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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二十章 靈智歸復】
    
      李玉琪目睹這一雙玉人扭糖似地纏在一起,互相打趣。 
     
      想想這都是屬於他的「嬌妻」之列,不由大悅,將方纔憂心之事,拋上九霄雲 
    外去了! 
     
      飯後,藍玉瓊告訴兩人,鐵面道婆已囑他們明日上路,讓巨鶴白兒送三人渡過 
    瓊州海峽,立即飛回替鐵面道婆傳送信柬。 
     
      故此,三人必須另做打算。 
     
      李玉琪倒不怕走路,若他一人,施展大挪移遁法,亦可媲美巨鶴之飛行。 
     
      但如今三人同行,既不能捨兩女不顧,又心急去金陵會見趙氏姐妹,詢問殺親 
    毀家的仇人,早日報了親仇。 
     
      再說,他初出江湖,路徑不熟,若迷了路,哪一日才能抵達金陵也不知道。藍 
    玉瓊見他沉默不言,便道:「師父此舉,一來因須與東海方壺神尼取得聯繫,二者 
    也在令我們沿途探聽群魔蠢動的消息,所以,我認為,橫跨西江之後,可乘湘船, 
    直下洞庭,這一路順流而下,十分快捷,不消二月,必可到達。另一方面,玉弟你 
    可遣雪兒,先回金陵傳信,請諸位姐姐一同來洞庭附近會合,此處距離江南賊巢幕 
    阜甚近,若有行動,豈不是一舉數得嗎?」 
     
      李玉琪一想,這話果有道理,又談了片刻,立即回房寫好一封書信,準備明晨 
    讓雪兒送回! 
     
      一宿無話,翌日,三人拜別了鐵面道婆,約好將來道婆若是下山,可往洞庭一 
    帶相尋,便自乘鶴飛下五指山峰,向大陸飛去。 
     
      在路上,李玉琪對雪兒說明要它先回金陵,將書信捆在雪兒的鋼爪之上。 
     
      那雪兒認準方向,道:「再見。」逕自率先飛去! 
     
      當日中午,巨鶴白兒將三人送入廣東境內,逕也飛回! 
     
      三人一商議,與其跨越勾漏山,倒不如乘坐沿海船隻,入粵江,轉西江,再由 
    桂林入湘便當。 
     
      李玉琪、葛玉環對這一帶的路境不熟,均以藍玉瓊馬首是瞻,再說這一帶的方 
    言特別,他倆更是一句不通! 
     
      故此,便由藍玉瓊作主交涉,在雷州先休息一陣,搭上一艘大型海船,逕向粵 
    江進發。 
     
      李玉琪與葛玉環都是第一次乘坐海船,自然感覺萬分新鮮。 
     
      尤其那船隻,龐大無比,主桅粗有兩人合抱,高聳數丈,船分上下,足有十多 
    個單間。 
     
      他三人租下兩個單間,藍玉瓊兩人合住一室,李玉琪則自居一房。 
     
      船汗出海,三人站在艙板上,瞻望水手操作,與海天景色,直至日暮,方才各 
    自回房! 
     
      船行三日,將抵粵江口,李玉琪三人,正在艙中閒聊時,突然聽得船面上傳來 
    一陣吵鬧! 
     
      出來一看,甲板上,只有船老闆一人,他十分焦急地指著水手,自艙內搬出一 
    堆白花花的銀兩,堆放在船頭之上。 
     
      李玉琪三人十分納悶,不知他的用意何在,正想動問,船老闆一見三人,頓時 
    面呈異色道:「少爺,你快同兩位姑娘藏起來吧,否則等會讓他們看見,又要活捉 
    了去!」 
     
      藍玉瓊三人一頭露水,不知「他們」是誰,方欲問個仔細,船老闆抬頭一瞥, 
    急急道:「來啦!來啦!三位快進去吧!」 
     
      說著,也不管三人聽是不聽,一頭竄進艙裡,自去藏身去了。 
     
      李玉琪三人本立在艙門邊上,故此看不見後面,聞聲回頭,頓時瞥見天空中, 
    飛掠來一隻巨梟。 
     
      那巨梟大如巨鵬,兩翼一橫張,寬約兩丈,鐵椽灰翎,禿頂金目,形態異常的 
    兇猛! 
     
      李玉琪方一入目,便覺得有些眼熟,方待思索在何處見過,那梟已夾著一陣勁 
    風,降落在船頭之上。 
     
      巨梟落地,梟背上飛縱下兩人,俯身便要拾取銀子! 
     
      李玉琪一瞥那兩人,心中頓時醒悟,這巨梟上的二人,正是那陰陽雙魔門下的 
    弟子。 
     
      藍玉瓊雖不識二人來歷,卻猜知他們的來路不正,否則,船家怎會如此驚怕? 
    乖乖地奉出銀兩呢? 
     
      故此,她鳳目一轉,道:「喂,你倆是幹什麼的?這銀子是有主之物,怎可隨 
    意亂拿?」 
     
      那兩人正是東海飛狸黃震宇、東海飛魚刑震霄,他等依仗著魔島陰陽雙魔,專 
    門勒索海商商旅。 
     
      多年以來,凡是海上經商的船隻,在他等的淫威之下,真可說談虎色變,故此 
    自訂陋規,與雙魔弟子相約,只要是巨梟出現船上,立時由該船自動獻出紋銀五百 
    兩,算作是買路之錢! 
     
      雙魔門下,雖覺這一點太少了,卻不但省力氣,而且還可以成為經常不斷的收 
    入,故此,便也答應了下來! 
     
      這一次,東海飛狸黃震字與東海飛魚刑震霄,有事去中原,歸途瞥見海船,就 
    順便下來取錢。 
     
      哪知半途殺出個程咬金,競追問他倆是幹什麼的? 
     
      他兩人本未注意艙面上有人,聞聲心中震怒,抬頭一瞧,正瞥見藍玉瓊嬌聲滴 
    滴,英氣勃勃他說話。 
     
      刑震霄尖聲冷笑道:「好漂亮的妞兒,師兄……」 
     
      一句未畢,又看見李玉琪風度翩翩地用立一邊,心頭頓時又驚又恨,道:「好 
    小子,原來你在這兒,可要到我『和合長春島』去嗎?」 
     
      李玉琪見兩人面露怯色,顏色蒼老,知他們尚心怯前在安徽所吃的苦頭,莞爾 
    一笑,道:「兩位別來無恙?區區有事瓊州,並非要去爾島,不過區區曾言,三年 
    之中,若兩位的令師不履中土,區區必前往一訪就是!」 
     
      黃震宇思及過去所吃的苦頭,至今仍未全部復原,心頭既恨且怕,卻又無力報 
    仇,只得發狠道:「小子休要賣狂,只要膽敢來和合長春島上,保管你有來無回!」 
     
      李玉琪卻不發怒,微微一笑,道:「何以見得?」 
     
      刑震霄怒罵道:「臭小子不信,儘管試試!」 
     
      葛玉環見他倆出口不乾不淨,十分生氣,便推了李玉琪一把,道:「玉哥哥, 
    這兩人實在討厭極了,開口小子,閉口小子,讓我去教訓教訓他們好嗎?」 
     
      黃震宇聞育,雖然沒把那纖弱的葛玉環放在眼中,卻知道若是自己贏了,李玉 
    琪更得出手。 
     
      李玉琪的厲害,他們已充分領略過了,哪敢再來嘗試?俗語說:「光棍不吃眼 
    前虧,卅六計,走為上策!」 
     
      故此,他不等李玉琪表示可否,立即尖聲叫道:「大爺今何有事,暫時放過爾 
    等,下次再遇,前仇定必加倍奉還!」 
     
      說罷,對刑震霄施個眼色,道:「師弟,咱們走!」 
     
      雙雙跳上梟背,連銀子也不要了,立即沖霄而起! 
     
      葛玉環、藍玉瓊見二人膽怯之狀,忍不住同聲罵道:「好不要臉。」隨後便」 
    嗤」地嬌笑起來! 
     
      李玉琪心知他等心黑手辣,狡猾異常,怕他們再施狡計,故此目注兩人,一瞬 
    不瞬! 
     
      果然,那梟在沖起數丈之時,黃震宇兩人齊齊揚手,卻不見有物! 
     
      李玉琪知有蹊蹺,凝神運用「天通眼」力觀察,這一看,果見空中飄散下一片 
    無色的粉末。 
     
      李玉琪過去得過教訓,深知這粉未必屬於迷魂香一類的東西,若是不察,嗅入 
    鼻中,說不定又要鬧出笑話來! 
     
