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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七仙女

                   【第一章 揚州小馬】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揚州的富饒豪華,文采風流,自不在話下。
    
      眼下就有三個江南第一在揚州,已是誰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江南第一名樓——水月樓。
    
      江南第一名妓——何歡。
    
      江南第一名廚——杜老刀。
    
                □□  □□  □□  □□
    
      揚州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
    
      揚州也是個龍蛇雜處的地方,三教九流,幫派林立,互不相讓,不時發生流血
    鬥毆事件發生……
    
      你看,那位隸屬西區承恩門巡捕房的捕役班頭何明,又領著幾名捕快皂隸,在
    那裡張貼榜文。
    
      圍觀群眾有人誇張大叫:「哇靠,無頭雙屍?一男一女兩具裸屍,綁在一起…
    …」
    
      立刻吸引一堆人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人們一向是對這種帶有色情血腥意味消息,興趣最濃,紛紛打聽探詢:「這次
    被殺的是誰?」
    
      「漂不漂亮?」
    
      「在哪裡作案?」
    
      班頭何明,擠著瞇瞇眼,嘿哩笑道:「這次竟把『神鷹教』總壇主的女兒給『
    做』了,先姦後殺,還扔到咱們揚州瘦西湖。」
    
      「不是無頭麼?怎麼知道是『神鷹教』總壇主的女兒……」
    
      何班頭道:「頭也找到啦,也在湖中。」
    
      「咦?『神鷹教』總壇主的女兒?」
    
      「怎麼?」
    
      「神鷹教可以目前江湖上第一大幫派,那個總壇主又是公認的武林第一高手…
    …」
    
      「而且聽說這次他女兒扈從百餘人,浩浩蕩蕩南下暢遊揚州,護衛如此森嚴,
    怎麼就被人先姦後殺,扔到瘦西湖的呢?」
    
      「這兇手一定是跟神鷹教有仇!」
    
      「那兇手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男的是誰?」
    
      有人噓了一聲,道:「這種事還是少掛在嘴上,要是不小心被神鷹教的人聽去
    ……」
    
      正在議論紛紛之際,人群中鑽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伙子,半大不小的個頭,
    卻有一雙機靈的大眼睛。
    
      他負著一雙手,在告示上瞧來瞧去,朝地上吐口口水,道:「這麼大的案子,
    賞金似乎太少了些吧……」
    
      何明道:「衙門懸賞白銀仟兩,神鷹教總壇主自己又掏腰包,再加伍仟兩,還
    嫌少?」
    
      有人認出他來,取笑道:「就算賞金再多,你小馬又沒這個本事抓到兇手,還
    不是『白搭』!」
    
      何明聞聲回頭,再次打量這個叫小馬的,冷笑:「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專門
    混吃混喝,惹事生非的揚州小馬?」
    
      這小馬一昂頭,大聲道:「誰說我專門混吃混喝?我是專門做好吃的名菜給有
    錢大老爺吃吃喝喝的,只怕你這種身份,還吃不記起呢!」
    
      何班頭怒道:「你說甚麼?」
    
      有認得這小馬的人打圓場道:「這小子喜歡游手好閒,到處打混,不過也真的
    從水月樓大廚師杜老刀那裡,學了一手做菜功夫……」
    
      何班頭不由的肅然起敬,道:「杜老刀?是不是號稱江南第一名廚的杜老刀?」
    
      那個人用力點頭道:「就是他。」
    
      何班頭再次認真打量這小子,小馬卻理也不理他,逕自擠出人群,揚長而去……
    
      耳邊仍傳夾何明的聲音道:「瞧他那德性,杜老刀會傳他手藝,打死我都不信
    !」
    
      小馬一面走一面歎氣道:「連我自己都不信……」
    
                □□  □□  □□  □□
    
      揚州府。
    
      既是太平盛世,果然是人煙稠密,萬商雲集,車水馬龍,繁榮富裕,天下第一。
    
      小馬終日無所事事,最喜歡穿梭在行人熙攘,百市雜陳的鬧街上,混吃混喝,
    浪蕩逍遙……
    
      突然聽到街巷前方,傳來一陣怒吼叫罵,哀哭求饒聲。
    
      小混混終日無所事事,最愛湊熱鬧,找刺激,忍不住又使勁往人群堆裡鑽,去
    瞧瞧。
    
      只見一名歪嘴斜眼的凶惡大漢,正抓住一個瘦弱的姑娘,又打又踢,不斷怒罵
    :「死丫頭,臭丫頭,老子這些年都是白養你的啦!」
    
      一個老大耳光摑去,嫩臉上立刻浮現五隻清晰掌印!
    
      又一掌力道極大,競把她打得滾跌在牆角,頓時額上鮮血直流,幾乎昏厥……
    
      那大漢又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辮子,將她拉得兩腳離地而起,怒罵道:「
    下次再敢溜走,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
    
      這小馬雖是游手好閒,偷拐詐騙,無所不為,終究瞧不慣這種欺凌弱女子的無
    恥行逕。
    
      眼看圍觀眾人,似乎都畏懼那高大惡漢,不禁動了俠義之心,推開眾人,道:
    「讓開,讓開,我要救這小姑娘!」
    
      有人拿斜眼瞧他,道:「你能救她?」
    
      小馬抬頭挺胸道:「看我的!」
    
      眾人果然讓出一條路來,只見這小馬猛地往那惡漢身上撞去,口中卻哇哇大叫
    道:「哎哎,你別推我呀!」
    
      他猛地撞在那惡漢身上,那惡漢一時立足不穩,竟連同那瘦弱姑娘一起跌倒地
    上。
    
      小馬急忙伸手拉起那姑娘,口中一迭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的,是他們擠我……」
    
      那惡漢反手將他一推,惡聲道:「滾,滾遠一點!」
    
      小馬連忙後退,道:「是,是,我滾,滾遠一點……」
    
      圍觀眾人見他這樣虎頭蛇尾,不禁訕笑起來。
    
      小馬卻擠著眼睛,壓低聲首向那姑娘道:「你放心,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惡漢厲聲道:「你說甚麼?」
    
