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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十五章 神蛛解危】
    
      最先說那話的瑛妹妹,聞言不悅地「哼」了一聲,忿忿地道:「哼,如果他真 
    是玉哥哥,故意不理睬我們,那我將來非還點顏色給他瞧瞧,不理睬他不可!」 
     
      被喚作琳姐姐的人,嬌笑一聲,逗她道:「好啊!你如真有這份志氣,我才佩 
    服你呢!別現在說得嘴響,到時卻第一個賴在你玉哥哥身上,那才真丟人呢!」 
     
      李玉琪聽到這裡,聞得兩串嬌笑響起,語音嘎然中止,她們那只船也漸去漸遠! 
     
      但是,剛才那一番片斷的對話,那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增加了他許 
    多的疑惑:第一,那兩人必是女人裝扮,其中一個名「琳」,一人名「瑛」。 
     
      第二,她們有一位哥哥,與自己生得極像,故此誤認自己便是那人。 
     
      第三,這「琳姐姐」、「瑛妹妹」、「玉哥哥」三個名字,聽起來極其熟悉, 
    活像自己過去也常常使用,但就是想不起在何處用過! 
     
      這一些問題在他腦海裡轉來轉去,一時竟使他呆呆凝視著起伏的江水,出起神 
    來! 
     
      葛玉環見狀,知他又發了苦思的毛病,立即拉著他回轉中艙,邊走邊道:「哥 
    哥,我又有些發冷了,你快點幫我醫一下吧!」 
     
      春天,已悄悄地降臨人間了!在江南,飄蕩的和風,吹出了一縷縷花木萌動的 
    無限生機。 
     
      金陵,這一個大明開國之都,雖因成祖靖難,但經十年來力圖修長,無論商業 
    上、經濟上,都更加繁盛,在此地,人物集聚,三教雜處,九流齊備。 
     
      尤其是秦淮河畔,酒樓林立,弦歌不輟,歷代紅粉士子,在其中追歡逐樂,不 
    知發生過若干故事。 
     
      因此,唐代紫微太守杜樊川,曾有:「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之七言絕句,流傳於世。 
     
      但這只是部分的秦淮河,一種畸形的發展,上下游各處,仍保護著一種自然美 
    好的風貌。 
     
      不是嘛!秦淮河兩岸是一棵棵整齊的垂柳,一塊塊整齊的農田,一處處村捨家 
    居,散居在翠竹碧林之中,映顯出一種自然的風韻! 
     
      尤其,初春的來臨,為一切自然的生物,帶來了新綠與生機,於人以舒暢而愉 
    快的感覺! 
     
      每當面臨這寂靜的大自然,人們總不免有一種謐寧,自心底湧起! 
     
      橫過這一片農田,便是騰躍怒吼的滾滾大江,江上帆影如林,浪花翻沸,予人 
    以雄豪奮發的感覺。 
     
      但是,種種的感覺,常因受者的情緒不同,而發生不同的感慨! 
     
      不是嘛!目前,時當黃昏初降,面對著滾滾大江的一對麗人,神色間不但無十 
    絲的興奮,相反的,卻均各流露著一片思念焦的與不安! 
     
      她倆一般的高矮,一般的秀麗,生像一對姐妹花,身穿著一紫一青的羅衫裙, 
    像兩朵蒂蓮花,井肩攜手凝立在長江岸邊! 
     
      只是,她們並不快活,四道長彎的柳眉,皺在一起,四隻閃閃有光的鳳目,一 
    起盯視著翻湧的江水! 
     
      顯然的,她倆正一同被某項問題困惑住了。 
     
      江上,此際出現了一隻怪船,半紅半白的船身與船帆,吸引了無數的人想看到 
    它的目光。 
     
      但只有這一對玉人,仍然是視而不見,毫不驚奇! 
     
      那怪船乘風破浪,疾如飛矢,超越過許多大小帆船,向岸邊馳近! 
     
      江邊,是一片淺水小灣,小灣中初生的蘆草,尚不曾長高,僅隱隱升出水面, 
    在春風中微微蕩起,震動圈圈的漣漪! 
     
      正因為水淺,此處從不曾有船停靠。 
     
      誰知那怪船竟不怕擱淺,一逞駛近那一對美人不遠之處,衝到沙灘之上,方才 
    停住。 
     
      那一雙玉人,雖正在出神之際,但瞥見那怪船不但馳。水,船身還衝到沙灘之 
    上,並不傾倒翻覆,不由大奇! 
     
      仔細打量,只見那怪船之底,大異於一般船隻,竟是平的,故而吃水量輕,雖 
    滑上沙灘,亦不傾覆! 
     
      穿青色羅衣的久居江南近海之處,見聞稍廣,瞥見身邊玉人,一臉疑惑之色, 
    便道:「玲姐姐,怎麼這一隻連海上都很少見的快艇,會開到這裡來呢?」 
     
      「玲姐姐」心中釋然,卻同樣也不瞭解,這快艇何以會開來此處! 
     
      她「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好那一對明亮的風目,卻眨也不眨地緊盯著那 
    船打量! 
     
      船上,在滑上沙灘的剎那之間,己然落下了風帆,瞬息間,自艙中鑽出兩個儒 
    衫飄飄的書生來! 
     
      那兩個書生,身法奇快,風姿飄逸,步若行雲流水,方一舉步,便己來到岸邊 
    立身的兩位玉人身前! 
     
      那一雙玉人,芳心雖然奇怪,卻並不畏懼,一見兩人身形步法,便知畢身具絕 
    佳的輕功,四隻鳳目便不禁一起看去! 
     
      誰知目光一觸到兩個書生的面孔,芳心裡齊齊暗叫一聲:「可惜」,可惜那瀟 
    灑的身材,竟全被兩張醜臉破壞殆盡了! 
     
      原來,那兩個書生,面無人色,如同黃臘一般,冷冰冰地無一絲表情。不過那 
    兩付大眼睛,又大又黑,圓圓的流露出智慧的光芒。 
     
      那兩個書生,在兩人面前五尺處站定,對望了一眼,右邊一位,眨了眨大眼睛 
    ,似玩笑似認真地拱手一揖,道:「我倆……兄弟,方自海上歸來,大江中瞥見兩 
    位姐姐,艷容絕世,一付暇思之態。一時動念,故才不惴冒昧,停舟求教,不敢動 
    問兩位姐姐貴姓芳名,可肯折節下交嗎?」 
     
      聲音清潤,宛似女青童聲,如非親眼看著他在說話,幾乎要懷疑,非是他所說 
    的呢! 
     
      但儘管聲音再好聽,言中輕薄之意,豈能忍受?兩女聞言,面色驟變,青裳女 
    子嬌「啐」一口,叱道:「哪裡來的野男人,敢跑到你家姑奶奶面前撒野,我今天 
    如不好好教訓你一頓,將來說來不定要怎麼狂呢?」 
     
      說著,纖掌一揚,便想動手,卻被她身邊的紫衣女子一把攔住,使個眼色,轉 
    對那兩個書生,道:「看尊駕一身儒服,怎可不知禮數?自古道:『男女有別』, 
    我姐妹與尊駕素昧平生,何必相識,自種惡果呢?」 
     
      說完這話,也不等兩人回答,一拉青衣女子的素手,繼道:「璣妹妹,天色已 
    暮,我們快回去吧!」 
     
      「璣妹妹」還似心有不甘,狠狠地白了那兩人一服,方轉身與紫衣女子並肩而 
    去! 
     
      適才發話的書生,意似不捨,作勢欲追,另一書生,見狀只是長歎一聲,止住 
    他道:「算了吧!人家不願意與你交朋友,你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那書生見他這般說法,狠狠一跺腳,施了個白眼,目光一觸另一人的面孔,猛 
    地撲到另一人的懷裡,竟而撒嬌般道:「都是你不好,要裝成這付鬼樣子,說什麼 
    江湖中鬼域伎倆甚多,防人垂涎暗算,這下可好啦!把兩個小丫頭嚇跑啦!不肯跟 
    咱們交朋友了!你不看她兩人不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們就不怕嗎?」 
     
      在另一人懷裡,伸出只雪白的嫩手來,連續在兩人臉上,抹了一下,抹下兩張 
    面皮兒來。 
     
      立時,兩人的面貌都變了樣,變成個無與倫比的美人兒了。 
     
      另一人摟著她的細腰,向船邊走去,又歎了一聲,道:「人都這麼大了,還頑 
    皮,真要命!你沒聽師父說過嗎?江湖上……」 
     
      他想再將師父說的複述一遍,另一個卻不要聽,打斷道:「好啦!再說真把人 
    煩死啦!師父的話,我也記得,她老人家不過是告誡我們處處要小心,哪曾吩咐過 
    非得扮成男人,帶上這鬼臉兒嚇人呢?剛才好不容易遇上與咱們年齡相同的女孩, 
    卻被這鬼臉兒嚇跑了。」 
     
      哈!原來這兩人也是女子,怪不得會冒冒失失地就想跟兩位美人兒打交道。 
     
      可是,她兩人這一扮相,不但交不成朋友,還白白挨了一頓責備,可說真是冤 
    枉極了! 
     