      故此,李玉琪不待那粉末落下,雙袖一揚,打出兩片無聲無息的勁風,頓時將 
    粉末擊落海中。 
     
      只是他還不放心,連擊數袖後,又拉著藍玉瓊兩人,搶到上風,站了片刻,確 
    認那粉未已被吹散,方才放心! 
     
      藍玉瓊、葛玉環不知就理,見他沒頭腦的一番做作,連問何事,李玉琪講出原 
    委,二女方始恍然! 
     
      半空中東海雙兇,瞥見三人無恙,知道李玉琪的功力太高,無奈只好直接飛回 
    島去了! 
     
      船家在艙裡憋了半天,方敢出來! 
     
      哪知出來一瞧,白花花的銀子一兩不少,仍好端端地擺在船頭,心裡又是疑惑 
    .又是喜歡! 
     
      猜不出那梟上強盜,怎的會發了善心?船達廣卅,時已入夜! 
     
      李玉琪三人看到碼頭上桅帆如林,燈火點點,好不熱鬧! 
     
      三人下船入市,但見碼頭上番夷甚多,一個個黃發白膚,碧眼高鼻,夜裡望見 
    ,幾疑之皆為鬼怪! 
     
      葛玉環首次瞥見,芳心怦怦,緊偎著李玉琪,只嚷道:「好怕。」 
     
      藍玉瓊見狀,便笑著對她解說,這些都是來朝納貢的夷人,長得雖有些特別, 
    卻不敢在天朝惹事生非。 
     
      李玉琪暗中稱奇,同時他瞥見藍玉瓊的眸珠、膚色,多少與他們有些相像,便 
    猜知她的母親,必也是他們一族的人! 
     
      不過,藍玉瓊自幼喪親,根本不知自己的母親姓什名誰,當著她的面,卻也不 
    敢提起,免得惹她傷心! 
     
      故此,三人在街上稍加瀏覽,便自落店。 
     
      次日,又包了一艘江船,循西江上溯,逕駛「黃格」、「平樂」,至桂林,再 
    入湘江,便可直下洞庭! 
     
      這樣一來,所遇江船頗少,單桅獨槳,倒十分輕便! 
     
      不過,船艙只有兩間,一間是船家自居,前艙有一隻特大的木床,才是供給客 
    人住的! 
     
      本來,李玉琪不大滿意,但藍玉瓊認為,船小輕快,利於上行,若貪圖舒服, 
    雇個大船,路上萬一不遇順風,豈不是慢如蝸牛? 
     
      李玉琪想想也對,便只好包租了下來! 
     
      只是,如今李玉琪靈智已復,雖覺得三人已在鐵面道婆的主持之下,訂過了親 
    ,但同床卻仍不方便! 
     
      故此,他不顧兩女的反對,逕自令船家,在未開船之前,為他買來一隻小竹床 
    ,他獨自一人,便宿在那小竹床上。 
     
      這樣一來,葛玉環尤其是十分不樂。 
     
      她倒非是為了別事,只是她認為,過去李玉琪與她同床共枕,達數月之久,並 
    未及亂。 
     
      如今,既訂了終身,為何還道學一番,避起這嫌疑來呢?這不是明擺著李玉琪 
    心厭兩女,故意疏遠嗎? 
     
      不過,這番意思,她到底不便挑明,而只得一個人悶在心頭。事實上,李玉琪 
    卻無討厭兩女之心! 
     
      只是,他如今已經完全成熟了,終日面對著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自不免會時 
    涉暇想! 
     
      雖然,兩女是他的未婚妻子,卻終還未行大禮。 
     
      何況,將來在趙氏姐妹面前,還得要費上一番唇舌解釋,是否能獲得原諒,尚 
    在未定之數。 
     
      若目下便做下逾越之事,不便有失人格,更且對不住任何一人!周此之故,李 
    玉琪不願與她們太過親熱。 
     
      藍玉瓊倒是十分樂觀,她知道只要師父應許出了頭,趙氏姐妹在她師父方壺神 
    尼的勸命下,是不會太成問題的! 
     
      餘下的蘇玉璣、朱玉玲,她們本身便是個問題,雖然捷足先得,卻也不見得能 
    阻撓別人! 
     
      在下山之前,藍玉瓊曾經得到過師父的保證,在他們下山之後,立遣巨鶴白兒 
    東海傳書,向方壺神尼說明原委,請她立即傳諭趙氏姐妹,答應這事! 
     
      故此,她算計,在他們三人到達洞庭之時,可能巨鶴白兒已經完成了這項使命。 
     
      當它來找她會合之時,就可能會攜來方壺神尼給趙氏姐妹的書信,如此,她持 
    書去見玉琳、玉瑛,還有什麼好爭執的呢? 
     
      但,事情都能那麼順利嗎? 
     
      誰知道呢? 
     
      李玉琪既然解去了忘憂木之毒,也就恢復了記憶。 
     
      他回想半年來.過著渾然「忘我」的生活,竟然連同床共枕的妻子,自小相愛 
    的情侶,盡皆視若陌路,他心中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優急。 
     
      皆因為,他如今已然清晰地記得,當日在金陵,趙氏姐妹與朱、蘇兩人的悲愁 
    怨苦神情。 
     
      雖然,在當時她四人並未阻他瓊州之行,但是李玉琪卻已能體會得,她們是多 
    麼的懸心和優急! 
     
      故而,他恨不得早日返回,讓她們瞭解,自己已康復如初。 
     
      尤其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便是要在趙氏姐妹口中,探問出殺父毀家的仇人, 
    到底是誰? 
     
      但事實上,偏偏是事與願違,巨鶴白兒被鐵面道婆遣去東海,兩地相距萬里之 
    遙,自非數日所能到達。 
     
      再者,李玉琪想想,在金陵時,諸女對藍玉瓊兩人,表現的嫉妒與無可奈何的 
    神色。 
     
      今若驟爾攜兩女同歸,雖不見得會引起出手相搏的熱戰,卻也可能會導致冷嘲 
    熱譏的冷戰。 
     
      若果真這樣,反不如緩緩而進,讓巨鶴白兒,先將東海方壺神尼的書信送去, 
    令四女有些心理上的準備好些。 
     
      故此,李玉琪雖不免恨不得早日抵達金陵,卻依然乘坐小江船上,上溯西江這 
    且不表! 
     
      且說金陵四嬌,自李玉琪來而復去,各個是清瘦了不少。 
     
      皆因,她們都看見了李玉琪渾然忘身的形狀,皆都擔心著李玉琪此去瓊州,是 
    否能如願解去忘憂木之毒,恢復記憶! 
     
      她四人全部瞭解,若不能解去忘憂木之毒,雖不見得會失去李玉琪,但若要獲 
    得他的真心,卻必須重新下一番工夫不可! 
     
      這樣一來,四人終日愁顏相對,倒生了同病相憐之心。 
     
      早先,尤其是趙玉瑛對於朱、蘇兩人的些許不滿,以及朱、蘇兩人對趙氏姐妹 
    的些許猜妒,都無形中消除殆盡。 
     
      須知,人處於患難之中,最容易瞭解與同情別人,她們四人同病相憐,因之自 
    然而然的,合作無間了。 
     
      李玉琪走後的第二日,四人正坐在房中閒談時,突然間一聲獸嘯,自江邊隱隱 
    地傳來! 
     
      趙玉瑛驟爾站起,秀眉一揚,道:「姐姐,你聽這不是『黑子』的吼聲嗎?我 
    去瞧瞧!」 
     
      蘇玉璣本性喜愛熱鬧,這些日來,一方面為著等候李玉琪的消息,另一方面因 
    有身孕,一直不曾有機會找人鬥鬥。這刻見趙玉瑛這般說法,心中料想,八成有人 
    見江邊的船隻奇怪,貿然窺察,與守在船中的大黑猩猩,發生了衝突。 
     
      這機會豈能放過?連忙上前拉住趙玉瑛,嬌聲喚道:「瑛姐姐,我陪你去好嗎 
    ?」 
     
      趙玉琳當然也是聞聲知警的,同時,她還能更深一步地想到,黑子是遇到了勁 
    敵,否則,怎會急嘯若電呢? 
     
      只是,她可不放心讓瑛妹妹單獨前往,皆因她性兒急躁刁蠻,只一去,十有人 
    九非和人家打起來不可! 
     
      因此,趙玉琳站起嬌軀,道:「咱們一起去看看吧!」 
     
      趙玉瑛可不管她去不去,未待玉琳說完,嬌喚聲「好」,與蘇玉璣攜手兒,奪 
    門而去。 
     
      趙玉琳微微點首,回頭對朱玉玲招招手兒,跟蹤奔向江邊! 
     
      江邊,在夕陽殘照之中,水勢洶湧,閃閃若千萬明鏡,歸舟點點,漁歌隱隱, 
    巍然好一付壯麗暮景! 
     
