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喜丸子】
「無心乞婆」瞪眼道:「你胡說,我從到這裡總共跟他下了四十六盤,十八勝
二十八敗,正好輸他十盤,我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搞錯。」
春蘭道:「那麼在平望的那一盤呢?難道就不算了?」
「無心乞婆」急聲道:「那盤棋才只下了一半,當然不能作數。」
春蘭道:「可是我記得當時仙婆不是已經投子認輸了麼?」
「無心乞婆」臉紅脖子粗道:「那是因為我看他怕得要死,才隨口說說,想舒
解一下他的緊張情緒,你們怎麼可以當真?」
春蘭呆了呆,道:「我家公子當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何曾怕得要死!」
「無心乞婆」道:「咦?那天他被人家嚇得連尿都尿在褲襠裡,難道你們都沒
有發覺?」
春蘭立刻叫起來,道:「你亂講,你太過分了,我家公子待你不薄,你怎麼可
以胡亂破壞他的形像?」
「無心乞婆」聽得哈哈大笑,一面指著春蘭的鼻子,一面回首望著眾人,道:
「你們聽一聽,這丫頭倒也強得可以,在霍傳甲的『斷虹寶刀』下,她居然還在替
那小子塑造形像,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她的話聲愈說愈小,說到最後,已小得幾不可聞,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聽得到。
原來身後所有的人都在提刀持柴的瞪著她,而且每個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敵意。
她緩緩的將指著春蘭的手縮回來,想去抓壺斟酒,卻發現酒壺已被宋存壽收起
,似乎連酒也不想再給她喝。
就在這時,侯玉陽已在梅仙和秋菊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一進門便朝滿臉尷尬的
「無心乞婆」招呼道:「仙婆早。」
「無心乞婆」登時鬆了口氣,強笑兩聲,道:「早,早,幸好你來得還不太晚
,否則我這個台階還真難下了。」
侯玉陽匆匆朝四周還視了一眼,道:「這裡出了甚麼事?」
「無心乞婆」忙道:「沒甚麼,我不過是一時不小心,碰上了十隻馬蜂窩而已
。」
侯玉陽目光立刻緊盯在春蘭臉上,淡淡道:「這廚房不可能有馬蜂窩,是不是
?」
春蘭嚅嚅著道:「是……是啊!」
侯玉陽道:「我看八成是你出言無狀,冒犯了她老人家,是不是?」
春蘭急道:「不是,不是,是這老乞……仙婆正在說公子的壞話,奴婢還沒來
得及爭辯,公子就來了,如果公子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說著,抬手向眾人指了指。
那些人沒等侯玉陽發問,便已在拚命的點頭。
侯玉陽摸著下巴,道:「不會吧?我跟她老人家一向相處不惡,雖然我贏了她
幾盤棋,那也是堂堂正正贏來的,也不至於惹得她老人家在背後罵我才對,嗯,她
老人家不可能是這種人,一定是你們在騙我。」
春蘭急得嘟起了嘴,道:「我沒有騙你,這老乞……仙婆就是這種人。」
侯玉陽道:「哦?那你倒說說著,她老人家究竟罵我甚麼?」
春蘭道:「她……她居然說那一天公子嚇得連尿都尿在褲襠裡,你說像不像話
?」
侯玉陽道:「哪一天?」
春蘭道:「就是在柳河鎮天福客棧,遇到神鷹教主霍傳甲的那一天。」
候玉陽哈哈大笑道:「我當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原來只是為了這個。」
「無心乞婆」急忙道:「小伙子,憑良心說,有沒有這回事?我有沒有冤枉你
?」
侯玉陽居然想了想,才道:「尿是還沒尿出來,不過急了一身冷汗倒是真的。」
「無心乞婆」立刻叫起來,道:「你們聽,這可是他自己承認的,可不是我在
背後貶他,你們也不想想,在霍傳甲的刀下,哪有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人,這不是
胡吹麼?」
侯玉陽笑笑道:「不過仙婆最好也不要搞錯,我那身冷汗可不是被霍傳甲的寶
刀嚇出來的,而是被您老人家那幾招妙手給逼出來的。」
「無心乞婆」怔怔的望著他,道:「你是說……我的棋比霍傳甲的那把刀還可
怕?」
侯玉陽道:「可怕多了。」
「無心乞婆」道:「你對霍傳甲那把『斷虹寶刀』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侯玉陽道:「有您老人家在旁邊,天塌下來也沒我的事,我在乎甚麼?」
