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冷面玉女】
婁飛燕目睹此景,不只心驚這看似文弱的意中人,竟具有至高武學,更心驚憑
自己武林世家,見多識廣,卻竟然看不出他這招是何名堂?
婁飛燕因此立在一旁,苦思武林各派絕學,只覺得李玉琪方才一式,頗似是道
家玄門,失傳己久的「妙接陰陽」。
但那一式不僅失傳,更須以「先天道家罡氣」為基礎,方能使用,難道說面前
的人兒,竟有如此機緣,獲得了失傳道家秘在不成。
「那他到底是誰呢?果真是藍衫神龍嗎?」
她癡想著,懷疑著,一時競不知所措,但只盯住他出神!
葛玉環卻未想這些。
她只要李玉琪平平安安地活在自己身邊,就滿足了!她不計較他的身份與姓名
,甚至不考慮他的功力到底有多高。
她對他,自從初會開始到如今,似乎己養成了一種習慣地看法,其中不僅包括
有男女間的熱愛,也包括有母子之間的親愛。
關於這一點,乃是由於李玉琪過於天真形成的,使得他自心底產生出錯覺一一
關注與保護的錯覺。
凡是母親對自己的孩兒,都是如此,無論那孩幾年屆若干,在母親的眼光之中
,亦似一個初生幼童。
葛玉環亦復有此錯覺,故當她瞥見李玉琪脫險之後,她不但立即將驚急化為欣
慰,更還十分欣賞李玉琪頑皮的捉弄。
她「咯咯」地嬌笑著,一時竟忘了適才的悲痛!
巨船上的群賊,目睹此景,心中均生俱意。
尤其是馬跡山水寇三眼雕馬大威及他手下的數名參於兇殺的徒眾,都暗暗打定
見機而溜的主意!
只是,南七省黑道綠林,名義上山、寨各自獨立,但自從推崇鬼手抓魂婁立威
接任盟主以來,己失去了獨立行動的自由。
盟主婁立威功力高絕,黑道中無人匹敵,手段毒辣,言出如山。
凡南七省黑道綠林,若不臣服,必遭他殘殺迫害故此,婁立威一聲令下,黑道
中無人不敢不奉行。
近年來更是約法三章,管束更加來歷,時常派出巡察執事,以考查各山、各賽
是否有陽奉陰違之事跡!
那巡察不但功力絕高,並操有殺生大權。
所謂「良」與「不良」,並非以社會道德為準繩,而是以是否聽命效忠為原則
的!
故所謂「良」者,可能是姦淫燒殺,無所不為的惡盜,而不良份子,或不乏節
義自守的義賊。
三眼雕馬大威,既隨從斷魂煞狄福出來,雖心知情勢失利,卻不敢公然逃走,
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他可是打好了主意,便逕自挪至船弦,靜等著事態的發展!
他手下數人,見狀怎不知他想藉水底遁去之意,故而一個個,在船邊一字排開
,等時機的來臨!
斷魂煞狄福不愧為大雪山雙頭老怪之徒,功力果然不凡,表面上被震翻那麼遠
,卻並未受傷,運氣一匝,便自復原,惡狠狠瞪了黑煞手一眼,使個眼色,獰笑著
對李玉琪歎道:「好小子,果然有些鬼門邪道,但也別太得意,大爺還要領教兵刃
呢!」
說著,「嗆」的一聲,取出背上的長創,緩步走上前來!
黑煞手心中羞慚不己,更遷怒於李玉琪,瞥見斷魂煞神色不善,知他是怪貢自
己丟人現眼!
但他乃是個陰險之徒,平日裡自高自傲,甚少服人,如今雖說在婁立威手下,
卻並不肯多買狄福的帳!
他明明看見了斷魂煞狄福的眼色,暗示要他聯手夾攻,卻因那一個白眼,生了
壞心!
黑煞手暗忖:「哼,你給我臉色看,我才不吃哪!要打你自己上吧!」
他決意不幫這個忙,讓狄福吃點苦頭!故此便故作不見!
斷魂煞狄福走到李玉琪面前五尺處立定,腳下不丁不八,拿樁暗踏子午,雙目
隱含無限殺機,瞪著李玉琪。
左手劍訣一立,右手長劍平舉,用勁一震,劍尖震顫成無數小圈,顯示出一身
內家功力,確實不凡。
李玉琪被他逼視得頗有怯意,他根本還沒有對敵的經驗,一瞧見對方這等聲威
,先聲為之一凜!
斷魂煞老於江湖,立即察覺李玉琪有了怯意,於是他十分滿意自己的威風,心
中更暗暗輕視李玉琪!
他淒厲地獰笑一聲,宛如鬼哭神號,陡然間收住身勢,譏諷道:「小子,別害
怕,快抽出兵刃來領死吧!」
一旁的葛玉環,曾經見識過李玉琪施展飛行功未,知他必懷有罕世奇學,何況
她曾經將自身絕學相傳,知道他比自己只強不差!
但她仍不免十分操心,一來由於是關心則亂,二來由於知道他喪失了記憶,缺
少臨敵經驗!
所以,起初不欲與他們正面衝突,便為此故!
這時,葛玉環瞥見斷魂煞兇橫狂傲之態,芳心裡又恨又怒,也有些微怯!同時
又見李玉琪手無寸鐵,無法禦敵,心中更凜,一狠心,飛身搶到李玉琪的身前,將
右掌的古月琴橫於胸際,對狄福嬌嗔道:「你神氣什麼嘛!讓本姑娘先領教你的絕
學好了!」
嬌嗔落,腳下一滑,欺近斷魂煞的身畔,右掌古月琴一起,挾帶勁風,向狄福
攔腰打去。
斷魂煞狄福哈哈獰笑,不退反進,左腳側跨半步,右手長劍疾出,往葛玉環的
右腕脈門點來。
葛玉環哪能讓他點著?陡地挫腕緩勢,順勢一提,疾如迅電,古月琴疾往狄福
脖子上劈下!
斷魂煞狄福大意輕敵,一著點空,扭腰斜退尺餘,古月琴閃現青霞,己自鼻端
掠過!
斷魂煞狄福乘隙路機,乘葛玉環招數用老之際,長劍再舉,嘶風直劈向高玉環
的右肩!
哪知葛玉環翠琴五式,看似僅只五式,簡單異常,卻能隨敵人攻勢,變化多端
,實具有神鬼莫測之機。
故眼看著狄福長劍劈上身來,竟而不避不架,堪堪及身不到一寸,葛玉環陡地
一夥身,在危及一發之際,避過了上面一劍,緊跟著玉婉再翻,古月琴疾向斷魂煞
雙勝掃來。
此時,葛玉環俯首彎腰,背上空門大開,若是狄福能把握時機,健腕一翻,便
能將葛玉環傷在劍下。
但事實上,勁風襲近雙勝,斷魂煞若不趕緊撤身,他的那一雙有腿勝,便非得
折斷不可!
因此,狄福顧不得傷人,腳尖用力一蹬,身形緩飄丈半,顧勢一帶利劍,直刺
葛玉環脊背!
葛玉環胸有成竹,傷著身向右前方一躍,無形中讓過一劍,搶到狄福的左側,
施展開師門絕學翠琴五式,猛攻狠拍。
剎那間碧霞閃爍,挾雜著嗡嗡破風之聲,閃幻出無數個翠碧月琴,自斷魂煞狄
福四周攻到!
斷魂煞狄福一見她攻勢凌厲,招式精奇,一時竟摸不透她的門戶,不禁暗吸了
一口涼氣,將原先那一片輕視之心,收了個一乾二淨,暗地運起玄冰內功,貫注於
劍身之上!
他先施開雙首老怪的雪山絕學「玄冰十三劍」,只守不攻,暗暗觀察葛玉環的
招數路子。
十餘招眨眼即過,斷魂煞漸己摸清了一點路子,察出葛玉環六招一式,連環拍
打的路線!
斷魂煞狄福已看出端倪,怯意為之一收,反守為攻,「刷刷刷」,一連三劍,
逼得葛玉環攻勢稍滯。
斷魂煞狄福又立即搶制先機,展出絕學,「雪崩冰毀」、「天地變色」、「風
雪怒吼」,向葛玉環反罩過去!