      水灘上,那紅白各半的船弦旁邊,果然正有十幾位勁裝大漢,在圍攻著一頭大 
    黑猩猩! 
     
      黑猩猩好生成猛!但見它身高八尺,頭若巨鬥,週身黑毛披拂,油光滑亮,兩 
    條長臂,各長四尺。 
     
      此際,經它一施展開來,似戴似棒,若爪若掌,居然此攻彼守,前遮後攔,各 
    有法度。 
     
      加以前處厲躍,迅如飛矢,十幾個各執兵刃的大漢,一時不但是無奈它何,甚 
    至還不時被它攻打得退後不迭。 
     
      趙玉瑛與蘇玉璣攜手奔近,一見這等形勢,心中又氣又笑。 
     
      趙玉瑛低聲對蘇玉璣道:「璣妹妹,你不能動手,看我教訓教訓這一夥以多為 
    勝的傢伙!」 
     
      說著,香肩一晃,人若天邊疾掠紅雲,口中嬌叱一聲,道:「何來不要臉的東 
    西,以多為勝,欺負我家黑子!」 
     
      語聲裡,腳下未停,形如彩雲過降,身影過處,「叭」「叭」連聲脆響,數聲 
    怒吼。 
     
      那十數位彪形大漢,連來人身材、長相都未看清,就各個吃了一個大耳括子, 
    被打得齒搖面腫,紛紛暴退。 
     
      蘇玉璣瞥見這東海方壺神尼之徒,功力果真不凡,身法輕功,迅捷無匹,舉手 
    投足,翩翩然若風中紅蓮,美妙至極。 
     
      不由得大為敬佩,嬌聲喝彩,一時咯咯嬌笑,頓忘那隱憂重重,又恢復了多時 
    未現的刁蠻小女之態! 
     
      趙玉瑛一圈兜將下來,給他們每人賞了一掌,興趣盎然,意猶未盡,方想每人 
    再打一下。 
     
      猛見趙玉琳已然趕來,蹙眉搖手,制止道:「瑛妹,別調皮啦!回來!」 
     
      趙玉瑛不能不聽,嘟起鮮紅菱唇,身形閃處,停身在蘇玉璣的身旁,嬌顏如舊 
    ,不紅不喘,煞似一直未曾移動。 
     
      一付嬌滴滴,亦嗔亦嘻的樣兒,真個是人見人愛! 
     
      那十幾名勁裝大漢,又驚又愕,紛紛後退,一字排開,到這時,才算看清了這 
    幾位美人。 
     
      猩猩「黑子」此際嘻著一張大嘴,站在對立的兩列之間,瞪著一雙銅鈴大眼, 
    左顧右盼,巨爪擂胸,神態十分滑稽。 
     
      趙玉琳已看清對面共十三人,有著黑色勁裝,兵刃執在手中,橫肉憤起的臉上 
    ,各有一隻紫紅的掌印,腫起老高,唇角溢血。 
     
      不由似嗔似怨地看了玉瑛一眼,而後方鶯聲歷歷地道:「各位何故圍攻我家養 
    的黑子啊?」 
     
      這語聲溫柔,聽在那十三人耳中,不由皆十分羞慚! 
     
      以自己這面十三人之多,竟會群起而攻一隻畜生,且還無奈它何,這享若傳將 
    出去,哪還有臉在江湖上做人? 
     
      其中二人,似是眾人之首,對望一眼,觸及頰上的紫紅指痕,左方的一個「嘩 
    」然大叫,罵道:「臭丫頭,暗算傷人,算什麼英雄,快滾過來,讓我太行……」 
    右邊的一個,一聞他要報名號,心中甚急,忙拉一把,仍聲道:「四弟且慢……」 
     
      這人確實聰明,皆因他審忖形勢,那少女雖說有些兒跡逅偷襲,但憑他十三人 
    的一身功力,在江湖中也算是高手之流,卻竟都未能讓開一掌,豈非怪事? 
     
      若憑這身法,便是再打,也未必能夠討得好去,何必再自找沒趣,硬要丟人顯 
    眼呢? 
     
      趙玉瑛俏目若電,在幾人臉上轉了幾轉,覺得這說話二人,甚是臉熟,但卻一 
    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那人阻住「四弟」發話,右手倒提兵刃,微一拱手,道:「請問姑娘貴姓芳名 
    ,這大猩猩是姑娘家養的嗎?」 
     
      趙玉瑛可覺得這兩人面熟得很,正有尋思,聞言見人家問得和善,淡淡一笑, 
    答道:「我姓趙名玉瑛,這黑子正是養家,但不知眾位,因何與他打了起來?」 
     
      另外幾位漢子,見自己的首領竟然是一反常態,對人和顏相問,都不由詫異地 
    望著他,猜不出他到底是何用心? 
     
      那人並不管別人顏色,唇角流露出一絲獰笑,聲音卻仍然平和地道:「我等兄 
    弟,路過此處,因見這船隻擱置沙灘,十分奇怪,上前查看,不料竟遇著這猩猩盤 
    踞艙中,不問皂白,見人就打,我兄弟迫不得已,故才想下手將它除去,今既曉得 
    是姑娘之物,自然又當別論了。」 
     
      這番話入情入理,不由趙玉琳四人不信。 
     
      尤其是趙玉琳,更是歉然一笑,道:「這船亦是我姐妹的,黑子在此看守,不 
    料竟冒犯諸位,引起誤會,我姐妹十分不安……」 
     
      那人不等趙玉琳說完,乾笑兩聲,接口道:「姑娘不必道歉,既然事出誤會, 
    我兄弟也不便再說別的,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說罷,也不等趙玉琳回答,回身打個手勢,逕自沿江向下游奔去! 
     
      另外十二人,雖不明這人之意,卻又似不敢反對,各自忿忿瞪了趙玉瑛一眼, 
    剎時沒入一座疏林之中。 
     
      朱玉玲、蘇玉璣都想不到這些人,竟然會這麼好說話,三言兩語,便即退去, 
    不由十分驚異! 
     
      趙玉琳初次出山,更不瞭解這些人有何用心,芳心中確實歉疚,頗怨瑛妹妹不 
    問是非,動手便打。 
     
      幸虧這干人識得大體、不願計較,否則,雖屬誤會,也必然大打一場,因此, 
    她不由白了趙玉瑛一眼。 
     
      哪知目光到處,趙玉瑛螓首低垂,怔怔出神。 
     
      趙玉琳一時以為她也同自已一般,心中歉疚,不好意思,便也不忍說她,轉對 
    猩猩黑子道:「大黑子,以後可不准隨便出手,要是誤傷了好人,怎麼辦啊!」 
     
      黑子聞言,「哇哇」作響,又跳又叫,似是表示懂得,又似是表示並非是它先 
    動的手,而是人家先逗它的! 
     
      趙玉琳也不理它,微一擺手,低歎一聲,道:「妹妹,回去吧。」 
     
      趙玉瑛突然「啊」的一聲,似方回過神來,只見她微皺雙眉,邊走邊問趙玉琳 
    ,道:「琳姐,你覺不覺得,方纔那兩人十分面熟啊?」 
     
      趙玉琳「噢」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不一會兒,四人回到房中,方才落坐,忽見丫頭來請。 
     
      四人不知何事,忙隨丫頭來至上房客廳。 
     
      她們四人尚未入室,猛然聞得室內傳出一陣哈哈的笑之聲,及一種十分耳熟的 
    語聲,道:「你兩位酸秀才,可真個清閒,我老花子終日為李公子的下落,跑斷了 
    腿,你們既然是先我而知,是成心想要我老花子的窮命嗎?」 
     
      不用看,聞聲知人,必是那竹杖神乞余大維到了! 
     