      從兩人的口氣中,兩人是一母同胞,但在面容上,卻分不出誰大誰小,不過在 
    行動上,那撒嬌的一位,顯然是個妹妹! 
     
      果然,另一個聞得她這串報怨,淡淡一笑,道:「瑛妹妹別急,你既是這般說 
    法!以後還你本來便是!至於那兩位姐姐,晚間出去一探,定可找到的!現在咱們 
    趕緊做飯吧!」 
     
      說話之間,兩人已移步上船,鑽進艙去不見! 
     
      至於這兩人的來歷,暫且不提,且說那一雙玉人,正是雲中紫鳳朱玉玲與金鞭 
    青鳳蘇玉璣兩人! 
     
      自從在洪澤湖畔,李玉琪失蹤之後,她兩人焦灼懸念,自不待言,好不容易在 
    李玉琪無故失蹤的房裡,識破黑店機關,得知李玉琪果然被忘憂木熏暈送走,兩人 
    便連夜趕赴老子山。 
     
      在老子山顛,雲中紫鳳朱玉玲,一時義憤,出手將武當三俠驚走,卻問出李玉 
    琪,已自老子山大牢之內破門逃走了! 
     
      這一個消息,使她倆又驚又喜,所驚是忘憂木若如靈鳥八哥雪兒所說,具有遺 
    忘往事之效,則李玉琪逃出之後,必然記不得她倆而不知走向何方,找來不但不易 
    ,將來即使能夠找著,也無法醫好他的絕疾! 
     
      不過,李玉琪總算安然地逃過了一劫,未遭絲毫損傷,這一點,總是值得欣慰 
    的了! 
     
      她二人驚多於喜地奔下山來,找著靈鳥雪兒、神猱紅兒,與寶駒望月、蓋雪, 
    略一商量,兩人便決計繼續南下。 
     
      卻吩咐雪兒,立即飛返金陵,向北儒朱蘭亭稟告一切,並請朱蘭亭兼程南下, 
    一起參與尋人工作,並約定在金陵南儒金繼堯處會面。 
     
      靈烏八哥雪兒,道行千年,深精玄功變化,異靈非常,到曲阜傳書,已去過幾 
    次,聞得吩咐,先慰勸兩少奶幾句,立刻展翼飛去! 
     
      蘇玉璣、朱玉玲兩人,無精打采地跨上寶馬向南進發。 
     
      由老子山往南,當晚到達三河壩。 
     
      三河壩地方不大,總共只有三條大街,兩人找了個較大的客棧住下,一邊點菜 
    要飯,一邊向小二打探,是否曾見過一個俊美書生,在此處經過! 
     
      店小二哪見過這等美人!早已看直了眼睛。 
     
      聞言想了想,回答沒有,但瞥見她兩人罩著一片失望信灼之色,不由得打心底 
    生出一股子愛惜,便自告勇地聲明,到別客棧裡,去代她們問問。 
     
      朱玉玲兩人見這小二這麼熱心,自然是十分感激,便厚賞了他十兩紋銀的小費。 
     
      這樣一來,店小二更是喜出望外,不待店裡事畢,便乘空兒到處去問! 
     
      哪知店小二這麼一問,不但未曾問著李玉琪蹤跡去向,反為她二人招來了不少 
    的麻煩! 
     
      原來前三日李玉琪逃走之時,老子山寨主,禿頭老子高廟村不在寨中,副寨主 
    雙頭蛇解元在山中主持一切,發覺李玉琪逃走之後,自覺無顏以對寨主,便孤身下 
    山追趕。 
     
      雙頭蛇解無不是傻子,目見李玉琪將五寸多厚的鐵門劃破逃出,無論是有無寶 
    刃,均令他乍舌瞪目。 
     
      他可有自知之明,憑自己一身三腳貓的功大,別說不堪憑指力劃裂鐵門,便想 
    用力刻下一小塊鐵來,也是不易,那怎堪與這等具有非凡功力之人對敵,見著面還 
    不只剩下死路一條嗎? 
     
      但要犯在自己手上丟了,若是不追上一追,則不但無法向寨主交待,將來幕阜 
    山主怪罪下來,也吃不消! 
     
      故此,他明知追也無用,卻仍然裝作震怒,責罵了守牢嘍囉一頓,孤身追下山 
    去! 
     
      下山之後,雙頭蛇解元一搖三擺。毫不著急,順途而行,費去了兩日功夫,方 
    才到達三河壩! 
     
      三河壩地方雖然不大,卻是個南來北往的必經要道,十分熱鬧。 
     
      凡是這熱鬧的處所,向來是吃喝嫖賭的所在,雙頭蛇解元一到了這裡,正是得 
    其所哉,哪捨得再走。 
     
      因此,便留住了下來! 
     
      店小二熱心向各店問詢,正巧雙頭蛇解元在另一店裡用飯,聞得那小二一番形 
    容,正是逃走的李玉琪模樣,便不由留了心。 
     
      他故意與小二搭扯幾句,乘機問知尋人的乃是兩名美絕人寰的女客,心中一動 
    ,便想到必是傳說中與李玉琪同行的兩個妞兒了。 
     
      他想,既然李玉琪走失不見,若能想法子擒住這兩個女人,不但可以樂上一樂 
    ,更還是奇功一件呢? 
     
      因此,他暗暗打定了壞主意! 
     
      朱玉玲兩姐妹卻並不知曉。 
     
      她們皆情緒十分低沉,再加上幾天的焦急不安,奔波勞累,雖然兩人都具有極 
    深的功力,但卻總不免疲倦異常。 
     
      飯後,兩人和衣並臥在榻上,彼此交換著歎息與哀怨,但不久卻相繼被疲倦征 
    服,而沉沉睡去! 
     
      神猱紅兒性最喜酒,往日與李玉琪處在一起,不敢放肆,怕惹得主人憤怒,責 
    備於他。 
     
      這幾天李玉琪失蹤不見,紅兒雖也頗聽兩位少奶的吩咐,但每當夜晚,就偷偷 
    溜出去,到處尋找酒窟,飲他個飽。 
     
      今晚亦復如此,紅兒一等「璣、玲」兩姐妹睡熟,便由後窗上鑽出室外,仗著 
    嗅覺靈敏,逕直摸入店後酒窟中去了! 
     
      更聲在街道上不斷傳出三響,正是夜行人行動的時機,朱玉玲兩姐妹所居的店 
    房後牆上,驀地翻落一條黑影! 
     
      憑著落地所發的「咕咯」一聲,便知道這人的功夫未見高明,自己顯然也知道 
    這一點,故此行動上極為小心。 
     
      他悄悄順牆根溜走,還盡量想法子抑住呼吸,一步一頓,像只耗子般摸到朱、 
    蘇兩姐妹所居的窗下。 
     
      他傾耳諦聽,直到能確切地聽出房中人確已睡熟,方才放心。 
     
      只是,他仍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蹲下身子,整個縮入牆角暗影之後,自懷內摸 
    出根長長的墨黑管子。 
     
      那管子前後細如小指,中段腫起核桃般一個大包,包上有一小孔,小孔裡有一 
    條引線露在包外。 
     
      那人將管子檢查一番,逕自囊中取出火煙,先將引線迅速點著,然後又趕緊把 
    火熠熄滅。 
     
      火光雖只一現,但這人的面孔,卻映現無遺,正是那雙頭蛇解元。 
     
      雙頭蛇解元聞知朱玉玲、蘇玉璣來至此間,心中忽發奇想,忘圖擒住兩人建立 
    奇功。 
     
      他尾隨店小二摸人店內、弄清了兩人所居之處,三更時分,便自孤身前來欲擒 
    她兩人。 
     
      憑他的本領,一千個解元,也休想勝過朱、蘇兩人,只是下流人有的是下流辦 
    法,功夫不行,偷襲、暗算卻是拿手。 
     
      他所持的墨黑管子,便是他的擒人法寶——下五門的迷魂熏香。 
     
      解元燃著了熏香,蹲在牆角上,直等到管口冒出白煙,方才又溜回朱、蘇兩人 
    的窗下。 
     
      他緩緩直起腰,用管口扎破窗紙,一頭伸入窗內,一頭含在口裡,使勁地往裡 
    猛吹! 
     
      一剎那,室內煙霧迷漫,床上的兩位麗人,夢中不察,嗅人少許,立即打了兩 
    個噴嚏,暈迷得人事不省。 
     
      雙頭蛇解元在窗外聽得清楚,心頭大樂,已知兩人著了道兒! 
     
      不過,為小心起見,他又等了片刻,方才自囊中摸出個小尖刀,橇開窗戶,爬 
    進房去! 
     
      房內,一片漆黑,雙頭蛇功力有限,根本看不見東西,不過,他有恃無恐,用 
    不著再存顧忌,便打著火熠子,火光一閃,室內大放光明,雙頭蛇掃目一瞧,油燈 
    正放在榻邊桌上。 
     
      他走近榻邊,先燃著燈火,面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獰笑,猛聽得榻上「卡」的一 
    響,這響聲雖然不大,但在這半夜深更,確有點令人悚然,解元聞得,當時就嚇得 
    往後直退,目光也速即瞪大,盯在榻中。 
     
      榻中,並臥著一雙美人,霜雪的肌膚艷容,在燈光下格外迷人,只是,此際她 
    倆人呼吸均細,顯已暈迷得人事不省了! 
     