      小馬嚇一跳,拔腳就逃……
    
      才一擠出人群,他就揚起手上一隻錢包,搖晃著大聲呼叫起來:「哎呀!你們
    看我撿到了甚麼?是一隻錢包!」
    
      他誇張大喊,直到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這才拉開紮住錢包的絨線,往裡面撥弄
    ,一面大聲歡呼道:「哇塞,這裡面還有二兩銀子,三個銅板,四張當票……嗯!
    還有一本連環圖畫書!」
    
      原來他剛才向那惡漢一撞,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偷雞摸狗,順手牽羊,將他
    的錢包摸了過來。
    
      這會兒不但沒有乘機溜走,反而故意喊叫,有意要引起那惡漢注意那惡漢聽見
    他大聲訴說著錢包的內容,有些耳熟,猛然想起,伸手往自己腰間一摸,立刻臉色
    大變,怒吼大叫起來:「你敢偷老子的錢包?」
    
      小馬目的終於達到,哈哈大笑起來:「是你的嗎?你說說看這裡面一些甚麼東
    西,說對了就是你的!」
    
      那惡漢怒吼道:「不行,趕快還來!」
    
      小馬大笑道:「不還,有本事自己來拿!」
    
      那惡漢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那小姑娘,發足向小馬追去,一面大叫:「錢包
    還來!」
    
      終於把他引得追來,小馬立刻盡往人多處鑽去。
    
      這小馬滑溜無比,左一閃,右一晃地,就輕易從人群中穿過,逃得飛快!
    
      那惡漢發狠,用蠻力撞開人群,拚命追上去……
    
      情急怒吼,往返追逐間,那惡漢撞翻許多行人,又撞倒了路邊攤販……
    
      做小本營生的攤販被撞倒,食物灑了滿地,這損失誰賠?扯住那惡漢不讓他走!
    
      那惡漢已被捉弄得惱羞成怒,再也顧不得群情激忿,用力摔開那攤販,奮力撲
    向小馬。
    
      誰知小馬卻一揚手,將錢包向街道另一邊扔去!
    
      那惡漢縱身搶接在手中,卻因用力過猛,連人帶錢包一齊撞入一隻大醬缸……
    
      「噗通」一聲,醬汁四濺,人人驚惶走避,哄然大笑!
    
      小馬早已鑽進人群,一溜煙不見了。
    
      那惡漢終於掙扎爬出,滿頭滿臉全是黏糊糊的醬,酸臭沖天……
    
      打開好不容易才追回來的錢包,發現裡面竟然只有幾塊碎石,幾張當票。
    
      又是被小馬以偷天換日手法調了包去,他幾乎氣昏,厲聲吼道:「等老子捉到
    你,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  □□  □□  □□
    
      小馬卻悄悄溜了回來,拉起那小姑娘,匆匆鑽進一條陋巷內,得意地說:「你
    看,我說過我能救你的吧……」
    
      小姑娘驚奇不已:「你……為甚麼要救我?」
    
      小馬道:「因為,因為我……不能見死不救。」
    
      拉了小姑娘要逃,這才發覺她因挨打受傷甚重,再也走不動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小馬既然插手管了這檔事,此刻總不能讓這可憐
    弱女子,再次落入魔掌中。
    
      一咬牙,伸手將小姑娘抱了起來,在縱橫交錯的陋巷小街中,左一轉右一彎,
    盡往偏僻地處走……
    
      越過一道斷垣,來到一處高牆下,蹲下身來,小馬撥開一些雜物拉圾,竟露出
    一處隱藏著的狗洞來。
    
      匐伏著鑽進狗洞,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姑娘也弄了進去,裡面是一座雜
    亂的院子……
    
      驀地兩聲虎吼,兩條又黑又大,壯如牛犢的獒犬迎面撲來,嚇得小姑娘尖聲驚
    叫!
    
      誰知這兩頭獒犬隻是撲在小馬身上,又啃又舔,親熱得不得了。
    
      小馬道:「好了,不耍賴了,過來……」
    
      他拍拍小姑娘,道:「她是我的朋友,以後不許欺負她!」
    
      兩頭獒犬似乎善解人意,過來在小姑娘身上左嗅右嗅,很快就變得親熱起來。
    
      小馬此時雖已全身酸痛,氣喘吁吁,仍舊咬緊牙根,使盡吃奶力量,連拖帶拉
    ,將她弄進曝曬著一缸一缸的酒糟,竹架和木桶之間……
    
      原來這兒是一間「釀酒坊」的後院。
    
                □□  □□  □□  □□
    
      小馬終於把她弄進了一間簡陋的小房子,裡面堆放著雜物,原來是一間柴房兼
    儲藏室。
    
      小馬將她放下來,安置她躺在硬木材搭成的床上,自己也精疲力竭,躺在她旁
    邊喘氣……
    
      「好啦!暫時是安全啦……」
    
      他突然又一躍而起,奔去將柴房的門掩好,這才放心回來也倒在草堆上,骨頭
    就像要散開一樣。
    
      「喂!你叫甚麼名宇?那個老王八蛋為甚麼要打你?」
    
      被他這一問,小姑娘竟再也忍不住,嚶嚶地哭了起來。
    
      小馬不由生氣:「好啦,不說就不說,哭甚麼哭?」
    
      被他這樣一吼,她哭得更傷心了。
    
      突然他警覺地翻身而起,伸手緊緊壓住她的嘴:「有人!」
    
      小姑娘果然不敢稍動。
    
      小馬緊張地從柴房破牆板的縫隙往外窺視。
    
      果然有位染坊裡的老長工,正在翻動那些曝曬中的酒糟……
    
      老眼昏花,動作遲緩……
    
      幸而漸漸遠去……
    
      小馬也總算放下一顆緊張的心……
    
      突然被那小姑娘狠狠地一耳光摑來。
    
      小馬驚怔道:「你幹嘛打我?」
    
      小姑娘怒道:「還不放開我!」
    
      小馬這才發覺剛才情急之下,手竟緊緊壓在她柔軟的胸脯上。
    
      他滿面羞慚,急忙放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自己也是羞得無地自容,只是掙扎著撐起身子,努力要將破裂得無法蔽
    體的衣裳拉好……
    