「無心乞婆」猛將桌子一拍,道:「好,侯老二,就憑你這句話,那盤棋我也
認了,只要你再贏我兩盤,你們侯家揚眉吐氣的日子就到了。」
一旁的梅仙聽得神情大振,秋菊和春蘭也同時展開了笑顏。
「無心乞婆」錦袍一撩,猛地在他對面一坐,道:「來吧!只要你有本事贏,
不久的將來,你就是天下第一刀了。」
侯玉陽笑道:「我是天下第一刀,您老人家算是第幾刀?」
「無心乞婆」道:「有狀元徒弟,沒有狀元師父,我是第幾刀都不重要,重要
的是我有辦法把你調教出來,而且保證把你調教得比霍傳甲還強。」
侯玉陽道:「真的?」
「無心乞婆」道:「當然是真的。」
侯玉陽哈哈一笑,道:「那我就先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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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乞婆」猛地把手中剩餘的石子一摔,道:「今天這盤棋,真是遇到鬼了
。」
侯玉陽忙道:「仙婆不必發火,如果您老人家認為這盤棋輸得冤枉……咱們再
重新擺過,看看如何?」
「無心乞婆」一怔!道:「你是說這盤棋不算,再陪我重下一盤?」
侯玉陽道:「是啊。」
「無心乞婆」凝視著他,道:「你難道忘了這盤棋對你的重要性?」
侯玉陽道:「我沒忘。」
「無心乞婆」道:「你既然沒忘,居然還敢放盤,你有沒有想到這個機會一旦
失掉,就可能永遠抓不回來了?」
侯玉陽淡淡道:「我知道,不過我總認為凡事不能強求,是我的就不會跑掉,
不是我的,就算仙婆傾囊相授,我也未必消受得了,您說是不是?」
「無心乞婆」哈哈大笑道:「好,好……」
突然身形一斜,直向梅仙小腹撞去。
梅仙霍然翻身,腰際溜溜一轉,已讓過突如其來的一擊,但肩上的鋼刀卻已「
嗆」的一聲落在「無心乞婆」手裡。
「無心乞婆」鋼刀入手,猛地身向後仰,刀鋒化做一虹,竟然直削身後春蘭的
雙足。
春蘭慌忙轉身躍起,反手就想拔刀,可是「無心乞婆」卻在這時全身陡然一縮
,撩刀轉向秋菊胸前抹了過去。
秋菊大吃一驚!急忙收腹倒退,卻發覺足尖已被「無心乞婆」的腳絆住,情急
之下,猛地一擰身,人雖躍上了灶台,鞋子卻已留在「無心乞婆」腳下。
「無心乞婆」刀勢一收,打著哈哈道:「『隔靴搔癢搔不到,硬逼丫頭上火灶
』,你看這兩招怎麼樣?是不是比你們的『七星跨虎』和『白鶴亮翅』要高明得多
?」
侯玉陽莫名其妙的瞧著一旁的梅仙,道:「仙婆這是在幹甚麼?」
梅仙笑口大開道:「她老人家正在教你刀法啊。」
侯玉陽怔怔道:「甚麼刀法?」
梅仙道:「當然是咱們那套『虎門十三式』她老人家正在為我們修改,方纔那
兩招看起來就比我們原來的招式有威力多了。」
「無心乞婆」立刻笑咪咪道:「你知道這兩招的訣竅在哪裡麼?」
侯玉陽道:「在哪裡?」
「無心乞婆」道:「就在腳上,將來你使用起來一定會比我剛才使的更有看頭
。」
侯玉陽道:「為甚麼?」
「無心乞婆」道:「因為你學過胡胖仙的『貓腳鼠爪狐狸步』你能跟他那套步
法配合,保證無往不利。」
侯玉陽皺眉道:「甚麼『貓腳鼠爪狐狸步』?這名字怎麼這麼難聽!」
梅仙噗嗤一笑,道:「那是仙婆跟你說笑的,她老人家指的就是胡管家教你的
那套『紫府迷蹤步』,只要你想辦法把仙婆教你的刀法和那套步法揉合在一起就行
了。」
侯玉陽用力盯住梅仙道:「你真的覺得不錯?」
春蘭一旁開口道:「何止不錯,簡直棒極了!」
秋菊亦開口道:「威力絕對比我們原來的『虎門十三式』有威力多了!」
侯玉陽還是用力盯住梅仙道:「你真的覺得不錯?」
梅仙歎口氣,道:「你聽我的絕對沒錯,你就好好的練吧!」
侯玉陽點頭道:「好,你們三個給我好好的練,等你們練會了,再慢慢的教我
也不遲。」
梅仙一想也對,向「無心乞婆」道:「我家公子重傷初癒,學得太慢,徒惹您
老人家生氣……」
侯玉陽笑瞇瞇道:「不如我到廚房去弄個精緻好吃的菜,讓您老人家享個口福
……」
「無心乞婆」嚥了口唾沫,道:「那就更好了。」
侯玉陽即道:「春蘭、秋菊,快,把櫃子裡的那罈『梅林老窖』給仙婆拿來。」
「無心乞婆」聽得又翻著眼睛在想,好像酒還沒喝,靈感就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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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果真就在廚房門口練刀,侯玉陽果真就進了廚房。