      俗語云:「色膽包天」,雖然那一響十分的可疑,但面對這天賜良機,雙頭蛇 
    怎肯放過呢? 
     
      他一時欲血沸騰,雙目顯現出淫毒光芒,往榻上撲去。 
     
      哪知,方近榻邊,猛瞥見覆蓋兩人的棉被上,盤踞著一隻碗大的碧蜘蛛,張牙 
    舞爪,獰惡怕人至極! 
     
      雙頭蛇解元大叫一聲,色膽喪盡,回頭便跑,方爬上後窗口,頸上一陣劇痛, 
    跌翻倒在窗外,死在地上! 
     
      原來,那神蛛碧兒,道行千年,深具靈性,自被李玉琪收復之後,野性化去不 
    少,對朱、蘇兩人,更是親善至極,並不因李玉琪不在,而撒野逃逸。 
     
      這晚朱、蘇兩人倦極而眠,忘卻將它放出,但它仍能在玉葫蘆中,察覺到外間 
    氣息有異。 
     
      故此,它逕自頂開玉蓋,跳將出來,而那一聲輕響,也便是由此而發。 
     
      雙頭蛇解元若非是色慾蒙心,早早走開,碧兒也不會傷他,卻不想死星照命, 
    他偏偏還要往榻上撲奔。 
     
      神蛛碧兒這才大怒,「嘶」聲一叫!閃電般追將過去,在雙頭蛇解元的頸上, 
    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一口深具其毒,任你是鐵打金剛,也逃不過劫數,而解元中上,不但立刻斃 
    命,一時三刻更化成一泡黑水,連個屍首都存留不下。 
     
      翌日,朱、蘇兩人直睡到中午,方才醒來,但是頭腦仍是覺得暈暈沉沉的不大 
    自在。 
     
      兩人因此十分詫異,記不起昨夜發生何事,看看室內,紅兒醉薰薰趴在桌上呼 
    呼大睡,後窗洞開,寒風呼呼吹入,神蛛碧兒在房角上吐絲結網,悠然自得,也不 
    知是誰將他放出的! 
     
      朱玉玲經驗豐富,一看這等情況,疾奔到後窗一看,窗台上有兩只泥腳印,窗 
    下一灘黑水,黑水裡尚泡著一柄鋼刀,暗鏢之類的兵刃。 
     
      朱玉玲深知神蛛之能,心中一驚,醒悟昨夜必有賊人摸進,卻被神蛛碧兒毒死 
    窗下。 
     
      因此,她心中又驚且慚,更十分感動地叫道:「哎呀,碧兒,這是你幹的嗎?」 
     
      碧兒在網上「嘶」的一叫,算作是回答了。朱玉玲遂又對面呈疑色的蘇玉璣道 
    :「璣妹妹你看啊?昨夜要不是碧兒,咱們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朱玉玲將自己所想的說出,蘇玉璣因之也十分吃驚。 
     
      她見那窗下,未化的一堆破爛兵刃,擺著甚是礙眼,便建議讓紅兒,把它拿去 
    埋掉了。 
     
      朱玉玲知道,那黑水仍有巨毒,沾上一點,也必被毒斃,那地方雖非道路,卻 
    也不能不防,日後或有人倒霉沾上。 
     
      於是,她便令神蛛碧兒將巨毒化淨,然後才走近桌邊拍醒紅兒,吩咐他埋那堆 
    破爛兵刃。 
     
      用過午飯,兩人已完全復原,算過房錢,便急急催馬上路! 
     
      二人、三馬、一驟沿官道直撲金陵,一路上越過馬壩、桐城、天長、四號墩、 
    六合等地,無論是打尖住店,都不忘打聽李玉琪的消息! 
     
      但人海茫茫,何異於在大海中撈針。故此,每次的詢問,得到的都是些失望的 
    回答! 
     
      因此,她倆整日裡愁顏相對,嬌容上難得見歡暢的笑容了! 
     
      這日,兩人離開六合,馳上官道,迎頭遇著個老花子阻住去路! 
     
      蘇玉璣一馬當先,正有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一瞥見人影攔路,也不看清楚 
    是誰,衝口就叱罵道:「死花子,想找死……」 
     
      叱罵出口,這地看清,原來那花子不是別人,正是在泰山萬柳山莊,會過一面 
    的竹杖神乞余大維。 
     
      她慌忙把話咽住,紅著臉飛身走下馬來,衝著那竹杖神乞余大維福了一福,然 
    後說道:「方纔未看清是老前輩大駕,冒犯之處,請老前輩擔待一二,小女子給你 
    老人家陪禮了!」 
     
      竹杖神乞余大維雖見過蘇玉璣,但那時蘇玉璣卻是個男人打扮,此時驟爾聞得 
    這番似是素識的話來,他不由十分驚詫,方想開口,朱玉玲也己如飛馳至,一把抓 
    住老花子的衣袖,一邊激動地道:「余師怕,你老怎麼在這裡啊!可想死侄女了!」 
     
      余大維不但早已看見了她,並還認得那兩匹神駿寶駒,故而雖不知蘇玉璣是誰 
    ,卻料定必是與朱玉玲同路之人,老花子生性幽默,極愛玩笑,方才驀地現身在蘇 
    玉璣馬前。 
     
      當然,他既然有意玩笑,蘇玉璣罵他一句,他也必不會放在心上的,此時一見 
    朱玉玲,對他這麼親熱,直樂得哈哈大笑,道:「好侄女,虧你小心眼裡,還記得 
    我這叫花子,真難得!」 
     
      說著,又疑惑地望望蘇玉璣,繼道:「這位小妞是誰啊!怎麼我老花子,會記 
    不起來了呢?」 
     
      朱王玲見狀,「嗤嗤」一笑,愁顏因之略展,道:「她嗎?她就是蘇相公呀! 
    師伯不記得『玉哥哥』的『弟弟』了嗎?」 
     
      竹杖神乞余大維哎呀一叫,故作吃驚之狀,上下打量著蘇玉璣,逗得朱玉玲嬌 
    笑連連,卻看得蘇玉璣滿面羞紅。 
     
      余大維看了半晌,方搖頭晃腦,煞有其事地道:「怪不得目前江湖中傳說紛紛 
    ,說什麼北道中出現了一龍雙鳳,聯袂南下,老花子推想半日,只知那一龍是指李 
    公子,一鳳是指我的好侄女,但另一鳳老花子卻再也猜不出誰來了!原來,敢情是 
    小子變的,你呀!可真厲害,想當日假扮小子,竟能將一干老江湖與我要飯的瞞過 
    ,我老花子可真佩服!」 
     
      這席話連說帶比劃,再加上一身破爛,一頭亂糟糟的白髮,一根青竹杖,真活 
    像花子落一般。 
     
      唱得朱、蘇兩人都不禁展顏放聲笑了!引逗得人群紛紛投以奇怪的眼光! 
     
      朱玉玲鳳目流盼,深覺再呆在路邊敘舊,非但貽笑大方,怕不也阻礙交通,候 
    余大維話音一落,便道:「師伯如果無事,請先找個地方坐坐好嗎?侄女我還有許 
    多疑難的問題向你請教呢?」 
     
      竹杖神乞余大維聞言,方才稱好,猛瞥見只有神猱紅兒單個人坐在馬上,獨不 
    見李玉琪的人影,不由疑問道:「怎麼不見李公子呀!我們要不要等他一下?」 
     
      他還以為,李玉琪單騎落在後頭,哪知朱、蘇兩人聞言,都眼圈一紅,顯出一 
    付哀哀欲涕的模樣兒來。 
     
      這可令老花子大吃一驚,方欲動問,朱玉玲幽幽一歎,道:「唉,此事說來話 
    長,侄女等也正為此事焦心!師伯如無急事,坐定了之後再稟告吧。」 
     
      老花子點頭應好,轉身當先奔入一條小徑,朱玉玲兩人,也不便騎馬,伯有失 
    敬老之意,只好牽著步行,緩緩跟進。 
     
      那小徑乃通往一片樹林,朱玉玲兩人順徑走進,左轉右彎,不一刻便自穿出, 
    前方現出一所精巧的廟宇。 
     
      兩人雖不見老花子的蹤跡,卻料定他必是進廟去了。 
     
      果然,方行至廟前,便聞得大殿上傳出老花子的聲音,嚷道:「賊和尚,再不 
    滾出來迎接客人,惱得我花子性起,一把火不燒你個瓦不存才怪呢!」 
     
      老花子嚷畢,另一個洪亮的聲音,接口笑罵道:「阿彌陀佛,要飯的如此不敬 
    我佛雖然慈悲,卻也容你不得!」 
     
      朱、蘇兩人知道像這類遊戲風塵的導人,雖然年屆不惑,卻都還保護一顆童心 
    ,喜歡玩笑! 
     
      但也全仗這一顆重心,方能有善惡之念,仗義行俠,推己及人,否則,便會因 
    世故而虛偽了! 
     
