻已然沉浮正東了!
李玉琪目睹此等美景,歡泛雙頰,差一點未曾手舞足蹈,也不管路上行人多寡
,逕自拉著環妹妹的纖纖玉手,催促她快走!
一路上行人之中,吟鳳弄月的騷人墨客與大腹便便的富商巨賈甚多,有多半均
識得葛姑娘,他們可都做過那想吃天鵝之肉的艷夢,只是有鑒於她教訓西湖牛之事
,而不敢輕舉忘動!此時,驟睹這歇息月餘的葛姑娘,與李玉琪形跡親密,可有說
有笑,都不由驚慕交集,心頭上酸酸的不是味兒!
但仔細一打量,李玉琪懦衫飄飄,風度翩翩,宛似神仙化人,與那粉妝玉琢的
葛玉環走在一起,真堪稱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的確是天造地設的神仙眷屬!
這哪能不令那般人自慚形穢!又哪能不令人紛紛凝睬,竊竊私語呢?
李玉琪記憶雖失,神功卻仍在,當然耳靈目聰聽得清楚。只是,他心如童稚,
不明俗禮,根本不將那閒話放在心上,而仍然逕自攜著他環妹妹的素手,坦然前行!
葛玉環世故較深,卻因己視李玉琪為夫,不但不覺得有何羞怯不當。目睹眾人
嫉慕驚訝的神色,流盼到李玉琪那鶴立雞群的瀟灑風度,反自覺得心甜加蜜,得意
非凡!
不大工夫,兩人便來到西子湖畔!
李玉琪縱目四跳,但見那浩渺煙波,一望無際,畫舫千條,羅列在堤防之旁。
其中,數十隻大型遊艇上,懸滿了五色花燈,已然燃著,艇中也坐滿了各色人士,
都在猜拳行令,開懷暢飲!
李玉琪仰天吐了口氣,匆匆正欲拉著環妹妹近前玩賞,卻突然見個陣爆竹聲響
之後。那一干懸燈舫舟,一齊竟解開纜索,向湖中蕩去!
李玉琪不由十分失望,急得連連跺腳,埋怨環妹妹不該起身太遲,錯過了好玩
時光!
葛玉環見他天真之狀,不由嗤地笑出聲來,笑畢方道:「傻哥哥,急什麼呀!
咱們不會也找條船,追上去嗎?」
李玉琪聞言,歡呼一聲,立即奔下堤去雇船,但是他一連問了幾隻,都說已經
有人訂下了!
李玉琪十分懊惱,卻仍不死心,一隻接一隻問去!直問到最邊上一隻十分破舊
的小舟,才算是得到了相反的答覆!
葛玉環一瞥那船又窄又小,根本不是什麼游湖肋舟,而是一隻極其破舊的漁船
,由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小孩撐著,臨時出來兜生意的!
葛玉環不禁皺眉,不敢乘坐!
但李玉琪好不容易問著這一席小蓬,哪肯放棄。因此,也不管環妹妹願不願意
,逕自拉著她走上船去!
那船十分窄小,頂上一席小蓬,艙中卻無桌椅,僅中間艙板上,臨時舖上一個
很厚的棉褥,可供兩人並肩坐臥。
李玉琪彎腰鑽進艙去,擁著環妹妹席地坐在褥上,順手接過葛玉環攜來的小籃
,小酒食—一取出,擺放在面前!
葛玉環進內坐定,鳳目一閃,見艙中雖小,但收拾得倒十分乾淨,頂蓬雖為竹
蓆搭成,可外面顯然塗過桐油等物,並不透風。
左右各留有尺許小窗,各有方布簾遮著,前後不但均設有布簾,背後還臨時按
一方木板棉墊,以供依靠。
人坐其中,雖有些窄小,卻十分舒適愜意!
李玉琪一心想看花燈,剛坐下便吩咐撐船的小童,追趕那遠去的畫舫!
那小童見顧客是這等俊秀的男女,心中也自高興.一聞吩咐,立即喜悠悠,將
首尾兩盞小燈燃起,努力向湖心撐去!
艙中,李玉琪將前面兩窗的布簾拉開,一邊欣賞湖中的美景,一邊斟了兩杯帶
來的佳釀,邀請環妹妹飲酒!
葛玉環平常是不大飲酒的,今晚因為恰值是元宵佳節,亦破例地奉陪李玉琪淺
嘗了一杯。
而李玉琪自來杭州,已愛上了杯中佳釀,今夜對此良辰美景,更是高興,便不
由放懷暢飲,口到杯乾,不一刻即將一壺飲盡!