侯玉陽霍然站起,抱著幾根柴就往裡走,邊走邊加火,直走到一個正在剁肉的
小徒弟前面才停下來,道:「你在幹甚麼?」
那小徒弟怔頭怔腦道:「剁肉。」
侯玉陽道:「照你這麼剁,十兩肉剁出來至少也可以變成十一兩。」
那小徒弟道:「怎……怎麼會?」
侯玉陽道:「怎麼不會?你連砧板的木頭都剁進去,份量還會不增加麼?」
說著,一把奪過那小徒弟的兩把刀,便在砧板上剁了起來。
但聞刀聲篤篤,又輕又密,而且節奏分明,一聽就知道操刀的是箇中高手,而
現在舞動著那兩把菜刀的卻是從未沾過廚事的侯二公子。
廚房裡所有的人全都傻住了!連「無心乞婆」都已伸長了脖子,遠遠呆視著他
的背影,彷彿連剛想到的妙招都整個忘掉了。
刀聲緩緩的停了下來,侯玉陽刀頭一轉,兩隻刀柄同時還在那小徒弟手中,道
:「看到了吧!這才叫剁肉,幸虧你是在這裡學藝,如果在大館子裡,客人早就全
被你嚇跑了。」
那小徒弟莫名其妙道:「為甚麼?」
侯玉陽苦笑道:「你也不想……那個客人要吃你剁出來的木屑和鐵�蛂H」
那小徒弟看看那兩把帶�蛌漱M,又看看那只被剁得凹下一塊的砧板,不得不垂
下了頭。
侯玉陽拍拍他的肩膀,道:「記住,下刀要平,沾肉而止,腕力不夠的話,握
刀的手可以往前抓一點,你跟你師父不一樣,他功夫夠,腕力足,怎麼剁都行,而
你的腕力不夠,時間一久當然會剁到砧板上,你懂了吧!」
那小徒弟服服貼貼的點了點頭,口中連聲稱謝不已。
侯玉陽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勺了一瓢水,走到一個正在剖魚的師父面前,道:
「俞杭生,你昨天的黃魚卷做得很不錯。」
原來此人正是宋存壽門下年紀最大、資歷最久的二徒弟俞杭生。
俞杭生急忙放下刀,垂手道:「多謝二公子誇獎。」
侯玉陽將那瓢水往剖了一半的魚身上一潑,道:「處理鮭魚和黃魚的方法完全
不同,其中最大的差別,就是用水。」
俞杭生微微怔了一下!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說,鮭魚不能幹剖,一定要邊剖
邊淋水,對不對?」
侯玉陽道:「不錯,而且下刀也不一樣,黃魚要切要刮,鮭魚卻要急削快抹,
只有抹出來的肉才漂亮。」
俞杭生拿起了刀,比了比又放下來。
侯玉陽道:「要不要我剖給你看看?」
前杭生立刻把刀送到他手上,還揉了揉眼睛,一副拭目以待的樣子。
侯玉陽魚刀抹動,剎那間一條魚已劫出兩片完整的魚肉,魚頭和魚尾相連的那
條魚骨依然完好無缺,上面連一絲魚肉都不帶,手法輕巧熟練已極,即使宋存壽親
自操刀,也未必能做到這種程度。
俞杭生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輕輕的摸著那兩片魚肉,不停的狂歎氣。
侯玉陽魚刀一丟,突然衝到蕭四喜身旁,一把將他的手臂撈住,道:「你想幹
甚麼?」
蕭四喜道:「我在搓丸子,現在正想下料。」
侯玉陽從他手上抓過了胡椒罐,道:「前天你的丸子就下錯了佐料,你知道麼
?」
蕭四喜摸著腦袋,道:「我下料一向都很小心,應該不會出錯才對。」
侯玉陽道:「你今天做的又是三鮮丸子,對不對?」
蕭四喜遲疑了一下,道:「差不多。」
侯玉陽道:「三鮮丸子最討人喜愛的就是鮮,你在裡邊卻加了一堆這種陳胡椒
,所有的鮮味幾乎都被它破壞光了,你居然還說不會出錯!」
蕭四喜齔牙咧嘴道:「那麼依二公子之見,應該加哪一種胡椒呢?」
侯玉陽道:「當然是新椒。」
蕭四喜皺眉道:「胡椒還分新椒、陳椒?這倒怪了。」
侯玉陽道:「這有甚麼奇怪,茶有春茶、冬茶,米有新米、陳米,胡椒為甚麼
不能有新陳之分?」
蕭四喜道:「可是……我怎麼從來都沒聽師父說過?」
宋存壽已遠遠喝道:「廢話少說,趕快把剛剛買來的那袋胡椒搬出來!」
蕭四喜二話不說,回頭就跑。
侯玉陽這才走了回來,慢條斯理的往柴上一坐,看她們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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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工夫,蕭四喜忽然將一盤剛剛做好的丸子送上來,道:「這是按照二公子
的指示下的料,請您嘗嘗味道對不對?」
侯玉陽大聲喊道:「喂,別只顧著打架,來吃點心嘍!」
「無心乞婆」第一個趕到,思婷亦相繼趕來。