      趙玉琳姐妹自然識不得神乞,但朱玉玲二人卻與他熟悉至極。故此,二人一見 
    雙雙行禮問安,道:「伯伯你老可好?」 
     
      竹杖神乞余大維風采依舊,滿身油污百補衫,鞋若鴛鴦,一黑一黃,白髮披拂 
    ,踞坐中央,手舞足蹈,正在說得高興。 
     
      一見趙氏兩嬌,美似天姬臨凡,施施然入室,已驚大了眼。 
     
      及至朱、蘇兩人隨後而進,安祥行禮問好,頓時又起眼來,裝模作樣地上下打 
    量一番,「嘖嘖」笑道:「黃毛丫頭十八變,這話可一點不假,你沒見這兩位,前 
    半年還蹦蹦跳跳的,數月不見,可真成了少奶奶啦!可喜可賀,酸秀才,我看你還 
    不快請我老花子好好喝一頓嗎?」 
     
      朱、蘇兩人粉面微紅,心知他最喜歡開玩笑,認不得真,禮畢朱玉玲朱唇輕啟 
    ,道:「伯伯,這二位姐姐,是東海神尼之徒,也便是玉瑛的兒時伴侶,結髮未婚 
    妻室趙……」 
     
      竹杖神乞余大維聞言霍然立起,嘻笑盡收,抱拳拱手道:「幸會二位姑娘,神 
    尼地老人家這一向可好?」 
     
      趙玉琳姐妹對這位神乞,心中頗常好笑,但此際見他霍然莊重起來,便各自萬 
    福施禮,鶯聲齊聲,道:「謝謝前輩的關心,家師托福,健朗如昔!」 
     
      說罷,與朱、蘇兩人齊向一旁陪坐的南北兩儒行禮拜見。 
     
      南儒金繼堯朗聲笑道:「四位賢侄女,快請坐下,我等家居一處,朝夕相見, 
    這等俗禮,得免且免了吧!」 
     
      四人依言各自落坐。 
     
      竹杖神乞余大維哈哈一笑,指著南北雙儒二人,罵道:「你們這一對酸物,真 
    是可惡,怎的任什麼消息,也不告訴我老花子一聲,是成心要我老花子好看嗎?」 
     
      北儒朱蘭亭莞爾一笑,道:「老花子一來,吱吱喳喳,竟不容我兄弟開口說話 
    ,怎又怪責我兄弟有話不說呢?」 
     
      竹杖神乞余大維小眼一睜,右手青竹杖「叭」的一下,打在那張楠木桌上,怒 
    道:「俗語說:『化子遇秀才,有理講不來』,還不快拿酒來,與我消氣,否則, 
    我花子怒氣勃發,不管你有理沒理,非拆這房子不可!」 
     
      此語一出,四位嬌娘「嗤嗤」而笑,北儒搖搖頭,南儒莞爾,趕緊招呼丫環們 
    ,端酒上來! 
     
      一會兒功夫,酒萊齊上,花子上坐,六人相陪!老花子大碗飲酒,「咕咕咕」 
    連盡三大碗,抹抹嘴,道:「酸秀才,快把李公子的行蹤,告訴我老花子呀!」 
     
      北儒朱蘭亭舉杯沾唇,道:「這事我也不大清楚……」又道:「還是讓玲兒說 
    吧。」 
     
      竹杖神乞余大維瞪他一眼,轉身朱玉玲嘻嘻一笑,道:「少奶奶你說吧,大姑 
    爺如今他到哪裡去了?」 
     
      朱玉玲粉面一紅,其他三人卻都被他逗得一樂。 
     
      朱玉玲看了她爹爹一眼,知道這事兒推不掉.只得緩緩把李玉琪的來蹤去跡, 
    及與玉琳姐姐相見等情,大略述出! 
     
      余大維一面飲酒,一面靜聽,時而皺眉,時而咧嘴。 
     
      其他人見狀,想笑又不便出聲,更猜不出他何以對李玉琪這般關心,打聽得這 
    般詳細! 
     
      朱玉玲一席話方說完,老花子一口氣灌下數十大碗,了無酒意,聽畢,哈哈長 
    笑,道:「群魔方動,群俠紛現,正是道魔相拼,誓不兩立之期,我老花子多日忙 
    亂,如今看來,真是杞人憂天了!」 
     
      南北雙儒與朱、蘇兩人知他意之所指,趙玉琳姐妹初離東海,對中原魔頭蠢動 
    之事,尚未瞭然,見狀不知老花子真意如何。 
     
      兩姐妹對望一眼,方待詢問。 
     
      只聽南儒金繼堯接口問道:「老花子,有什麼確實的消息嗎?」 
     
      竹杖神乞余大維瞪了他一眼,道:「你當我老花子是白吃飯嗎?」 
     
      說罷,掃視全桌,「唉」聲一歎,又道:「說來我老花子真的命苦,一生奔波 
    江湖道中,幾曾享受過一日清福?數月來,你們這兩個酸物,湊在一起,不用問又 
    是奕棋、吟詩、喝酒。」 
     
      北儒哈哈一笑,罵道:「說你叫花子囉嗦,你不承認,這刻問你正經事,而你 
    卻偏會引出這多的騷言瘋語來。」 
     
      竹杖神乞余大維哈哈一笑,道:「俗語說:『拿人手軟,吃人口軟』,誰讓我 
    老花子貪嘴來著,沒別的,只有說吧!」 
     
      眾人「噗哧」、「哈哈」樂了一陣子,方聽余大維痰咳一聲,道:「半年前魯 
    中初次得知,群魔蠢動消息,酸秀才你與華老兒起草俠義貼,我老花子差遣徒子徒 
    孫,遍傳武林,而你家姑老爺與兩位姑奶奶聯袂南下,一路上大發神威,將魔子魔 
    孫,打了個雞飛狗跳,這兩年事兒,落在那鬼手抓魂婁立威耳中,起初他尚還不為 
    意……」 
     
      眾人不言不食,都拉長了耳朵靜聽,老花子口中雖不斷戲耍之詞,態度卻正經 
    了不少。 
     
      這時,他話到半截,拿起碗來,「咕咕」飲了兩大口酒,破袖一抹大嘴、虯髯 
    ,又道:「哪知,婁大盟主連傳密令,赴兵調將,不但未摸著大姑老爺的一根汗毛 
    ,甚至還兵折將死,連姑老爺的落腳地方,都搞不清楚。」 
     
      老花子當真嗜酒如命,又盡一碗,方道:「這樣一來,婁大盟主方才毛了腳心 
    。皆因姑老爺功力蓋世,所施的手法,盡皆是前所未睹的罕世絕學,以婁大盟主多 
    年的調查所得,姑老爺絕非是當今武林任何一人所能調養得出的徒弟。」 
     
      老花子又飲下朱玉玲方為他斟滿的一大碗酒,接著又道:「這麼一來,大盟主 
    細一思量,情知李大姑爺,若非是得了什麼上古絕學秘笈,便是承受了什麼隱世異 
    人的調教傳授,知道若非是及早請出他師父及幾個老魔,來個先下手為強,說不定 
    都會被李大姑爺各個擊破。」 
     
      「因此之故,婁大盟主立傳密令,一方面令所有手下各寨,停止買賣,暫時潛 
    伏,一方面加緊與老怪、老魔聯絡,準備著再來個華山比武之會,邀請所有的黑白 
    兩路的知名人士,到時候,設下層層埋伏之毒計,將異已一網打盡,永絕後患,酸 
    秀才,你說這計有多惡毒!」 
     
      南北雙儒,雖說是老於江湖,曾經過大風大浪,但未料鬼手抓魂婁立威,會施 
    出這招! 
     
      故而,他二人不由面目變色,齊聲驚問道:「老花子,果有此事?」 
     
      竹枝神乞余大維仰天哈哈大笑,震動屋宇,半晌方道:「這可是玩笑的事?我 
    老花子一生雖愛玩耍,卻從不撒謊騙人,酸秀才若是不信,最多不出半月,必有請 
    貼上門!」 
     
      這下南北雙儒,不由得有點心慌,不過他等倒非為已身安一危,卻是為武林同 
    道朋友擔心! 
     
      老花子似是看穿了兩人的心事,復又哈哈一笑,道:「這可不是我老花子故意 
    嚇人,大雪山雙頭老怪與勞山毒叟,還有海外陰陽雙魔已取得了密切聯繫與合作, 
    那四魔商定,決以四人名義,在幕阜山魔窟之中,於今年八月十五日以前,必須前 
    往觀禮,若是不去,不出一月,全家必罹奇禍,酸秀才到時候你是去呢?還是不去 
    ?」 
     
      南北雙儒與四位嬌娘,不由都勃然動怒。 
     
      首先趙玉瑛霍然站起,嗔聲道:「真想不到中原武林,竟容那魔頭如此橫行, 
    侄女倆離山之時,家師尚言及魔頭之勢,特授密學及制敵方法,現今中原武林既然 
    已經束手,說不得侄女等只好當仁不讓了!」 
     
      這話雖然是正義之聲,卻也把中原道上的俠義之士,說成了一干無能者,雙儒 
    與老花子雖然不能怪她,但三張老臉,卻不由泛上羞紅! 
     
      趙玉琳早已聽出瑛妹話中有物,只是想令她收回,卻也來不及了。 
     
      無奈,只得也站起身來,歉然道:「瑛妹童稚之言,三位伯伯萬勿介意,不過 
    ,愚姐妹下山之際,家師倒確曾提及,過去與也老人家匹敵的四位老邪,家師正果 
    在即,不能再履紅塵,改而對愚侄女稍加指點,若遇著老邪等的趨避之法,侄女等 
    不才,卻有心追隨諸位前輩名家之後,共謀祛魔之策!」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余大維皆都是肝膽照人的豪邁之士。 
     
      適才趙玉瑛一番言詞,雖有些令人掛不住臉,但一者她是個晚輩,再者她所說 
    的也都是實情,三人怎能怪她? 
     