葛玉環一著機先,占穩優勢,雖因內力稍遜,試出斷魂煞內勁驚人,不能硬接
硬架,仗著一身精奧的招式,與他拆解。
但斷魂煞狄福連演絕招,用出全力,葛玉環雖仍能靈活地拆解,卻漸有真力不
繼的現象了!
葛玉環芳心吃驚,忙採取守勢,暗中運氣蓄勁,意圖待機反攻!
斷魂煞狄福久履江湖,身經百戰,一見這等形勢,攻勢更厲,逼得葛玉環不得
不打起精神與拚鬥!
剎那間,但見青光碧霞,相映爭輝,琴聲「嗡嗡」,劍風「嘶嘶」,方圓數丈
之內,激盪起勁風氣流,聲勢煞是嚇人!
李玉琪此時,凝立在場外,星目中暴閃神光,雙拳緊握在袖內,一張面孔全是
緊張之色。
須知,他此時雖然不明白好些道理事故,卻十分關心他的環妹妹,俗語說刀槍
無眼,萬一失手傷著,那怎麼得了!而且他打從記憶喪失迄今,未見過如此激烈的
爭戰場面,哪能夠不覺得緊呢!
因此,李玉琪心中十分惶然,自然而然地顯現出一付蓄勢以待,焦急莫名的樣
子!
哪知他這一蓄勢待機,體內的陰神,無形中加緊真氣之運轉,達到了飽和之點
,他那一雙黑眸之中,暴射出嚇人的神光來!
那邊,冷面玉女婁飛燕一直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芳心裡對他愈看愈愛,恨不
得走近瞧個仔細!
因此,在她的眼光之中,李玉琪的一舉一動,不但優美瀟灑,更似具有一種迷
人的魔力一般,吸住了她整個的芳心!
因此,她對於場中凌厲無匹的打鬥,不但是毫無在意,竟可說充耳不聞,她的
全部心神,似乎都溶化在李玉琪的身上!
瞬息的工夫,西天的日光,漸漸地暗談了下去!
場中,葛玉環由於內力較差的緣故,手上的招式,漸呈現緩慢,嬌喘之聲頻頻
,顯然不能支持了!
相反的,斷魂煞狄福卻是愈戰愈勇,長劍到處,嘶風破空之聲大盛,再加上他
獰笑的時候,更顯得威風凜凜!
李玉琪睹狀,更是驚駭,卻偏又拿不出主意來,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這眨眼猶疑之際,葛玉環一招用老,斷魂煞狄福用劍尖點開古月琴。一招
「冰雪壓頂」式,捷如電閃般,向葛玉環頂門劈下!
葛玉環發覺已遲,堪堪劍及頭頂,不由自主地驚呼一聲,努力一仰嬌軀,想用
個「金鯉穿波」身法,躲避開去,卻不知斷魂煞用心狠毒,存心不讓她逃出手去,
掌中之劍不但用上了十成真力,左掌更蓄滿玄冰內功。
此時一見她仰身倒縱,陡地暴叱一聲,右手之劍加疾下擊葛玉環的酥胸,左手
之掌悄無聲息地向其小腹下擊去!
李玉琪神目如電,瞥見葛玉環形勢危急,堪堪要傷在斷魂煞劍下,心中大怒,
一時竊意掃盡。
猛然間一聲清叱,晃身撲入場中,左手一探,抓住葛玉環的衣領,向後一帶,
右手同時向斷魂煞劈下的長劍上抓去!
場外冷面玉女婁飛燕的月光,順著李玉琪撲人的身形,瞥見李玉琪竟敢以肉掌
拿長劍,竟嚇得驚叫了一聲:「哎呀!」
「呀」字出口,李玉琪動作快逾閃電,一下子正握住長劍劍尖,同時,斷魂煞
的一掌掌風,也正掃在葛玉環的小腹之上!
葛玉環若中了這一掌,是非死不可,但是由於李玉琪一帶之力,使她在無形中
加速了嬌軀的倒射之力!
故此,這一掌並未打實!
雖則如此,但那斷魂煞狄福不僅是內功特強,而且他那掌風更具有先天陰冷之
毒,一經中上,週身發冷,血脈凍凝,七七四十九日之內,如不以純陽熱力,輸導
化解,非被凍死不可!
因此,葛玉環雖未中掌,但還是觸及到了掌風,所以倒飛平射的嬌軀,立即擊
落在地下,葛玉環慘叫一聲,立即暈死了過去!
李玉琪聞聲,扭頭一看,環妹妹面色蒼白地平臥在沙土之上,一動不動,心中
又痛又恨。
一時間,狂嘯一聲,右手用力一扭,「叭」的一響,硬生生將一隻百練金鋼長
劍的劍尖,折斷半尺,隨手一丟,對斷魂煞狄福暴吼道:「好賊子,竟敢亂下毒手
,殺我妹妹,少爺與你拼了!」
吼聲裡,施展出葛玉環教他的「翠葉迎風十五掌」中一招「翠葉迎風」,向斷
魂煞狄福劈去!
斷魂煞狄福適才瞥見李玉琪空手抓劍折劍,已經是吃了一驚,這時再被他聲色
俱厲的一陣暴吼,心中不由微存怯懼。
但狄福身經百戰,見多識廣,雖有怯意,卻不慌亂,此時一見李玉琪,聲色雖
厲,出招卻有些輕飄飄浮而不實。
他向以掌爪之功,馳譽江南,慣用陰毒掌風害人無數,此時哪能不見獵心喜,
欲以陰掌害人?
故此,斷魂煞一見李玉琪舉掌拍手,竟「叭」的一聲,擲下斷劍,不藏不避,
以右掌運足十成陰力,迎上去。
「啪」的一聲,雙掌接個正著,斷魂煞一聲厲吼,腕骨折斷,李玉琪神色夷然
不彎,一沉腕,翻掌再次劈出。
閃電般正劈在狄福胸上,「叭」的一聲,將狄福劈出去五丈開外,萎頓地上,
心脈盡斷而死!
李玉琪掌劈狄福,也不過是眨眼工夫,那旁邊的黑煞手羅空瞥見,只嚇得神色
巨變,起身便逃!
李玉琪餘恨未消,見狀哪肯放過,一聲清嘯,身形陡地飛縱過去,直朝著羅空
脊背一掌劈下。
黑煞手羅空人最狡猾,聞得嘯聲臨近,陡然間煞住前衝勢子,院向左後方施出
燕青十八翻。
果然,李玉琪一掌劈空,回轉身一看,卻見黑煞手口打胡哨,慌亂地向巨船之
上逃去!
他此時心中,充滿怒火,決意與群賊拼個死活,見狀也不管自己,到底能否敵
得這麼多人,逕又追了過去。
黑煞手羅空目睹李玉琪威勢壯大凌厲,身手高強得匪夷所思,深知憑自己這號
稱黑道二流的身手,也絕對擋不住一招半式,故此,非逃走不可!
但他見李玉琪輕功逾越,行動如風,如若是獨自逃走,也絕對跑不出二十丈外
,便被追及!
因之,他吹起圍攻暗號,欲以手下群賊之力,將李玉琪圍困一時,好讓他自己
跑得遠些。
群賊目睹李玉琪一招不到,便將斷魂煞狄福擊出那麼遠的聲威,哪徑不震驚毛
骨悚然,紛紛欲逃!
但是,聞聽黑煞手打起的胡哨,可又不能不硬起頭皮來打個接應!
於是,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之下,群賊紛紛摸出隨身攜帶的暗器,向李玉琪投射
過去!
李玉琪堪堪追及黑煞手背後,群賊的暗器已紛紛射到,此時,他不明自己功力
,己達金剛不壞之身,一見那暗器密如飛蝗,心中不禁微微一凜。
他生怕自己被暗器射中,便施展新學的翠葉迎風十五掌式,在原地掌打足踢,
巧縱妙閃了起來!
但暗器實在很多,像一陣陣暴雨一般,不停地襲上身來,雖然,他展開身法,
並不慮被人射著,卻眼睜睜看著黑煞手逃上船去!
李玉琪心中焦急,陡然間靈機一動,雙掌施開,改打為接,隨收隨往船上反擲
過去。
一瞬間,竟然是十分有效,一連串被他射中五人,貫穿胸腹而死!
黑煞手羅空在船上見此情形,心想不好,如此下去,雖然緩住他的勢子,不令
他欺近巨船,卻也不是辦法。
眉頭一皺,黑煞手己有計較,便又打個胡哨,一邊指揮繼續施放暗器,一邊帶
領眾人,向巨船那邊緩緩退去!
