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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六章 陰陽真鈺】
    
      李玉琪為免被樓中人發現,改用潛龜法呼吸後,看好形勢,轉到樓角背光之處 
    ,悄悄飛落樓內迴廊,點破窗紙,凝神向樓內望去。 
     
      樓內地方甚大,似有數間之多,李玉琪所窺一間,不過兩丈見方,兩面窗戶排 
    列,正中一張方桌,那「少莊主」坐在上首,兩個老道,一橫一側相陪,看三人右 
    耳,均己扎上白布。 
     
      另外尚有三名妙齡美貌婦人,正在端酒上菜。 
     
      這時,那「少莊主」陡地歎息一聲,道:「今夜想不到不但未能將人擒來,反 
    被人暗中戲弄一番,真是氣人,要依我當年脾氣,非找出那暗算本莊主的人,碎屍 
    萬段才解我恨呢!」 
     
      言下之意,他如今性情已然變軟了不少,才會輕易放過暗算之人。 
     
      窗外的李玉琪暗中「呸」了一聲,暗忖:「好不要臉的傢伙,明明自己找不著 
    人家丟臉,現在反說自己性情和順了不少!」 
     
      有一叢白毛的超塵,聞言獻媚道:「這等藏頭縮尾只會暗算偷襲的鼠輩,當真 
    十分可惡,想是他識得少莊主喪門劍婁一剛的名頭,才不敢照面亮像,偷偷地打了 
    兩彈便跑了,依貧道之意,那小媚兒,少莊主你若是喜歡,趕明一早,貧道率領觀 
    中八大弟子前往,準能將她請了來,又何必深更半夜,勞你少莊主親自下手呢!」 
     
      李玉琪劍眉一揚,心說:「你是想找死!」 
     
      那「喪門劍」婁一剛,微微一搖頭道:「大觀主不可托大,別看那姑娘與兩個 
    後生娃娃年輕,如我所料不差,功力卻甚精深呢,否則,如非我當時自他三人眼神 
    中測出,早就不會等到這時,施展那『迷魂溫香』了!」 
     
      說罷,又一咬牙,恨道:「都是那不敢露面的小賊,暗中搗亂,否則那妞兒早 
    已中了咱的『迷魂溫香』,而此刻也不必飲這勞什子悶酒了!」 
     
      說著,舉杯飲了一口,微微歎息。 
     
      超凡為人陰沉狠毒,鬼計最多,沉吟一陣,道:「據聞少莊主『迷魂溫香』, 
    功效神奇,如能放入酒食之中,明晨一早,貧道命弟子執往招安小店,暗中放入那 
    三個娃娃早餐裡面,這一來,不但那小妞是少莊主手中之物,那兩個年輕後生,也 
    正是貧道兄弟最愛好的東西呢!」 
     
      喪門劍婁一剛,敞聲大笑,一豎大拇指,讚道:「好主意,二觀主不愧『賽吳 
    用』之名,主意卻是獨到,明早就這麼辦吧,我這『迷魂溫香』功效神奇無比,可 
    聞、可食,中上之人,不但全身癱軟,情慾更被引動,如不發洩,人雖不致有害, 
    卻被癱軟數日,真元非大損不可。」 
     
      說罷,又是一陣大笑,豪興驟發,獸性勃然而起。 
     
      伸手拉過一位在他身畔斟酒的婦人,擁入懷中,狂吻亂嗅不算,還將那婦人衣 
    襟解開,探手入內,上下摸索。 
     
      弄得那婦人,巧笑閃藏,媚眼亂拋,一臉淫穢的春色,週身不停的扭動,引得 
    那婁一剛少莊主,更顯出一副猴急之像。 
     
      超塵、超凡兩位觀主,見此情形,亦不堪假裝正經,也在一陣淫笑聲裡,各個 
    摟住身邊嬌娘,傚法「少莊主」所為。 
     
      三名少婦,本是久經訓練,臉皮厚若湖中堅冰,不但了無羞意,反而各自施展 
    起狐媚手段,面浮淫蕩笑意。 
     
      一個個顫乳搖臀,含酒送吻,剎時間,六人三對,糾纏一起,彼此替對方寬衣 
    解帶,似欲就地行淫,來一個無遮大會。 
     
      窗外,李玉琪目睹此景,心頭陡地火發,本想立即給他們一點教訓,卻又怕被 
    打草驚蛇,故而忍住怒氣,悄無聲息地躍下木樓,逐返客棧。 
     
      次日清晨,李玉琪將昨夜所見所聞,略為告知朱、蘇二人,並囑小心飲食,一 
    切看自己眼色行事。 
     
      蘇玉璣、朱玉玲兩人自是驚怒交集,立意將那三個淫賊,斬殺劍下。 
     
      朱玉玲更是一顰秀眉,道:「這三個淫賊,真是下賤,竟敢使用這等陰毒的迷 
    香,我非毀了他不可,玉哥哥也真是心慈,要是我,昨晚已早將三人殺了!」 
     
      李玉琪微微一笑,並不辯白,只顧去找水盥洗。 
     
      不多一會工夫,一個伙計打扮的漢子,送來早點。 
     
      李玉琪一眼便知,這伙計並非是昨夜為他們打掃侍候的那個,心下瞭然,是賊 
    人假扮。 
     
      也不點破,等那人退出之後,僅與朱、蘇二人,分食了兩個大餅,所有礙眼可 
    疑下藥之物,一律不用,而將之傾倒在床上。 
     
      然後,李玉琪吩咐備馬,到櫃上算過房錢,三人出門上馬,帶著紅兒、雪兒向 
    駱馬湖方向馳去。 
     
      三人一路收韁緩行,裝作留覽街景,不一刻三人還未出鎮,昨夜所居店中,已 
    然奔出一騎快馬。 
     
      上面騎著一個道人,自三人身旁飛馳而過,李玉琪微笑點頭,朱、蘇二人卻豎 
    起柳眉,面罩煞氣了。 
     
      前文表過,駱馬湖上已然結成厚冰,李玉琪三人三騎,來到湖邊,並不須要渡 
    船,而是徑直向水月觀,縱騎飛馳。 
     
      剛達島上林中,「水月觀」中驀地湧出一群道人。 
     
      可不是嘛,為首的正是昨夜的那兩道一俗,喪門劍婁一剛,大觀主超塵,二觀 
    主超凡。 
     
      原來剛才為李玉琪三人,端送早餐的伙計,正是這「水月觀」二觀主超凡所扮 
    ,在菜湯中下了「迷魂溫香」。 
     
      那招安客棧的帳房,伙計在「水月觀」淫威之下,心中雖不滿那觀中道人的所 
    作所為,卻因是善良地道的平民,而無力反抗,怕自己妄送了性命。 
     
      故而,清晨見那道人下藥害人,心中雖惋惜像李玉琪三人這等靈氣獨鐘的佳絕 
    子弟,無辜受害,卻是愛莫能助,不敢出聲,而只好在暗中念佛! 
     