      北儒朱蘭亭與二女關係,更深一層,不但未放在心上,反怕南儒與神乞心存蒂 
    介。 
     
      他哈哈一笑,待玉琳嬌聲一落,立時接口道:「好,好,兩位賢侄女都說得好 
    ,想目下,武林道上,自三仙相繼隱去之後,確不但再未出現過傑出人才,便我輩 
    庸碌之子,亦俱是各自為政,致令黑道綠林坐大,一變而為今日不可收拾之局。」 
     
      說至此處,朱蘭亭感觸良多,喟然長歎,電目環視,又道:「所幸者,前賢雖 
    衰,後浪繼大,天網恢恢,雖疏不漏,而今爾後,就要看你們的了!」 
     
      趙玉瑛一時氣憤,說出一番憤激之言,早覺不妥,聞言低頭落坐,芳心中對北 
    儒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老花子余大維見狀,心知她是怎麼回事,便更加不能怪她,面色一整,亦莊容 
    地言道:「眾位侄女可休把它當兒戲,酸秀才剛才所言,不但是句句屬實,且也代 
    表了我老花子的心聲,我老花子雖添為一幫之主,卻慚愧不但未能將丐幫武學門楣 
    發揚光大,而且連先師絕學亦散失了許多,老花子年近古稀,離死不遠,每一思及 
    ,常覺得無顏去見先師。」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相交數十年,從未見過他如此正經,不由心中詫異,對望 
    一眼,又聽老花子慨然道:「去年在萬老兒的家中,老花子初見李公子,神采如仙 
    ,功絕當世,更難得的是生性寬仁蓋世無匹,便曾生心追隨在李公子左右,得隙討 
    教,以期在有生之年,能再圖進益。」 
     
      此言一出,在坐的六人無不動容,心生欽佩之感! 
     
      皆因,這老花子一身傲骨,雖愛玩笑,卻是從不服人,加以年屆古稀,已然身 
    列長者之林,卻不想,他不但如此謙虛好學,更還坦白得可愛! 
     
      武林中一向敬重的便是這種坦率正義之人,老花子的這般言詞,豈非是難能可 
    貴至極! 
     
      余大維掃視了眾人,一見大家的神態,只聽他霍然仰天長笑一聲,恢復了玩笑 
    之態,道:「可惜我老花子骨硬肌衰,離死不遠,雖則有心上進,卻也無力學習, 
    何況時不我予,江湖中瑣事煩多,我花子不能放手不管,想來我老花子生就窮苦命 
    ,這輩子再別想有什麼安穩日子了。」 
     
      這語氣雖有玩笑之意,卻不能盡掩其中的頹唐,南儒心中一驚,故意打岔,放 
    聲笑罵道:「老花子,你是灌足了黃湯,借酒裝瘋嗎?」 
     
      余大維小眼一瞪,嚷道:「酸秀才敢是心痛吃你的酒了?休說老花子海量無底 
    ,便真個醉了,也是人醉心更醒啊。」 
     
      說罷了也不理他,逕自又對趙玉瑛四人,道:「侄女們千萬別以為老花子說的 
    是醉話,我老花子有感而發,皆因,今日一者老花子驟得李公子下落,十分高興, 
    二者知道那神尼與道婆二仙,皆還健在人世,都有了衣缽傳人,更是喜上加喜,要 
    知,這數月來,我老花子自得知群魔紛出的消息之後,心中焦急,如今哪!如今… 
    …」 
     
      他仰天哈哈兩聲,顯然得意至極,道:「如今在一日之間,竟知我輩俠義門中 
    ,俊彥輩出,又何愁魔丑不除,天下不寧呢?」 
     
      趙玉琳等人,心中又喜又慚。 
     
      皆因她們實在做夢也想不到,她們自己尤其是所仰望終身的心上人,在別人眼 
    中,佔有著如此崇高的地位! 
     
      天下何事,能比得上自己與自己所愛者,得到了別人的崇敬,更快樂呢? 
     
      不過,趙氏姐妹近日雖在朱、蘇兩人口中得知了李玉琪過去的不凡奇遇,但在 
    她們的想像之中,無論如何,李玉琪的功力,也比不上她們的恩師,東海方壺神尼 
    的數十年潛心苦修之功呀! 
     
      這並非她們有何輕視李玉琪之心,實則任何人,對於在未經眼見之事都是難以 
    深信了。 
     
      更何況,這要她們相信的,竟還幾乎是人力所不可達到的境界呢! 
     
      如此一想,趙氏姐妹不由得又頗慚愧,趙玉琳忙道:「伯伯如此稱譽晚輩與玉 
    弟弟,實令晚輩等汗顏萬分,想晚輩初入江湖,見識淺陋,功力更不用提,以後須 
    要伯伯們教導之處正多,若伯伯這般說法,晚輩等誠不知所措了!」 
     
      北儒朱蘭亭等聞言,都不由暗暗地讚許不已,像這般聞譽不傲的虛懷風度,誠 
    屬難得! 
     
      同時,北儒朱蘭亭與四女關係最是密切,老花子這一席話,將他等捧上九霄, 
    卻也非是好事。 
     
      便接口道:「老花子快別說啦!再說下去,反顯得陌生不實,反正目下這事兒 
    ,所需者也正是我輩的同心協力,方能有成,我輩中無論何人,便連那武林三仙算 
    上,也未必有把握孤身一人,將這場魔劫只手消除……」 
     
      老花子余大維打斷北儒朱蘭亭的話道:「這,老花子早就知道,故此在未來此 
    地之前,已遣派門下,為一般武林同道送去了示警之柬,若那班自認是俠義之道人 
    士,果有些正義之感,則八月中秋之日,必可以齊心攜手,與群魔一拼了!」 
     
      老花子說完,舉袖抹抹大嘴,站起身來,便欲離去! 
     
      趙玉瑛芳心驟然一動,嬌呼一聲:「伯伯留步。 
     
      一頓,又道:「請問伯伯,可知道那太行四兇落腳之處嗎?」 
     
      這一提出太行四兇之名,趙氏姐妹都不由目射仇恨之光,眾人見狀不由心中一 
    動。 
     
      老花子哦了一聲,問道:「賢侄女可與這四兇有什麼過節嗎?」 
     
      趙玉瑛粉面泛紅,大眼圓睜,怒氣勃勃地恨聲答道:「這太行四兇,正是晚輩 
    的殺父毀家的大仇死敵!」 
     
      此言一出,趙氏姐妹霍然記起,當年家破人亡的一幕殘劇,都不由神色黯然, 
    淚珠兒在眶內,閃閃滾轉。 
     
      朱玉玲、蘇玉璣齊聲「啊」了一聲,北儒朱蘭亭也覺恍然,只有南儒金繼堯不 
    知李、趙兩家過去之事,故而不知究竟。 
     
      老花子驀然長笑,神色頗厲,笑畢方道;「這真叫冤家路窄,這太行四兇,正 
    是勞山毒叟之徒,素居於太行山中,今日我老花子得報,他四人率領手下,竟乘船 
    溯江而上,今晚必泊於近處,賢侄女若要下手報仇,倒是最方便不過的了!」 
     
      趙玉琳姐妹不由一起「啊」了一聲,芳心中又驚又喜,又怒又悲,一時倒怔在 
    那裡了! 
     
      竹杖神乞余大維見狀,知道二女因為情緒過分激動,故有此態,不由心中一動 
    ,又道:「只是,這太行四兇平日甚少遠離窩穴,這次南來,必是受鬼手抓魂婁立 
    威的邀請,說不定那勞山毒叟也在船中。」 
     
      趙玉瑛怔愕半晌,霍然抬起螓首,目注前方,俏眼中頓時流露一股若電般閃光 
    煞氣。 
     
      三位老人一見,心中都不由吃了一驚,暗忖:「此女好重的煞氣!」 
     
      趙玉琳此際也抬起頭來,一瞧瑛妹神態,柔聲喚道:「瑛妹」。目中流露出一 
    股淡淡的怨愁,卻祥和得多了。 
     
      趙玉瑛聞聲回頭,與玉琳目光一接,煞氣便霍然收盡,慘喚了一聲:「姐姐」 
    ,接道:「琳姐,我們真糊塗了,今晚遇見的兩個人,不正是仇人之一嗎?」 
     
      趙玉琳緩緩點點頭,眾人見她這一付鎮靜祥和之態,又不由暗讚。 
     
      這姑娘卻得了方壺神尼的苦心熏陶,連這血海深仇的還報機會就在目前,都不 
    致激動! 
     