此際,天色已然人夜!天空中皓輝明月,似為西子湖罩上了一襲銀紗,湖中畫
肪花燈,盡放光華,遠遠望去,即似是海市蜃樓,瑰麗無倫,又像那銀海擊星,閃
爍不定,端的動人至極!
李玉琪所乘小舟,雖未曾追上前的花燈遊艇,卻也已蕩人湖心,李玉琪既見有
此等奇景遠觀,倒也不再急著要追近去了!
李玉琪一邊飲酒,一邊自窗中外望,只瞥見一隻隻畫舫自舟旁掠過,畫舫中商
士雜處,男女均有。
全部在飲酒作樂,更有那大型艇上,尚不時傳來一陣陣絲竹之聲與嘻笑、嬌唱
之聲!
李玉琪這時,可不像初臨杭州之時了!
他已然懂得,什麼是賣唱歌妓!故此並不詫異。同時,他也曉得環妹妹為何要
隱身於歌妓之列!
由於這原因,他並不鄙視賣唱歌妓,反認為她們必都有與環妹妹一樣的充足原
因,這是他的天真想法!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看吧!那右方一隻艇上,有十幾個男女,雜坐一起,那女的多半是懷抱樂器,
只是此時卻沒有一個彈弄的,而均都一對一,移坐在男子的膝頭。
有的含笑送媚,有的在端杯餵酒,更還有依頰送吻,打情罵俏,撒嬌裝癡的,
不但引逗得同舟人放聲怪笑。更叫其他人側目而視!
只聽他問道:「他們是做什麼啊?」
李玉琪想不透原因,不禁提出來向環妹妹請教!
葛玉環一見,不由得啐了一口,低頭不敢再看!
偏偏李玉琪還要問,葛玉環施了個白眼,頰間沒來由地漲得飛紅!
李玉琪奇怪地道:「環妹妹,你的臉怎的紅啦?喝醉了嗎?」
葛玉環又白了他一眼,與他那湛湛神目一觸,不禁心頭一震,更是羞赧,趕緊
閉目仰靠的身後棉被板上,以手撫額,故意道:「嗯,我確實有點醉了呢!你也快
別飲了,否則咱們都喝醉了,可怎麼回家啊?」
李玉琪見狀,立道:「好,我一個喝了,你放心,就是再來一壺,也醉不倒我
的。」
說著,當真停杯不飲,卻用手撫弄著葛玉環的眼皮,說道:「環妹妹,你別睡
著啊,等下兒我可不抱你回家呢!」
這種動作,完全出之於童心稚氣,是常有的了,故此葛玉環並不見怪驚奇。只
是,今晚不知怎的,葛玉環激動異常,幾難以自己。但見她「嗯」了一聲,陡地坐
起身來,撲跌在李玉琪的懷內!
李玉琪舒臂樓住環妹妹的纖纖細腰,有點莫明其妙,正想開口,卻又被環妹妹
纖手摀住!
於脆,他就不問,而只是默默地去注視附近艇上,精巧的花燈。
那花燈果然精巧,竟吸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使他看得十分有趣!恨不得拿過
來好好玩玩!
好半晌,那艇去遠,李玉琪意猶未盡,長噓了一口氣,對懷中的人幾道:「環
妹妹,你看見沒有,那個真好玩,上面不但有小人、小馬,還會轉著打仗呢!唉,
什麼時候我也買來玩玩,那該有多好啊!」
這口氣,活似個五歲的頑童!聽在葛玉環的耳中,那顆熾熱的春心,不禁涼透
了多半!
她內心不由真有點兒生氣,甚至可以說有點恨,恨他為什麼這麼不懂得自己的
心意呢?
於是,他氣憤著離開了李玉琪的懷抱,接著只聽她如泣如訴般長歎一聲,幽怨
地道:「你呀!你就知道好玩看燈,也不看看,我……我……」
「我」什麼呢?葛玉環一時想不起該怎麼表示。其實,即使能想出來,她也不
便率直說出。
無論如何,她到底是一個出身名門、官宦之家的千金閨秀,怎能像一般歌妓一
般地厚顏無恥呢!
故此,她只說了兩個「我」字以後,便驚覺自己前面的話,己然太過份露骨了!
於是,羞慚、焦急與自憐,不禁使她訴諸於眼淚。於是她倦伏在一旁,嗚咽了
起來!