      及至三人食罷上路,帳房、伙計藏在暗處,心中代為竊喜,以為是神佛保佑, 
    毒藥失靈,未曾害著三人呢。 
     
      但那惡道見三人食物後並無暈迷現象,暗中卻是又驚又疑,不過他還是往好處 
    想,以為迷藥必緩,尚未發作之故。 
     
      但眼眼看著奉命擒拿的「肥羊」騎馬溜走,卻不是滋味。 
     
      故而顧不得顯露痕跡,竟自匆匆脫下假扮伙計的衣服,換上道袍,馳馬飛報入 
    觀,以免被三人溜脫。 
     
      婁一剛聞報,心中雖驚「迷魂溫香」何致失靈,卻萬萬料不到己被人識破機關 
    ,當下也懷疑迷藥下得太少,發作較緩,反怕三人走得太遠,雖然藥性發作,卻不 
    易尋找到。 
     
      故而,聞報之後,立即率超塵、超凡及手下惡道,出門跟隨追蹤。 
     
      哪知,李玉琪三人已然尋上門來了。 
     
      雙方照面,喪門劍婁一剛,亦驚亦喜,所喜的是,對方送上門來,所驚的,卻 
    因瞥見神猱「紅兒」之故。 
     
      婁一剛年紀雖輕,卻是見多識廣,一瞥神猱、寶馬,便從其神態生像上,猜知 
    那形似猿猩的小猴,是一隻百年難得一見的百獸之王,性殘力猛,極難纏鬥,週身 
    刀槍不入的罕見異種神猱。 
     
      那兩馬,更是見於馬經,位列武林異寶的千里名駒,「烏雲蓋雪」與「回頭望 
    月」! 
     
      只是,他還認不出,那只俊秀至極的白鳥是何靈物! 
     
      但這些已經夠了,婁一剛從那神猱、那馬的身上,不得不對李玉琪三人的武功 
    來歷,作一番新的估量。 
     
      念頭電轉,疑懼之念瞬息而過,代之而起的是無邊的貪慾。 
     
      如今,他非止是貪戀朱玉玲之美色,也妄想動得那兩匹寶馬,馴服那一頭神猱 
    ,獲得那一隻俊鳥。 
     
      所謂「油蒙了心」,美色異寶當前,婁一剛頓忘利害,竟妄想倚仗人勢眾,將 
    三人一一擒住。 
     
      於是,婁一剛對超凡一使眼色,超凡把手中的雲帚一揮,二十多個青衣道人, 
    立即散開,遠遠地將李玉琪三人包圍在中央。 
     
      而只有一個年紀最小的道士,匆匆奔回觀內,撞起巨鐘,「洪!」「洪!」之 
    聲,震耳作響。 
     
      一剎那間,觀中又復奔出數十名道士,一個個都手執利刃,在外圍復又圍了一 
    回。 
     
      這一串行動,只不過瞬息之間,李玉琪三人雖然感覺意外,卻毫無畏懼,神色 
    依然不變。 
     
      李玉琪面含微笑,並未曾作勢,眨眼間已然飄落馬下。 
     
      朱玉玲、蘇玉璣兩人仍然凝坐龍駒不動,鳳目帶煞,環視四周,注視著那一幹 
    道人的舉動。 
     
      神猱「紅兒」卻是蹲踞在朱玉玲的馬臀上,一見李玉琪下騎,未等吩咐,立即 
    輕巧一縱,立於李玉琪所騎健馬鞍上。 
     
      雙臂長垂,火眼圓睜,虎視眈眈,神態威猛至極,似己看出這般人居心不正, 
    正在待機而發一般。 
     
      只有八哥「雪兒」仍然棲息在蘇玉璣座上寶駒「蓋雪」的銀環頂上,剔翎弄羽 
    ,神態悠然自得,私對這緊張情勢,視若無睹。 
     
      婁一剛一見那少年書生,下馬身法神奇疾捷,不似等閒,心頭微驚,卻仗著自 
    己一方,人多勢眾,已然準備妥當,不但不以為意,反而仰首打了個哈哈,臉色驟 
    轉獰厲,暴叱一聲道:「呸,你這不知死活的娃娃,到我這『水月觀』來,到底為 
    著何事?快說給莊主聽聽,若說得有理,只要將那小妞兩馬、一猱、一鳥留下,少 
    莊主慈悲,放你一條生路,如其不然,嘿嘿……娃娃,你們三個就別想再回去了!」 
     
      以他這般不講道理之人,李玉琪尚屬初見,回憶昨夜暗窺各節,更覺得這人不 
    但蠻橫,必也是萬惡淫徒,今日既然來此,說不得要下手懲戒他一頓,為這一帶百 
    姓出口惡氣。 
     
      想著劍眉一豎,言欲發話,朱玉玲早被激怒,己然開口道:「無恥狂徒,昨夜 
    連番暗算,已是萬惡,今日竟敢大言不慚,仗勢欺人,我雲中紫鳳難道是怕事的不 
    成,快快報上名來,好讓你家姑娘送你回家!」 
     
      喪門創婁一剛聞言一愕,旋即狂笑道:「好個『雲中紫鳳』,果然名不虛傳, 
    嬌艷如花,少莊主喪門劍婁一剛,正要前往魯南找你算帳,不想你已然送上門來, 
    真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投』,不過少莊主生性仁慈,只要你肯乖 
    乖聽話留下,少莊主不但不記前仇,還保你一生受用不盡呢!」 
     
      說罷,色迷迷盯在玲姑娘粉面之上,奸笑不已。 
     
      朱玉玲與蘇玉璣又怒又疑,互相對望一眼,李玉琪文質不改,暫抑怒氣,微微 
    拱手問道:「少莊主所言,在下三人甚是不解,到底我玲妹妹與你有何仇恨,可以 
    說明白些嗎?」 
     
      二觀主超凡,染有「斷袖」之癖,對李、蘇兩人,別具邪惡之念,聞言呵呵好 
    笑,以為李玉琪已然膽怯,色眼一擠,使個眼色,道:「你這娃娃,倒是蠻知禮數 
    ,若人憐愛,真是難得,只要你肯聽話,二觀主決不難為你倆,只是那妞兒,因不 
    該在山東泰山腳下,連傷我南七省數位寨主,觸怒盟主婁老當家,傳下『鬼手令箭 
    』並命少莊主遠下魯南,找這妞兒算帳呢!」 
     
      說著,嘻嘻好笑,掃視了三人一眼,又對朱玉玲道:「依我說,別看你家學一 
    字慧劍,自命不凡,就是你老子到此,也擋不住少莊主喪門五劍,所以,我勸你等 
    ,還是識相點乖乖留下,少莊主己然說過,絕不會難為你們的。」 
     