      竹杖神乞余大維瞥見兩人,立即招手,令兩人進去,指著立在一邊的一個癡肥 
    和尚道:「來來來!賢侄女見過此間的主人,狗肉和尚,這和尚法號三寶,與令尊 
    也是至交呢!」 
     
      朱玉玲曾聽其父北儒朱蘭亭說過,北南有一位三寶和尚,系出嵩山少林寺,為 
    目下少林方丈的最小師弟,具有一身橫練硬功,掌中七十二路達摩杖法,剛猛無疇 
    ,為少林有數好手之一。 
     
      只是,這三寶和尚喜食狗肉,不耐吃素,故此不願在規戒森嚴的少林寺久居, 
    而終日在江湖上奔走。 
     
      一來是仗義行俠,二來是為著打狗方便。 
     
      在朱玉玲意念之中,三寶和尚必然是又高又壯,哪知今日一見,卻是又接又胖 
    ,不但頭肥耳大,而且肚皮也更是凸出老高。 
     
      尤其是一雙眼睛,瞇瞇地只剩下一絲縫兒,在濃黑的眉毛下,不用心幾乎就找 
    不出來! 
     
      朱玉玲心中好笑,可不便現在臉上。一聞余大維的介紹,立即拉著蘇玉璣的纖 
    手,拜將下去。 
     
      狗肉和尚可最怕俗禮,見狀慌忙蹣跚地避過一旁,雙手亂搖頭叫道:「姑娘, 
    請趕快起來,我和尚算怕你們啦!」 
     
      竹杖神乞余大維與他有著同樣的毛病,故而十分瞭解他的心情,見狀便也連忙 
    道:「好侄女快起來吧!狗肉和尚和我一樣,可也怕這一套。」 
     
      恭敬不如從命,朱、蘇兩人起身入殿落坐,等有小沙彌獻茶已畢,三寶和尚方 
    咧開大嘴,哈哈笑道:「兩位姑娘的大名,近日來己是轟動江湖,傳言紛紛,說與 
    一位藍衫神龍李玉琪聯袂南下,今日一見,兩位果然是人中彩鳳,不同凡俗,但因 
    何卻不見那位藍衫神龍啊?」 
     
      竹枝神乞余大維也道:「對呀!好侄女快說說看,李公子到底哪裡去了?」 
     
      朱玉玲鳳目一紅,幽幽道出近日來與李玉琪失散的遭遇,又將現時令靈鳥雪兒 
    ,請爹爹朱蘭亭南下,協同尋找的事實一一道出。 
     
      聽得那和尚花子,又驚又怒,尤其餘大維深愛李玉琪俊逸風流、絕世無雙等資 
    稟神功,更是氣忿變色,道:「料想不到魔崽子,竟施出這種下流手段來害人,真 
    是可惡至極,打今兒起,我老花子遇著了非狠狠整一下他們不可。」 
     
      說罷,又安慰朱玉玲兩人道:「賢侄女也不必過份焦慮,想李公子神功蓋世, 
    何人能故,此時雖暫失記憶,吉人自有天相,日後也必能與侄女會合的,如今我老 
    花子先去傳令,通知江南丐幫各處分舵注意李公子的行蹤,侄女可徑至金陵秦淮河 
    畔,與今尊並稱南北的南懦金繼堯處,一來等候我幫消息,二嚴寒也等候令尊前來 
    會合!」 
     
      朱玉玲深知,只要幫主下令,必不難找著玉哥哥的蹤跡,而她原先之所以見著 
    余大維那般高興,也便有這個意思! 
     
      狗肉和尚大肥腦袋一晃,連連念佛,道;「老花子這一著十分高明,不但姑娘 
    們可免去奔波之苦,花子也可算做下一場功德,將來死後,我佛看在這件事的份上 
    ,說不定會對你減刑呢!」 
     
      老花子「呸」的一聲,罵道:「狗嘴裡果然不吐象牙,你還是少開口吧,你不 
    看現在是什麼時候啦!還不讓小和尚送酒肉來,難道真叫我老花子到廚下討去不成 
    !」 
     
      三寶和尚哈哈癡笑,邊罵著老花子貧嘴,邊吩咐小沙彌備飯。 
     
      一會兒功夫,小沙彌送來一桌酒菜,魚肉俱全,果然是不忌葷腥,名實相符的 
    狗肉和尚。 
     
      席間,竹杖神乞余大維說起江湖群魔蠢動無己,潛伏已久的老魔,紛紛出世, 
    即將集會於幕阜之事,不禁令朱、蘇兩女聽得直皺秀眉! 
     
      原來竹枝神乞余大維自離開泰山萬松山莊,便遵照預定計劃,令門徒幫眾,將 
    數十份俠義貼,分送給各門各派,說明群魔蠢動的情形,請各自注意防範,互相聯 
    絡,以待合力誅魔。 
     
      而余大維自己終日東奔西走,探聽諸魔活動的消息,據他近月探得,那雙頭老 
    怪,竟已練成一歹毒武功,準備下山。 
     
      而南七省黑道盟主鬼手抓魂婁立威,不但已與勞山毒叟、海外陰陽雙鹿等人取 
    得了聯絡與諒解,更還商定,將來在幕阜山舉行大會的事宜。 
     
      如此,則群魔聚首之期,不但為時不遠,而中原武林亦將會染起一片慘厲的腥 
    風血雨呢! 
     
      余大維將這些消息,告知朱、蘇兩人,又道:「如今我們這俠義道上,老一輩 
    如鐵面道婆、大覺神僧、方壺神尼,但一個未曾現身,可中一輩幾塊材料,不是我 
    說洩氣話,加起來怕也擋不住雙頭老魔等幾個魔頭三招五式,少一輩李公子正是人 
    中之龍,才堪大用,卻偏偏又遇上這事,真……唉,和尚,還是喝酒吧!」 
     
      他是不願說出不吉利之詞,故意將話岔開。 
     
      便另外三位,哪能聽不出來呢?尤其是朱、蘇兩人,想到玉哥哥萍蹤無定,哪 
    還能吃得下去! 
     
      狗肉和尚卻十分樂觀,他瞥見老花子垂頭喪氣的樣兒,為平生所僅見,雖也知 
    事態確實嚴重,卻並不放在心上! 
     
      他舉杯吞一白酒,哈哈大笑道:「老花子何必惺惺作態,現串這付模樣來!須 
    知『天無絕人之路』,目前群魔之勢,或有盛哉之貌,但你能保明天,不出個制他 
    之人嗎?再說李公子既然如你所言,鐘天地之靈氣,集萬物之精英,則必能逢兇化 
    吉,兩個姑娘但請放心,我和尚雖不能預知未來,確還敢擔保,李公子必然無事。」 
     
      說著,又連灌一大口,繼道:「以我和尚推想,那幾個老魔,修為的邪門外功 
    ,都能夠長壽不死,則武林三仙,深得釋道兩門妙諦,哪能仙去恁早?」 
     
      老花子一聽,這狗肉和尚的話,確也有幾分道理,心中甚以為然。 
     
      而朱玉玲兩人,雖一直懸念玉哥哥的下落,倒是深知李玉琪功力蓋世,生命絕 
    無可慮,目下既然有老花子承諾幫助,不久必會探出眉目。 
     
      如此一想,於是皆已釋然,而老花子與和尚鬥酒、鬥嘴玩笑不停,氣氛更加輕 
    鬆不少。 
     
      飯後,朱、蘇兩人拜辭出廟,逕向金陵進發,這一路已近天子腳下,第三天便 
    到了浦口。 
     
      浦口與金陵一江之隔,是一所繁華的鎮市,自碼頭乘上渡船,哪消一個時辰, 
    便到了金陵的下頭。 
     
      朱玉玲與那南儒金繼堯,不但在曲阜見過數面,且混得極為廝熟,過去也聽過 
    南儒講過他家的情況。 
     
      故此,兩人在下關下船,立即沿岸向下游馳進,不一刻,便自到達金繼堯寄居 
    之處。 
     
      那地方位居江邊,修建得十分奇特,以數百株翠竹為牆,而大門卻是以連皮巨 
    松板木製成。 
     
      兩人在門前下馬,朱玉玲上前在門上找著個銅環,稍以拉動,大門自動敞開, 
    園裡也立即傳出一陣清脆的銀鈴之聲。 
     
      蘇玉璣覺得頗為新奇,朱玉玲則知,這是金繼堯特設的迎客消息。 
     
      果然,兩人方將馬韁交予紅兒,裡面已經走出來一位年約二十餘歲的英俊書生。 
     
      那書生正是金繼堯唯一的愛徒,姓王名維武,江湖上人稱粉面秀士,過去與朱 
    玉玲亦有過一面之雅。 
     
      王維武一瞥見朱玉玲,先是一怔,繼則大喜過望,拱手一揖,道:「寒門何幸 
    ,竟蒙紫鳳光臨,誠蓬壁生輝也!」 
     
      想是他日夕受南儒熏染,竟也酸得掉起文來,蘇玉璣忍不住「嗤嗤」一聲,笑 
    顏生花。 
     
      朱玉玲則因深知這位師兄習氣,一面還禮,一面也笑著答道:「王師兄你好! 
    師伯可在家否?」 
     
      說畢,又一指蘇玉璣介紹道:「這位是我妹妹蘇玉璣,璣妹妹,快來與王師兄 
    見禮!」 
     
      蘇玉璣忍笑上前一步,福了一福。 
     
      王維武連忙還了一揖,道:「久仰『金鞭青鳳』大名,今日一見,果非於虛, 
    師父正好在家,兩位快往裡面請吧!」 
     
      朱、現兩人都尚不知江湖中已為蘇玉璣起了個「金鞭青鳳」的外號,因之邊隨 
    王維武入內,邊問這綽號,他何以知之。 
     
      那王維武果然酸腐,邊走邊答道:「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近來江湖上, 
    盛傳雙鳳獨挑老子山,紫鳳纖指敗三劍,我秀才足不逾戶,卻早已耳熟能詳了呢!」 
     