李玉琪可猶如丈二和尚,摸不著一點後腦邊兒,他手足失措,不知是怎的得罪
了環妹妹,他膛目思索著那甸話,喃喃地申訴道:「我不是整天都在看你嗎?唉,
看燈也不過才有今晚這一回呀?好妹妹,別哭啦!以後我再也不著什麼鬼燈,整天
只看你,好吧?」
這從何說起,那話兒都不懂,葛玉環聞言,不禁被逼得笑了一聲,但也只一聲
,旋即被無窮的憂慮浸沒!
李玉琪卻不瞭解她的心情,一見她笑了,便也跟著高興了起來,他伸手將她扶
起,關切地為她抹去淚痕,說道:「乖妹妹,不哭啦!我給你彈個曲幾聽好吧。」
說著,便取過葛玉環的蒼古翠琴「錚」、「錚」地彈弄了起來!
葛玉環瞥見他這等的天真,也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她只好幽幽一歎,似自言自
語地詢問道:「唉!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呀!」
李玉琪「哈」了一聲,道:「你還想要我長高一點嗎?那還不容易?不信明天
你看,我一定能比今天高出個半頭!」
葛玉環聞言,實在是哭笑不得,便道:「算啦!你也別長了,還是好好彈一曲
『春』操吧!」
李玉琪順聲應好,果然聚精會神地彈了起來!
剎時,琴音繁作,洶湧而起,其始是初春時節,寒凍初解,春寒亦然料峭,漸
漸的草長茸飛,桃紅柳綠,放眼望,春山如點,奼紫嫣紅,觸目處,瑤草奇花,竟
芳吐艷,端的是良辰美景,鳥語花香,說不盡,燕語鶯聲,漪旎風光!
再往後,綠肥紅瘦,落鞭繽紛,和風徐來,春風繼至。而春天,已經是將近尾
聲了!
李玉琪兩儀降魔神功,己練逾九成火候,體內陰神已經自具神通。故雖然陽神
被迷,失去記憶,但其體內真氣,仍在其陰神主持下流轉不息,並未喪失或停頓分
毫。這一次聚精會神,彈出月琴五操之一的春操。
無形中功力自然運出,再加以那月琴,乃是前古異人所特製之物,自具有無窮
妙用!
這一曲彈出,不但是聲達四野,使整個西子湖盡潤其中,且更是出神人化,宛
似是天富仙樂一般!
窗此之故,不但是葛玉環近在颶尺,直聽得如沐春風如聞鳥語,似醉似癡地跟
隨著琴音連轉,便是所有湖上遊人舟子,也無不深深沉醉在琴音中了!
故而,琴音一響,西湖中一切浪動,俱陷停頓,所有的遊客,均鴉雀無聲般凝
神諦聽,神迷魂醉,不能自己。
而直到琴音停息下半盞茶時,方才齊聲呼叫了起來!
起初,除卻為李玉琪撐船的童子與葛玉環兩人之外,大家均疑神疑鬼,不知這
仙樂何人彈奏,紛紛大聲爭相猜測詢。
為李玉琪撐船的童子,忍不住向鄰船大聲誇耀。那琴音正是他舟中相公的傑作
,似乎他自己,也因之抬高了十分的身價一樣!
艙中,葛玉環更不用說,也早已深深醉在琴韻之中,她癡癡地諦聽著,心底充
滿了盎然春趣。
感情平靜而流暢,對當前的人幾,不但那原有的一絲恨意,消失無蹤,由於受
春趣的滋潤,更盡化成無傳的柔情歡愉!
她呆呆地凝視著他,目光中散放出一種是愛憐、是痛惜、是依賴、是敬佩,化
合而成的情絲萬縷,拋纏在他的身上!
當琴音「掙」然而止,她半晌方才歎出一聲滿足的氣。
緩緩地伸出纖手,擁捂李玉琪頰上,緩緩湊近,用她鮮紅的菱唇,輕輕地在李
玉琪的唇上一吻!
這一吻,完全出之於衷心的敬愛,不涉及半點兒慾念。
故此,葛玉環幾乎是身不由己,幾乎是毫無意識,不感覺半點兒羞澀、不安,
那麼純真,那麼自然!
李玉琪星目滾轉,煞是奇怪,不知是什麼名堂!
不過,那撲鼻的處子溫香,那觸唇的溫柔感覺,卻使他十分喜歡,他像是初嘗
糖果的孩子,竟深深喜愛這種滋味!