李玉琪邊接邊打,邊向前進,堪堪要躍上巨船,所有群賊,立時雙手齊揮打出
暗器,紛紛向水中躍去!
李玉琪一見,怒吼一聲,無意中施出了兩儀降魔掌法,將暗器撈摸了一大把,
一抖手,盡數向身體尚懸空中的群賊打去!
但聞得一陣淒厲慘叫過後,「噗通通」水聲連響,無論是中與未中的賊人,都
統統落入水中去了!
李玉琪追上船舷,向水中一看,不一刻但見那水裡,緩緩浮上來十幾具屍體,
霍然那三眼雕馬大威亦在其中。
只是凡僥倖未中暗器的,都未再浮出,想是自水底潛逃走了!黑煞手羅空便是
其中之—!
李玉琪見那屍體,死狀至慘,不禁暗責自己手段過份。
但是一想到自己環妹妹生死不明,不但釋然,反因為未將之全部殺死而遺憾呢。
李玉琪想到環妹妹,心中似覺六神無主,慌不迭回頭向岸上一瞧,那沙灘上哪
還有葛玉環的人影兒呢?
這樣一來,李玉琪心中噗通一跳,直嚇得呆了,好半晌他才還過魂來,懾聲喃
喃地叫道:「環妹妹……你……你在哪兒呀?」
就在此際,鄰船上「噗哧」一聲嬌笑,李玉琪轉頭一看,自己所雇的雙桅船上
,正站著冷面玉女婁飛燕衝著他抿嘴俏笑呢!
李玉琪此時雖因受忘憂木熏染,遺忘了過去一切的武功與經驗,而變得十分天
真純稚,但心思卻十分精細。
只是,此時因葛玉環受傷失蹤,心中悲痛紊亂,一見她出現在自己船上並未逃
去,只以為她有意留下,偷偷將葛玉環加害,再來暗算自己。
故此,立即暴怒,躍過船過,立掌作勢,怒氣沖沖地叫道:「你……你把我環
妹妹怎麼樣了?快說,否則,我……非跟你拚命不可!」
冷面玉女婁飛燕見他如此待她,粉面上歡容盡收,轉現出無比幽怨,淒淒一歎
,道:「公子,你……何心這麼待我……我敢把你環妹妹怎麼樣啊!你不進去看看
,她不是好端端地睡在床上嗎?」
李玉琪一聽此言,來不及說話,晃身撲入中艙一看,可不是嗎?他的環妹妹此
時不但真個臥在榻上,而且面色已大好,身上還覆著棉被呢!
他迫不及待地走近榻邊,張口欲喚,卻不料背後突然間伸過一隻纖纖的玉手,
拉住了他的衣袖。
李玉琪回頭一瞧,見又是那紅裝的婁飛燕,此時卻見她一指俏豎在紅櫻唇上,
示意他不可出聲,拉著他走向外間。
李玉琪心裡己明白大概,身不由己跟著出來,向婁飛燕焦急地問道:「我環妹
妹睡著了嗎?傷勢不要緊吧?是姑娘救的嗎?那小生真得謝謝姑娘啦!」
說著,果然作起揖來!
冷面玉女婁飛燕見他這等情形,忍不住嫣然而笑,將適才的幽怨,盡數掃去,
讓開一步,柔聲道:「公子,何須多禮,只要以後見面少罵兩句,就感激不盡了!」
李玉琪聞言,知她是借題發揮,玉面一紅,自覺十分羞慚,錯怪了人家,婁飛
燕見狀,忙轉開話題道:「令妹中了敝師叔一記掌風,幸虧是身體凌空,無形中消
去不少力量,又未打實,方才保住性命,適才我己餵她吃下家祖師所制的『千年雪
參保命丸』,內傷調養數日,自可痊癒,至於今妹是否中了冰毒,目下尚不得而知
呢!」
李玉琪急急問道:「那怎麼辦啊?」
冷面玉女婁飛燕幽幽一歎,道:「三日之後,令妹若是有過週身發冷的感覺,
自傷處向四周泛湧,則便是中毒之象!」
李玉琪又催問道:「可有法子醫嗎?」
冷面玉女婁飛燕抬著明眸注視他半晌,陡地玉靨泛紅,垂低下眼簾道:「法子
倒有幾個。第一,是服長白山長白神醫公孫愚特製的火陽丸,此丸是多種良藥,用
內家三昧真火煉成,不但可拔除冰毒,更可助長武功內力,只是此丸珍貴異常,公
孫愚自己只煉有幾顆,決不肯輕易給人;第二,是家師祖所煉『亢火丸』,雖也能
去毒,卻有不良的副作用,平常人不宜服食;第三,便是以絕頂的內家神功內力,
每日四次在傷處按摩,七七四十九日方愈。」
李玉琪聞聽此言,不禁呆在一旁,好半晌方才直著眼道:「那我環妹無救了嗎
?」
冷面玉女婁飛燕皺眉道:「依我看以公於適才的身法和功力,為令妹按摩醫治
是不成問題的,只是……只是……」
她本想說:「只是,你倆雖然乃兄妹,但男女到底授受不親,你怎能真為他按
摩呢?」
但話到唇邊,卻又覺不便,同時她也想到,這道理李玉琪也明白,不必點破,
而會自動地請自己再出主意,到那時自己正可賣個人情,回一趟幕阜山,向父親取
一顆「亢火丸」來!
哪知李玉琪根本不知道男女間有一道授受不親的限制,同時既便知道,他也不
會在意,聞言竟率直地道:「我真的成嗎?」
他是不相信自己會有此力量,冷面玉女婁飛燕卻錯會意思,接口道:「公子的
功力蓋世,自然堪足此任,只是若有不便,我……」
她正欲說我可以去找一顆「亢火丸」來之際,李玉琪已然打斷了她的話頭,接
著道:「既然我行,那就好了!反正我們是一路乘船,用不著搬東搬西,倒也無甚
不妥之處!」
他這麼一說,婁飛燕雖不便再說什麼,心中卻頓時十分難受,不禁想起早先在
船上一幕的對答,而懷疑李玉琪到底是什麼身份!
按理說,她早先聽見黑煞手羅空向葛玉環一番詢問,又見葛玉環聞聽父兄被害
,急於報仇,李玉琪施展神功斃敵等事,早就應該有些懷疑才對,為何在這時她方
起疑問呢?
這其中確有數點原因:其一,所謂「先入為主」,葛玉環先對她述說兩人乃是
親兄妹,而她則並未聽見三眼雕馬大威等人的小聲細語,故此,後來黑煞手雖則那
般詢問,卻認為乃是黑煞手空穴來風,故意使詐。
這不能怪她,原因是黑煞手慣用此計,她所深知,而不足為異!
其二,則李玉琪雖然神功驚人,卻因所施的招數,與葛玉環如出一轍,她因之
也更加肯定他們同師學藝。
只不過李玉琪秉賦奇佳,學有大成而已!
因此之故,她不但未助黑煞手羅空與李玉琪為敵,反恨黑煞手不應該駁她的面
子,無事生非,節外生枝。
而將葛玉環抬回船上,服以珍貴的「千年雪參丸」。
當然!這其中不只負氣,還有與李玉琪拉攏的意思在內。
但此刻她卻又動了疑念,為什麼呢?
須知愛情眼中,是容不得半粒砂子,乃是千古不移之理,無論任何人對愛情都
是有獨佔的慾望,尤其女人心窄善嫉,昔者男女地位雖不平等,而女人之心理,仍
然與今日無疑。
所謂富豪之家,蓄有三妻四妾,其和美安樂,多數決定在男主人的充沛體力與
手腕之上。
那冷面玉女婁飛燕貴為南七省黑道盟主千金愛女,自視武功極高,雄心亦不讓
鬚眉,當然是不肯與人分享李玉琪的!
當她仍見葛玉環美艷溫柔,不但不讓她專美,更似有若干處勝她一籌!她既有
先人的獨佔之欲,不免會又氣又嫉!
但後來即相信李玉琪是她的兄長,寬心之下,反不再為敵而藉機而惠!
只是,明初男女之妨,緊嚴逾恆,便同胞手足,男女間亦不能親及肌膚的,何
況,葛玉環傷在小腹,李玉琪並非不知,若非夫妻愛侶,何敢竟毫無難色他說出願
為她按摩療傷呢?