      小馬不忍見她這樣狼狽,脫下自己的外套來,替她披上,一面說:「你是不是
    急著要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小姑娘低著頭搖了搖。
    
      小馬道:「我看也不能急著回去,那個歪嘴斜眼的老王八蛋,剛才吃了大虧,
    一定不會甘心,一定還在外面兜著圈子的找……」
    
      小姑娘不由打了個寒顫,小馬也揉著自己的屁股苦笑:「我可不想被他捉了去
    ,剝了這層皮……」
    
      小姑娘道:「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小馬隨手扯了根稻草咬在嘴裡,瀟灑一笑:「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臭脾
    氣不改,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想想不對,笑道:「哎呀,我怎麼罵自己是狗……」
    
      小姑娘也不禁莞爾道:「最好別再見到他……我姓林叫春化,你呢?」
    
      小馬道:「我叫小馬……」
    
      小姑娘道:「姓甚麼?」
    
      小馬道:「不知道。」
    
      小姑娘一怔!又道:「是不是姓馬?」
    
      小馬又搖搖頭,小姑娘不由噗嗤一笑,替他回答道:「不知道?」
    
      小馬瞪眼不悅:「怎麼?這很可笑嗎?」
    
      小姑娘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不會真的姓『小』吧?」
    
      小馬歎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從小就是孤兒,從來不知道爹娘是誰,也從來
    沒有人告訴我姓甚麼,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人家叫我小馬……」
    
      小姑娘不林爾然:「好可憐……」
    
      他卻爽朗地笑了:「誰好可憐?我才不覺得有甚麼可憐!」
    
      他翻身坐起,吐掉已被他嚼得稀爛的草渣…
    
      「我又能餓,又能吃,又能累,又能睡……為了活下去,我甚至跟野狗搶過骨
    頭,野狗把我咬得遍體鱗傷,我也把野狗連皮帶毛咬下一大塊,汪汪汪汪地逃走…
    …哈哈!」
    
      小姑娘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小馬繼續得意道:「從此以後,有東西我就跟狗分
    著吃,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一隻狗,敢在我面前作怪!」
    
      他熱誠地期待著她的回答:「你信不信?」
    
      小姑娘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道:「我這輩子第一次聽說人咬狗。」
    
      「我是在問你,信不信?」
    
      「我信!」
    
      小馬得意極了,他笑道:「反正好壞我都要活下去……我偷、拐、詐、騙、賴
    、搶!我甚麼壞事都幹,卻絕對不會像狗那樣,搖著尾巴向人家乞憐,向人家討食
    ,誰要是欺侮我,就是拚了命,也要跟他鬥一鬥,就算打不過,也會逃,就像剛才
    ……」
    
      小馬提到剛才,他立刻又忘了自己,關心起別人來:「對了,那個老王八蛋,
    為甚麼要欺侮你?」
    
      小姑娘道:「我本來姓林,叫春兒……」
    
      小馬道:「對,這個名字好,春花兩個字,一聽就是『賣』的……」
    
      小姑娘立時臉色慘變,小馬一怔!道:「怎麼啦?我又不是說你是賣的!」
    
      她卻真的垂下頭來,聲音低得像是在呻吟,道:「我真的是在賣的……」
    
      小馬吃了一驚,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歎了口氣,道:「不怪你,怪我娘……我爹練武,在外面混幫派,結果
    性命不保,死的很慘……娘帶著我去嫁別人,那傢伙叫許壽,也是個混的,本來還
    不錯的人,不知怎麼被人家廢去一身武功,還得了個歪嘴斜眼的怪病……」
    
      「原來他還是只病狗!」
    
      「後來就愈來愈墮落,成天喝酒賭博,又拿我娘跟我出氣……又把我賣到百花
    樓……」
    
      小馬怒道:「百花樓?那不是妓女戶嗎?連自己女兒也要推入火坑,真是個老
    不死的混賬王八蛋!」
    
      春兒咬牙道:「所以我就溜出來……」
    
      小馬道:「對,那種地方,千萬不能待!」
    
      春兒幽幽長歎道:「可是,我又能到哪裡去?」
    
      小馬義不容辭,拍著胸脯道:「不要緊,有我小馬在!」
    
      春兒一怔道:「你?」
    
      小馬道:「不管怎麼樣,我還有這個『窩』……」
    
      春兒打量四周,道:「這就是你的窩?」
    
      小馬得意道:「又可遮風,又可避雨,四面漏風,冬暖夏涼,比任何高樓大廈
    都好……」
    
      他掏出二兩銀子,三個銅板,塞到她手上,道:「就算每餐喝稀飯,也不會教
    你餓著……」
    
      春兒道:「咦?這不是許壽的東西麼?」
    
      小馬一起也遞塞給她,道:「不錯,還有這本連環圖畫書!」
    
      春兒手拿著這些東西,道:「這才幾個錢,就算每餐喝稀飯,又能維持多久?」
    
      小馬道:「關於這一點,你儘管放心,我非但不會教你每餐喝稀飯,甚至還可
    以讓你吃香喝辣……因為我經常到水月樓的大廚房去打雜。」
    
      他神秘笑道:「你相信嗎,我是江南第一名廚杜老刀的得意徒弟!」
    
      春兒一驚道:「真的?你怎麼跟他扯上關係?」
    
      小馬道:「那是因為我曾經救過他女兒一命。」
    
      春兒笑道:「原來你到處救人命……」
    
      正說間,突如其來的「匡郎」一聲巨響,把春兒嚇一跳,就撲進了小馬的懷裡
    ,差一點就連他一起撲倒地上。
    
      原來掛在牆上的一隻破鐵鍋掉落在地上,小馬過去拾起來,重新掛回勾子上。
    
      春兒卻注意到那勾子竟有一根繩子,穿過殘破壁板的縫隙,通到屋外去。
    
      她不禁好奇,問道:「這是幹甚麼的?」
    
      小馬嘻嘻笑道:「這表示我們馬上就有一頓豐富的晚餐啦!」
    
      春兒仍是不解,小馬抓了一條不是很髒的毛巾,端了只不是很破的木盆給她,
    道:「後面就有一口不是很枯的水井,你去擦把臉,在床上睡一下,乖乖等我回來
    。」
    