      趙玉瑛見琳姐如此表示,可真是有點沉不住氣了,她上前拉住她的纖纖素手, 
    急道:「走啊!咱們趕緊去追啊!」 
     
      趙玉琳反手握住她的玉婉,淒淒一笑,道:「妹妹你未聽伯伯說嗎?」 
     
      趙玉瑛與她相處至今,又是同日同時所生,心意本已相通,但此時卻是急怒交 
    集,蒙蔽了心靈,急急打斷,道:「勞山毒叟有什麼可怕,我不信……」 
     
      王琳溫和憐惜的目光,流注在她的臉上,輕歎一聲,道:「瑛妹,我想那太湖 
    四兇既然也去幕阜,我們何不能遲上數月,到那時玉弟必已復原歸來,我三人攜手 
    共刃親仇,豈非比現在單獨前去好些?」 
     
      玉瑛聞言,那雙俏目中淚珠滾滾而下,一下子撲入玉琳的懷中,悲悲戚戚地抽 
    泣起來! 
     
      北儒朱蘭亭等人見狀,心中都暗覺這一對姐妹花,不但是性可人,且對李玉琪 
    情愛之重,更是深厚無匹。 
     
      皆因,那大行四兇,卻也是李玉琪的仇敵,若今日趙氏姐妹,一舉將四兇殺卻 
    ,則李玉琪心懷的復仇之志,豈不要落空了嗎? 
     
      北儒朱蘭亭微微歎息,緩緩地勸道:「玉琳侄女說得不錯,今既知太行四兇的 
    下落,報仇又何必急於一時?玉瑛侄女但請放心,想來玉瑛復原之後,不出半月, 
    必會近來相聚,到那時你們再年商量,豈不更好!」 
     
      竹杖神乞余大維也道:「賢侄女但請寬心,我老花子這就吩咐手下,密切注意 
    著太行四兇的行蹤,任他們再跑到天涯海角,也決不會找他們不著的!」 
     
      說著,便在他懷中一陣子摸索,掏出一節二寸多長的青竹,粗如中指,遞於趙 
    玉琳道:「侄女別小看這節竹子,卻正是我老花子的代表,凡我丐門徒眾,憑這青 
    竹信符,皆無不唯命是聽,日後,侄女如欲找我地老花子,或探問其他消息,隨便 
    找一個小叫化問問,必會替侄女把消息探出來的!」 
     
      說罷,把手一揮,道:「各位珍重,老花子走了!」 
     
      「走」字出口,雙肩一晃,人若脫弦之箭,在語音飄搖之中,投入室外黑暗之 
    中,消失不見。 
     
      眾人都知道這青竹信符,乃是丐幫幫主的信號,凡是丐幫中人,只要是見著這 
    信符,對執符之人的敬重,若對其幫主本人一般。 
     
      趙玉琳想不到老花子會給自己這個,正欲婉拒時,老花子卻已走去,使她連個 
    謝字都未出口。 
     
      南北雙儒知道老花子的為人,倒不以為意,但趙氏姐妹,卻對他十分感激,就 
    由於這種感激,日後與丐幫發生了密切關聯! 
     
      且說,四女拜別雙儒回房。 
     
      趙玉瑛經過一番思量,心頭怒氣漸已平息,便要過竹杖神乞的青竹信符,細一 
    把玩,只覺那信符入手頗覺,其上刻滿許多花紋。 
     
      只是那紋路十分怪異,非字非圖,不知是什麼東西,用力一捏,竟然堅硬至極 
    ,似是實心! 
     
      蘇玉璣接去一看,笑道:「這竹子必定不是凡物,怕和百毒門的佛面杖一般, 
    是出自龍巖出產的吧?」 
     
      趙玉瑛奇道:「什麼佛面杖啊?我怎的沒聽恩師提過呢?」 
     
      朱玉玲想岔開她的心神,便去取出李玉琪留下的佛面弓,於她觀看,並道出此 
    弓的來歷,及李玉琪得弓的經過。 
     
      趙玉瑛接去把玩,只見那弓粗如小指,晶瑩碧綠,如玉雕琢而成,入手又涼又 
    沉,最奇每節前後各有個笑面佛像,眉目如畫,竟是天然而成。 
     
      笑口中一孔相通,兩端用兩根深碧的蛟筋繃住,彎成弓形,微一拉動,彈力恃 
    強,「嗖」聲作響,十分震耳。 
     
      尤其聽說,這佛面弓,不但寶刃不傷,可射百丈距離,穿石裂金,更還有降伏 
    毒蛛之效,更令她十分喜愛。 
     
      朱玉玲見狀,嫣然一笑,道:「瑛姐姐,你不是還沒有兵刃嗎?就用作兵刃好 
    了,反正玉哥哥寶貝極多,也使用不著。」 
     
      說著,又為她解弓弦,全竹挺直,立成了一根竹杖。 
     
      趙玉瑛十分高興,執起來試一舞動,但見那碧光閃閃,銳風嘶鳴,潛運內力, 
    逼到那杖蛟筋上,頓時那蛟筋也變直,而成了四尺多長的一隻細鞭。 
     
      朱玉玲、蘇玉璣兩人瞥見她顯露出這手內力,心中均不由暗暗佩服。 
     
      皆因那兩根蛟筋,又細又軟,這般令它變為筆直,非有數十年精純之功,怎克 
    臻此? 
     
      趙玉琳見妹妹這般神態,放心不少,便也挨趣道;「好啦!瑛妹,你就瓜分玉 
    弟的佛面弓吧!可是,我呢?」 
     
      不料趙玉瑛卻不滿意,嬌聲道:「我不喜歡這種顏色,不過暫時用用罷了!」 
     
      趙玉琳道:「你啊,就是喜歡紅的,多刺眼呀!」 
     
      蘇玉璣這時已把李玉琪留下的掛囊、包囊都拿了出來,道:「瑛姐姐,玉哥哥 
    早為你準備好啦!你看!」 
     
      說著,將裡面的東西,統統倒在床上,正是李玉琪過去得自「達親」洞天的稀 
    世之物。 
     
      趙玉瑛一聲歡呼,只見床上面光華四射,流轉不停,共有四顆大如鴿卵的寶珠 
    ,分射出不同的光輝! 
     
      蘇玉璣執起那紅色的寶珠,送到趙玉瑛面前,笑道:「瑛姐姐,你看這對你胃 
    口吧?」 
     
      趙玉琳早已走近,她瞥見床中之物,竟然是秀眉輕皺,若有所思,問道:「兩 
    位妹妹,你們也各有一顆嗎?」 
     
      朱玉玲微微點頭,蘇玉璣卻「咦」了一聲,道:「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們都 
    有,只不過顏色不同而已,一青一紫,和這衣服顏色一樣!」 
     
      朱玉玲在床上取過其白勝雪的那顆寶珠,與一卷雪白的布卷,遞給趙玉琳,同 
    時說道:「琳姐姐,這大概是你的吧!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趙玉琳不知是什麼東西,但覺那捲入手,輕軟異常,滑不溜手,而且還隱泛白 
    銀光輝。 
     
      打開一看,外層是一條方巾,其中有一套小衣,一套勁裝,一條百褶長裙,一 
    條束腰綢帶,一隻小掛囊,最裡面卻是鞋襪各一雙,看質料,非絲非緞,薄如蟬翼 
    一般,毫無半點份量。 
     
      心正奇怪是何物所制,卻聽蘇玉璣道:「琳姐姐,你看這衣服,乃是天蠶晶絲 
    織成,穿在身上,不但舒服,而且水火不侵,劍刀不傷呢!」 
     
      抬頭一瞥,卻見趙玉瑛手中也托著一堆,顏色艷如桃紅,趙玉瑛心中又復一動 
    ,問道:「這也有六套嗎?」 
     
      朱玉玲卻道:「這裡一共只有五套,我與璣妹一青一紫,啊!玉哥哥共穿二套 
    ,算起來一共……」 
     
      蘇玉璣似乎另有發現,急忙打斷她的話道:「啊,你沒見藍玉瓊身上嗎?不知 
    是不是玉哥哥送給她的……」 
     
      趙玉瑛在她們說話之時,轉入屏風之後,由內到外,一一試穿,竟然是十分得 
    體合身。 
     
      穿在身上又輕又舒服,又不透風,比她原先所穿的那一身細紗衣服,不知要好 
    上多少倍。 
     
      這時姍姍走出,接口道:「哼,一定是玉哥哥送的,他呀!」 
     
      趙玉琳看她一眼,微歎一聲,道:「若真是玉弟所送,也是天意使然,否則也 
    不會有這諸般巧合了。」 
     
      蘇玉璣性情與玉瑛極似,聞言不由也「哼」了一聲,道:「玉哥哥風流成性, 
    到處留……」 
     
      話出口,才想到,這不分明把自己也牽進去了?這一想,頓時羞得她垂頭閉口 
    ,紅上雙頰! 
     