因此種種原因,冷面玉女大起疑心,一時又想起面前之人,身份是什麼身份,
她暗自忖道:「他真是藍衫神龍李玉琪嗚?如果是,為什麼不敢直報姓名,如果不
是,又怎能一招便能將狄師叔劈死呢?」
想到狄福之死,婁飛燕不禁一陣羞慚難安,因為斷魂煞狄福平日裡無論多少萬
惡,總是她的師叔啊!
武林之中,無論是黑白兩道,門規戒律,皆極森嚴,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師叔
,被人劈死,非但不想法報仇,還靦腆為人家的情人治傷,不但不智,更等於犯下
背悻門規之大罪。
日後傳出去,不但為武林同道所不恥,更同時也必為老父所不容,那是多麼可
怕的事啊!
她這麼想著,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寒顫!
只是,她心底實在又拋不下對李玉琪的愛戀之情,暗中希望著他並非真是「李
玉琪」,而真是葛玉環的親兄長。
那麼,如果這希望成為事實,她便對「過錯」委之由誤會而起,並可用她的萬
縷柔絲使李玉琪歸於幕阜山旗下,而將功贖罪。
因此,她暫時抑止住心頭上的千頭萬緒,滿懷希望地問道:「請問公子,你到
底姓什名誰呢?」
這一問可把個聰慧絕頂的李玉琪,問怔往了!
不是嗎,即使他本人又何嘗不想弄清楚自己的姓名呢?
一個月以來,他雖曾思過這一問題,但總是得不到解答,因為與他相處的葛玉
環終日以哥哥相稱,從不曾提名道姓!
他一時呆住一旁,皺眉苦思,口中喃喃,也不知說些什麼,好半響卻仍然想不
出半點頭緒!
不出得連臉都急紅了起來!
婁飛燕冷眼旁觀,錯以為李玉琪適才所言,確非真名,自感羞慚,一時之間被
問得不好意思回答,暗地裡埋怨道:「唉,我這般以誠待你,竟還不能使你感動以
真實姓名相告,真太令人寒心了啊!」
她十分幽怨地注視著他,芳心裡一陣激動,衝口催促道:「公子,我這般以誠
待人,還不能取信於人嗎?」
李玉琪因之更是惶惑,焦急得啊了一聲,道:「姑娘請暫時叫我葛大智吧,我
……」
一語未畢,婁飛燕面容悴變,竟不等他說完,悲戚戚的一跺纖足,「嚶嚀」一
聲,掩門搶出門外,疾掠而去。
李玉琪真靈雖昧,卻瞭解姑娘恨他不說實話,傷心而走,方想追出去解釋清楚
,卻聽得中艙中傳出嬌喚之聲,他聽出乃是環妹妹的聲音,心頭大喜,頓時煞住腳
步,轉奔進中艙去了!
此際,天色己然人夜,天際的繁星明月,為濃密的浮雲掩住,四周一片漆黑。
李玉琪入艙,先將火燃亮,只見葛玉環雙頰蒼白,己然醒轉,他高興得癡癡一
笑,握起葛玉環的玉腕,葛玉外問他道:「哥哥,方纔你同誰在外間說話啊!現在
是什麼時候了?賊人都走了嗎?」
李玉琪趕緊將適才的戰鬥情形,說過一番,又說出冷面玉女救她進艙,誤會遁
去一節,最後向窗外看看,方道:「現在己入夜了呢!你覺得身上好了嗎?餓不餓
啊?」
葛玉環嫣然一笑,柔情似水地道:「哥哥,你真能幹,不但打跑了多的賊人,
還替我報了大仇,我真得好好地謝謝你啊!」
說畢,又幽幽一歎,道:「唉,可惜我白跟我師父練了這麼多年,不但不能手
刃賊子,反險些送掉小命!想起真是慚愧,現在我倒是不覺得痛苦,也不覺餓,就
是渾身提不起勁來,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似的,疲倦極啦!」
說著,又像陡然想起了什麼,啊的一聲,道:「天這麼晚啦!哥哥你還沒用過
飯!快快叫船家弄呀!當心餓壞了肚子,誰管你呀!我沒事,休養一天兩就會好的
。」
李玉琪本也不餓,但無奈被她逼著,便跑到後艙去找船家,誰知連叫了數聲,
不見有人答應,方嘟起嘴回身欲走,突見後艄船板一動,爬出五個人來,正是那名
掌舵老人與四名水手。
他們可是嚇破了膽子,一開始便統統藏了起來,這半天雖然己聽不見動靜,卻
還是不敢出來。
若非李玉琪出聲相喚,他們還說不定藏到哪一天呢!
那五人一見李玉琪安然無恙,不由都暗中稱奇念佛,一起圍上來問長問短,打
聽經過情形!
李玉琪人雖天真,但頗能自謙,不願炫耀,連連敷衍了幾句,吩咐他們準備作
飯,便又回中艙陪伴環妹妹。
不大會功夫,飯菜送來,李玉琪餵著葛玉環稍進湯類,自己也草草食畢,對葛
玉環道:「環妹妹,我們怎麼辦呢?」
葛玉環明白他言中之意,淒慘地道:「現在我還拿不準,若是中毒,四十九天
之後,我還不知能不能活呢?無論如何,我也得再見母親一面,死在家裡的……」
李玉琪聽她這不祥之言,一俯身擁住環妹妹的香肩,激動地道:「環妹妹,你
別說了,我怕死啦,我一定能為你醫好的,那個女人不是說我一定可以為你知治嘛
,你……」
葛玉環見他如此依戀自己,心頭既安慰又淒涼,也一時激動得渾身發顫,無力
地圍住李玉琪的頭頸,淒然一笑,道:「好哥哥,我何嘗願意死呢?萬一我真的死
了,我求你將來,到這太湖馬跡山來,尋回我父親與兄長的屍骨,運歸故里下葬,
算是替我盡些孝道,妹妹我雖死在九泉之下,也十分感激哥哥的!」
說著說著,竟真如死別在即,雙雙擁抱著涕泣起來!
這並非葛玉環杞人憂天,實乃她深知冰毒之害,中者九死一生,鮮少醫痊,雖
然李玉琪說是能醫。
一者她知道李玉琪雖具絕學,卻不幸大分部忘卻,二者自覺到體內氣血瘀滯不
暢,除上半身經脈之外,小腹以下,己完全瘀塞。
此種現象,對練武之人來說,己接近走火入魔不遠,即使不死,也必然半身不
遂,何況若再加冰毒發作呢?
因此種種原因,葛玉環只當是生望已斷,眼看要與心上人永隔,怎堪割捨,又
怎能不淚下數行呢?
李玉琪雖不知道這些,但聞見環妹妹淒婉之語,意似訣別一般,他怎能不跟著
流淚呢?
兩人啼泣多時,葛玉環劫後餘生,雖服下靈藥,將震傷治痊,但到底因被那冰
毒所制,人仍然萎頓不堪,不知不覺,在哭泣中靜靜睡去。
李玉琪見狀,慌忙也止住眼淚,悄悄為她抹乾淚痕,蓋好棉被,也悄悄解衣睡
在葛玉環的身旁!
只是,由於下午一番經驗,他怕賊人去而復返,乘夢暗襲,不禁提高了幾分警
覺,不敢過份睡熟!
果然,半夜裡,他聽到遠處陣陣水聲,立即披衣坐起,方想出去查看,卻又聞
得那水聲未襲向自己的坐船,因此便也懶得過問。
一坐兒工夫,他聽到前後巨船上,皆起響起,漿聲與帆索滑落之聲交作,十分
嘈雜。
再等一會,那前後兩只巨船,竟各向後方倒退回去!
於是,他放心地重新睡倒,不料在微風中竟送來幾聲淒絕的嬌聲和唉聲悄語,
道:「唉!狠心的冤家呀!我婁飛燕當真是不值一顧嗎?」
李玉琪陡然一驚,心中十分愧疚,不過他可不知道類飛燕言中的冤家是他,否
則,非追出去解釋清楚不可!
此際,他聽見兩船漸漸去遠,復又重新睡去,其實,這都是陰差陽錯,無論是
誰,都不須愧疚於心!
冷面玉女婁飛燕一念所及,只考慮背叛師門,事非武林所許,卻未曾想到大義
滅親正是正宗俠義道義之所在。
當然,這並非她的錯誤,因為她生長邪門中,雖說是出於污泥,不雜其穢,卻
多少受了黑道人觀念的影響!