                □□  □□  □□  □□
    
      原樓這裡又有個雜物遮掩的狗洞。
    
      鑽過這個洞,竟是個龐大而忙碌的廚房。
    
      小馬才一出現,大師傅蘇成立刻拉了他的手往裡面趕,一面道:「快來快來,
    咱們師父不在,有一道菜就要你來動手不可了!」
    
      小馬道:「甚麼了不起的大菜,就把咱們水月樓大師傅考倒了?」
    
      蘇成一面幫他系圍裙,一面道:「還不是上回,你與咱們師父一時興起,創出
    一道名菜,叫做『紅燜三鮮』……」
    
      二師傅六指兒道:「堂上的麼師領班胡同,剛才就通知說有位奶頭很大的貴賓
    ……」
    
      蘇成糾正道:「『來』頭,不是『奶』頭!」
    
      六指兒一怔!道:「那個紹興大佬,口齒不清,說話就像咬了個熱蘿蔔……」
    
      蘇成罵道:「是你自己耳背……」
    
      六指兒爭辯道:「是廚房裡太吵……」
    
      蘇成不再理他,向小馬道:「胡同說有位來頭很大的貴賓,指定要吃這道『紅
    燜三鮮』……」
    
      小馬道:「這道菜可是很費時間的。」
    
      蘇成道:「我是這樣跟他說的,胡同說那貴賓不急,可以等。」
    
      這廚房裡的下手師傅們,早就將「紅燜三鮮」所需的材料準備好了,小馬立刻
    開始動手,果然熟練地操刀掌勺,添火加柴,毫無滯礙。
    
      片刻工夫,一道十二人份的大菜「紅燜三鮮」裝入盤中,果真色香味俱佳,絕
    對是上得酒席的名菜!
    
      這龐大廚房裡大小四、五十名師傅,莫不同聲發出讚歎……
    
      堂上的麼師領班胡同恰巧來催菜。
    
      大師傅蘇成恰巧將這道剛起鍋的熱騰騰大菜捧到他手上。
    
      胡同二話不說,端了就走。
    
      小馬完成一項任務,卸下圍裙,轉身,蘇成就已端著一隻食盤,整整齊齊的四
    菜一湯,還有一壺酒,塞到他手中,道:「給你留了晚餐。」
    
      小馬也不客氣地接在手中,卻問道:「這是甚麼酒?」
    
      蘇成道:「二鍋頭。」
    
      小馬笑道:「算了算了,拿去拿去……你忘了我就住在隔壁釀酒坊,要喝甚麼
    樣的好酒都有!」
    
                □□  □□  □□  □□
    
      男人住的地方真髒,尤其這個小馬,住的地方更是一塌糊塗,比狗窩都不如。
    
      春兒歎了口氣,捲起袖子,開始動手整理打掃洗刷……
    
      轉眼之間,這狗窩就變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小馬端著食盤進門,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春兒卻興高采烈地迎了上來,笑道:「好香好香,我早就餓扁啦!」
    
      她接過食盤,小馬卻瞪大了眼睛,歎道:「你把我的房子整理過了?我還以為
    我走錯了房間……」
    
      春兒將菜飯排到桌上,一面道:「你怎麼謝我?」
    
      小馬笑道:「臉皮真厚,這樣就要人謝?」
    
      春兒似乎真的餓了,大口大口地扒飯挾菜,三兩下就把一碗飯吃下肚去,接著
    又添一碗。
    
      這才發覺小馬只是斯斯文文地喝著酒,有趣地瞧著她。
    
      春兒臉一紅放下碗筷,道:「人家我,平時也不是這樣吃飯的……」
    
      小馬體恤道:「不要緊,你盡量吃,我要吃甚麼好菜都有!」
    
      春兒瞪著美一麗的大眼睛,好奇道:「你到底有甚麼廣大神通?一窮二白,卻
    能大魚大肉,好酒好菜?」
    
      小馬卻只是微笑著喝酒,道:「我一時也說不清,你慢慢就會知道了……」
    
      春兒開始吃飯,小馬卻隨手拿起那本連環漫畫來翻閱著。
    
      誰知才翻了兩頁,就變得面紅耳赤,慌忙將畫冊合起。
    
      春兒不禁好奇,伸頭過來,道:「是甚麼書?給我看看。」
    
      小馬脹紅了臉,急將兩手藏到背後,道:「不行,你不能看……」
    
      春兒卻偏不信,擠到他身上來搶……
    
      竟然變成胸部貼胸部,臉兒對臉兒……
    
      春兒倒不覺甚麼,小馬卻少不更事,那裡經過這種陣仗,頓時面紅耳赤,心跳
    加速起來。
    
      他兩手一停,那書就被春兒搶在手中,好奇地翻開一看,不由得呸地一聲,罵
    道:「要死了,怎麼看這種東西!」
    
      小馬吶吶道:「不是我的,是許壽的……」
    
      原來那竟是一冊精工手繪的「春宮畫冊」。
    
      繪圖精細,設色艷麗,動作寫實,神情鮮活,看來就像真人在表演一般。
    
      春兒曾經滄海,受過許多男人蹂躪,對這種事本不陌生,卻也禁不住對畫冊裡
    那些新鮮奇特的姿勢吸引住。
    
      她忍不住長歎,心想怎麼會有人懂得這麼多的姿勢?
    