風捲殘雲,一盤剛剛做好的丸子片刻見底。
侯玉陽問道:「怎麼樣?味道如何?」
四個人同時點頭道:「嗯,好吃!」
侯玉陽道:「好在那?」
四個人同時搖頭道:「不知道!」
侯玉陽歎道:「真是『豬八戒吃人蔘果』……」
宋存壽已歎道:「二公子連一口都還沒有嘗到……」
蕭四喜的另一隻手也遞上一盤,笑瞇瞇道:「不要緊,我一共做了兩盤……」
侯玉陽拿起筷子,不慌不忙的先將一個丸子夾起,嗅了半晌才淺嘗了一口。
又細細地咀嚼了半晌,嚥了下去,點頭道:「嗯,味道好像還不錯……」
宋存壽和蕭四喜同時咧開了嘴巴。
侯玉陽邊嚼邊道:「這是甚麼丸子?」
蕭四喜道:「原本是三鮮丸子,我不過將佐料少許調配了一下而已。」
侯玉陽接著道:「這跟三鮮丸子的風味完全不同,你應該給它另外取個名字才
對。」
宋存壽忙道:「既然二公子這麼說,何不乾脆賜給它一個名字?」
侯玉陽想了想,忽然望著蕭四喜那張老老實實的臉孔,道:「你叫蕭四喜,對
不對?」
蕭四喜急忙點頭。
侯玉陽道:「那就索性叫『四喜丸子』吧,聽起來雖然不像菜名,倒也吉祥得
很。」
蕭四喜聽得笑口大開,宋存壽也在一旁連連道好,臉上也流露出一副躊躇滿志
的樣子。
侯玉陽又想了想,道:「你趕快把這道菜的配料做法寫在一張紙上,寫得愈詳
細愈好,最好連心得都不要保留。」
蕭四喜匆匆從懷中取出一張拆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張,道:「小的早就已寫好了
,請二公子過目。」
說著,畢恭畢敬的將那張紙遞到侯玉陽手上。
侯玉陽打開草草看了一遞,然後要了支筆,在角上題了「四喜丸子」四個不像
字,又在上面飛龍走筆的落了個款,誰也認不出他寫的是甚麼?只覺得看起來非常
勻稱,就像一朵花一樣。
春蘭忍不住讚歎道:「公子的字愈來愈有功力了。」
秋菊道:「看上去也比過去好多了。」
梅仙也歎了口氣,道:「可不是嘛,可比咱們公子……的大哥,高明多了。」
侯玉陽橫了她一眼,才將那張紙折起,交還給她,道:「你把這張紙交給李總
管,叫她派人送到揚州的『水月樓』大廚房去。」
蕭四喜怕怕說:「送到『水月樓』去幹甚麼?」
侯玉陽道:「試試你的運氣,只要杜老爺子看上這道菜,肯把『四喜丸子』這
四個字加在他的菜牌上,你揚眉吐氣的日子就來了。」
宋存壽緊張得忽地站了起來,又緩緩坐下,搖著頭道:「聽說杜師父的眼光奇
高,只怕不可能看上這種粗菜。」
侯玉陽笑笑道:「看不上,對你們並沒有甚麼損失,可是一旦被看上……到時
候不但蕭四喜名揚天下,你宋存壽也臉上有光,你說是不是?」
宋存壽聽得拚命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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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玉陽對那些武功一點也不感興趣,他只是每天絞盡腦汁,挖空心思,進出廚
房,試著製作出不同的新菜餚、新口味。
只因體內有「碧眼金蠅」不斷發作之故,他總是莫名其妙的有衝動,只好與梅
仙七女輪流「吹月吞日」弄得她們個個暢快淋漓,心花怒放。
心滿意足之餘,對這位俊俏多情的二公子,更是又敬佩又感激,誓死相隨。
從那天起「無心乞婆」再也不提下棋的事,除了吃好菜、喝好酒之外,幾乎每
天都沉浸在侯府那套變幻莫測的「虎門短刀十三式」每有新招,就趕緊傳授給梅仙
,再由她轉授給春蘭、秋菊、艾青、艾紅、思婷、思築等六人。
梅仙七女不僅內功大有進境,刀法和輕功的功力也與日俱增,好像已完全脫胎
換骨,突飛猛進了。
「無心乞婆」對她們的成就頗為自傲,時常戲稱她們為「七仙女」。
梅仙顯然比任何人都辛苦,白天要與「無心乞婆」練刀,再轉授六女,夜晚除
了被侯玉陽拉去「吹月吞日」還要偷偷指點他「紫府迷蹤步法」。
而且還要千方百計的掩飾他的言行舉止,唯恐不小心會露出破綻。
至於其他六女,由於終日和侯玉陽相處,當然早已發覺他的言行舉止有異,梅
仙只好坦誠以告,這個公子不是原來的那個公子。
思婷聽得心頭大震,嚅嚅道:「這麼嚴重的事,要不要稟告夫人?」
思築立刻反對道:「不行,絕對不能稟告夫人,因為我們只有這麼一個公子,
除了加倍的小心為他掩飾之外,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思婷點頭道:「不錯,我們已是他的人了,只能與他同生共死。」
春蘭道:「何況這個假公子,絕對比那真公子強了十倍不止!」
艾青道:「你是指在床上?」