      朱玉玲兩人,都想不到江湖中消息傳得這麼快,芳心中又驚又喜。 
     
      尤其蘇玉璣,聽到別人替自己送上這麼個艷號,更是頗為得意,玉靨上不由流 
    露出笑容來。 
     
      說話之間,三人穿過一排花園。 
     
      那花園廣有兩畝,除各色數百株傲霜菊外,其他花木,均被稻草棉布之間,層 
    層包裹,想來是南儒十分愛惜,怕那些花木凍壞之故。 
     
      那花園之後,是一列三合式房舍,牆壁屋頂,一律以連皮巨松木築成,粗看頗 
    為簡陋,細一欣賞,卻別具風格。 
     
      王維武將兩人引入正廳,請二人款坐,自去通報金繼堯。 
     
      不一刻,便聞得—陣哈哈笑聲,傳入室內,接著自外面走進來一位儒生。 
     
      蘇玉璣久聞南儒金繼堯大名,卻未見過,閃爍著鳳目一瞧來人,但見他身材枯 
    瘦,約逾五旬,不但發須均現蒼白,而且連腰背都有些拘僂,若非是一對眸子精光 
    閃射,不知者還當他是個落拓的秀才呢! 
     
      朱玉玲可知道這乾枯的儒生,便是南儒,一見他進來,立即拉著蘇玉璣一起下 
    拜道:「師伯在上,侄女等給你老請安!」 
     
      南懦金繼堯哈哈一笑,寬大的儒袖一佛,道:「賢侄女遠來不易,快快兔禮!」 
     
      朱玉玲兩人正在下拜,突然覺得有一股暗勁,將二人的身子托住,而且還飄飄 
    欲起呢! 
     
      兩人知道,南儒金繼堯是有意相試,彼此並不作怕,暗一運氣,仍然輕巧地拜 
    了下去! 
     
      這樣呼金繼堯可吃了一大驚,想不到自己這一拂千斤之力,竟還不能將她們兩 
    人托住。 
     
      於是他又是哈哈長笑,實實地受了一禮,道:「賢侄女果然盛名不虛,看來老 
    夫等人,真該退休在家納福了。」 
     
      朱玉玲起身,謙謝一番,會下之後,自有小童獻上香茗:朱玉玲遂即將近之事 
    ,一一道出。 
     
      金繼堯原已見過竹枝神乞余大維,而且自余大維的口中,聽到有關李玉琪的種 
    種事跡。 
     
      如今又聽到二女已與他結為夫婦,李玉琪受害失蹤等事,便不由慰勸了她倆一 
    番,著令她兩人安心在此,等候老花子消息及北儒南來。 
     
      一旁的王維武心中卻十分失望,原因他過去雖只與玲姑娘見過一面,卻深深鍾 
    情於她的絕世艷容。 
     
      但那時,一來朱玉玲年紀尚小,二來則朱玉玲討厭他的那股酸氣,因此不願多 
    與他親近。 
     
      故此、他雖然單思癡想多年,卻並無半點兒報償,如今,驟聞這雲英已嫁的消 
    息,心中的那份難過,卻也只能夠埋在心裡。 
     
      只是,他可因此而對李玉琪存了嫉妒之情,暗地裡總不大服氣李玉琪會比他強 
    呢! 
     
      於是乎,就因這一念之差,而鬧出許多事故,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朱玉玲兩人,自此便在金繼堯的家中住下。 
     
      金繼堯是個獨身光棍,家中並無女眷,因此特為這兩位嬌美的女客人,在附近 
    找來一名丫環。 
     
      且還特地跑到八達鏢局,拜訪鐵劍金梭上官鈺,一來探問李玉琪是否在此,二 
    來也為李玉琪的仇家探聽消息。 
     
      那鐵劍金梭上官鈺籍屬山東,早年與李玉琪之父魯中四俠,交情至篤,後來被 
    八達鏢局聘為總鏢頭。 
     
      遠來金陵,一呆就是十餘年,與四俠的過從便漸漸疏談了下來,故此,對四俠 
    生前的仇人,根本就一無所知。 
     
      尤其近幾年,上官鈺年逾七旬,早已在鏢局退休了,雖因為身任鏢局董事,卻 
    很少過問外事。 
     
      朱、蘇兩人得不著消息,芳心中慮慮不樂,面對著繁華的金陵,卻一點提不起 
    情趣玩賞,只終日呆在金家。 
     
      轉眼間五日就過去了,雪兒自曲阜尋找到此間,它帶來了朱蘭亭一封安慰兩人 
    的書信。 
     
      再接著年失來臨,金繼堯為使這兩位寄居的侄女高興,大量地買辦年貨,贈送 
    禮品! 
     
      但這些卻不能轉變兩人的情緒,直到北儒朱蘭亭的兼程來臨! 
     
      年初三,朱蘭亭風塵僕僕地自曲阜趕來,朱玉玲瞥見親父,又高興又傷心,直 
    投入老父懷內痛哭了起來。 
     
      不過,她哭過之後,倒是高興了兩三天。 
     
      因為一來是見著親人的關係,二來則是在她的心中還有一些往昔的孩子氣作祟。 
     
      在孩子的意念中,父親往往是世界上最偉大、最有辦法的人,無論是天大的事 
    情,在父親的手裡,總能夠迎刃而解的! 
     
      但一個多月過去了,李玉琪的消息仍然還是一個謎,在這一個月裡,竹杖神乞 
    余大維來過兩趟,但均無什麼消息。 
     
      而朱蘭亭呢!也終日與南儒金繼堯出外打聽,差不多跑遍了整個金陵,得到的 
    結果,也等於零。 
     
      這期間,朱玉玲兩人的本身,也發生了一事,使她兩人又駭又喜,而同時,更 
    因之對李玉琪的思念更切了! 
     
      原來,在這個月中,她倆竟同時發覺,自己已懷了身孕。 
     
      她們倆過了年也不過剛滿十七,哪裡知道為人母親的道理,這一發覺有了身孕 
    ,哪能不駭然而驚呢? 
     
      她倆雖知道,她們的玉哥哥必也不知道什麼,但總可以開口去問問別人啊! 
     
      不是嘛!她倆如今,寄居在並無內眷的金家,似乎這等閨中羞人之事又有去請 
    教誰呢? 
     
      因此,她倆又多了一份愁腸,終日我看你,你望我,想不出主意,每天懶洋洋 
    ,對什麼也提不起精神,甚至是功夫,都不敢練了! 
     
      這天,她倆在江邊散步,同時看著那翻滾沸騰的江水,就如同是她倆心頭的愁 
    緒一般。 
     
      後來,那一隻半紅半白的怪船,駛上岸來,那一雙怪裡怪氣的書生,向她倆囉 
    嗦,依著往日,她倆不但會大打出手,更非要摸清那兩人的來歷不可,但此際,一 
    則朱玉玲兩人煩心地不想再多管閒事,二來是怕動手後,會震動了胎氣。 
     
      故此,她倆才這般好說話,只責備了那兩人幾句,便自返回居所。 
     
      兩人方進園子,八哥雪兒,棲止在菊花叢中,瞥見她倆,立即展翅飛落在朱玉 
    玲的肩上,脆聲叫道:「少奶奶,你們到哪裡去啦!這麼晚才回來,朱老爺他們在 
    等你們吃飯哪!快進去吧!」 
     
      蘇玉璣對江岸上的兩個書生,尚有氣忿,見問,靈機一動,道:「雪兒,方纔 
    我和玲姐姐在江邊散步,也不知打哪兒來了兩個怪人,乘坐著一隻海上快艇,向我 
    們盡說些混帳話,氣得我差一點要和他們打架,唉,現在想來,八成那兩人是海外 
    陰陽雙魔的弟子呢!」 
     
      朱玉玲聞言,「哎呀」一聲,道:「對,看他倆那付輕浮的樣子,及那只海船 
    的怪狀,一定是雙魔門下無疑,雪兒,你若無事,去探探好嗎?」 
     
      雪兒道:「好呀!我去探探,回來時少奶奶可得送我一壺酒喝才行!」 
     
      蘇玉璣道:「你呀!也快和紅兒一樣,要變成酒鬼了呢!等玉哥哥回來,我不 
    告你們一狀,才怪呢!」 
     
      雪兒反唇相譏道:「你告我?我也告你,說你苛薄我,叫玉哥兒好好整你,看 
    誰吃不消! 
     
      朱玉玲嗤嗤而笑,蘇玉璣粉面泛紅,作勢欲掃雪兒,雪兒卻「咯咯」一笑,展 
    翅一飛沖天,剎時失去了蹤跡! 
     