      看那些表情,滋味真的那麼好麼?
    
      小馬本是青春年少,火氣正旺,甚麼時候能看到這些奇妙的圖畫,又被一個活
    生生的女人這樣擠在懷中。
    
      臉孔貼著她柔軟的胸膛,鼻子吸的儘是少女體香,只覺得腹下丹田一陣躁熱,
    胯下之物竟已昂然高舉,堅硬如鐵!
    
      他那滾燙的臉頰,粗濁的呼吸,一雙手就不由自主地往她的纖腰環抱了上去……
    
      春兒不由得春心大動,丟下畫冊,貼在他耳邊道:「我們也來試試看,好麼?」
    
      她這樣吐氣如蘭,語音誘惑,小馬只覺得全身鼓脹,幾乎快要爆炸,卻發抖著
    道:「我……我不會……」
    
      春兒道:「你從來就沒有……跟女人做過?」
    
      小馬喘氣道:「……沒有。」
    
      春兒道:「不要緊,我教你!」
    
                □□  □□  □□  □□
    
      實在太瘋了……
    
      實在太累了……
    
      也實在太愉快了!
    
      小馬摟著她嬌嫩的胴體,長長地噓口氣,道:「想不到這件事,有這麼好玩…
    …」
    
      春兒緊緊地摟住他,由衷地歎道:「不錯,直到今天我才發覺,這件事真的好
    玩……」
    
      她被賣到「百花樓」大半年,她被強逼接客,無論生張熟魏,總是被滿身體臭
    ,滿嘴髒話的男人玩弄……
    
      肉體上被蹂躪,心靈上被踐踏!
    
      無限的屈辱,無盡的羞恥,無邊的悔恨,怎麼樣也無法體會到這種樂趣,只有
    今天,在這個熱情誠摯的少年人身上,完全的自由放縱,生平第一次享受到尊重與
    互愛,享受到肉體的愉悅……
    
      小馬的一條大腿又跨了上來,嘻皮笑臉道:「那我們再來玩另一個姿勢『老漢
    推車』……」
    
      春兒用力推開他,笑道:「你剛剛才一敗塗地,哪來精神……」
    
      她以往所遇過的男人,在發洩之後必定是垂頭喪氣,有如一條死蛇。
    
      不小心卻觸碰到他的寶貝,不禁大奇,驚道:「咦?才一會兒,怎麼又硬起來
    啦?」
    
      小馬正在賴皮:「我還要,我還要!」
    
      春兒又被激起熱情,兩腿又已張了開來……
    
      驀然「匡琅」一聲大響,牆上那隻鐵鍋又跌到地上,二人都嚇了一跳。
    
      有如一盆冷水潑下,春兒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發怔。
    
      小馬歎口氣,道:「該死,怎麼在這個時候……」
    
      春兒趁機推他起身,把他的衣服塞給他,道:「快去快去,大廚房可得罪不得
    ,不要弄得以後連吃飯都有問題。」
    
      小馬想想也對,趕緊開始穿衣。
    
      春兒將那本「春宮畫冊」塞給他,道:「這本書不要被別人看到,羞死人了。」
    
      小馬走到牆角,彎腰揭下一塊鬆動的磚頭,將畫冊塞了進去,再將磚頭填好,
    摟住春兒就是一個甜蜜的香吻,道:「等我帶好吃的宵夜回來。」
    
      春兒推他:「快去吧,別叫人家等得急了。」
    
                □□  □□  □□  □□
    
      才鑽過狗洞,杜老刀就一把拉了就走,一面道:「走,跟我去見一位貴客……」
    
      小馬奇道:「咱們在大廚房裡工作,為甚麼要去見貴客?」
    
      這位有「江南第一名廚」之稱的杜老刀瞪眼道:「你剛才是不是露了一手?」
    
      小馬道:「是呀,剛才您老人家不在,外場麼師領班胡同來點一道『紅燜三鮮
    』……」
    
      杜老刀道:「就是因為你那道『紅燜三鮮』做得太好!」
    
      小馬道:「做得太好也不行麼?」
    
      杜老刀道:「那位貴客吃了,讚不絕口,一定要叫我去『打賞』……」
    
      小馬好奇道:「是甚麼貴客?」
    
      杜老刀道:「是位江湖豪客,是黑道中的大哥大……反正這號人物,是絕對不
    能得罪的!」
    
      小馬立刻膽戰心驚,道:「師父您老人家自己去就成啦,幹嘛一定要拖著我…
    …」
    
      杜老刀一面解下圍裙,一面笑道:「其實你也別怕,我的幾手絕活,你都學得
    差不多了,以你現在的手藝,大可獨當一面了,我正打算要開始給你打開一些人際
    關係……」
    
      然後將紮在自己頭上那條藍色油膩的「止汗帶」取下,紮在小馬頭上。
    
      水月樓廚房裡,只有「師傅」級的高手,才有資格扎上這樣的「止汗帶」這一
    來,小馬就活像剛剛才從廚房裡忙了出來。
    
      這對一向流浪在外的小馬來說,這無疑是一項殊榮。
    
                □□  □□  □□  □□
    
      正說著,已進入了水月樓最豪華的部分。
    
      小馬從來沒有資格來到這裡,不禁看得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這「水月樓」號稱是江南第一名樓,一點也不為過,本有江南林園之勝,現在
    更成了風花雪月之所。
    
      此刻天色向晚,彩霞滿天,位於揚州瘦西湖畔的水月樓,就已經弦歌笙樂,大
    宴賓客啦!
    
      這庭院到底有多大?到底請了多少客?
    