否則,她當時若按其師叔所作所為,生出『大義滅親』的正義感,從此斷絕家
門,跟著李玉琪兩人,則不但將來,能償她完美心願,甚至還可在李玉琪掃蕩魔窟
時,救出其父之性命呢!
但當時,婁飛燕思未及此,誤會李玉琪故意相欺,傷心遁去。
只是她匆匆遁走,下得帆船,心中又突然覺得不捨,她盼望著李玉琪能夠追出
來尋她。
偏偏陰差陽錯,葛玉環就在這節骨眼上醒轉,使得李玉琪急於探視他的環妹妹
,而未能出艙!
婁飛燕在岸邊躊躇等待,半晌也望不見李玉琪半絲人影因之熱熾的希望竟被潑
上一盆冷水,傷心幽怨,一時齊集,慢慢一跺蠻靴,方才失望而去。
那南七省黑道被婁立威組織得極為嚴密,到處都有設秘密分站,婁飛燕貴為盟
主愛女,當然清楚她父親各處的佈署。
故此,她並未走出多遠,便在太湖處找著了一所分站。
此際,天色已經人夜,她經過一陣感情上的折磨,不但心情上心灰意冷,而且
身體也十分疲倦。
因此,她僅吩咐站主持人,乘夜將阻住李玉琪坐船的兩只巨船撤走,將斷魂煞
狄福的屍體收回,便自在分站中一所靜室內休息下來!
但實際上她怎能睡得安穩?想前想後,腦海中盡是李玉琪的瀟灑身影。
她又恨又愛,一方面為他的薄倖傷感,一方面又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因為那分
站已曉得下午李玉琪殺傷狄福及一干太湖水路兄弟之事。
均憤憤欲為這些人報仇,他們雖未向婁飛燕說明,但她卻能夠從他們面帶怒色
的表情裡視察出來。
因此,當午夜來臨,她忍不住心底的那一股關注之情,起身重行召集分站上數
位黑道人物,對他們道:「現在各位分成兩批,隨我去弄開那兩只巨船,以免明早
被葛家兄妹破壞,對於其他的事,想來黑煞手羅巡察,早已經飛鴿幕阜,稟報家父
請示機宜了,所以我們暫時都不須過問,家父必會為我狄師叔報仇的,再說,憑我
等數人之力,不但無能奈何葛氏兄妹,反會多陪上幾條性命呢!」
人類本多貪生怕死,尤其黑道中宵小之輩更是如此,他們聽得冷面玉女這麼憚
忌那葛氏兄妹,哪還敢放肆?
故此,眾人果分成兩批,只悄悄收起狄福的屍體,將兩只巨船撤走,並不曾令
人去鑿李玉琪所乘的坐船。
而冷面玉女婁飛燕一想自己既然在此地安心不下,便也隨著一隻巨船,航入太
湖了。
她凝立船首,閃閃雙眸,注視著無燈火聲息的兩桅帆船,悶想著那邊正熟睡著
的心頭愛寵,對自己卻偏是薄倖無情,不由得泣然悲歎,喃喃地自語起來!
李玉琪在艙內,耳靈目聰,聽得是十分清晰,雖不了然於意之何指,卻被那淒
絕的音調感動得一凜。
同時,自覺受婁飛燕贈藥指導之恩,無以為報,心中更十分愧疚!暗決定,將
來再遇著她時,必將好好地報答一番!
一宵無話,次日清晨,船家醒來,不見前後阻路的兩隻大船,興奮奇怪,趕緊
向李玉琪報告!
李玉琪淡淡一笑,使吩咐船家,調轉船頭,再按照原訂航程,循運河轉入長江
,直溯上行,趕弛漢水。
不多時又復轉入運河,揚帆向鎮江方向駛去,艙中,葛玉環也已醒來,只是仍
覺得渾身乏力!
李玉琪天生情種,體貼溫柔,目下因被那忘憂木氣熏得人顯得有些兒天真稚氣
,反更因具有癡憨之氣,而逗人憐愛了!
他對於葛玉環已深具依賴親切之心,目前瞥見她臥床不起,病態嬌弱,便不禁
心中發慌,恨不得以身代替。
當然,事實上並不能盡如理想,葛玉環不但不能起床,甚至連抬臂轉身,都覺
得勞累無力。
李玉琪看在眼裡,痛在心頭,勤快地為她擦臉餵食,作盡了一切雜事不算,還
從早到晚一直陪伴在她的榻邊。
葛玉環身受情郎照顧,心間喜煞,也悲煞!她是喜歡情郎的情重如山,但卻悲
自己命運多麥,不久人世。
她對於自己的病體,實在無什麼希望,原因不僅是冰毒難醫,使體內真氣凝滯
,而且腹中穴脈阻塞的情形,亦是練武之人生平大忌!
她知道,這種情形若繼續到數日以上,便要身體癱瘓,永不得愈。
她既然深愛上眼前人兒,暗拆以終身相許,卻怎肯以這等可怕的殘廢之軀,誤
他終生呢?
所以,到那時候瘟瘤已成,即使自己能夠不死,她也不忍再與李玉琪相處下去
了!
葛玉環私心中如此忖度,怎能不暗裡垂泣,傷心欲絕呢?
因此之故,一連三天,她雖然強顏歡笑,以避免令李玉琪看穿傷心,暗中卻早
就柔腸寸斷,芳心碎裂了!
李玉琪玲攏心竅,雖不知環妹妹暗中的思想,卻瞭解她的不歡,只是,他卻不
敢當面提及,怕觸動了她的悲懷。
三日後,船抵鎮江,鎮江雖然是個十分熱鬧的城市,但李玉琪卻也無心再登岸
去玩耍了!
故此,翌日清晨,帆船又揚帆再發,逕駛入滾滾的長江而去!
長江,乃我國第一大江,又名揚子江,長約九千九百六十餘里,曲折雄偉,水
勢滔滔,波浪滾滾,舟行其中,顛波起伏。
李玉琪坐船雖不算小,掛滿雙帆,逆水而行,卻仍是速度大減,而且還時常搖
蕩不定。
葛玉環從熟睡中被搖醒過來,一睜眼正瞥見李玉琪坐在身畔,雙目呆呆注視著
窗外出神,雪白俊秀的顏面上,卻同時表露著數種新奇、驚訝、焦急、慮愁等不同
的情緒!
葛玉環驟見李玉琪面上,流露出各種不同的情緒,知道他一半是被那長江的景
物吸引而發,另一半則是為自己的病體而擔心!
她瞑目思忖:「他過去是何等的天真與無憂啊?雖然他不幸遺忘了過去,但卻
並無損於他的快樂,為了我這該死的無能,受到了致命的重傷,竟將他那唯一的快
樂都剝奪了!我……我該怎麼辦呢?」
她惶惑地想不出頭緒,再睜開眼來,看見李玉琪仍然在凝目出神,一動也不動
,活像是一具玉雕的塑像!
這一種情形,如同是一方巨石,擊中了她的心房,使她的心頭巨痛不已。
而一種深厚真摯的愛憐,也自巨痛中升起,使她頓時忘記世間的一切,包括自
己的病體。
她激動地悲喚一聲「哥哥」,嬌弱綿軟的身體中,不知從何處騰生起一股力量
,使她隨著那一聲呼喚,將李玉琪抱摟在懷裡,悲戚戚地垂起淚來了!
李玉琪正在出神,被這個突來的聲音與動作嚇了一跳,直到他倒在環妹妹的懷
中,才弄清是怎麼回事。
他星目一轉,陡地掙出葛玉環的情抱,哈哈一笑,道:「哈哈,環妹妹,你好
了嗎?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呀?」
說著,眼光在葛玉環週身一轉,趕緊取過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肩上,繼續道:
「你看你,也不穿件衣服就起來,當心著了涼可怎麼辦啊!」
葛玉環一時激動,抱著李玉琪暗中垂淚,雖被他掙出懷抱,心中卻仍在悲傷,
所以,李玉琪說的第一句話並未聽清。
乃至李玉琪持衣披在肩上,方才驚覺,聞言顧盼懷中,果然只穿著一件輕薄綢
質的睡衫。
那綢衫極薄,一點也掩不住巍巍酥胸與那似雪白的粉頸。
故此,她不由覺得羞郝異常,紅暈泛起,趕緊拉棉被掩住胸前,抬螓首白了李
玉琪一眼!