      三女見狀,心中暗思,卻不便再說什麼,一時,不由沉寂一了下來,各人默想 
    著同一件心事! 
     
      趙玉琳看看天色,便提議安寢休息。 
     
      蘇玉璣聞言,對趙玉瑛施了個眼色,道:「玲姐姐,你與琳姐姐睡好嗎?瑛姐 
    姐要和我睡呢!」 
     
      趙玉瑛與她二日相處,感情極為融洽,性情相若,鬼心眼都多,誰不知她搞什 
    麼鬼,卻也隨即接口道:「是!」 
     
      玉琳、玉玲見狀,當時也未想及其他,只當她倆性兒一般,談得投機,微微相 
    對一笑,便答應了下來! 
     
      蘇玉璣等她倆轉入隔壁,神秘地閉起門窗,悄聲對趙玉瑛道:「瑛姐姐,我給 
    你看樣東西!」 
     
      說著,在榻裡面摸出一隻碧玉葫蘆,打開蓋於,小聲喚道:「碧兒,出來!」 
     
      趙玉瑛真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何藥,瞪大了雙眼,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時 
    ,見她對葫蘆講話,以為她要變戲法。 
     
      哪知,她還未笑出聲來,那葫蘆中,霍地躍出一隻拳大的碧綠蜘蛛! 
     
      趙玉瑛覺得十分好玩,正要過去細瞧。 
     
      誰知,那蜘蛛一出葫蘆,落在床上,一眼瞥見趙玉瑛十分陌生,頓時「嘶」的 
    一聲,霍的一滾,剎那間,漲成面盆般大。 
     
      週身綠毛,長有寸許,眼若銅鈴,碧光閃爍,八腳著地,口顎怒張,「嘶」叫 
    之聲,刺耳難聽至極! 
     
      趙玉瑛雖在東海學藝數載,功力奇深,卻哪裡見過這等惡物,頓時嚇得她連退 
    三步,差一點便尖叫起來! 
     
      蘇玉璣見狀,也嚇了一跳,晃身撲到床前,一手抓起榻邊的佛面竹杖,作狀欲 
    擊,口中也低聲喝道:「碧兒,你想死嗎?」 
     
      碧兒見狀,向床裡一翻,身子復又縮如拳頭,停身在床欄之上,雙睛看看蘇玉 
    璣,又看看趙玉瑛,似是在詢問她:「這是何人?」 
     
      蘇玉璣知它已得道千年,深具靈性,所以如此發威,實因不識得趙玉瑛之故, 
    見狀放下竹杖,道:「碧兒,這位也是玉哥哥的妻子,你以後也要聽她的話,你若 
    不聽話,嚇著了她,玉哥哥回來,不打死你才怪!」 
     
      說罷,轉身對趙玉瑛歉然一笑,道:「瑛姐姐,它名叫碧兒,就是玉哥哥馴養 
    的神蛛,外貌雖惡,但對主人卻極其忠心,是從不輕易傷人的!」 
     
      趙玉瑛此時方才放心,皆因她早已聽說過玉哥哥養的此蛛,前幾天不是還在江 
    中救起葛玉環嗎? 
     
      故此,她由於可以想見,碧兒之性情必甚馴良,否則怎能非但不傷害人,反而 
    會救人呢? 
     
      只是,她還不知道蘇玉璣的用意何在,僅讓她看看碧兒嗎?她不由疑惑地看著 
    蘇玉璣。 
     
      蘇玉璣對她招招手,走近來附在她的耳邊,一陣竊竊私語,說得趙玉瑛滿面喜 
    容,但其中卻又夾雜一絲怒恨。 
     
      夜黑漆漆,長江上風濤盈耳,金陵沿岸的碼頭邊,靠滿了大小的帆船! 
     
      多數的帆船上,都已熄盡了燈火,只留下首尾兩盞孔明風燈,微弱的放出昏黃 
    的光彩,表示出船的位置。 
     
      但奇怪的,最邊上一艘三桅大船,卻仍然燈火通明,大艙中人影幢幢,笑語諠 
    譁,十分熱鬧,由外望去,雖看不見其中在幹什麼,只聽那杯盤交錯的叮叮之聲, 
    便知是正在飲酒! 
     
      碼頭上,不知何時,霍然出現了兩條人影,纖纖細腰,翩翩長裙,分明竟是兩 
    個女人! 
     
      那兩條人影,在碼頭邊略一遲疑,其中之一,飄然一掠,飛拔起兩丈多高,輕 
    飄飄落在那大船艙邊。 
     
      輕巧得猶似是一片隨風枯葉,未帶出半絲幾聲音響起! 
     
      艙中人渾然不知,仍然是諠譁如故。 
     
      那人在艙邊窗隙中向內一望,霍然舉起一隻纖掌,拍向窗戶,但掌到中途,卻 
    忽爾收回,一掠身復又縱上岸去! 
     
      兩人聚在一起,耳語數句,其中之一,抬臂之間,只見她腑下突然彈出一團碧 
    光,落在那巨船艙頂,一閃不見。 
     
      原來,這兩人並非別人,正是趙玉瑛、蘇玉璣兩人! 
     
      蘇玉璣因聽那竹杖神乞余大維說過,玉哥哥的仇家太行四兇,就在金陵附近。 
     
      但趙玉琳為讓李玉琪也達到手刃親他的目的,不主張現在動手,意欲等李玉琪 
    回來再作計較。 
     
      這本來很對,只是蘇玉璣認為,太行四兇不是死人,錯過今日,尚或被他們得 
    知消息,藏將起來,則到哪裡去找? 
     
      心中一動,蘇玉璣猛想得此一計,暗忖:「何不利用碧兒!」 
     
      原來,神蛛碧兒通靈已久,不但身蘊奇毒,而且所吐的蛛絲,也皆為它的心靈 
    相通。 
     
      若它掏些微蛛絲,吐在人的身上,那蛛絲粘肉入骨,除非是將那塊喝肉挖掉, 
    則無論你走到萬里之外,它也可憑借這一點蛛絲,與心靈相感之力,將人找到。 
     
      蘇玉璣過去曾聽李玉琪說過,故此想了起來,便留住趙玉瑛,意欲乘在黑行, 
    暗中讓碧兒前去留絲! 
     
      她兩人偷偷溜到碼頭,心中尚在作難,賊人熄燈就寢,則難能逐一技求! 
     
      哪知,賊人死星高照,雖已三更,尚在飲酒,趙玉瑛掠至艙邊一望,果然見艙 
    中,兩張大圓桌上,坐滿了八九張熟悉的面孔! 
     
      這八九張面孔,也正是她的毀家仇人,驟睹之下,芳心一陣憤怒,便想破窗衝 
    進艙去,一一殺卻。 
     
      只是掌才舉起,想起了玉哥哥、琳姐姐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得咬牙強自忍 
    耐,退回岸上。 
     
      蘇玉璣見她那悲憤之狀,登時曉得,艙中是何人?立即對依附腋下的神蛛碧兒 
    叮嚀一番,放了出去。 
     
      神蛛碧兒果然乖巧通靈,全身陡縮成鴿卵般大,爬入賊人安放床舖的艙內,悄 
    無聲息地在每人枕上,留下了一點絲蛛。 
     
      這一著果然神妙,凡此船中人物,只要入寢,則必會不知不覺沾上蛛絲,一點 
    兒痕跡也沒有! 
     
      趙玉瑛兩人等在岸上,片刻之間,初見碧兒彈射而出,蘇玉璣也正想迎上去將 
    它接住。 
     
      趙玉瑛眼力如電,突然發現那大船後艄上人影一晃,心中一動,一拉蘇玉璣, 
    雙雙掠身隱入暗影。 
     
      在此同時,船後艄那人影,似有所覺,突然掠上船頂,放目四眺! 
     
      趙玉瑛兩人瞥見那人身法如電,倏忽而動,了無聲息,宛如幽靈,不由心頭暗 
    驚他那絕高的輕功身法! 
     
      及至看清那人長像,更不由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皆因,那人四肢各有長短,亂髮散拂,迎風飄飄,臉上顏色獰惡如鬼,雙目一 
    大一小,閃閃放光,若似鬼火。 
     
      神蛛碧兒似發現了那人,身在空中,霍然漲大數倍,「嘶」聲厲鳴一聲,在船 
    弦上空,盤繞一匝,忽爾向上游飛去! 
     