      李玉琪三人,聞言恍悟,所謂少莊主婁一剛,原來是南七省黑道盟主,鬼手抓 
    魂婁立威之子,怪不得如此猖狂。 
     
      想來功力亦必得其父真傳,不在一般江湖一流高手之下。 
     
      朱玉玲秀眉一揚,瞥向「玉哥哥」躍躍欲動,李玉琪睹狀想道:「玲妹妹自從 
    自己不惜以本身真力、真氣為她醫毒補氣,功力已然倍增,幾凌駕其父北儒朱蘭亭 
    之上,喪門劍功力再高,也決不能傷她分毫。」 
     
      因之微笑點頭示可,悄囑小心應付。 
     
      雲中紫鳳朱玉玲獲得玉哥哥准許,燦然報以一笑,轉臉時卻是面罩寒霜,纖手 
    一指,嬌叱道:「好不要臉的賊子,多言無益,中要你能夠贏得姑娘手中寶劍,別 
    說留下,要命都成,你快亮兵刃吧!」 
     
      喪門劍仰天打了個哈哈,道:「好好,我要不叫你丫頭見識見識,真還以為少 
    莊是盞省油的燈呢!」 
     
      說著,「嗆」的一聲,回手撤下他仗以威名,又長又寬又厚的喪門鋼劍,「喂 
    」了一聲,道:「你下來啊!」 
     
      朱玉玲誠心賣弄,嬌叱:「看招!」 
     
      聲出,在馬上纖腰一擰,陡地上拔,天蠶紫色晶絲小蠻靴,一點鞍橋,「紫鳳 
    」沖天而起。 
     
      五丈高空之中,右手撤出「紫虹」寶劍,嬌軀連滾,式化「乳鳳歸巢」,左手 
    劍訣,護住命門要穴。 
     
      右手紫光閃閃的寶劍,幻出三朵梅花,帶起一陣「嗡嗡」之聲,疾逾驚霆迅電 
    ,猛向婁一剛頂門及雙肩罩下。 
     
      喪門劍婁一剛,自幼跟隨租師,雙頭老怪在雪山習藝,深得老怪之鍾愛,仗著 
    他一點鬼聰明,確實學了那老怪的不少絕學,加以臂力過人,所用喪門劍又大又重 
    ,等閒較輕的兵刃,一碰即飛。 
     
      自二十歲出道,十餘年來,在南七省綠林之中,一半仰仗父勢,一半也確實有 
    些實學,從未失招落敗。 
     
      因此之故,他不但贏得那個「喪門劍」綽號,更養成了他那種狂傲不可一世的 
    態度。 
     
      故而,此時紫鳳朱玉玲出手一招,確實不凡,心中雖微存怯意,卻仍自負力大 
    ,招毒,臉上毫無懼色。 
     
      一見「紫虹劍」當頭利到,喪門劍一式「橫斷巫山」,挾帶風聲,猛向朱玉玲 
    劍上迎去。 
     
      左臂同是一圈,未等兩劍接觸,虛空劈出勁風,襲向尚在懸空的朱玉玲小腹。 
     
      這一招兩式,亦守亦攻,疾揮辛辣,一邊觀戰的李、蘇兩人,都嚇了一跳,剛 
    欲出手救援。 
     
      誰知雲中紫鳳朱玉玲,成竹在胸,輕功、內力經上次李玉琪不惜以自身真力代 
    為醫傷後,己陡然激增數倍,故雖身懸半空,功力並不稍弱。 
     
      此時,見那婁一剛掌、劍齊施,快愈電光石火,她也猛地加勁,倏地右手利劍 
    改刺為劈,迎向婁一剛揮上的寶劍,左手化指為掌,猛然向下一推,但聞「噹」「 
    彭」兩聲巨響,雙劍與兩股掌風,接個正著。 
     
      朱玉玲借力使力,纖腰一拗,似弓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挺,已向斜暴射二丈多 
    高。 
     
      喪門劍婁一剛身形雖然有力,仍不由悶「哼」出聲,面色轉成青白,連退三步 
    ,方才拿樁站穩。 
     
      這一來,大出眾人意外,李、蘇兩人全不由大聲喝采。 
     
      那喪門劍婁一剛,原以為這一招兩式,朱玉玲絕難躲過,如此結果,不但驚怔 
    出神,心頭更覺著血氣微微翻湧,似是受了震傷的現象。 
     
      就在這一怔神工人,朱玉玲凌空一個千斤墜,驟然落下地來,紫虹寶劍風雷並 
    發,剎時間,紫光漫天,快若驚風駭電,猛攻而至。 
     
      喪門劍婁一剛一招失機,心存怯懼,微一怔神,被朱玉玲搶了主動,空自急怒 
    交加,怒吼連連,亦只有招架攻勢,而無還手之力了。 
     
      須知武術之道,練就精氣神合而為一,必致「用志不分,乃凝於神」,方能心 
    與臂合,手與力事。 
     
      那喪門劍婁一剛,論武功較朱玉玲僅差半籌,若論臨敵之經驗,對敵之狡猾、 
    狠毒,朱玉玲則萬無一及。 
     
      若然一上來,婁一剛不以力敵,雖不能說將朱玉玲擊敗,百十招內,朱玉玲也 
    休想贏他。 
     
      但不幸婁一剛料敵失策,一上來便失先機,故而十來回合以後,已是氣喘如牛 
    ,堪堪就要送命了。 
     
      水月觀主、二觀主超塵、超凡,目睹「少莊主」岌岌可危之狀,各自心中皆是 
    大驚,暗道:「這雲中紫鳳之名,果然不同凡響!」 
     
      自忖功力雖不若「少莊主」業有純深厚,卻也不能坐視不救。 
     
      無奈何,超塵一位眼色,知會超凡小心戒備,手中雲帚一掃,大喝道:「少莊 
    主,我來助你!」 
     
      聲起人動,運足功力,鐵雲帚一招「玉帶腰轉」掃起一股凌厲勁風,猛向朱玉 
    玲中盤掃去。 
     
      他這裡雲帚剛動,眼前青影閃動,一片金虹,挾著一團藍光疾風,己點到右腕 
    ,同時耳際響起,清叱道:「無恥老雜毛,想以多為勝嗎?」 
     
      超塵心頭一震,趕緊沉腕撤招,硬以千斤墜身法,穩住前衝之勢,閃目處,那 
    一位最小的少年,右手執一條軟軟的「怪蛇」,正站在身側五尺之處,面含煞氣地 
    盯著自己。 
     
      大觀主心中羞怒難當,料不到這一少年,竟也身懷絕學,出手一招,便將自己 
    迫退,心中一凜,咬牙吼道:「老二,並肩子上!」 
     
      吼聲一落,驀聞得一聲慘叫,「少莊主」全身倒飛二丈,被二觀主超凡飛身掠 
    起,接個正著。 
     
      這一來超塵又驚又怒,雙目毒光一顯,卻也顧不得拚命,趕緊退回去,察看少 
    莊主所受的傷勢。 
     
      原來,適才朱玉玲將喪門劍婁一剛,圈在紫虹劍下,被迫得團團打轉。 
     
      十回合以後,婁一剛雖顯出不濟之象,卻因是只守不攻,一味閃展騰挪,一時 
    朱玉玲也奈何他不得。 
     
      超塵大喝出手,雖為蘇玉琪阻住,並未能真地攻上,卻引起了朱玉玲滿腔怒火 
    ,心中一動,閃目看清場中情形,心道:「你這般纏鬥下去,來個群毆亂打,自己 
    三人雖不怕,三匹馬兒卻保不住受傷,我何不先打發了這人再說!」 
     