      兩人相視一眼,舉步入室,陡聞得空中一聲鶴嗚,聲音清潤,十分悅耳。 
     
      兩人奇怪哪來的仙鶴,出來一瞧,卻未看見半點影子,於是也就未放在心上, 
    而逕自人室用飯。 
     
      飯後,兩人陪著南北雙儒,閒談片刻,便自回房。 
     
      房中,金繼堯令人為兩人刻意整理,錦被繡榻,明鏡妝台,一應俱備,恍似是 
    新婚洞房一般。 
     
      只是,所差者新郎少了一名,令人不免升起一種不耐衾枕苦寒之感! 
     
      此際,夜色己濃,雖非三更,但已過了二鼓。 
     
      兩人對坐榻上調息一刻以後,都覺得心潮起伏,難以按耐,經過好半晌還定不 
    下心去! 
     
      一賭氣解衣卸裝,並頭臥下,互相談論起心事來了! 
     
      朱玉玲道:「璣妹妹,近半月來,我老是吃不下飯地去,總想吃些酸東西,尤 
    其想吃酸梅子,想得要命,只是那東西家更沒有,外頭街上,如今也是未必買得著 
    ,真是氣死人!」 
     
      蘇玉璣道:「還不都怪玉哥哥害人,他闖了這禍,卻讓咱們在這裡受罪,自己 
    溜得不見影了,所以想起來,我就恨他,要是他再不回來,將來被咱們找著了,我 
    非得狠狠揍他一頓不可!」 
     
      朱玉玲嗤之以鼻,道:「哼,現在說得好聽,真見著人,你不摟著玉哥哥親個 
    夠才怪哪!」 
     
      蘇玉璣伸手擰她一把,嬌聲還嘴道;「你好,你好,還說我,沒想想早先自己 
    那付樣兒……」 
     
      朱玉玲被她擰得「哎呀」一聲,氣起來抓住她呵癢,呵得蘇玉璣「嗤嗤」嬌笑 
    不已,再也說不下去了! 
     
      繡榻上,兩人正鬧得不可開交,突聽得窗外,一陣拍翅之聲,接著,便是雪兒 
    的脆音叫道:「少奶奶,快開開窗戶,可不得了啦!」 
     
      朱玉玲聞言,知道雪兒必有所見,慌忙下榻下窗,放進雪兒來,問道:「怎麼 
    啦,是發現什麼可疑的事情嗎?」 
     
      雪兒棲落在榻畔一支木架之上,急急道:「哎呀!少奶奶,你們知道江邊上那 
    兩人是誰嗎?她們是玉哥兒的表姐、表妹,趙玉琳、趙玉瑛呀!」 
     
      朱玉玲、蘇玉璣兩人聞言,當時便驚得目瞪口呆,玉靨失色,一時錯哦得張口 
    結舌,說不出話來、皆因,這消息驟然而臨,一來是出之兩人意外,二者在兩人內 
    心,雖已與李玉琪結為夫婦,但心理上總有愧感。 
     
      哪知,世上的事就是怕什麼偏來什麼,孰料想趙玉琳、趙玉瑛,會在此時此地 
    易裝出現呢? 
     
      因此,倆人一方面私心慶幸,趙玉琳兩姐妹雖然喬裝相戲,卻並未引起爭鬥, 
    否則,萬一有什麼傷亡,將來豈非是無法下台了嗎? 
     
      好半晌過去,兩人才回過神來,蘇玉璣首先急急發問道:「雪兒,真的嗎?那 
    為什麼適才我們見面的時候,她倆不但是個男人,而且面色也那麼難看呢?」 
     
      雪兒偏頭想了一想,道:「沒有呀!啊!對呢,我想她倆一定戴著人皮面具, 
    否則,絕無那麼難看的,不過,我去的時候,她們已換過女裝了,」 
     
      接著,雪兒便把他與趙玉琳姐妹見面的情形,說了出來! 
     
      原來,雪兒領命,往江邊探察兩個怪人的行蹤,他飛臨江邊,果望見一隻半紅 
    半白的怪船,仍擱淺在沙灘之上。 
     
      此際,天已入暮,在江上一片黑暗之中,閃爍起點點船火燈光,交互穿梭而行 
    ,煞是好看。 
     
      那一隻怪船,艙中亮起燈火,自四扇打開的窗戶中,暴射而出,艙裡的人物活 
    動,亦能一一入目。 
     
      雪兒身為異類,又具有一身玄奧功力,精通變化,倒不必顧及被人識破行藏, 
    也更不怕被人的捕捉! 
     
      故此,它逕自一束雙翼,自空中電閃瀉下,落在那窗上,故意剔翎弄羽,藉機 
    偏頭向艙中看去。艙中共分兩間,那雪兒所棲之處,此際並無人跡。只是,這間艙 
    房小巧玲瓏,看陳設華貴之貴,似乎是千金閨閣居處,只見那漆案錦凳,流蘇香榻 
    ,一律均是粉紅之色,哪似是少奶奶口中所言,兩個面目醜陋的怪人所居呢? 
     
      雪兒心中存疑,好奇之念更盛。 
     
      方想到另一間去探看,猛瞥見妝台紫銅鏡裡,繡簾一動,已由前艙室內,走進 
    一個身著粉紅衣衫的絕色佳麗來! 
     
      雪兒記性奇佳,千年事跡,均能歷歷心頭,此際猛一瞥那女郎,絕艷的面龐, 
    陡然精光四射,不但神俊,且還可愛至極! 
     
      女性們多半是喜愛動物,何況是這般可愛的飛禽?那女郎猛然一見,可真是喜 
    煞愛煞,也驚煞! 
     
      原來,以她目前的功力修為,十丈以內,便連那落葉飛花的細微之聲,亦能聞 
    之清晰,何以這大鳥飛臨窗上,而自己竟無所覺呢? 
     
      讀者或許會怪責作者,難道這女郎還不如朱玉玲、蘇玉璣的本領?為何朱玉玲 
    兩人能夠聽見雪兒的拍翅之聲,而她卻一無所聞呢? 
     
      其實,以她的功力,還較朱玉玲兩人要高出一籌,其學藝經過,後文另有交待 
    ,此時不提。 
     
      其所以沒有聞到雪兒飛臨之故,卻是雪兒故弄玄虛的! 
     
      雪兒自高空中飛臨,束翼下瀉,根本未曾鼓翼扇動,那自然不發半點聲息,而 
    女郎也一無所覺了! 
     
      且說那女郎,雖然是芳心驚疑,而且還幾乎「哎呀」出聲,但卻愛煞雪兒,怕 
    把它給驚飛了。 
     
      故此,「哎」字出口,慌忙舉起素手摀住自己的櫻唇,把「呀」字硬是捂回! 
    然後,再輕輕地放下手,徐吐鶯聲,道:「大鳥啊!你好漂亮啊!你從哪裡來的呀 
    ?你想吃東西嗎?來,乖乖,姑娘愛你,你知道嗎?來,乖乖住在這兒吧!姑娘給 
    你拿好東西吃好嗎?你住下姑娘還會每天餵你好東西吃的……」 
     
      以她之忖,那鳥兒不會懂得她的話的,但她卻也想到,它雖然不懂人言,確一 
    定可以瞭解,自己言談動作的善意。 
     
      如此,則鳥兒一定不會驚懼,也不會立刻飛走,漸漸地熱絡起來,飴以佳食, 
    便會成為自己的了! 
     
      因此,她靜靜地立在繡簾邊,僅僅是以她那種柔軟清潤的語音,不停地訴說著 
    ,以期使鳥兒瞭解,她對它是多麼地無害與喜愛! 
     
      雪兒當然能聽懂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因此,它不但十分感動於姑娘的和善,同 
    時也好笑她把它當作一隻普通的禽類。 
     
      不過,雪兒可也很喜歡姑娘,那不僅僅由於她的和善與一種熟悉之感,同時, 
    它也被她的嬌艷音容所迷醉了! 
     
      只是,雪兒的心底,也充滿疑問:第一,想不起在何處見過這位姑娘;第二, 
    這姑娘與朱玉玲兩人口中的怪書生,並不相符。 
     
      它想,或許那兩個書生,在前一室內。 
     
      因此,便也不急忙於回頭,而逕自偏著頭,回望著這位姑娘的嬌容,裝出一付 
    凝神諦聽的模樣來。 
     
      那女郎見它這樣,芳心更是喜得噗噗亂跳,暗中祈禱著佛祖有靈,別讓這鳥兒 
    飛跑,口中卻直是說個不停。 
     
      前後能僅是一板之隔,那女郎的語音,自然能夠傳將過去,何況她又是站在繡 
    簾邊呢! 
     