      只見花木草坪間,曲橋迴廊上,到處掛著明晃晃的宮燈,所有能利用的空間,
    全都擺滿了酒席,坐滿了男女賓客。
    
      酒菜極為豐盛,這些男男女女卻都盡在打情罵俏,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
    
      男的當然都是外面來這裡花錢的大爺,而女的卻清一色年輕貌美,交際手腕一
    流,當然都是這水月樓所訓練出來的花草。
    
      一座巨大宏偉的廳堂,正門上面,高懸著巨區,黑底金字:「孔雀廳」。
    
      這座大廳極為寬敞,擠滿近百桌筵席;酒菜豐盛,高朋滿座,喧嘩吵鬧……
    
      瞧那些賓客的神情打扮,竟都是些富貴堪誇的王孫貴冑,或是雄霸一方的江湖
    豪客。
    
      數不清的年輕貌美,訓練有素的冶艷女子,眉花眼笑地與賓客們打情罵俏,極
    盡狐媚挑逗之能事……
    
      那位宮裝艷婦金儷姬,更是如穿花蝴蝶般,向各桌賓客們,招呼安撫,挾菜勸
    酒,交際手腕極是高明。
    
      大廳正面一片牆上,名家手筆,精工繪製的幾幅栩栩如生,彩色艷麗的「孔雀
    梳翎圖」桐樹牡丹相襯,那藍羽孔雀靈動倪視,幾欲振翅飛去!
    
      穿過擁擠的人群酒席,直到巨幅壁畫前那座高出地面,妝點得金碧輝煌的舞台
    前,那兒圍著舞台,更是塞滿桌椅,坐滿賓客……
    
      突然雲板數響,清脆入耳;滿座賓客,頓時鴉雀無聲,目光齊注舞台上。
    
      一陣峻唆竊語聲響起:「何歡!何歡要出場啦!」
    
      一剎那間,不止是大廳內人頭鑽動,就連被安排在外面花園草坪、曲橋迴廊的
    賓客,也都暫停吃喝調笑,紛紛湧向「孔雀廳」。
    
      門口擠滿了!
    
      窗戶塞滿了!
    
      個個引頸翹望,爭睹這水月樓裡每十天才會公開露面一次的「江南第一名妓」
    ——何歡!
    
      一陣悠揚悅耳的琴聲傳來,人未現,已先醉……
    
      眾人翹首期盼中,只見十二名天仙般美女,體態輕盈又幽雅,抬著一乘繡簾宮
    轎,緩步來到舞台正中……
    
      宮轎放下,一陣急驟震耳的琴聲中,宮轎四面繡簾開始緩緩向下滑落,整座宮
    轎竟變成一座雕龍飛鳳、金碧輝煌的「寶座」!
    
      這位名動江南,色藝無雙的名妓,正端坐在寶座之上……
    
      她那薄紗輕籠著幾乎全裸的玉體,兩隻潔白如玉的纖手,正慢捻輕攏,撥動一
    且瑤琴,一串叮咚琴音如瀉而出。
    
      何歡並非在展示她的曼妙胴體,她要呈獻的是她那非凡的琴藝。
    
      一具二十二弦的古典瑤琴,經她纖纖十指彈奏,竟能發出有生命的聲音,能引
    領你進入一片又現實又想像的空間裡去。
    
      就連那十二名青春健美的少女,亦因琴聲的引領,開始款擺肢體,舉手投足之
    間,皆以曼妙舞姿,隨琴音變化而舞出扣人心弦的情節來。
    
      琴聲幽幽渺渺……
    
      如少女懷春,對月輕歎……
    
      如雨廂粉牆,迎風半開……
    
      琴聲綿綿鬱鬱……
    
      如深閨夢醒,枕畔無人……如孤雁單飛,慕偶動情……
    
      琴音一變,高低迴旋間,那十二名少女早已散至滿座賓客之間去,扭擺欺乃。
    
      如西廂幽會,蜜音鎮情;騎含漸熾,輾轉承歡……
    
      如狂風肆虐,暴雨摧花……
    
      如春潮洶湧,激情迸發……
    
      散佈到賓客席間去的十二名少女,隨著琴音變化,扭舞款擺,呻吟掙扎,羅衫
    盡褪,眉眼如絲……
    
      一如琴音帶動她們表演,更似她們以舞姿詮釋琴音……
    
      直到激情漸褪,歡後沉醉,餘韻歷歷……
    
      終於一曲奏完,只剩下餘音裊裊,繞樑三日……
    
      只聽得全場賓客,個個如癡如醉,熱血沸騰,難以自抑!
    
      有人開始鼓掌叫好,立刻全場應合,高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舞台上的宮轎四簾又已合起,十二名少女迅速集中,抬起宮轎,緩緩而退,全
    不理會群眾的鼓噪!
    
      這樣一場熱情挑逗的艷舞,只要是男人,無不感同身受。
    
      連小馬這樣半大小伙子,也禁不住怦然心跳,面紅耳赤,連路都走不穩,一腳
    踢在賓客桌上,幾乎將一桌上等筵席踢翻。
    
      那位號稱「江南第一名廚」的杜老刀,立刻將小馬扶住,點頭哈腰,向客人道
    歉,然後揪住小馬的袖子,趕到雅致包廂去。
    
                □□  □□  □□  □□
    
      這是水月樓孔雀廳十二間最雅致的包廂之一。
    
      今天是太湖水寨的大老闆「鐵槳」鐵夢秋鐵大先生,在這裡接待幾名關外來的
    採蔘客。
    
      鐵大先生一向手頭豪侈,排場甚大,用最貴的價錢,訂一桌最精緻的酒席,款
    待他最尊榮的客人。
    
      這鐵大先生不但是武林大豪,更是位美食名家,尤其他特地點了一道「紅燜三
    鮮」更是叫他吃得津津有味,拍案叫絕,說甚麼也非要把主廚杜老刀叫出來,當面
    致上讚賞之意。
    
      而這道「紅燜三鮮」卻是杜老刀最得意的徒弟小馬做的,客人要讚賞,杜老刀
    當然帶了一起來,一方面鼓勵後進,一方面也是要為徒弟打知名度的意思。
    
      師徒二人才走到包廂門口,突然場面一陣大亂,發生酒客滋事鬥毆事件。
    
      一時碗盤齊飛,拳腳交加,呼喝怒罵叫囂,由幾個人打架變成了群體鬥毆,打
    起群架來了!
    