      想罷,劍勢一變,施展出「五字慧劍」,「靜」劍八式,手中劍勢驀地一收, 
    抱元守一,嶽峙淵停,若江海之凝光,準備以靜制動。 
     
      這「靜」劍八式,乃是「五字慧劍」之精華僅只八式,但每一式都是以靜制動 
    ,隨著人之攻勢,千變萬化,化險克敵之招端的神妙至極。 
     
      她這裡驀地收到,抱元守一,足踏七星步,兩眼凝注對方。 
     
      婁一剛以為有機可乘,喪門劍一招「黑龍翻江」,捲起一股銳風,自左從右猛 
    掃朱玉玲中盤纖腰。 
     
      左手駢指如戟,跟蹤而進,逕點向朱玉玲「章門」要穴。 
     
      朱玉玲等那巨劍即將沾衣,驀地退步半轉,婁一剛一劍遞空,朱玉玲右腕一擰 
    ,劍化「春風拂柳」,遠削婁一剛左手。 
     
      同時左掌,奮力自劍下推出,劈空打出一股強勁無倫的掌風,直襲婁一剛微向 
    前傾的左胸。 
     
      這也是一招兩式,不但捷逾電奔時間掌捏更恰是時候,正趕上婁一剛招數用老 
    ,欲變未變之際。 
     
      婁一剛雖已驚覺而即運氣護胸,猛然後撤,為時已晚。 
     
      只覺得左手一陣劇疼,食、中而指己被削落,左胸「彭」的一聲,著了一掌, 
    肘骨震斷兩根,全身也被這一震之威力與他自己一蹬之力倒飛出二丈餘遠。 
     
      若非被二觀主超凡接個正著,必然會跌個鼻青臉腫!就這樣,已然暈死過去不 
    省人事了。 
     
      大觀主超塵一見少莊主傷勢沉重,心中驚懼交加,不但是為了朱玉玲等人功力 
    高絕,亦是懼這少莊主在自已觀前受此重傷,萬一不治身死,盟主鬼手抓魂婁立威 
    ,怪罪下來,自己定也是死路一條。 
     
      故此,大、二兩觀主,全都急紅了眼睛,兩人略一商議,超凡托起少莊主入觀 
    去救治。 
     
      超塵卻留下來,打算將李玉琪三人活擒死拿,為婁一剛報仇,向南七省盟主交 
    待。 
     
      然而,超塵深具自知之明,曉得自己功力再強,也非對方任何一人的對手,右 
    欲如願,非得使用轉攻下流手段不可。 
     
      此種手段,本為江湖黑白兩道不恥,超塵卻慮不及此,這本是他等慣用的伎倆。 
     
      故此,當他目睹超凡身影投入觀中之後,佈成為三層的圓陣,各將兵器利刃執 
    在手中,靜待攻擊命下,全體出動。 
     
      李玉琪睹此情勢,臉上神色,依然不變。 
     
      一邊暗囑朱、蘇二人留意,叫紅兒護住馬匹,伺機退出陣外,一面將「佛面碧 
    竹杖」取出,持在手中。 
     
      朱玉玲、蘇玉璣兩人,雖是亦無懼意,卻因從未抵擋這麼多人,因此而微微有 
    些緊張。 
     
      不過兩人均知「玉哥哥」足可信賴,有他一人在此,即便有千軍萬馬,亦不足 
    為上世,何況是這許多無用的道士呢! 
     
      不過話雖如此,人總是為那從未經驗過的事所困惑干擾,即使他明知己力足以 
    勝任,亦不免緊張的滲出冷汗。 
     
      超塵等圓陣布就,自覺勝券在握,又是一陣冷冷的厲笑,道:「無知小輩,竟 
    敢傷我婁少莊主,真是自找死路,而今你等已在我掌握之中,如果知趣,速速棄下 
    兵刃,束手就縛,道爺尚可看在你等年幼無知的份上,在咱們盟主面前,代為求情 
    從寬發落,若是自恃功力高強,不肯聽命,那就休怪道爺無意悲之心了!」 
     
      蘇玉璣憤憤一陣,叱道:「老雜毛,憑你這幾塊臭料,能奈何我等,別不要臉 
    啦,有本領使出來,少爺一定接著就是,何必羅囉嗦嗦呢!」 
     
      超塵知道不拚命不行,聞言亦不再言,一聲厲嘯,暴喝一聲,道:「好,並肩 
    子,上!」 
     
      「上」字出口,手中雲帚一揮,縱身飛撲朱玉玲,其他道士,聞言也立即有十 
    人奔進圈中,二人直攻朱玉玲,八人逕撲李玉琪、蘇玉現,一個個劍刀並舉,挾帶 
    呼呼風聲,自四面八方,向圈中三人襲去。 
     
      李玉琪一見賊人發動,即喝紅兒,領先帶著三馬突圍,自己則施展「小挪移遁 
    法」在圓陣之中游走起來。 
     
      紅兒得命突圍,精神陡長,縱身飄落馬前,仰天長嘯,聲音洪厲悠長,振耳驚 
    心,在場諸人心中都有點發毛。 
     
      尤其在紅兒當面的諸人,更是躊躇,不敢正面進擊,全悄悄移向兩旁,讓出一 
    條道路。 
     
      「紅兒」瞥見,認為自己失去了打架的良機,不但不喜,反被引怒,只見它又 
    是一聲短促厲吼,聲若悶雷,卻無奈奉了護馬突圍之令,未獲得殺賊之旨,不敢擅 
    為,而只得雙爪按地。 
     
      一抓一按,抓起兩把泥土碎石,騰空倒縱,又復飄落李玉琪所騎健馬之上,毛 
    腳一蹦馬腹,黑馬護痛,一聲「唏聿聿」長嘶,放開四蹄,向前衝去。 
     
      眾賊震於紅兒聲威,不敢阻攔,紛紛讓開。 
     
      馬上紅兒更氣,抖手將毛手中兩把泥砂碎石,學人打暗器手法,用勁撤出,眾 
    賊不慮紅兒,尚還有此一著,避藏不及,多數均被打中深陷入肉,立即響起一片呼 
    痛之聲。 
     
      「蓋雪」「望月」兩匹龍駒,最是通靈不過,瞥著紅兒坐騎當先前衝,也自連 
    聲怒嘶長鳴,鐵蹄翻飛,隨後並排前馳,一出人群,立即後蹄齊揚,各踢翻兩個道 
    士,方隨那紅兒,馳向林外。 
     