      故此,前艙中人間得,立即傳過來疑問的聲音:「瑛妹妹,你一人發什麼癡嘛 
    ?你……」 
     
      那語音同樣的柔潤悅耳,不用看亦必是出於一名美女之口,雪兒的心中是這麼 
    猜想的。 
     
      卻不想「瑛妹妹」不等另一人說畢,立即將螓首伸過簾去,輕「噓」一聲,悄 
    聲止住道:「琳姐姐別嚷嘛!你快拿一點好果子來,這邊窗上飛來了一隻好漂亮的 
    大鳥,可愛極啦!我正在攏絡它呢!」 
     
      雪兒驟聞這兩人互相的稱謂,心中突然一動,還未轉完念頭,突見繡簾外,伸 
    進一顆與站在簾邊女郎,一般無二的螓首來。 
     
      雪兒心中又是一動,簾內的「瑛妹妹」,已然緩緩地伸出她的那只玉一般白的 
    柔荑了。 
     
      雪兒只當她要想運功捉它,定睛一瞧,卻見那玉掌中,堆著十多枚形似櫻桃的 
    鮮紅果子。 
     
      雪兒知她用意,便一動不動地,靜以觀變。 
     
      那女郎見狀,又發話道:「鳥兒啊!你要吃嗎?這是我們自海外攜來的珍果, 
    好吃得很呢!你嘗嘗便知道好吃了,來,乖乖……」 
     
      邊說,她邊緩步走近,平舉著玉臂,送到雪兒面前,一縷清香,也跟著撲入雪 
    兒的鼻中! 
     
      雪兒卻之不恭,便老實不客氣地用嘴啄食,果一入口,果然是又脆又甜,好吃 
    至極,便吞了個乾淨! 
     
      那女郎見雪兒肯吃,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 
     
      她一邊看著它吃,一邊用另一隻空手的素手,悄悄撫在雪兒的身上,憐愛喜慶 
    之情,盡都流露在玉靨之上。 
     
      另一位「琳姐姐」見狀,也即燦然喜悅地走近,一身白綾素裳,飄飄如仙,一 
    對大圓漆黑的眼睛裡,閃泛著柔和、端莊的光彩,舉止行動更是端麗無匹,怦然一 
    付大小姐的風度! 
     
      她玉掌中還有另一把果子,見雪兒吃完,便又傾倒在了瑛妹妹手掌上。 
     
      悄悄地再退回去,坐在錦凳之上,和悅地注視著一人一鳥的行動,卻不參與撫 
    愛之戲! 
     
      雪兒見狀,心中深以為異,何以這兩位艷絕人寰的姐妹花,模樣、年齡無一不 
    是像極,而態度卻這般不同呢? 
     
      它知曉,另一位琳姐姐,對自己亦極愛悅,但卻是極能自制,不欲與妹妹爭寵。 
     
      而同時,由她的一舉一動中可以測出,她不但極能忍讓,更還自俱有一種自然 
    的、高雅的、端莊仁厚之態,使人望之,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敬服,而不敢犯瀆相 
    違的感覺。 
     
      這一種風度,幾乎是與生俱生,那另一位瑛妹妹,雖然在身段、面貌、膚色上 
    ,與琳姐姐相像得無法分辨,但風度上卻是大異其趣! 
     
      雪兒歲長千年,故此一眼便能看出,那「瑛妹妹」活潑、好動、刁蠻、倔強, 
    具有與琳姐姐大是相反的性格! 
     
      果然,瑛妹妹等它吃完,一把便把它抱住,摟在懷裡,嬌呼道:「哎呀!琳姐 
    姐,你看,這鳥兒服了我啦!多好,多可愛啊!哎呀,我實在高興死啦……」 
     
      說著,笑著、跳著,活潑透頂。 
     
      雪兒任由她摟抱,也不掙扎,它的心中卻拿兩人和朱玉玲、蘇玉璣兩人,暗作 
    比較! 
     
      因為,這一雙姐妹花,年齡似較朱、蘇兩人略大一歲,體態因之比朱、蘇兩人 
    稍高稍胖。 
     
      但以個人之體態比率而言,則均是一般的纖細合度,修剪得宜。 
     
      而在面龐上,這兩位臉型俊目,均屬圓形,再加上廣額隆鼻,生得是一付高雅 
    絕俗之像! 
     
      朱玉玲、蘇玉璣兩人臉型相同,是瓜子型,秀周鳳目,細而且長,一付楚楚動 
    人之態。 
     
      就性情而論,琳姐姐煞似朱玉玲,沉穩寬厚,兼而有之,瑛妹妹活像蘇玉璣, 
    活潑好動,刁蠻任性。 
     
      雪兒比較得出這一結論,頗為高興得意,忍不住伸頸鳴叫一聲! 
     
      它方一鳴畢,不但琳瑛兩姐妹被它這一陣脆潤鳴聲引動而笑,而且前艙中也陡 
    然伸進一顆斗大的黑猩巨頭! 
     
      雪兒料不到兩位嬌滴美人,能馴養有這等巨獸,驚「咦」出聲,瑛妹妹當它害 
    怕,遂低聲叱道:「黑子,別進來,若嚇跑了我的鳥兒,我可不饒你!」 
     
      那猩猩裂開血盆大口,嘻嘻一笑,重又縮回頭去。 
     
      瑛妹妹玉蔥鼻兒一皺,嬌罵道:「醜東西,有什麼好笑的。」 
     
      說著,纖手輕拍著雪兒,安慰道:「乖乖,別怕,黑子雖然醜陋,但心腸卻好 
    ,決不會害你的,你知道嗎?」 
     
      她又拍又撫,後來竟愛得對雪兒連連親吻,好半響,方才像想起什麼似的,對 
    她姐姐道:「琳姐姐,你要抱抱它嗎?你怎麼半天也不說話呀!」 
     
      琳姐姐嫣然一笑,道:「還是你抱著吧,看你把它愛成這個樣兒.真羞死了, 
    要是被玉哥哥在這兒看見,雖然它是只異類,怕也要吃酸呢!」 
     
      瑛妹妹玉靨一紅,剛「啐」了一口,道:「玉哥哥才不會……」 
     
      雪兒在她懷內,聞得這一聲玉哥哥,突然間心頭一亮,想起這兩人是誰了,就 
    脫口脆聲叫道:「啊!姑娘,你們可是趙玉琳、趙玉瑛嗎?」 
     
      那兩位姑娘果然是趙玉琳、趙玉瑛。 
     
      陡然聞得,不但這鳥兒會說人語,更還知道她兩人的姓名,全都大吃一驚,如 
    遇鬼魅! 
     
      趙玉琳突然驚得自錦凳站起,櫻口大張。 
     
      趙玉瑛卻驚得語止聲住,纖手不由得一下鬆開,跌坐在繡榻上,張目瞪眼,不 
    知所措! 
     
      雪兒在玉瑛鬆手之際,鼓翼一彈,它便已然棲立在銅鏡之上,只聽它「咯咯」 
    地一笑,道:「兩位姑娘休要驚慌,我不是鬼怪,只不過壽永通靈,己通人語而已 
    。」 
     
      兩位姑娘聞言,驚魂稍定,四隻大眼睛一起盯在雪兒的身上,趙玉瑛性急,搶 
    先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呀?你為什麼早先不開口呢?真壞死啦!把我 
    們都嚇成這個樣子,你還說不是鬼怪!」 
     
      雪兒又「咯咯」一笑,自銅鏡上一跳,便跳在趙玉瑛的香肩之上,只聽它在她 
    的耳畔道:「瑛姑娘,對不起,我嚇著你了嗎?」 
     
      趙玉瑛見它主動地與自己親熱,立即口嗔作喜,展顏一笑,催促問道:「快說 
    嘛,你怎的知道我們的姓名嘛?」 
     
      雪兒捉狹般以鋼喙偎著趙玉瑛的粉頰,故意學著她的聲調道:「因為,我認識 
    你們的玉哥哥呀!」 
     
      這一語,比適才的話還要驚人,趙玉琳兩人一聽,都不由一跳而起,異口同聲 
    地問道:「什麼?你認為得李玉琪?他現在何處?你知道嗎?」 
     
      雪兒瞥見趙氏姐妹驚喜參半,關切渴望之情,流露無遺的態度,深心十分代玉 
    哥兒慶幸。 
     
      雖然這兩姐妹與李玉琪別離多年,顯然愛苗根深蒂固,並未被時間沖淡! 
     
      它因之更加喜愛這一雙姐妹,便叫道:「當然我識得玉哥兒呀!說起來我還算 
    他的師兄哪,我和他在一起,住了五六年,直到最近,他才突然失蹤,而不知到哪 
    裡去了!」 
     
      趙玉琳兩人,與兒時愛侶一別多年,芳心之中,真可說無時或忘。 
     
      這不僅只是想念,其中還包括有一部分擔心,因為,在那年她兩家慘遭禍變之 
    際,李玉淇的下落便失蹤了,她們不知他的下落,也不敢設想他的生死,故而,每 
    一思及,則更是難過。 
     
      此際,陡然聽得雪兒這般說法,芳心中又是高興,又是焦急,高興的是李玉琪 
    尚在人世,且還學會了一與本領,焦急的則是,他怎的會突然失蹤呢? 
     
      趙玉瑛急急動問,催促雪兒說出李玉琪的師父是誰,及他何以失蹤之故? 
     