秋菊道:「當然還有其他,例如他心地善良,對我們做丫頭的也很仁慈,絕對
不會不當人看……」
梅仙這才向思婷道:「你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思婷歎口氣,道:「我們只能死心塌地的追隨公子,除了加倍的小心為他掩飾
之外,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好在薛寶釵絕少到西跨院,就算思婷、思築到她房中叩頭請安,也是有問必答
,只是絕口不提二公子身份真假的問題。
李寶裳雖然每天都要過來一趟,但也每次都是坐坐就走,甚至目光都盡量不與
侯玉陽接觸,好像心裡隱藏著甚麼秘密?生怕侯玉陽向她追問一般。
時光如箭,轉眼大半年的日子過去了,侯玉陽除了因「吹月吞日」心法,與七
仙女練得內功小有成就,輕功大有進步之外,仍然是毫無武功……
侯玉陽倒是發奮讀書寫字,不斷扯著七仙女教他。
侯府的日子過得有如止水般的平靜。
而這時江湖上卻並不平靜,尤其是江南一帶,時有武林人物遭人暗算,兇手顯
然是神鷹教的人馬。
花白鳳也一直沒有來金陵,不知是為了迴避「無心乞婆」?還是有其他緣故。
謝金鳳更是音訊毫無,就像突然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每當練功之暇,侯玉陽偶而也會想起花白鳳這個人,他很想再見見這位不太受
他喜愛的「好朋友」,他想見她最大的目的,當然還是想從她嘴裡得到一點有關謝
金鳳的消息。
這天黃昏,侯玉陽剛剛練功完畢,正在準備沭浴,李寶裳忽然意外的跑了來。
平日她例行問安或是有甚麼消息稟報,都是一早便趕過來,絕少選在這種時刻
,而今卻一反常態,是不是發生了甚麼重大的事情?
侯玉陽急忙披起衣裳,匆匆走出來,凝視著李寶裳,道:「這麼晚了你跑來幹
甚麼?」
李寶裳恭身道:「屬下有個大好消息,想早一點向二公子稟報。」
侯玉陽神情一振,道:「是不是花白鳳那傢伙到了金陵?」
李寶裳抱頭道:「花大小姐最近不可能離開揚州。」
侯玉陽追問道:「為甚麼?」
李寶裳道:「聽說花少奶奶有了身孕,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臨盆的時候了。」
侯玉陽回首望了梅仙等三人一眼,道:「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從來沒聽你
們提起過?」
梅仙等三人同時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目光不約而同的盯在李寶裳臉上。
李寶裳咳了咳,道:「這也不能怪她們三個,屬下也是最近才聽到的。」
侯玉陽道:「你說的最近,大概是多久?」
李寶裳遲遲疑疑道:「總有大半個月吧。」
侯玉陽臉色一沉,道:「你既已知道大半個月,為甚麼不來告訴我?你難道不
知道花白鳳是我的好朋友麼?」
李寶裳忙道:「屬下尚以為這是花白鳳的家務事,對二公子並不重要,所以才
沒有稟報……」
侯玉陽不耐道:「好吧,那你就把你認為重要的消息趕快說出來,我倒要聽聽
究竟重要到甚麼程度?」
李寶裳突然笑容一層,神秘兮兮道:「這個消息對二公子絕對重要,而且你聽
了一定會很開心。」
侯玉陽神情大振,道:「不要賣關子了,有話快說。」
李寶裳道:「據說袁紫鳳姑娘已經離開太原,大概三天之內就可以到金陵了。」
侯玉陽一怔!道:「哪個袁紫鳳姑娘?」
李寶裳道:「當然是『紫鳳旗』的袁紫鳳姑娘,也就是夫人的那位小師妹。」
侯玉陽大吃一驚,道:「這算甚麼好消息?她來不來跟我有甚麼關係?」
李寶裳愕然道:「咦?二公子跟那位袁紫鳳姑娘不是一向都很合得來麼?」
侯玉陽不禁又回頭望了梅仙一眼。
梅仙苦笑道:「公子跟袁紫鳳姑娘的感情是很不錯,這件事府裡的人幾乎都知
道。」
一旁的秋菊和春蘭也不約而同的點頭,顯然都很同意梅仙的說法。
侯玉陽滿臉無奈道:「好,就算我跟袁紫鳳姑娘很合得來,聽了這個消息也開
心的不得了,總行了吧。」
說著,目光又回到李寶裳臉上,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事要告訴我?」
李寶裳道:「沒有了。」
侯玉陽道:「那就辛苦你了,你請回吧……我要洗澡了。」
李寶裳恭身退了出去,臨出時還在他臉上瞄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奇異的神色。