      八哥「雪兒」卻飛落觀門之上,注視著鬥場。 
     
      這一衝,說時遲,那時快也不過眨眼工夫,場中已然亂成一片。 
     
      先說雲中紫鳳朱玉玲敵戰大觀主超塵鐵雲帚與另兩個年輕道士,右手劍舞起萬 
    道紫虹,左手鞭「叭」「叭」連聲暴響,人若掠波紫燕,恁的攻多守少。 
     
      超塵一柄鐵雲帚,雖無何精異招式,三四十年的火候鍛煉,功力堪稱深厚精純 
    ,不但臨敵經驗異常豐富,最可恨狡猾異常,陰毒無匹。 
     
      明知道朱玉玲手中,是柄寶刃,兵刃撞著便折,功力招式,又無一不是博大業 
    有深,不肯硬拚。 
     
      倚仗手下人多,以另兩個門下弟子頭目為輔,施展出一身小巧功夫,閃躲騰挪 
    ,乘隙蹈機,抽冷子便使出下流狠毒,挾帶勁風的把式,向女孩兒家,最恨、最羞 
    的下體、小腹、雙峰上招呼。 
     
      口中還不時說些不乾淨的話,說些下流言語,故意欲將姑娘激怒,亂其心神。 
     
      另二惡賊道,分持一劍一刀,在朱玉玲背後空門,左側喪門,一時猛攻,牽制 
    分散朱玉玲精神,使之不能專顧一方。 
     
      這是超塵打好的如意算鼻,自以為萬無一失,確不知真個引起了朱玉玲怒火, 
    立意將這個下流的東西劈斃劍下。 
     
      本來嘛,姑娘家最是怕羞,最恨那輕薄下流之人,朱玉玲一見超塵,本就厭惡 
    ,這時對敵,不出五招,見超塵三人被捲在自己一片劍影之中,不但不識進退,反 
    而竟敢出言無狀,出手下流,芳心立即暴怒。 
     
      手中劍鞭一緊,暗運真力,閃身右移五尺,避過後,側攻來的一帚一劍,同時 
    從左右肩,捷如電閃擊出,中宮門戶,卻是大開。 
     
      超塵一見有機可乘,私心竅喜,挫腰扭身,堪堪讓過一劍,鐵雲帚運足十成勁 
    力,「回頭望月」疾點朱玉玲前胸「欺門」要穴,快捷異常。 
     
      眼看著只差寸許,就要點中。 
     
      卻不知朱玉玲有意如此,引他上當。 
     
      一見鐵雲帚點到,足下不動,纖腰一扭,猛地吸一口氣,左手鞭一帶,化去身 
    後攻來的兩招,右手紫虹劍,候那鐵雲帚一腕點空,超塵招式用老之際,玉腕一翻 
    ,順勢上削一劍「紫鳳束翼」,逕從超塵左肋下擦過。 
     
      但聞得一聲慘叫,紫虹一隱再現,竟將超塵的左臂、左耳及左半邊腦袋,削了 
    下來。 
     
      不用說,超塵已怦然倒地,一命歸陰,到閻王爺那兒報到去了! 
     
      那朱玉玲側後兩名惡道,卻萬萬想不到大觀主這等不濟,嚇得臉色一青,微一 
    怔神。 
     
      朱玉玲得理不讓人,只見「叭」「叭」兩鞭,將兩人抽了個滿臉開花,才回過 
    神來,接著「噹」「噹」兩響,手中一輕,一刀一劍己被朱玉玲削斷,耳中但聞銀 
    鈴般嬌叱道:「滾開!」 
     
      這還是朱玉玲不願多傷人命,否則再加上兩鞭,兩惡道也早就伴那超塵去了。 
     
      兩名惡道,一驚一怔,一痛一嚇,不過眨眼工夫,任憑他們生性再惡,也不能 
    不要性命。 
     
      聞言哪敢再不識進退?好在大觀主己死,無人管束,滾開有何關係?聞言立即 
    垂頭喪氣走向一旁。 
     
      哪知剛走了兩步,又驀聞有人喝止,轉頭閃眼一看,更是大驚失色,週身竟不 
    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原來,適才這兩人,一心一意向朱玉玲進攻,被人家一根紫鞭兒,迫得團團亂 
    轉,根本無暇注意別處。 
     
      後來又被朱玉玲削斷兵刃,喝令滾開,不敢違抗,於心終是有愧,不敢再看其 
    他「同惡」臉色,竟自低頭,注視著自己腳尖,一步步前移。 
     
      此時,目雖不視,聽覺卻靈,心中正以聽不見打鬥之聲為疑,已然被人喝住, 
    回身抬頭一瞧。 
     
      這下可看清了,那五十餘人的同夥,一個個七橫八堅地倒臥地上,全是一動不 
    動,了無聲息、好似是全死了一般。 
     
      這,這怎能不令那兩名生性雖惡,膽子卻特別小的道士,大驚失色,而魄落魂 
    消呢? 
     
      其實,那一干五十餘名惡道,並未身死,乃是被李玉琪一一點中「暈穴」,暈 
    倒地上罷了。 
     
      適才李玉琪,當神猱紅兒,率同三馬突圍之後,八名惡道,已躍入裡圈,分兩 
    起將他與蘇玉璣團團圍住。 
     
      蘇玉璣乾坤鞭法,經過泰山山麓與洪澤六惡一戰,已練得得心應手,心中有恃 
    無恐,自然不會將這幾名惡道放在眼裡。 
     
      但由於泰山山麓一戰,蘇玉璣不明金鱔神鞭功效,以鞭首觸鬚,糊里糊塗地點 
    中洪澤六惡中五人的穴道。 
     
      下手雖極其輕微,卻都將穴道點穿。致人於死,致使「玉哥哥」大為不滿,埋 
    怨他下手狠毒。 
     
      聲言如再如此,即將金鱔神鞭收回,禁止他再與人對敵過招。 
     
      蘇玉璣當然不願平白無故地失去金鱔神鞭,同時他也不再願意接受李玉琪的埋 
    怨,惹得李玉琪生氣。 
     
      故此,蘇玉璣一見四名惡道圍來,雖然撤出金鱔神鞭,卻將神鞭倒轉過來,以 
    鞭尾對敵,頭部則握在手裡。 
     
      即使如此,四名惡道雖慣常仗勢欺人,功夫卻好得有限。 
     
      四人聯手,相互策應攻守,仍然擋不住蘇玉璣,交手不出四回合,統統被鞭尾 
    點中穴道,暈倒地上。 
     
      蘇玉璣點倒四人,心中暗罵這些道士,虛有其表,料不到會是這般濃胞,不堪 
    一擊,頗覺打得不過瘤。 
     
      閃目四顧,見與朱玉玲對手的超塵功力不凡,又聯合另兩道士,與朱玉玲打得 
    有聲有色,一時裡分不出高下。 
     
      玉哥哥卻獨自施展一種奇異的步法,繞著其他一幹道士四周,不停游走,逗得 
    眾道人刀槍並舉,亂殺亂砍。 
     
      卻連李玉琪的衣角也觸摸不著,因為人多手亂,兵器常自相撞擊,「叮噹」之 
    聲不絕。 
     
      李玉琪並不想傷人,否則人數就是再多一倍,無奈功力太過懸殊,也早已死傷 
    過半了。 
     
      李玉琪雖是嫉惡如仇,但認為這群人中,雖多是為害地方,魚肉鄉民的兇徒, 
    總也有比較善良之輩。 
     
      如不分皂白,統統殺死,豈不上干天譴,有違佛門慈悲之旨嗎? 
     