於是他驟然摟住環妹妹的細腰,正想再試他一下之際,卻聽得船外,轟然若似
雷鳴的聲音,爆響了起來!
這雷動的聲音,幾乎與李玉琪驟然在擁吻葛玉環的動作,是同時發動的!
李玉琪一時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不禁被嚇了一跳!
葛玉環同時亦回復了意識,她不但被外面的聲音嚇住,同時也被她自己的逾越
嚇得呆了!
因此,一瞬間葛玉環覺得頭上「嗡」的一聲,粉面玉頰,立泛出洶湧紅潮,芳
心兒,更是怦怦猛跳,直羞得想打個地縫兒鑽將下去!
李玉琪心如白紙,真似個天真未鑿的孩子,故此並無何不安的感覺!
他閃目窗中外望,但見,一盞茶不到的工夫,船外四周,己佈滿了大大小小的
遊艇船隻。船上面站滿人眾,交頭接耳。吱吱喳喳,紛紛以渴望與羨慕的目光,向
自己所乘的船小投來!
敢情這乃是,由於他琴音實在太動人,當為他撐船的孩子,將「是他們船上彈
的」消息,告知了別船之後,立即一傳十,十傳百,散佈了開去!
眾人得訊,都渴欲一睹,這妙奇絕世的神手廬山真面目,便紛紛趕來,將他這
小船,團團地圍住!
李玉琪艙中並未燃燈,故此十分黑暗,但見有兩團黑影,分個出人面眉目。因
此,眾人都齊聲而呼,想將舟中人引出!
李玉琪不明就理,只覺得詫異莫明,他低問道:「環妹妹,他們是做什麼啊?」
葛玉環心裡,正似有七人只吊桶上下操作,哪還有心思去猜測原因,她不敢仰
視李玉琪,只聽搖搖垂著的螓首,表示不知。
李玉琪得不到答覆,卻又被外圍的花燈船,引出了興趣,三不管地爬出艙去,
站立在船頭上,仔細對四周玩賞!
外面,被四周相圍的艇上之燈光,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李玉琪昂立船頭,被
眾人看得十分清楚!
但見他,身著緞面寶藍色絲袍,頭頂文士巾,還懷抱蒼古月琴,面如冠王,目
若曉星,唇紅齒白,宛若是畫中神仙,瀟瀟灑灑昂然卓立。即使是潘安再世,宋玉
重生,亦必然自慚形穢,不敢相較!
「這是何來如此濁世之佳公子啊!」
一時之間,千百隻眼睛,均不由的驚怔,張口瞠目,忘其所以!
這一剎那,眾人完全被李玉琪的俊姿震住了,西湖上立即由亂嗡嗡,變成了鴉
雀無聲!
在那一剎那,湖面上寂靜至極,連那湖中游魚們搖尾的聲音,都幾乎能聽得清
楚了!
不過,這一靜之後,速即又爆起更大十倍的嗡嗡之聲。這其中,有嘖嘖的驚歎
,有呵呵的贊哦,更有嬌滴滴的呼喚,只是,無論是何種聲音,全都由驚、慕或嫉
妒而發的!
李玉琪可不理人家拿何種目光來看他,他只是覺得新奇好玩而已,他回頭對艙
裡喚道:「環妹妹,你出來嘛!你看那些燈多有意思啊?」
葛玉環在艙裡,這陣子己猜知周圍是怎麼回事了!因此芳心裡又驚奇,又喜歡
,更有一股子莫名的驕做,她在心中道:「你們都聽得琴音妙嗎?這可不但是我教
的『徒弟』,這『徒弟』還是屬於我的呢!」
想著,便不由被驕傲鼓動,要出去與「哥哥」站在一起,讓眾人看看,以表示
自己與他的「特殊」關係。
這是人類的通性!人,不但渴望自己接受別人的敬仰,同時也願意自己分享別
人的敬仰!
她這一出現,人群中又響起一片嚷嚷,顯然的,她那付絕世艷姿,與李玉琪雙
雙併立,同樣地引起大眾的讚賞!
但,不料在一陣讚歎之中,驀地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吼聲,罵道:「哎,老二,
你看見沒有?這死丫頭真個臭美,還敢到咱們這裡來,賣弄騷姿呢!真他娘的找死
!」
這一罵,可大煞風景,眾人頭心暗惱,循聲望去。
但見其中最大的一隻巨舫上,一排站著六七個漢子,個個都豎眉橫目,活似兇
神惡煞一般!