但目光一觸李玉琪開心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
李玉琪星目電閃,瞥見她的雙頰緋紅,淚痕滿頰,心頭一驚,急急收起了笑容
,問道:「環妹妹,好端端的你怎麼哭了呢?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那,那快點躺
下來再睡會兒吧!」
葛玉環素手擦去臉上的淚痕,笑著道:「誰說我哭了?我……」
一句未畢,陡然週身打個寒戰,立即覺得小腹下有一股冷冷的氣流,循著血脈
向四肢逸散。
葛玉環芳心一沉,知道是冰毒發作,趕緊臥下,蓋上棉被住口不言。
冰毒好生厲害,這會兒,還不過剛剛發作,葛玉環頰上的兩朵羞紅,立即被凍
成了蒼白!
李玉琪一見環妹妹的神色有異,更是吃驚,伸手一摸薪,她的頭臉,竟然是觸
手冰涼無比!
李玉琪「哎呀」一聲,問道:「環妹妹,你覺得冷嗎?是不是冰毒發作了呀?」
葛玉環此時,只覺週身如入冰窟,兩排玉齒不由自主捉對兒廝打,連話都說不
出來,而只剩下點頭的份了。
李玉琪又痛又憐,一腳跨到榻裡,把窗子緊緊關上,然後又盤膝坐下,將雙手
伸入被裡,說道:「環妹妹,來,我給你在傷處按摩一下,那個婁姑娘不是說過,
只要每天四次按摩,七七四十九天一過,就能好的嗎?」
說完,被中雙手已撫在葛玉環的小腹之上,隔著一層輕綢睡褲,上下左右,按
摩了起來!
葛玉環雖然明知是被迫無奈,卻仍然「嚶嚀」一聲,羞怯難安,迅速地閉起眼
來,不好意思再睜。
李玉琪可不知她是怕羞,聞聲直當她冷得難受,心裡大急,同時,手底下一層
衣服極為滑溜,按摩起來頗為礙事,一生氣不管三七二十一,竟將手探入衣裡,直
接在小腹之上撫動。
葛玉環因之更是怕羞,一縮身鑽入被裡,連螓首也藏了起來!
只是,她卻覺得,李玉琪一雙手掌,掌心如兩團火炭一般,在傷處按摩一陣,
身上的寒意,立即褪去不少。
更奇怪的是腹中那一團冷氣,此時竟不再四散竄逸,反而又凝在一處,似有靈
性般與那外來的熱氣對抗。
一盞熱茶工夫,葛玉環週身寒氣盡除,痛苦全失,自覺腹中那一團冷氣,似化
成一方硬塊,潛伏在腹內。
顯然那冷氣的力量,已被李玉琪火熱地按摩,消去了不少!
李玉琪卻不知環妹妹感覺如何,雙掌因之不敢停止,仍在那方滑溜細膩的小腹
上,上下交馳。
他一心只為環妹妹醫病,再加人本天真,倒無任何雜念慾念!
只是,那葛玉環寒痛一退,卻忍不住面紅心痛,嬌喘氣促了起來!
一會兒工夫,葛玉環忍不住呻吟出聲,嬌軀緊跟著抖動了一下,纖手無力地捉
住李玉琪的雙手,示意他不要再動!
李玉琪覺得十分奇怪,拉開棉被一角,向裡面探視,只見她雙頰徘紅如火,嬌
喘促急,櫻唇含笑,鳳目微閉,不但了無病容,更另具一種說不出來的媚態,李玉
琪心中不解,忍不住問道:「環妹妹,你好些了嗎?」
葛玉環「嗯」了一聲,鳳目一啟,瞥見李玉琪那滿面關注之情,她不由嫣然一
笑,道:「我已經好了,謝謝哥哥替我……」
那「按摩」兩字,未說出口,便自嚥回,自覺得萬分羞郝,便立即又閉住雙目
,繼續道:「哥哥,我還要再睡一會兒,你出去玩吧。」
李玉琪心中稍寬,果然依言,為她蓋好棉被,踱出艙外!
此際,坐船早已轉入長江,李玉琪初睹這多滾滾江水,浩渺煙波,便自在船頭
上搖頭晃腦,吟哦徘徊了起來。
正在此時,李玉琪舟船之分,突然追上來一隻異樣快船,那部形似一梭,長有
三丈,寬僅十尺,比平常常見之船,窄了一半。
最奇的是船身自上而下,漆成兩色,前半部其紅似火,後半部卻是其白勝雪,
真是奇怪!
自桅桿上中分為二,便連那一片孤帆,亦是如此!
那時節,江船海舟,油漆多用原色,似這種採用紅白兩色的漆法,可以說是決
無僅有的。
故此,那只船馳行江上,醒目異常,任何人看了,都不由打量上幾眼!
李玉琪童心特勝,瞥見那船漆得有趣,更加不肯放過,而留神仔細打量。
但見那只船,掛滿獨帆,雖然也是上行逆水,速度卻並不慢,剎那,竟爾越過
李玉琪兩桅坐船,向前馳去。
李玉琪神目如電,銳利異常,早已把那船上的一切,看了個清楚,而更加稱奇
不止。
原來,那怪船的掌舵者,並非人類,卻是一個巨大的黑猩猩,那猩猩週身黑毛
,油光滑亮,因為是坐著,看不出高度。
但從那一顆如斗的大頭上推測,最少比人類高過一頭,只見它一臂掌舵,意態
悠閒,似乎對操舟十分熟練。
李玉琪覺得好玩,正準備進艙去告訴環妹妹,突瞥見那怪船船艙之內,走出來
兩個一紅一白的絕色女子。
李玉琪目力明察秋毫,兩船雖然愈距愈遠,但那兩個女子的臉目,他卻仍然看
得清楚!
故此,他目光一觸到那兩個絕色面孔,心頭不由自主猛地一震,一種似曾相識
的親切之感,陡然升起。
也不知站立了多少時候,李玉琪仍然想不起半點線索,再抬頭看時,前面那船
,已不見半點蹤影了。
他悵然地在船首徘徊,腦海裡漫無目的地回憶過去。
但是任憑他絞盡腦汁,除卻自杭州迄今的一段生活事跡之外,再也想不起其他
的事情了!
此時,天已近午,船家來請他用飯,李玉琪漫應一聲,踱進艙房,意外的,葛
玉環已然起身,正在端整桌上的菜飯呢!