      再說他己確知,自己所練之兩儀降魔祥功,太過凌厲神奇,濟南城外對巫山老 
    怪一掌,便是一例,故而使他不敢再度施展了。 
     
      他曾經暗自決定,在一掌擊斃巫山老怪之後,以後遇敵,將視對手功力高下再 
    施展身手。 
     
      非萬不得己之時,決不使用那驚世駭俗的兩儀降魔神功。 
     
      然而,功力練到某一種程度,決無可能將之隱藏起來的。 
     
      那除非是根本不動手,否則,無論是使用何種招式,不知不覺便會將自身所具 
    的火候顯露出來。 
     
      這即是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的俗話。 
     
      李玉琪亦是深明此理,在動手之初,便將那佛面碧竹杖取了出來,執在手中, 
    為的是怕自己若是空手,會在無意之間或於情況比較迫促之時,將兩儀降魔神功施 
    展出來。 
     
      李玉琪確實未曾練過,使用那佛面碧竹杖招法,故在敵方發動攻勢,有四名惡 
    道撲向他時,確實大大躊躇了一番。 
     
      平時所學所知,剎時間閃電般在腦海中掠過,那都是他在達親洞天所練與所知 
    的功夫。 
     
      以其現在功力火候,他可以任意使出一招,便可將攻來的四人一舉擊斃,但, 
    那豈非違背了自己的初意? 
     
      遲疑之間,四般兵刃,堪堪刺上身來,雖然他內著天蠶晶絲所織衣服,週身刀 
    槍不入。 
     
      兩儀降魔禪功,自行在陰神主持之下,於膚下連行不息,不懼刀劈斧砍,但那 
    最外一襲藍緞絲袍,卻經不起任何襲擊,而非致碎裂不可。 
     
      李玉琪雖不願傷人,卻也不欲被人所傷,哪怕是一角衣袂。 
     
      故而,一見那四般兵刃,寒光閃閃,挾帶銳風自四面攻至,堪堪劈刺上身來, 
    內心霍然一震,腳下一動,極其自然地展使「小挪移遁法」,恍若過隙之白駒,從 
    容瀟灑地在四般兵刃縫隙之中,一閃而出。 
     
      這一步踏出,後面的三百六十四步,若似長江大河之水滾滾而下,李玉琪毫無 
    意識地又跟步就班,腳出連環,疾若電光石火般繞場一匝。 
     
      那圍攻李玉琪的四名惡道,上來欺他文弱,以為是不堪四人一擊,四人同時分 
    左右,前後四方,一招出手,見那文弱書生,不但不知閃避,反像是嚇傻了一般, 
    呆呆地出神。 
     
      那四人性雖惡,此時見那般俊美書生,就要傷在自己手下,心中都不禁一震, 
    手下減了三分力道。 
     
      誰知,對方在那兵刃堪堪著身之剎那間,不知使用了什麼身法,但見眼前藍影 
    兒一晃,便失了蹤跡,他四人卻收式不住,「叮噹」一陣亂響,四般兵刃撞在一起。 
     
      若非是四人在最後剎那之間,心存一絲仁心,勁力稍收,這一撞上,彼此都非 
    得互相劃傷不可。 
     
      這一手,四人作夢也不曾想到,哪能不驚不奇,竟都呆呆地怔住,而任憑那四 
    般兵刃糾纏一起,而忘卻分開。 
     
      說時遲,那時快,李玉琪已然游走二匝,引動得外圍二圈道人,各覺眼前藍影 
    驟至,似欲撞上身來,而各自翻身亂閃,搖腕出招,刀劍互撞,叮噹之聲不絕,而 
    蘇玉璣也剛剛將另四名惡道點倒,閃目四眺之際。 
     
      蘇玉璣閃目瞥見李玉琪晃身游走,引逗諸人,立時也見獵心喜,童心大發。 
     
      他晃身撲至原先攻擊李玉琪,如今猶在呆立的四人身畔手中鞭驟演乾坤鞭法中 
    絕學。 
     
      眨眼間那四人只覺得眼前金虹陡現,驟覺身上一痛一軟,一陣迷糊,「噗」「 
    噗」數聲,四人全被點中暈穴,跌作一堆。 
     
      蘇玉璣一招得手,精神陡長,一聲清嘯,反身撲入道士群中,煞似猛虎入羊群 
    ,金鞭打閃,嬌著靈蛇騰空。 
     
      轉眼之間,又被他一連點倒四人。 
     
      李玉琪望見,心中一動,也立即揮舞起手中佛面等竹杖,劃起一股銳鳳,那銳 
    風穿刺杖身佛口而過,激盪起一陣刺耳異聲。 
     
      令人聞之,心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寒意,真像是一根冰柱,凝聚心腹之中, 
    心頭冰涼擁塞,大有窒息之感。 
     
      李玉琪電閃般又復遊行一匝,五十餘名惡道徒眾,統統於不知不覺間,被他點 
    中了軟麻穴道,癱軟臥倒地上,雖然心頭明白,卻是動彈不得,而只好眼睜睜地靜 
    候人家擺佈。 
     
      就在此刻,雲中紫鳳朱玉玲也剛好削去大觀主的半個頭,結束了其中聲色最盛 
    大的一場戰鬥。 
     
      剩下兩名唯一未被點中穴道的道人,目睹人家這般威勢,聞聽有人喝令自己站 
    住,又怎不嚇得週身發抖,心頭猛跳呢! 
     
      但他倆自然明白,自身的功力難擋人家的一枚小指頭,不要說拚命,想逃去都 
    是不可能,而今唯一的一條生路只有軟求。 
     
      故而,那兩人對望一眼,顧不得丟臉,不約而同地「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塵 
    埃,叩頭伏首於地,叫道:「小爺爺開思,姑奶奶開思,小爺爺饒命……」 
     