      那人一見,竟然不懼,仰天長嘯,聲如狼吼,雙肩一晃,人如飛矢,向上游追 
    去! 
     
      艙中之人,聞聲以為是來了敵人,燈光驟熄,紛紛奪門越窗而出,但一到艙外 
    ,碼頭上空蕩蕩無一人影。 
     
      趙玉瑛兩人隱身暗處,看得清楚,不由暗暗竊笑,正欲顯身去逗逗他們,卻聽 
    其中一人,笑道:「跳梁小丑之流,有恩師一人足夠,我等還是回艙去吧!」 
     
      眾賊紛紛贊同返艙,趙玉瑛暗「哼」一聲,方欲去教訓這群狂做自大的東西, 
    霍聞其姐玉琳的聲音道:「瑛妹不可輕舉忘動,打草驚蛇,何不待來日除惡務盡呢 
    ?」 
     
      玉琳、玉瑛心靈相通,在東海之時,方壺神尼曾傳以蟻聲通語之術。 
     
      兩人若在十里之內,潛運禪功,不但可知對方所在的位置,所轉的念頭,更可 
    以相互通話,而不為他人所知。 
     
      故此,玉瑛聞聲即知,其姐已然曉得了她們的行動,既如此說,不便有違,一 
    拉蘇玉璣,便向居處奔去! 
     
      果然,兩人剛一進入院子,房中的玉琳已發話問道:「是瑛妹、璣妹回來了嗎 
    ?」 
     
      蘇玉璣不明就理,聞言一怔,心想她怎麼會知道的,卻聽趙玉瑛答道:「沒事 
    啦!你們睡吧!」 
     
      說著,逕拉著蘇玉璣穿窗入房! 
     
      蘇玉璣忍不住問道:「瑛姐姐,這是怎的,琳姐姐好像已經知道我們的去處嘛 
    !」 
     
      「她啊!鬼得很,只要我心意一動,她准知道,所以什麼也瞞不住她。」 
     
      蘇欲舉不知就理,聞言嚇了一跳,暗忖道:「乖乖,這還得了,琳姐姐不成了 
    神仙了嗎?」「趙玉瑛見狀,心中暗笑,卻不說破這僅是限於她們二人之間,而且 
    還暗暗得意著,忖道:「讓她擔心一點兒也好,免得她將來在玉哥哥面前搗鬼!」 
     
      忽兒,趙玉瑛想起神蛛碧兒,不知回來沒有,方對蘇玉璣一提,卻不料碧兒藏 
    在葫蘆中,已然聽見,嘶叫答應。 
     
      玉瑛暗暗驚奇碧兒果然通靈。 
     
      不但能懂人言,行動更是輕巧詭異,以自己的聽力、視覺,落葉飛花,尚可察 
    覺,這碧兒何時歸來,竟不知道。 
     
      第二天,趙玉琳與兩人見面,第一句便是稱讚蘇玉璣主意想得周到,這樣一來 
    不但可防仇人漏網,將來找起來亦極方便。 
     
      因此,趙玉琳言道:「將來玉弟弟報得大仇,論功行賞,璣妹妹是堪得第一呢 
    !」 
     
      蘇玉璣聞言,不但不喜,反更吃驚,皆因這主意她怎會知道,難不成趙玉琳真 
    能洞人肺腑嗎? 
     
      時光匆匆,數日一過。 
     
      這日中午,眾人見雪兒單獨返來! 
     
      蘇玉璣性子最急,劈頭第一句,便問道:「雪兒,玉哥哥呢?」 
     
      雪兒道:「他沒來!」 
     
      這話一出,四女大驚,玉瑛、玉璣更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玉琳端莊持重,雖然吃驚,卻未亂心神,問道:「他好了嗎?」 
     
      雪兒一見四位哭了一雙,知道她們會錯了意,聞言,忙解釋道:「玉哥兒完全 
    好啦!他因為另有要事,人雖沒來,信卻來了,少奶奶,你們要不要看嘛!」 
     
      玉瑛、玉璣這才收淚,尷尬地對望一眼,相視一笑。 
     
      玉琳、玉玲也放了心,玉玲長舒了一口氣,緩緩地過去,在雪兒鐵爪上取下信 
    來,呈送給玉琳觀看。 
     
      玉琳知她是尊重自己,心中暗生好感,站起接過來,拆開平舖桌上,招呼眾人 
    同觀。 
     
      只見那信,乃是寄於她四人的。 
     
      信上十分簡單,僅說他已經醫好了忘憂木之毒,一切往事,均已憶起,思及以 
    前種種事情,深覺愧對四人。 
     
      另外,他說因鐵面道婆的巨鶴另有差遣,不能送他徑返金陵,故而只好步行而 
    返,時日自有不少擔擱! 
     
      最後,李玉琪述及群魔蠢動,鐵面道婆有意出山,故遣他順路一探幕阜山黑道 
    群魔總寨,以期知彼知已,克敵致勝! 
     
      若四女在金陵無事,請溯江徑去洞庭,在岳陽相會。四女看罷,多日的愁思、 
    懸念,剎時掃盡。 
     
      朱玉玲平日雖已變得穩重安祥,但此記卻也不由自主地雀躍道:「謝天謝地, 
    玉哥哥總算好啦!我……我去告訴爹去!」 
     
      說罷,滿懷著激動興奮,一溜煙奔了出去。蘇玉璣與趙玉瑛,更是歡生雙頰, 
    喜悠悠地對趙玉琳,道:「琳姐姐,咱們快上洞庭去吧,聽說那裡好玩得很呢!」 
     
      王琳的芳心之中,自然與她們同樣快活,不過從外表上看來,她卻沒有太多的 
    激動現象! 
     
      她只是嫣然地點著螓首,道:「好,咱們都到岳陽去好啦,不過,璣妹妹,你 
    可得自己當心,不要玩壞了身子呀!」 
     
      說著,含笑指指蘇玉璣的小腹。 
     
      蘇玉璣粉頰一紅,伸伸香舌,一付頑皮樣兒,撒嬌道:「不來啦!琳姐姐笑話 
    人家!」 
     
      玉琳、玉瑛都被她逗得嬌笑咯咯。 
     
      蘇玉璣想想,自己已成個快做娘的小婦人了,還像個小孩,不由也不好意思地 
    跟著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滿室生春,大異於適才那慘愁相對的情景,皆因,這一刻之間,不 
    但有了前途目的,同時也有了無窮的幸福憧憬。 
     
      北儒朱蘭亭得知了這項消息,自然十分欣慰。 
     
      他與南儒金繼堯商量,與其在家坐待群魔的傳柬,倒不如先期潛至幕阜,一探 
    敵情! 
     
      再說,老人家對於兒女輩,都有著一種翼護的心情,雖明知憑著四女與李玉琪 
    的蓋世武功,天下無處不可去得,卻仍是不能放心,讓她們單獨行動。 
     
      故此,老兄弟一番商量,乾脆一起去岳陽,一方面為著照顧兒女,一方面也為 
    著去欣賞洞庭的春光! 
     
      於是,在上下一致的步調之下,次日一早,四女共承趙玉琳姐妹的船隻溯江而 
    上。 
     
      南北雙儒,攜帶著南儒的徒兒,粉面秀士王維武,以及李玉琪的兩匹龍駒,「 
    望月」與「蓋雪」,另雇了一艘大江船,一同起程! 
     
      神猱紅兒在船上自然與玉琳、玉瑛的猩猩黑子見著了面。 
     
      起初,猩猩黑子對紅兒有些害怕,皆因為神猱紅兒乃百獸之王,性惡嗜殺,而 
    且力大無窮。 
     
      大猩猩雖然隨著玉琳姐妹,學會了不少武技,但對這只天生的剋星,仍然是存 
    有忌畏。 
     
      幸好神猱紅兒的惡骨,已被李玉琪用三昧真火煉化,不但性情大變,而且更溫 
    馴得很呢。 
     
      它見那猩猩的神態,對它憚忌,不但未乘機欺負,反倒曲意相交。 
     
      故此,不久之後,這兩只異類,竟然結交成兄弟一般的好友,坐臥與共,形影 
    不離。 
     
      紅兒天性聰悟,更從猩猩黑子處,學會了駛船。 
     
      它們兩個輪流換班拿舵,井井有條,一點也不讓主人煩心!這兩船四人三禽, 
    一帆風順,上溯長江,暫且不提。 
     
      且說李玉琪一行三人,上溯西江,船行多日,平安無事。 
     
      這日船入桂省境界,由於水勢轉急,行舟慢如蝸牛,一天功夫,只不過走了數 
    十里路。 
     
      李玉琪不由心急如焚,心想像這般走法,何日方達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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