侯玉陽動也不動的站立在原處,直到李寶裳遠去,才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道:「
他媽的,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卻偏偏要趕來湊熱鬧。」
梅仙應道:「可不是嘛。」
侯玉陽突然一拍扶手,道:「這李寶裳一定有鬼,我就不相信這大半年裡連一
點消息都沒有。」
春蘭一旁怔怔問道:「甚麼消息?」
秋菊橫了她一眼,道:「這還要問,當然是那位謝姑娘的消息。」
梅仙忽然輕歎一聲,道:「公子和謝姑娘的關係,李總管多少總該知道一點,
我想她還不敢把消息攔下來,除非後面有人授意……」
侯玉陽道:「莫非又是薛寶釵的主意?」
梅仙遲疑了一下,才徐徐點了點頭。
侯玉陽道:「她為甚麼要這麼做?難不成她對我的身份已產生懷疑?」
春蘭立刻叫道:「公子的身份有甚麼值得懷疑?她這麼做,也無非是為了她那
個小師妹罷了。」
秋菊冷冷接道:「不錯,只有袁紫鳳姑娘嫁過來,她在侯府的地位才能更加穩
固……」
梅仙截口道:「住口,這種事,也是我們姊妹能夠談論的麼?」
秋菊滿不服氣道:「可是我們總得提醒公子一聲,如果任由事情這麼演變下去
,將來如何得了?」
春蘭也接口道:「是啊,至少也得請公子拿個主意才行。」
梅仙道:「你們想讓公子拿甚麼主意?是跟她分家?還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秋菊和春蘭登時閉上了嘴巴,目光卻都悄悄的向侯玉陽瞟去。
侯玉陽默然不語,過了很久,才淡淡道:「有兩件事,我覺得非常奇怪,我倒
很想問問你們。」
三人幾乎同時道:「甚麼事?」
侯玉陽道:「第一,李寶裳是個聰明人,按說她應該站在我這邊才對,可是我
最近發現她好像事事都聽薛寶釵的,簡直就沒把我放在眼裡……你們知道是甚麼緣
故麼?」
梅仙嘴巴雖然張了張,又閉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秋菊卻已忍不住叫道:「對呀,我也正覺得奇怪,李總管過去不是這個樣子的
,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跑過來請公子指示,那像現在,一天也來不了一趟,講起話來
也吞吞吐吐的,好像個外人似的。」
秋菊冷笑一聲,道:「我看八成是那個……是夫人應許了她甚麼好處。」
梅仙瞪眼喝道:「你們不要胡說,李總管怎麼會是那種人?」
說完,立刻換了副臉色,笑吟吟的望著侯玉陽,道:「第二件呢?」
侯玉陽摸了摸鼻子,道:「謝姑娘曾經答應一有機會就會來看我的,可是轉眼
已過了半年,她不但沒有露面,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在懷疑,她是不是已
經被那女人給偷偷收拾掉了?」
梅仙一怔!道:「那個女人?」
侯玉陽道:「當然是薛寶釵。」
梅仙急忙擺手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旁的秋菊和春蘭也在同時搖頭,都不相信薛寶釵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侯玉陽皺起眉頭,道:「那就怪了,她既然答應過我,怎麼會不來呢?」
梅仙道:「那是因為她恨本沒有機會。」
侯玉陽抬眼凝視著她,道:「你是說這裡守護森嚴,她根本就進不來?」
梅仙點頭道:「恐怕還沒摸進銀霞嶺虎踞崗,就被擋回去了……如果連謝姑娘
都能進來,神鷹教的殺手早就到了,咱們還哪裡能過得如此安逸。」
侯玉陽聽得整個怔住了!同時臉上也出現了一股失望之色。
春蘭忽然湊上來,道:「咱們何不出去找找?只要她在金陵,咱們就有辦法把
她找出來。」
秋菊也忙道:「或是公子告訴我們她在甚麼地方?我們悄悄把她帶進來也行。」
侯玉陽搖頭道:「我要知道她在甚麼地方,早就去找她了,何必等到今天。」
梅仙忽然歎了口氣,道:「我看公子還是忍忍吧!我想遲早總會有機會的。」
侯玉陽道:「不可能,按照這裡的防衛情況來看,再等多久她也進不來的,如
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找李寶裳攤牌。」
梅仙呆了呆,道:「怎麼攤牌?」
侯玉陽道:「叫她撤消防衛網……至少也得讓她留下一條通路。」
梅仙一驚!道:「那怎麼可能?就算李總管肯干,夫人也絕對不會答應的。」
侯玉陽道:「如果她不答應……那我就只有使用最後一招了。」
梅仙怔怔的瞄著他,道:「公子所說的最後一招,不知指的是甚麼?」