      蘇玉璣、朱玉玲見兩人如此濃胞,雙雙「嗤嗤」一聲,笑出聲來。 
     
      李玉琪卻覺得甚是不忍,長眉一皺,異常和氣地道:「你們放心,我等決不會 
    傷害你們,快些起來聽候吩咐吧!」 
     
      兩人聞言,心下大定,連忙叩頭謝恩起來,李玉琪著他倆人帶路,到觀中各處 
    去察看。 
     
      觀中李玉琪昨夜已來一次,已知何處可疑。 
     
      於是由兩名道人前導,李玉琪三人跟在後面,穿過神堂大殿,與諸道十所居宿 
    舍,逕奔觀後那座高樓。 
     
      那樓建在觀後,自成一個獨院,被一道白色圍牆繞住,與前觀只有一個小圓門 
    相通。 
     
      進入小圓門,有一條白石舖就的曲折石徑,路側蒼松翠柏,夾道林立,順路排 
    成兩行。 
     
      蒼松之外,是一所精緻庭院,有水池有花園,雖是舖滿冰雪,卻可看出,若是 
    春夏秋季,必然會滿生百花的。 
     
      李玉琪三人,想不到這裡會有這等好景所在,心知必是過去真正在此潛心修道 
    之士所創。 
     
      群賊性情浮躁,決不能有此閒情逸志。 
     
      來到樓中,李玉琪落座在布設得極為整潔的大廳之中。 
     
      蘇、朱兩人,卻各將上下三層各室,搜索一遍,找出六七名婦女一同押入下層。 
     
      李玉琪一看,其中即有昨夜為少莊主、大、二觀主斟酒之人,其他四人年齡較 
    長,卻似各有一臉淫蕩之氣。 
     
      李玉琪暗中皺眉尋思,不知怎樣處置這一干人才好,只得先詢問清楚,再做計 
    較。 
     
      朱玉玲覺得奇怪,全觀已搜了一遍,怎不見那二觀主與喪門劍婁一剛呢?因此 
    ,她便向其中一名婦人問道:「這裡還有其他密室嗎?你們的二觀主與那個少莊主 
    ,跑到哪裡去了?」 
     
      那一干女人,可不知剛才前面打鬥的事情,故而此時,僅僅覺得有點凡奇怪, 
    心說:「這是打哪裡跑來這麼漂亮的人啊!」 
     
      尤其是那三個年輕而妖媚的婦人,自從進入此室,三人六隻眼睛,就直勾勾地 
    盯在李玉琪臉上,呆呆出神。 
     
      那神態,直似欲將李玉琪一口吞入腹中的模樣。 
     
      另外四人,年齡均在三十以上,卻因在這賊窩裡一住十年,耳濡目染,全是些 
    淫慾無恥之事,善根早已被色慾淹沒,竟無半點兒羞恥之心。 
     
      雖因年老色衰,見嫌於兩位觀主,淪為燒食、洗衣僕婦,仍然不甘寂寞,時常 
    與前院一幹道士,做那偷雞摸狗的下流勾當。 
     
      故而,此時驟見李玉琪絕世丰神,蘇玉璣透逸出塵,兩人一般的逗人愛憐模樣 
    ,雖自慚形穢,卻也看直了眼! 
     
      一時均未聽請朱玉玲的問話。 
     
      蘇玉璣一見這七個女人的神情,心中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陣火氣,走上前一人一 
    個耳括子,打得七人嬌聲呼痛,臉上腫起老高。 
     
      朱玉玲把剛才的問話,重述了一遍,並嚴令實說。 
     
      七個妖嬈的女人,這時不但聽得清楚,也似看出了一些端倪,而立即收起媚態 
    ,其中一人哭喪著臉道:「適才二觀主,將少莊主抬回來,為少莊主上藥裹傷,命 
    婢子等藏起,他自去三樓,向觀前眺望一會,便匆匆下來,背起少主走了,走時他 
    未同婢子講到何處,這座樓內,在地梭之中,卻有一間密室.平時都由觀主鎖起, 
    任誰也不能進去,不知放著何物,姑娘要看,妹子帶你去好了! 
     
      李玉琪道:「玲妹妹去看看吧,這一帶據我適才察聽,並未隱藏之人,那惡道 
    想是在三樓上望見我等得勝,自知不敵,才匆匆逃走,現在怕己走遠,不必再找他 
    ,像這等惡人,終有其末日來臨之日子!」 
     
      此時天色己近中午,蘇玉璣令那四個女人,準備午飯,李玉琪又吩咐兩名惡道 
    守在此地,不得離開。 
     
      逕又獨自回到觀門外,命八哥雪兒,喚回紅兒,三馬,雪地領命飛去。 
     
      李玉琪走到在場中,對僵臥四周的一幹道人,將袖連連揮動,發出兩儀降魔掌 
    風,將眾人穴道解開,然後發話道:「爾等在此一帶,為害地方,己十數年,本該 
    一一斬殺,為地方百姓除一大害,但本人體念上天好生之德,不為己甚,予爾等以 
    自新之路,如敢怙惡不浚,助紂為虐,下次如再遇著我李玉琪,定不再予輕恕!」 
     
      此時,地上一千道人,被李玉琪那無風無影的掌風拂過,只聞得一縷淡淡奇香 
    ,穴道立即解開,紛紛爬起,以驚詫的目光注視著他。 
     
      惡性較重之輩,心雖不用,卻識知對方武功厲害,不敢妄動,而暗將「李玉琪 
    」三字記在心頭。 
     
      李玉琪說罷,神目驟射精光,環視一週,眾人與他那動人肺腑的目光一對,心 
    頭不由得機伶伶打了個寒顫,紛紛垂下頭去。 
     
      只聽李玉琪又道:「視爾等之相貌,雖然身著道服,似非真個三清中人,此地 
    本是道家清修之地,不宜爾多人居,現在統入觀去,等午飯過後,再聽吩咐吧!」 
     
      言中自具有無上成嚴,使人不敢違抗,一幹道人紛紛入觀,積壓至居所。 
     
      不一刻,紅兒、雪兒率領三馬奔近,李玉琪喚來一名道人,將三馬牽至觀後喂 
    草上料,自帶紅兒、雪兒返回那後面一處樓房。 
     
      朱玉玲一見李玉琪進來,立即迎上道:「玉哥哥,你到哪兒去啦,半天也找個 
    著你,那秘室我已察看過了,裡面並無他物,全是一堆堆白銀,怕有十幾萬兩吧, 
    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呀?」 
     
      蘇玉璣帶領那僕婦,將飯菜端進,聞言接口道:「依我看,一把火把這賊窟燒 
    光算了,免得我們走後,又被惡人盤據,為害鄉民,玉哥哥,你說好嗎?」』 
     
      李玉琪搖搖頭,答非所問地道:「前面那一夥人,已然救轉,統統在殿外,我 
    想令他們改過向善,正不知如何辦呢,既然有這麼多銀子,正好分予他們,使其各 
    奔前程,自謀生計,至於本地,本為三清修真之處,被惡道盤踞多年,今日即被我 
    等奪回,按理應交還玄門清修之士主持才對,只是此地正當運河要沖,江湖水寇必 
    然多欲得此,如我等離開,將之空起或交予一般不通武術之人,不久非被水寇佔據 
    不可,故此,必須將這效予較有名聲的武林白道玄門,用以清修才稱妥善,但這種 
    人何處去找呢?」 
     