      可憐這師徒二人在混亂中受無妄之災,被打得沒處躲藏。
    
      場面變得更加混亂,甚至刀光劍影,相互砍殺起來!
    
      一隻手從包廂裡伸出來,一把將杜老刀拉了進去。
    
      杜老刀急叫道:「還有小馬,快去救他!」
    
      裡面的人不認識,問道:「誰是小馬?」
    
      就在這時,刀光一閃,已劈中了小馬!
    
      慘叫聲中,小馬鮮血飛濺,鮮血濺了杜老刀一身,眼見那小伙子跌跌撞撞地摔
    倒……
    
      杜老刀驚叫聲中,眼見相互砍殺的人群,一片混亂……
    
      鐵大先生急將杜老刀拉了進來,道:「刀劍無眼,還是小心些……」
    
      杜老刀急道:「可是小馬他……」
    
      鐵大先生皺眉道:「小馬到底是誰?」
    
      杜老刀道:「他是我最得意的徒弟,這碗『紅燜三鮮』名菜就是他做的!」
    
      鐵大先生大吃一驚,道:「甚麼?是他做的?手藝這麼好的師傅,怎麼可以任
    由他們打來殺去的!」
    
      只見他一步跨出包廂,當門吸氣,大吼一聲:「統統給我住手!」
    
      這一吼貫注真力,有如青天霹靂,震得耳朵發麻!
    
      打鬥中的人發覺竟是鼎鼎大名的「鐵槳」鐵夢秋鐵大先生,大吃一驚,立刻抱
    頭鼠竄,片刻工夫,就逃得精光,一個不剩……
    
      不,還剩一個,就是倒臥血泊之中的小馬!
    
      一場無妄之災,小馬竟然送了性命,滿臉血污,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之中……
    
      杜老刀幾乎泣不成聲……
    
      這是他最小的一個徒弟,也是他最疼愛的一個徒弟……
    
      他幾乎把小馬看成了自己的兒子,一場酒後鬥毆,卻奪去了這條年輕的生命……
    
      杜老刀哭喊著要撲上去,鐵大先生卻攔住,道:「不要過去,你年紀大了,受
    不了這樣的刺激!」
    
      其他幾個食客也來將他扶開,鐵大先生歎息著用白色的桌布將屍體蓋上,一面
    歎道:「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堅持把你們叫來……」
    
      他取出很大一塊黃金來,遞給杜老刀:「這是我一點心意,找塊風水寶地,好
    好把他安葬……」
    
      杜老刀為難,道:「這,這……」
    
      鐵大先生卻一把塞到他手上,匆匆離去……
    
                □□  □□  □□  □□
    
      瘦西湖上的夜景,絕對不輸給白天。
    
      春光明媚,大大小小的畫舫點著燈火,反映在湖水上,來往穿梭,遊湖飲宴,
    歌舞尋歡,悠然忘俗。
    
      鐵大先生神秘兮兮趕到這艘停靠在岸邊的畫舫時「崆峒三英」正小心翼翼地隱
    藏身形,守護在前後左右。
    
      「崆峒三英」的老大「天巧星」巴英迎上一步,低聲道:「幸不辱命,水月樓
    上那個小馬已經弄來了,周神醫在動手術呢……」
    
      鐵大先生匆匆點頭,道:「小心守候,切莫叫閒人接近!」
    
      「崆峒三英」應了一聲是,鐵大先生已匆匆進入畫舫內。
    
      只見一具血肉模糊的赤裸屍體,正是水月樓上那名廚杜老刀的徒弟小馬。
    
      也還不能算是屍體,他還有一絲極細、極緩的呼吸……
    
      原來他們全都串通好,演一場酒後滋事打鬥的戲,用一個相貌很像的屍體,換
    走了這個小馬。
    
      年近古稀的「神醫」周天羽正在針炙刀圭,對這小馬大肆割切著。
    
      鐵大先生一面看著,一面關心道:「怎麼樣?還合用嗎?」
    
      「神醫」周天羽傲然一笑道:「身裁符合,相貌七分,再經過老夫之手,腐朽
    亦可化為神奇……」
    
      接著將一枚鏤著虎頭的寒鐵戒指,戴到小馬的左手無名指上。
    
      鐵大先生仔細看了一遍,讚歎道:「果然已經十分神似,只是……」
    
      周天羽道:「只是甚麼?」
    
      鐵大先生伸手再拔下部虎頭戒指,道:「金陵侯家大公子死了五年,這戒指在
    二公子手上也有五年,你看他這手指頭,像麼?」
    
      周天羽道:「嗯,你倒很細心……」
    
      鐵大先生道:「你為他做這滿身疤痕不難,你可有本領把這手指,做出帶了五
    年戒指的老繭?」
    
      周天羽道:「要在手指上做老繭不容易,我卻有辦法教人看不到這手指上到底
    有沒有老繭。」
    
      鐵大先生道:「哦?你怎麼做?」
    
      周天羽又為小馬戴上戒指,道:「現在我只要把他的指節變粗些,除非有人剁
    下他的指來,否則再也拔不下!」
    
      鐵大先生歎道:「高明!」
    
      周天羽又道:「以你與侯家二公子多年的交情,你再看看,還有那些須要補強
    的地方?」
    
      鐵大先生再次將這個已經傷痕纍纍的小馬,仔細再研究過,歎道:「『神醫』
    周天羽,手下果然不凡……只可惜這個小馬年紀太輕,好像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
    與金陵侯家二公子四處拈花惹草,風流成性的個性不符……」
    