這一群人,凡是游過西湖勝景的人,均都認得,正是那為惡一方的西湖惡霸西
湖牛。
西湖牛在這一帶,兇名昭著,誰人敢去招惹,見他發話亂吼,知道那美如天仙
的姑娘要吃大虧了。
可也光在肚裡暗暗惋惜,趕緊俏聲吩咐自己的船家,將船撐開,免得殃及池魚
,受著那無辜的災害!
葛玉環一見,西湖牛態度不善,便知他有意挑戰,欲報復兩月前,杭興樓折辱
之仇!
她可是深知,西湖牛功力並不高強,十個他也不是自己對手,但目下身在湖心
船上,放眼看,四周是浩渺煙波,沒有落腳施展之處。
萬一那西湖牛,不擇手段,將船隻弄翻,可自己又不識水性,他,「哥哥」也
未必能成!
那時節,可如何是好?
葛玉環秀眉緊皺,一時真沒有了主意!
李玉琪見人家罵他環妹妹,心中可十分生氣,一雙炯炯星目,不由得盯住西湖
牛,恨不得過去打他一頓!
說時遲,那時也不過一會幾工夫,四周的船隻,早已都撤出十餘丈遠,而西湖
牛所乘之船,不退反進,遙停在五丈之外!那西湖牛又發話道:「喂,臭丫頭,我
當你真是個什麼三貞九烈的女人呢?原來是愛上了小白臉啊!哈哈,上次大爺失下
,才被你這臭丫頭逞盡威風,今天到了我的湖上,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說罷,哈哈一陣得意大笑,似乎是慶幸,勝券在握一般!
李玉琪聽不慣他一口一個臭丫頭,聞言怒道:「喂!你這人說話怎麼這等沒有
禮貌?怎可以隨便罵人啊?」
西湖牛又是哈哈一笑,輕視地道:「小子你嚷嚷什麼?乖乖地蹲在一邊,大爺
看你可憐,說不定會饒你一命,否則,非扔到湖裡,喂王八不可!」
葛玉環早已忍耐不住,只是不願讓心愛的人兒受累,這時聞言,拉著李玉琪的
纖手一緊,示意他不要多言,卻對西湖牛叱道:「西湖牛,你想怎樣,全衝著本姑
娘來好了,我哥哥可是個正經的讀書人,你若敢動他一根汗毛,可不算江湖上的英
雄好漢!」
站在西湖牛身旁的一人,「嘖嘖」兩聲好笑道:「大哥,你聽這丫頭叫得多親
熱。看樣子,八成不是原封貨了,這……」
還未說完,己為西湖牛白眼打斷。
原來這後句話正觸著西湖牛隱藏在心底的懷疑與嫉妒,他始終忘想吃天鵝肉,
十分愛慕著葛玉環,欲將她弄到自己懷中。
這一聽手下說葛玉環己非「原封」,未經證實,卻已經嫉火中燒,狠狠白了手
下與李玉琪一眼之後,復盯住葛玉環,道:「大爺說話。絕對算數!只要你肯跟大
爺回去,不但放那小子一條生路,也決不虧待你。否則,你看見了嗎?這……」
說至此,一指湖水,又道:「這大湖便是你倆的葬身之地!」
葛玉環在西湖牛發話之際,己知今日不能善罷了,早已打量了形勢,打定了主
意。
她想只要是出其不意,將西湖牛制住,迫令他將船開到岸邊,那時來人再多,
也再個足為懼了!
只是,此際湖心中僅剩兩船,相距五丈,對面而峙!五丈距離,自己能夠一躍
而登上,無奈心上人不會輕功,必然無此本領。
若將他留在原船上,萬一有個惡漢偷襲,豈不可慮!
但若要帶他過去,卻實在無此把握!
故此,葛玉環一時猶疑不定!
但等西湖牛話音一落,葛玉環卻突然靈機一動,有了計較!
只見她暗中凝神,將「素女玄功」運起,雙足緊緊釘立船面,柔荑緊抓心上人
的左臂上,猛地屈膝一蹭,右手翠袖後拂,足下小舟,經這一拂一蹬之力,果然前
進三丈!
只是,那一拂掌在右方,故而前進方向,偏向了左方,前進雖是進,與西湖牛
之間的距離,卻仍然保持不變!
這樣一來心思等於白費,西湖牛卻年不出她的用意,而立即吩咐艄公注意,不
可令她的船接近。同時,又發話道:「臭丫頭,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當真等大爺
下湖請你,可有得樂子耍了!怎麼樣?乾脆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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