      朱玉玲略一沉思,喜道:「玉哥哥,我倒想起一個人呢,只不知他肯不肯來?」 
     
      李玉琪聞言,急道:「玲妹妹,你說說看,到底是誰?」 
     
      朱玉玲微微一笑,道:「你可記得?在濟難府趵突泉呂祖殿上,有一道人與我 
    和爹爹,對坐閒談嗎?我說的就是那人!」 
     
      李玉琪點頭,表示記得,朱玉玲又復展顏而笑道:「此人法名玄真,系出泰山 
    清雲觀,「為現在清雲觀觀主玄靈道人的師弟,只因生性嫉惡,雅好雲遊仗義,不 
    願定居觀中有修,二十年來,在北五省中,以玄門雲帚十五式創出賽純陽的萬兒, 
    名聲凌架其師兄玄靈之上,幾乎與我爹爹北儒齊名,與爹爹私交致厚。」 
     
      「前在濟南府時,我爹爹在趵突泉與他相遇,言談之下,知道現在暫居呂祖殿 
    ,聽他對爹爹說,似乎找了個傳人,想找個地方清修,以便傳授徒弟的武藝,若是 
    他肯到這裡來,就太好了。」 
     
      蘇玉璣已然擺好飯菜,等候兩人吃飯,朱玉玲話音一落,蘇玉璣便道:「玉哥 
    哥,先來吃飯吧,玲姐姐,有話等一會再說還不是一樣,何必急於一時呢!」 
     
      李玉琪在桌邊落坐,先吩咐那僕婦送兩壺酒來,給紅兒、雪兒飲用,並囑其自 
    去用飯。 
     
      一邊吃飯,李玉琪一邊想好計策。 
     
      飯後,對朱玉玲道:「效妹妹,你快些寫封信給爹爹,請他老人家代邀那賽純 
    陽南下,來此主持觀務,以我推斷,那玄真道人必不回退卻這一舉二得之事,寫好 
    之後,令雪兒送去,如果爹爹示可,請爹爹立即修書,交予雪兒轉至濟南,送與賽 
    純陽玄真,我們也就在此,多居二天辦理善後,一邊打發前面諸人,一邊等待雪兒 
    好了。「朱玉玲應是,即找文房四寶,立即修書一通不提。 
     
      李玉琪令雪兒至前殿,召喚所有人眾前來,聽候發放銀兩。 
     
      不一刻,眾人聚齊廳外,李玉琪緩步出廳,朗聲道:「余今早曾言,爾等並非 
    都是玄門中人,亦非性情兇惡之輩,亦為生計所迫,附庸惡道情非得已,余亦不為 
    己甚,今將惡道歷年所積銀兩,發放爾等,每人五十兩,凡不願留此者,得銀後速 
    收拾衣服離此,務望能改過向善,做個好人,此地余己請賽純陽玄真前輩,來此主 
    持觀務,不日即可到達,如有自願留此清修者,自可留下,靜候玄真道長前來。」 
     
      說罷,命蘇玉璣率領數人,至地樓密室搬出銀兩,每人發放五十兩,連七名婦 
    人亦不例外。 
     
      一會兒的工夫,便已發放完畢,眾人也離去大半,只餘下十幾名年邁的老道, 
    未曾離開。 
     
      李玉琪上前一問,才知道這幾個本為此觀之香火老道,群賊佔據此觀,趕走原 
    有觀主及道士,卻將這幾人強行留下,為群賊待役,以至於今。 
     
      李玉琪頗為同情,每人多發五十兩,囑其仍留觀中,靜候玄真道長前來,再作 
    處理,眾道人叩謝而去。 
     
      朱玉玲將信寫好,交予李玉琪看過,縛在雪兒爪上,囑其速去速回。 
     
      雪兒道:「玉哥兒放心,最多兩天,我一定能夠回來的,你們就在這裡等兩天 
    吧,我走了……」 
     
      言罷,一聲清鳴,沖天而起,眨言間,變成一個小銀點,沒入雲端不見。 
     
      李玉琪轉入廳內,朱玉玲立即奉上一杯香茗,婉聲道:「玉哥哥,忙了半天, 
    你也累了吧,快吃杯茶休息一下!」 
     
      李玉琪但覺心裡一甜,伸手握住玲妹妹玉腕,笑道:「玲妹妹不累嗎?也快過 
    來休息一會兒吧!」 
     
      蘇玉璣剛好在此時走進,見狀鼻子一皺,「哼「了一聲,嚷道:「玉哥哥,那 
    幾個女人也溜走了,這兩天,誰來做飯?還有,秘室中還有五萬多兩銀子,該怎麼 
    辦,請吩咐!」 
     
      朱玉玲粉面一紅,縮回被握玉手,轉身笑道:「璣弟弟別怕,有姐姐在,還怕 
    餓著嗎?」 
     
      李玉琪也道:「銀子仍存在那兒了,將來玄真道長來此,用來救濟臨近貧民, 
    為那過去的惡道補過,豈不更好,明天再想法子吧!」 
     
      蘇玉璣溜了兩人一眼,又「哼」了一聲,鼓著嘴坐在桌邊,一言不發,似是同 
    什麼人生氣似了。 
     
      以後的兩天之中,李玉琪留住在這駱馬湖水月觀那座高樓之中,若似是一個小 
    家庭。 
     
      雲中紫鳳朱玉玲,每日親自下廚做飯,擔負直心婦的責任,雖然前觀那幾個感 
    恩圖報的香火老道,自願供給三人一日三餐,卻都被朱玉玲婉言謝絕,而僅僅托他 
    們每日代買些新鮮的蔬菜來。 
     
      她覺得十分快樂。 
     
      當她非常辛苦地操作一干雜事,而有些兒心煩之時,只要是一想到「玉哥哥」 
    吃飯的神態,與誇讚她手藝高妙的言詞,那一些兒煩惱便會如過眼煙雲一般,瞬即 
    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故而她甘願自己多受點辛苦。 
     
      雖然這一干雜事,並非是她擅長與習慣,她仍然願意以極大的忍耐力去練習操 
    作一切。 
     
      她覺得這是一個身為女人的人所應該具有的技巧,而做這一切也是她們的本份。 
     
      雖然,過去在家裡,每當她母親教導她做菜燒飯之時,便覺得煩厭而不如學劍 
    練功來得用心。 
     
      但是如今,她卻一反過去的看法,並暗暗感激著母親的苦心教導。 
     
      也沒有那種與李玉琪相熟之後的嬌憨而一無所知的稚氣,更沒有在曲阜家時, 
    閱讀過那本「陰陽真鈺」,瞭解到夫妻床弟之間的種種,而羞怯得不敢與李玉琪答 
    話的那種反顯生疏、嬌羞的神態。 
     
      這種轉變,是基於觀念的轉變,由於這兩日以來的實習操作,照顧「玉哥哥」 
    的起居飯食,使她瞭解到,所謂「夫妻」不僅是情投意合,癡心相愛,也不僅是實 
    行那「陰陽真鈺」所載「二五真精」相濟的房事。 
     
      最重要的,須能擔負起共同生活的責任與義務。 
     
      否則,設若任何一方,不肯或不能擔負起他們自己一方的責任,履行屬之於他 
    的義務,那麼,即使他們表示是如何相愛,亦必非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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