李玉琪驚喜參半,跳過去擁住葛玉環,無限關懷地問道:「環妹妹,你可是全
好了嗎,怎麼一下子就起來了呢?小心再受了寒,可不是玩的啊!」
葛玉環淺笑盈盈,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望了他一眼,旋即伏首將王頰貼在
他的懷中,溫柔地道:「哥哥,我覺得好多了,所以才起來洗了一個澡,你不知道
,好多天不曾洗澡,身上膩得要命,我想,現在我覺得有力氣啦,只要能每天……
按摩幾次,一定會把冰毒迫出來的!」
李玉琪見她粉臉上通泛紅暈,顯得更是美艷異常,尤其因兩人貼身相擁,那自
葛玉環衣領中,透出的陣陣幽香,撲鼻而入,十分醉人,使他忍不住猛嗅了幾下,
笑著道:「剛才我摸著你身上一點也不膩嘛,怎麼你……」
葛玉環聞言,雙須更紅,她連忙舉手摀住他的嘴唇,一嘟紅唇,佯嗔白了他一
眼,道:「哥哥壞死啦!再說我可不依你,啊,你敢咬我,看我不擰你。」
原來,李玉琪被她的纖手摀住,頑皮地在她手上輕咬了一下,瞥見葛玉環欲擰
他的臉頰,雙手一鬆,倒退三步,嘻笑著辯白道:「誰叫你不讓人家說話,捂人家
的嘴嘛!你擰我,我可不怕!」
葛玉環瞥見他一付賴皮的天真之態,不由故意逗他說道:「不怕還跑?過來乖
乖讓我擰一下,算是沒事,否則我可不依!」
李玉琪接口道:「好,好,讓你擰,不過我可有條件,否則我也不依。」
葛玉環眨眨大眼睛,道:「你想怎麼樣?」
李玉琪故意刁難小說,走上前湊過臉去,道:「嗯,你要擰就擰吧,擰完了咱
們再說條件。」
葛玉環故意一豎柳眉,狠狠作勢,卻是輕輕地擰了一下李玉琪的面頰,同時邊
擰邊道:「哼,我有什麼不敢,怕你會吃人嗎?」
李玉琪「哎呀」一聲,伸臂圈住葛玉環纖纖細腰,苦臉皺眉,道:「你好狠心
,擰得人家痛死了。不行,我還得咬一口才夠本!」
說著,也不等她答應,驟然間雙臂一緊,將環妹妹拉入懷內,閃電般對準葛玉
環鮮紅的櫻唇咬下。
葛玉環一閃未曾閃開,雙唇立被咬住,起初,她尚在故意掙扎,漸漸地,不但
不掙扎,反緊緊向李玉琪懷內偎去。
也不知經過多久,李玉琪放鬆了已然綿軟得幾乎溶化的葛玉環,望著那被咬得
有一圈白痕的櫻唇,得意一笑,引得環妹妹送他個白眼,又羞又喜地推他坐下,恨
恨地道:「你呀!真壞極啦!就是不肯吃半點虧,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就要……
好啦!飯都快涼了,快吃吧!」
李玉琪劍眉一揚,又是得意一笑,方才舉筷。
飯後,兩人回到中艙,李玉琪便將方纔所見,全部告訴了葛玉環,她聞聲亦自
稱奇道:「這是什麼人物?竟能役使野獸,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呢!真奇怪。」
李玉琪興趣盎然地道:「環妹妹,終南山有大猴子嗎?如果有,咱們將來也可
以去捉一頭來養養,豈不很好玩嗎?」
葛玉環白了他一眼,佯嗔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好玩,真沒辦法,我……
我,哎呀,不好,那冰毒又發作了,哥哥,我好冷啊!」
李玉琪聞言,霍然而起,先去關上門窗,再將她抱到榻上臥倒,邊為她脫去繡
鞋,邊怨她道:「都是你,好端端地偏要洗澡,才又引起的嘛,快讓我再按摩一下
吧!哎,真急人!」
說著,早已將她的羅裳解開,而葛玉環卻也只剩下發抖的份兒了!
李玉琪為她蓋上棉被,復又盤膝坐好,用雙手在傷處,急急按摩。不一刻鐘又
將冰毒壓伏下去!
葛玉環有過了一次經驗,倒不再覺得十分害羞了,她乖乖地閉目讓他按摩,一
覺得寒氣消去,立即睜眼止住道:「好啦!哥哥,我已經不覺冷啦!你……也躺下
睡會兒吧!」
「下次可不許隨便起床啦!否則我可不再給你按摩了。」
葛玉環寒意既失,人已恢復正常,因見他說得認真,便道:「是,大夫,下次
不敢啦!」
說著,笑了起來,逗得李玉琪也跟著哈哈朗笑不止。
其實,他倆均不知道,那冰毒復發實與起身洗澡無關,它每隔六個時辰發作一
次,如不醫治,一個時辰之後,也便會自動止住。
只是,那滋味卻不好受,週身不但是如墜冰窟,血脈也因之漸被凍凝,使血管
漸趨硬化。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硬化的血管破裂,便是仙丹也難再醫了!
葛玉環初中冰寒,前三日因不發作,寒氣緊集下腹部,侵壓血脈,故爾才使她
感覺血脈淤滯,運氣不暢,週身乏力。
三日之後,冰毒全部侵入,按時循血脈串行週身,腹部這壓力一減,血脈暢通
,自然便有了力氣,而在冰毒不發作時,如同好人一般。
只是,在此四十九日之內,冰毒未除之時,卻不能隨意提運真氣,因為,她那
傷處距丹田氣海甚近,只一提運,冰毒必被觸發,隨真氣而行,不但使運氣者週身
發冷,還會自速其死!
若按李玉琪一身功力,只須將本身三昧真火,輸入葛玉環體內,何消半盞茶時
,必能將這冰毒全部煉化。
只是,李玉琪蒙受忘優本之害,遺忘往事,過去所學一點也記不起來,空放著
一身絕學施展不出。
其實,若換上別人,或李玉琪所學非是兩儀降魔神功,則雖然按時按摩,亦無
半點用處。
否則,若僅藉按摩之法便能濟事,那冰毒掌也稱不上是武林人人懼怕的絕活了。
而只有長白神醫公孫愚所制「火陽丸」,或是雙首老怪的「亢火丸」,堪能解
救的了。
故此可見,那按摩必須具有絕頂的內家神功,將自身三昧真火,迫入掌心,方
能濟事。
李玉琪不懂此理,只知按摩,本來無效,只因他心急環妹妹病體不痊,又知道
火能克寒這個道理,故此在他行使按摩之時,心中自然恨不得集聚全身熱力,去溶
化他環妹妹身上的寒氣。
偏偏所練的兩儀降魔禪功,有異於一般武學,不須要調神提氣,只此一念方動
,體內之陰神,立即將其本身的三昧真人,導入掌心之中,以為環妹妹卸寒,故而
方才有效。
若換上別人,或李玉琪過去所練非此禪功,那便是整日按摩,亦是只有看著葛
玉環受凍苦挨的份兒了。
這是題外之言,暫且不提,且說李玉琪兩人,在榻上並頭而臥,談談笑笑,時
光過得很快,不知小覺天已入暮。
李玉琪不明冰毒發作之理,硬不准環妹妹起床,親自將飯菜搬來,餵她食下,
飯後閒談一會,葛玉環寒冷又己發作。
李玉琪急急按摩,將之壓下,誰知午夜與次日凌晨卻又發作了起來。
這時,李玉琪有了些經驗,才知道那冰毒乃是按時而發,並非受外界影響!故
此,也不再堅持不讓葛玉環起床了!
因此,在按摩之後,葛玉環起身下榻,先為李玉琪束髮結巾,方自慢慢地梳洗
一番!
李玉琪因覺得環妹妹病情已趨明朗,果如那婁飛燕所言,自己可以制住冰毒,
但等四十九日之期一滿,便可痊癒。
因此他的心情十分開朗了,一等葛玉環為他整好頭髮,立即踱出艙去,眺望江
上景色!
哪知,方一到船頭之上,立即便望見昨日那一隻怪舟,自後方疾逾奔馬般飛馳
追來。
李玉琪心中奇怪,皺眉一想,卻又恍悟道:「昨夜那船必是停在某處未走,而
我們這船,因為一夜未停,故才趕過他去的吧!」
他自言自語,一句方盡,身後立即響起串銀鈴兒笑聲,道:「哥,一大早你獨
個念什麼咒啊!」
李玉琪回身一看,可不是葛玉環正站艙邊,對著他盈盈送笑嗎?
李玉琪哈哈一笑,指著後方,道:「環妹妹你看,昨天我對你說的那只怪船,
正在追我們呢。」
葛玉環聞言,踱至船頭,纖手挽住他的右臂,順著李玉琪的手指處望去,果見
一隻半紅半白的怪艇,風馳電掣般追了上來。
葛玉環秀屆一顰,轉頭望了李玉琪一眼,道:「你怎知人家是追我們啊!是不
是昨天看到可疑之處嗎?」
李玉琪聞言愣了一下,方道:「對啊?我怎麼知道是追咱們呢!除了那大猩猩
吧!」
說著,轉頭再望,見那船就在這一剎時間,已然落後不及三丈,船上人物,也
已經可以看見了!
李玉琪此時,向那船後艄望去,但不料想,掌舵的不但不是好玩的大猩猩,反
而是一個身材削瘦,面目焦黃的青年。
他失望之下,唉歎了一聲,雖然兩船相距三丈,但那掌舵的青年,可能因處於
下風之故,竟能夠聽見。
眨眨眼,兩船已成為平行並進,那青年似有意若無心,竟將舵輕輕一推,斜斜
欺進丈許。
更同時,還瞪起一雙精光四溢的大圓眼睛,一個勁向兩人打量不休。
葛玉環被人看得粉面一紅,垂首對李玉琪低聲道:「這人好沒規矩呀!怎麼可
以這麼看人呢?哥哥,咱們回去吧,我的身上覺得有些冷呢!」
李玉琪趕緊扶著她回艙,邊走邊低聲道:「奇怪,這只船不是昨大的那一隻吧
,怎麼不但猩猩不見了,連船主也換了個小子呢?」
葛玉環見他念念不忘猩猩,心中既好笑又好氣,正欲回答,眼角掃處,卻瞥見
鄰部青年,不知何故!他們那船突然將船帆落下一半,而船速頓時慢下一半,與自
已坐船速度相等,並行前駛。
並從艙中另喚出一個與他面貌相同,一色打扮,面目同樣焦黃怕人的青年出來
,對這邊指指點點,低聲談論個不休!