侯玉陽大拇指朝後一挑,道:「走。」
梅仙匆匆往後掃了一眼,道:「走到哪裡去?」
侯玉陽答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梅仙變色道:「那可不行,你走了,侯府怎麼辦?那不甚麼都完了?」
侯玉陽笑笑道:「這你倒不用耽心,有薛寶釵撐著,一時半刻還完不了,那個
女人可能幹得很吶!」
梅仙急道:「可是她再能幹,也是外姓人,怎麼可以把侯家的命運交在她手上
?」
春蘭猛一點頭,道:「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秋菊也急忙道:「何況那女人私心重得很,長此下去,早晚我們侯家會統統落
在她手上。」
侯玉陽這才臉色一寒,冷冷道:「這種話你們跟我說又有甚麼用?為甚麼不找
個機會跟李寶裳談談?」
梅仙沉歎一聲,道:「好吧,這件事交給我了……我會找個適當的機會跟她談
談,我也認為有跟她談談的必要。」
春蘭跺腳道:「還要找甚麼適當的機會,依我看現在就把她找來。」
秋菊連連點頭道:「對,現在就跟她攤開來談,談得好,咱們就留下來,談得
不好,咱們就乾脆使用公子最後那一招,讓他們急急也好。」
梅仙又是一聲沉歎,道:「就怕最後那招不靈,咱們就慘了……」
就在此時「無心乞婆」忽然一頭闖進來,大叫道:「你放心,慘不了,二公子
的武功,我已經想出來了,保證比你們的『虎門十三式』更好!」
七仙女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
梅仙霍然站起道:「仙婆的意思是說,比那改良過的『虎門十三式』更好?」
「無心乞婆」緊緊張張的點著頭,道:「當然更好,而且又簡單又有效,一學
就會!」
她一把抓住侯玉陽的手腕,道:「走,現在我就練給你看!」
梅仙急忙道:「公子已經累了,我看還是等明天再練吧。」
「無心乞婆」道:「不能等,我現在正有靈感,萬一明天靈感跑掉,想捉都捉
不回來。」
說著,拉著侯玉陽就往外走。
六仙女想跟出去,但見梅仙沒動,也急忙的收住了腳。
「無心乞婆」要傳授公子武功,未經她老人家允許,真的不宜跟著去的。
她們在客廳坐下來。
秋菊道:「梅仙姐,你向大小姐侯玉仙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嗎?」
梅仙道:「甚麼故事?」
秋菊道:「五鳳朝陽。」
梅仙捂嘴笑道:「假的,我只不過想替公子多爭取一個老婆……」
春蘭道:「公子要那麼多老婆幹甚麼?」
梅仙道:「多幾個強而有力的靠山,將來一旦與神鷹教火拚起來,比較有把握
……」
艾青道:「有力的靠山?」
梅仙道:「你知不知道京城大豪駱家,是崆峒掌門『沖靈子』的俗家首座弟子
?」
艾青咋舌道:「好傢伙,難怪駱家在京城那麼罩!」
梅仙道:「你們有沒有聽說『四派三會二門一幫?』」
艾紅道:「我知道,四派是少林、武當、崆峒、峨嵋……」
思婷道:「三會是金刀會、紫鳳旗、五湖龍王……」
梅仙道:「二門呢?」
思築道:「金陵虎門、蜀中唐門。」
薛寶釵道:「一幫就是丐幫!」
梅仙道:「不錯,你算算看,咱們公子能得到多少奧援?」
六仙女一起扳著指頭數了一遍:「少林、武當與我艾青、艾紅,有深厚淵源…
…」
「謝金鳳姑娘是峨嵋子弟……」
「駱家鳳姑娘是崆峒子弟……」
「金刀會與二公子是叩頭喝血的結拜兄弟……」
「袁紫鳳姑娘是紫鳳旗的小師妹……」
「唐丹鳳姑娘是蜀中唐門唐大先生的三女兒……」
最後她們一起點頭歎道:「不少,我家二公子的確能得到不少奧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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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乞婆」拉了侯玉陽來,小院中早已四下無人,只有七零八落,吊在樹枝
上的幾隻瓶瓶罐罐。
侯玉陽奇道:「這是幹甚麼?」
「無心乞婆」道:「你這小子又笨又懶,再精妙的招式你都不學,我老太婆只
有最後一招,如果你再學不會,神仙也救不了你啦……」
侯玉陽道:「你們真的沒有搞懂,我不學武功,是因為我不喜歡殺人……」
正說話間,忽然「砰」地一聲,吊在樹上的一隻瓶子憑空粉碎,散落一地。
侯玉陽以為是有人發射暗器打碎瓶子,喝道:「是誰?」
「無心乞婆」吃吃笑道:「沒有誰,只有我……」
說著又是伸手一指點出。
這次竟聽到「嗤」地一縷勁風疾射而去。
「砰」地一聲大響,那隻大型的酒罈又炸成粉碎!