      周天羽笑道:「原來是指這個,不用耽心,老夫自有辦法!」
    
      說著取出一白玉瓷瓶,倒出一隻早已乾枯的昆蟲來。
    
      鐵大先生見是只蜜蜂,兩隻碧綠的眼睛,一個金色的肚子,不由奇道:「這是
    甚麼?」
    
      周天羽道:「碧眼金蠅。」
    
      鐵大先生失聲道:「傳言中的至淫之物……」
    
      周天羽道:「不錯,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其他法子……」
    
      只見他兩指一捏一揉,那只乾枯的碧眼金蠅就已變成粉末,全部餵進這小馬嘴
    裡。
    
      鐵大先生又望著這小馬胯間之物,吃吃笑道:「碧眼金蠅雖能催情,就算能金
    槍不倒,又有何用?這傢伙先天本錢似嫌不足……」
    
      周天羽道:「老夫若動用刀圭神技,把他的本錢加長增粗,變成巨無霸,亦非
    難事!」
    
      鐵大先生點頭道:「好,現在只剩下最近一件事……」
    
      周天羽道:「甚麼事?」
    
      鐵大先生點頭道:「他的武功……」
    
      周天羽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我二人的功夫,都不到能夠『灌注真力』
    的程度,又不能留下武功秘笈在他身上,唯一的辦法……」
    
      鐵大先生道:「甚麼辦法?」
    
      周天羽道:「潛音貫耳。」
    
      鐵大先生一怔!道:「甚麼?」
    
      周天羽道:「不用緊張,我只是用『催眠』的方法,在他睡眠中叫他背會一篇
    最簡單易行的內功口訣,將來到底有甚麼成就,只有看他的福分啦!」
    
      鐵大先生道:「甚麼內功?」
    
      周天羽道:「只是一套極基本的吐納呼吸法……」
    
      鐵大先生道:「有效嗎?」
    
      周天羽道:「有甚麼辦法?又不能現在把他弄醒,從頭傳授他內功……」
    
      鐵大先生只有點頭,望著這完全任人擺佈的小馬,歎道:「嗯,年輕英俊,本
    錢雄厚,金槍不倒,再加上侯塚的榮華富貴,無邊尊榮,倒是便宜這小子啦……」
    
      周天羽卻歎道:「也許這才是他苦難的開始……」
    
      鐵大先生果然深深浩歎道:「你我費盡這樣心思安排,他能逃得過神鷹教的追
    殺麼?」
    
      周天羽道:「不只是他,更會有多少人為他犧牲生命……外面那三個就是第一
    批,老夫也許是其中一個……」
    
      鐵大先生驚道:「您是說……」
    
      周天羽道:「只要風聲一傳出去,霍傳甲老奸巨猾,豈能不起疑?他能放得過
    我麼?」
    
      鐵大先生眼中已有恐懼之色,周天羽又道:「落在他手上,有誰能不吐實情?
    但是這個人、這件事,又非要絕對保密不可……」
    
      鐵大先生亦恐得從內心就發抖,周天羽望著他,道:「你我在決定做這件事之
    前,豈非早已知道是這樣的結局!」
    
      鐵大先生道:「是,我知道,所以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必先自絕,以求絕
    對保密!」
    
      二人對望良久,周天羽道:「你現在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鐵大先生道:「是,我這就開始把風聲放出去……」
    
      說著就鑽出這畫舫,匆匆而去……
    
      「神醫」周天羽長歎一聲,專心完成最後的手術……
    
      他擦擦汗,開始寧神靜氣,吐納呼吸,再伸出手掌,抵在這小馬的天靈蓋上……
    
      一股悠悠內息,緩緩「灌頂」而入……
    
      只聽他低沉的聲首,一字一字念的:吞日為陽,吹月屬陰……
    
      陰陽合和,妙諦真經……
    
      這小馬眼皮一陣掙動,卻又無力睜開眼來,耳邊又是那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字
    念道:日月精華,天地精英……
    
      男息為陽,如日之精……
    
      女息為陰,如月之華……
    
      吞日可壯陽,穿八陽脈……
    
      吹月能滋陰,存七陰經……
    
      小馬眼皮用力掙動,卻週身乏力,像是飄浮在虛緲的太空,那聲音聽來更是虛
    鈕縹緲,只是他身體極虛弱,非但動不了一根手指,就連眼皮都無力睜開來……
    
      耳邊就反反覆覆,只聽到這幾句……
    
                □□  □□  □□  □□
    
      更深,夜靜,淒清的月色淡淡照在青石板舖成的大街上。
    
      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街尾「平安客棧」的招客燈籠仍在夜風中搖晃。
    
      平安客棧是瀏家集唯一的客棧,而瀏家集也並非大鎮,只不過是皖浙交界的一
    個小鎮甸。
    
      平日旅客少得可憐,往常到了這個時刻,早已收燈就寢,可是今天有點反常。
    
      不僅店門未關,店裡的伙計還不時探首門外張望,似乎正在等待著甚麼人。
    
      如此深夜,還有誰會路經如此荒僻的地方?
    
      忽然間,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遙遙傳了過來,十幾匹健馬轉眼便已衝入鎮內,
    路過沉寂的大街,同時勒韁,停在平安客棧門前。
    
      那名伙計甚麼話都沒說,只伸出三個指頭朝上一比了比,立刻就有幾名大漢腰
    身一撐,便已縱上了樓簷。
    
      另外幾個從樓梯拾級而上,其餘的前後分開,拔刀戒備。
    
      為首一個四十出頭的矮胖子,也推開那名伙計,帶領著其他幾人衝上樓來,抬
    腳便將天字三號房的房門踹開來。
    
      砰然聲中,正整個門扇撲地倒下,塵土飛揚,房裡燈光晃動!
    
      只見燈下一個背門而坐的是一位年輕美麗,身材曼妙的少女,卻動也沒動,只
    專心在刺繡,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躺在床上的一個老人,反倒將身子往上挪了挪,半靠半坐的倚在床頭,滿臉驚
    愕的望著那個矮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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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 雙魚夢幻曲 OCR by: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