      雪兒不知忌違,便坦白地將李玉琪如何入窟,如何巧食千年火鱔,收服神蛛碧 
    兒,以及窟中習藝,收養紅兒,藝成出山,發覺家人被害,結識九天藍鳳藍玉瓊之 
    事,一一道出。 
     
      玉琳、玉瑛坐在一旁,靜靜地諦聽著,聽到李玉琪的各種奇遇,玉靨上均流露 
    出一股欣慰之情。 
     
      聽到李玉琪哭拜父母墳墓一節,兩人同時泣然垂涕,但為著急於知道下文,只 
    是用纖手抹去淚痕,繼續傾聽。 
     
      但聞得九天藍鳳藍玉瓊突然出現,趙玉琳倒無甚表示,但趙玉瑛卻忍不住打斷 
    了雪兒的話頭,問道:「她很美嗎?」 
     
      雪兒早先曾與藍玉瓊頗為投緣,聞言不假思索,隨口應道:「她當然十分美麗 
    啦!不信過幾天她一定會來金陵的,兩位姑娘若是不走,自不難見到,她是多美, 
    多可愛了!」 
     
      趙玉瑛還想再問什麼,但玉琳卻溫和地止住她道:「瑛妹妹,別問啦!讓雪兒 
    說下去吧!」 
     
      雪兒不知道玉瑛已嫉妒那藍玉瓊,不該對玉哥哥表示親熱,它還是用它那脆圓 
    的語音,繼續敘述以後的事跡! 
     
      兩姐妹可是愈聽愈覺得不是味兒,尤其趙玉瑛玉靨之上,乍陰乍晴。 
     
      到後來竟是聽見李玉琪,在曲阜與朱玉玲訂定婚嫁之約,她便不由寒下臉來, 
    想要發作。 
     
      趙玉琳芳心之中,何嘗不淒淒楚楚,只不過一來她生性仁和,能忍耐得住,二 
    來也深信玉弟弟之所以如此,必有不得己的苦衷在內! 
     
      故此,她表面上不但聲色不動,還不時用柔和的目光,制住瑛妹妹一觸即發的 
    酸氣! 
     
      雪兒雖然通靈慧敏,卻不能瞭解女人的心裡,它仍然述說著,當它說到李玉琪 
    與蘇玉璣、朱玉玲在皖中仰止附近的巨松之底的地下室內,結婚成禮,它自己充當 
    贊禮的一幕時,忍不住得意地發笑,道:「那一次,真好玩極啦!不是嘛,除了新 
    郎新娘之外,連第四個人也找不著,沒辦法,只得請我贊禮,真有意思,為此我還 
    贏得一整罈美酒呢?……」 
     
      它愈說愈得意,「咯咯」地笑個不停,在它想來,玉琳、玉瑛也一定會覺得好 
    笑的,哪知,事實上正巧相反,正在它得意發笑之際,猛瞥見對面錦凳上端莊的玉 
    琳,垂頭暗泣,神色黯然,心方詫疑。 
     
      猛又覺爪下香肩,陡地一搖,將它搖落,無可奈何束翼落在妝台,回頭一看, 
    那趙玉瑛不知為何,俯在榻上放聲嬌哭起來! 
     
      雪兒弄不清就理,卻覺得十分尷尬,只得打住笑聲,注視著這一對姐妹花,思 
    忖緣故! 
     
      其實這道理十分簡單,試想這琳、瑛兩人,與李玉琪自幼便是青梅竹馬的情侶 
    ,且還經父之命,締結下娥英並傳的婚約。 
     
      雖然,造物弄人,分離數年,但無論如何李玉琪也不該在初次下山之時,便忘 
    卻父母深仇,停妻再娶。 
     
      而且是在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與另外的兩個女人偷偷地結婚哪! 
     
      如今,李玉琪如此作為,不分明是把她兩人遺忘乾淨?把父母深仇置之不理了 
    嗎? 
     
      這是何等不孝不義的行為!怎麼能夠不令趙玉琳、趙玉瑛兩姐妹傷心欲絕,哀 
    哀悲泣呢? 
     
      當然,如果這經過由李玉琪親口述說,趙玉琳、趙玉瑛兩人,或不致會如此傷 
    心而恨他! 
     
      但如今出之於雪兒之口,雖說它已然通靈多年,無奈總不能透徹地瞭解各種事 
    態,發展的內在原因。 
     
      舉例來說,雪兒只知道玉哥兒與玲、璣兩姑娘突然在那地下室內拜起堂來,卻 
    不知她們乃因為身中媚香之毒,才發生夫妻之實,且那時蘇玉璣因未能把真精互濟 
    並融,而週身癱軟在床,非再行和合不能復原。 
     
      這種種因素,促使得李玉琪不得不從權行事,這道理雪兒不知,自然無法代他 
    解釋。 
     
      而琳、瑛姐妹在這種情形下,當然會發生誤會,恨上李玉琪了! 
     
      艙內一片寂然,趙玉瑛嬌啼之聲漸漸止住了,雪兒方待又說,趙玉瑛霍然自榻 
    上一躍而起,撲入趙玉琳的懷裡,恨恨地道:「琳姐姐,咱們走,咱們單獨去為父 
    母報父,報完仇之後,立即回島,再也別見那負心的人了,讓……他一個人……逍 
    遙自在吧!」 
     
      她發恨,但卻敵不住深心的摯愛,說到最後,仍是嗚咽得不能成聲! 
     
      雪兒已有些瞭解何以這兩位姑娘垂涕傷神的緣故,但它知道,玉哥兒墾然另娶 
    了兩房妻室,卻也是時常懸念著她倆的。 
     
      其涉入江湖的原因,也正是為尋找這兩位,這麼說來,琳、瑛姑娘豈不會誤會 
    了玉哥兒? 
     
      它這麼一想,便急急分辨道:「瑛姑娘啊!你可不能責罵玉哥兒呀,他時常對 
    我念道你和琳姑娘的下落,前些時,我隨玉哥兒南下,便是要找你們的啊,只是… 
    …」 
     
      瑛姑娘正在氣頭上,見它為李玉琪辯護,哪還能聽得進,聞言一聲冷笑,打斷 
    雪兒的話語道:「只是,只是什麼?只是見異思遷,一下山遇著幾隻狐狸精,便把 
    我們忘了,是不是?」 
     
      雪兒方想分辨,瑛姑娘的語氣咄咄逼人,不容它開口,又道:「你別護著他, 
    我不要聽你的話,你趕快走,你去告訴他,我和琳姐姐再也不要見他了!」 
     
      一旁的趙玉琳姑娘深知自己的妹妹性兒衝動、倔強,此時正在氣頭上,勸說是 
    不行的。 
     
      再說她更深知,這位刁蠻的妹妹對李玉琪愛之甚堅,目下雖這般說,說不定會 
    馬上後悔,鬧著要找上門去呢! 
     
      同時,雖然她生性和緩仁厚,卻也因不瞭解李玉琪成親的種種內在因素,而心 
    頭頗有怨意。 
     
      只不過,那份怨氣比較和緩,也比較理智,猜想到必有隱情在內罷了! 
     
      雖則如此,她覺得無論如何,應該借雪兒之口,將妹妹的憤妒之情,傳送到玉 
    弟弟耳中,作為薄懲,以示警戒才行。 
     
      這樣,如果李玉琪真是不忘舊盟,必會找來解釋,還可以緩衝妹妹的怨恨之意 
    ,使她嘗嘗,久不見玉哥哥的滋味如何? 
     
      她這麼分析著當前的形式,決定下這個方針,便一邊慰撫著懷中的妹妹,一邊 
    緩緩一歎,對雪兒道:「雪兒,妹妹既如此說,你就走吧,現在不要再逗她生氣了 
    !」 
     
      她不說自己的主張,把一切推在玉琪的身上,為的是將來萬一將事態弄僵,自 
    己好以和事佬的身份,出來周旋一番。 
     
      雪兒本想告訴她們,玉哥兒身中忘憂木氣,失憶失蹤的事,但一見玉琳這麼說 
    ,竟被她那莊麗、高貴幽怨之氣所懾,而一時竟不能說將出來,便振翅飛出艙外去 
    了! 
     
      雪兒雖然飛出,並未飛出,它在船外停身,窺探著艙裡的動靜,想藉機再進去 
    為玉哥兒解釋。 
     
      哪知,它一飛走,趙玉瑛一躍而起,便立刻去招呼黑猩猩「黑子」開船,看她 
    的表情,氣是一時消不掉的! 
     
      「黑子」在前艙聽得主人的招呼,立即自船上跳落沙灘,用兩只蒲扇似的巨掌 
    ,握住船尾,用力向水中拉去。 
     
      乘船長在三丈以上,寬有一丈,整個是上好楠木製成,堅固不說,光重量也比 
    其它同樣大小的船隻,超過一倍有餘。 
     
      但那頭巨大的猩猩,用力一拉,竟輕輕將船拉入水中,其神力之巨,不禁令雪 
    兒乍舌。 
     
      船一入水,猩猩輕輕躍上船面,執起一隻鐵蒿,東撐一下,西撐一下,不一會 
    便將船撐入江中,揚起紅自參半的獨帆,向下游駛而去。 
     
      雪兒見她們駛向下游,知道那一帶支系甚少,憑自己的飛行與目力,不難發現 
    尋著,方才展翅飛回! 
     
      朱玉玲與蘇玉璣兩人,聽完雪兒說出與玉琳、玉瑛會面的經過,都驚得花容失 
    色,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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