葛玉環此時,雖知自己的身體未曾復原,不能與他人動手過招,卻有恃身畔哥
哥的神功妙絕,不但無所畏懼,而且瞥見那兩人所謀的樣子,反而是氣往上沖,不
想進艙去了!
她低聲對李玉琪一說,兩人也逕自凝立艙前,對那方望去!
鄰船後出來的那個青年,瞥見李玉琪轉過身來,驚訝得啊了一聲,瞪著一雙黑
白分明與他的面目極不相襯的大圓眼睛。
怔怔地盯在李玉琪面上,眨也不眨,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對艙中一聲低嘯,
立即有一隻巨大的黑狸猩,蹣跚鑽出。
李玉琪一見,笑顏遂開,立即指著葛玉環道:「環妹妹,快看,那不是只大猩
猩嗎?」
其實,葛玉環早已看清,那大猩猩果然高大,比他身畔的一對怪青年,幾乎高
出兩個頭來,雙目深陷,鼻孔翻天,口大如盆,耳大如箕,一點也不好玩,反覺得
獰惡得有點怕人!
那猩猩來至後艄,伸出巨掌,接過船舵,輕輕向外一推,那快艇立即斜擠過來
,堪堪便擠到李玉琪船上。
葛玉環與後艙船家望見,一起驚呼,方欲喝止,那猩猩將舵往裡一拉,那只船
亦即又正過方向,緊靠著李玉琪的坐船,平行並馳起來。
這一下操舟功夫,確是獨到,船家雖覺得那猩猩獰惡怕人,卻又不禁都佩服它
的靈慧與熟練。
李玉琪更樂得拍掌叫好,為猩猩喝采。
這幾個動作,在那時一連串發生,為時極暫,鄰船兩個青年,一等兩船靠近,
對望了一眼,立即一同施展身法,飄越而登上李玉琪坐船的船頭,停立在李玉琪兩
人五尺之前。
那兩人這一露功夫,李玉琪倒不覺得如何,但葛玉環卻陡然吃了一驚,同時心
中暗忖道:「看不出這兩人其貌不揚,一身輕功,分明已達凌空步虛至高之境,比
婁飛燕還要高出幾分呢!若兩人是南七省黑道人物,奉命前來尋仇,憑哥哥一人,
怕也擋不住人家的聯手合擊吧!」
她想著,不禁有些兒緊張,不由得緊緊握住了李玉琪的左手,暗自示意留神!
其實,她也實在不瞭解李玉琪到底會多少武功,雖然那兩人的輕功,果已達到
了凌空步虛之境,堪飛縱一十二丈,功力已具有非數十年不能練達的純青火候,但
如果比起李玉琪來,卻仍是小巫見大巫。
此時,李玉琪雖已不能主動的施展出他過去所練的至高武學、掌法、劍術,但
卻耳靈目聰,反應佳絕。
在任何情形之下,都能看出敵人攻來的路數,而自然的、有效的、毫無意識使
出過去所習絕學,趨避反擊。
故此,在目前他這種真靈蔽塞的情形下,卻仍能應付一切強敵,而永遠立於不
敗之地!
唯一不同的就是有時候他使出某一招式,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罷了!
其實,那兩人並非是來找仇,他們之所以縱上船來,只不過另有隱衷而已。
那兩人在李玉琪面前五尺處站住,先不開口,一直上下打量李玉琪。
他們那四隻與面貌不襯的黑而圓且靈活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喜、訝異、嫉怒
等複雜的表情。
只是,那兩張不堪恭維的焦黃面目,不但是絲毫不變顏色,更甚至可以說連一
根毫毛,都不曾抖動過一下。
李玉琪心無城府,潔似白紙,目睹這兩人奇怪的行徑,倒不驚懼,也一直好奇
地打量著這兩人!
倒是葛玉環沉不住氣,她只覺得面前的空氣,似突然凝固得使人窒息。
目睹那兩人奇異不動生色的面孔,頭皮發炸,疑是惡鬼臨塵,忍不住深吸了一
口氣,嬌聲叱道:「兩位驟臨鄙船,所為何事,請速言明,免生誤會,否則,別怪
我哥哥不客氣,要下逐客令了!」
那兩人聞言,霍然而驚,大眼睛裡,各掠出一絲訝異之色,對望一眼,右邊一
人突然拱手為禮,發話道:「請問見台,高姓大名,仙鄉何處?能見告在下……兄
弟嗎?」
那語聲清脆圓潤,極為好聽,不類男子,更不類似他那長相之人所發,且不知
何故,語音中略帶顫抖,激動異常。
令人聞之,自然有一種淒楚憐惜之感,若非四人對面而立,李玉琪兩人幾乎懷
疑非他所說!
葛玉環聞言,心中喊糟,只當又是黑道中找那什麼藍衫神龍,故不等李玉琪開
口,立即接言道:「他是我哥哥,姓葛名大智,祖居終南葛家堡,年前晉京省親,
目前正欲回裡,兩位好漢登臨鄙舟,就為著這個嗎?」
那兩人聞言,眼神中掠過一絲失望的光芒,瞬即略帶厭惡地看了葛玉環一眼,
逕又直視著李玉琪,另一人意猶未盡地問道:「那位姑娘所言,可是真的嗎?」
語聲同樣圓潤清脆。
但葛玉環見他竟不信自己所言,頓時大怒,正待發作,突又忍下,忿忿轉頭他
視,不再理會兩人,耳中卻聽李玉琪敞聲一笑,道:「閣下既不信舍妹所言,就煩
閣下替小生起個名字吧!」
那兩人聞官,眼中忽顯出不安之意,右邊一人急忙解釋道:「兄台請勿誤會,
在下兄弟實覺兄台太像一位多年不見的好友,故才冒昧登船相詢,尚請海涵,在下
兄弟就此道別。」
說完,雙雙拱下為禮,也不等李玉琪回話,立即又同時施個身法,飄過船去,
直似是風吹柳絮一般,了無半點聲息晃動!
那兩人一落自己坐船,對後面掌舵猩猩一打手勢,各回頭又瞄了李玉琪一眼,
先後鑽進艙去。
那猩猩手足並用,一腳朝船舵一推,船首斜向外方,雙手抓住一根長索,用力
一拉,那一片半紅半白大帆,立即掛滿,兜起勁風,全速向前方疾馳,一剎那間便
出去一二十丈,端的快速至極!
兩人來得冒昧,去得突然,給李玉琪兩人留下了滿腔疑雲,在胸中糾纏!
葛玉環是疑惑兩人,可能會是南七省黑道人物,李玉琪卻顯得又陷入深思苦慮
之中。
原來,李玉琪聽力敏銳,那兩人雖入艙內,但所說之言,卻仍能聽見,而聽得
其中一人一入艙內,便深深唉歎一聲,道:「琳姐姐,那人怎麼這麼像玉哥哥呀?
可恨那女人不讓他開口,我看八成是玉哥哥被那……騷女人迷住了,不敢實說的…
…」
這一人還未說完,另一人接口道:「瑛妹別亂說,你我與玉弟弟分開這麼多年
不見,誰知道彼此長成什麼樣子?再說玉弟弟性情我最知道,外和內剛,英勇有為
,決不可能屈服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方纔,我將那女人仔細查看一番,人家明明也
是個黃花閨女,你怎能罵人家呢?不過……我也有點懷疑,那人實在同玉弟弟長得
太像了,還有……對了,那姑娘不是說終南人士嗎?為什麼那人口帶魯音呢?」
另一驚喜道:「真的嗎?琳姐,那你剛才怎麼不多逗他說兩句啊?走,咱們叫
『黑子』再駛回去問問看,如果這樣,那必是玉哥哥無疑了……」
另一人連忙攔阻道:「琪妹妹,算了吧?你總是這麼性急,反正咱們與他在一
條江裡,不怕找不著,何必又急於一時呢?如果他真是玉弟弟,這麼隱姓埋名,也
必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你何必又急急地點破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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