侯玉陽這次真的嚇了一跳「無心乞婆」打量著他的腦袋瓜子,道:「不知道是
這酒罈硬?還是你的腦袋硬?」
侯玉陽這才展顏一笑道:「你打算傳授我這門功夫?」
「無心乞婆」得意道:「怎麼樣?不用帶兵器,不用學招式,不用又蹦又跳,
又翻又滾,夠簡單了吧!」
侯玉陽卻淡淡道:「只不知道容不容易……」
「無心乞婆」道:「容易容易,你只要記住兩句口訣就行了……」
侯玉陽道:「一句行不行?」
「無心乞婆」忍不住罵道:「你這小子,太難伺候了吧!」
侯玉陽回頭就走,道:「不行就算了!」
「無心乞婆」實在拿他沒轍,只好喚道:「好吧,就一句,可是我只說一遍,
你記不住也活該!」
侯玉陽笑笑道:「對,記不住算我活該!」
「無心乞婆」道:「把耳朵伸過來!」
侯玉陽這才把耳朵伸了過去。
「無心乞婆」真的只在他耳邊說了一遍:「左中指風府,右食指命門」!
侯玉陽怔住了!「無心乞婆」揚聲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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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仙女默默下語的坐在客廳,默默等待。
梅仙突然朝門旁的春蘭微一擺首,道:「你去把李總管請來,就說……公子有
重要的事要和她商議。」
春蘭道:「可是公子不是去練刀了麼?」
梅仙瞪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春蘭好像突然想通了,吭也沒吭一聲,轉身便出了房門。
梅仙目光飛快的又落在秋菊的臉上,道:「你們也別閒著,趕快去收拾東西。」
秋菊一怔!道:「收拾甚麼東西?」
梅仙道:「收拾甚麼都行,不過你手腳可要輕一點,千萬不能讓李總管發覺。」
秋菊怔頭怔腦道:「為甚麼不能讓李總管發覺?」
梅仙道:「因為我家公子準備離家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秋菊大驚失色道:「你是說……我家公子真的又要走?」
梅仙道:「你緊張甚麼,當然是假的,他現在武功尚未回復,怎麼可能再出去
冒風險。」
秋菊鬆了口氣,道:「既然不出去,又何必要忙著收拾東西?」
梅仙道:「那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給李總管看看罷了。」
秋菊聽得又是一怔!滿臉狐疑道:「咦,你既然想做給她看看,又何必叫我手
腳輕一點,千萬不能讓她發覺?」
梅仙忽然歎了口氣,不斷的搖著頭道:「你最近怎麼愈來愈笨了,你好像已經
完全忘了那李寶裳是個甚麼樣的人。」
秋菊莫名其妙的望著她,道:「這……這話怎麼說?」
梅仙道:「你要知道那李寶裳比猴子還精,你的手腳再輕,也休想瞞得過她的
……總之你做得愈神秘,她愈會相信,如果你大而化之的在她面前收拾行囊,她反
而會懷疑我們是在故意做戲給她看了。」
秋菊一面點頭,一面仍然一副百思不解的樣子,道:「可是……你叫她相信公
子又要出門,對我們又有甚麼好處呢?」
梅仙冷笑一聲,道:「當然有,我要給那女人一點壓力,叫她頭腦清醒一點,
也好讓她回頭想一想,以後侯府沒有公子的日子要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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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裳恭恭謹謹的坐在臨門的一張椅子上。
春蘭恭立在她的身後,既不吭聲,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
通往內間的門簾低垂,裡面也不聞一絲聲息,整個房裡的氣氛顯得十分凝重,
凝重得令人有一股窒息的感覺。
李寶裳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回望著不聲不響的春蘭,道:「二公子呢?怎
麼還不出來?」
春蘭嘴巴張了張,又合了起來。
梅仙卻在這時挑簾而出,手上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小小心心的擺在李寶
裳左首的茶几上,道:「總管請先用茶,公子剛剛又到練武場去了,我想很快就會
回來的。」
李寶裳愕然道:「二公子不是才從練武場回來麼?怎麼又去了?」
梅仙苦笑著道:「公子又創出了一招刀法,非急著要找『無心乞婆』試手不可
,想勸他明天一早再試都不行……他最近性子變得急得不得了,而且脾氣也暴躁得
很,等一下總管跟他談話,應對可要稍微當心一點。」
李寶裳一面點著頭,一面喝了口茶,道:「你說二公子又創出一招新刀法?」
梅仙道:「是啊,他最近已經接連創出好幾招了。」
李寶裳道:「他每次都是找『無心乞婆』試招?」
梅仙道:「是啊,他大概是認為跟她老人家試手要比跟我們過癮一些。」
春蘭一旁接口道:「那當然,而且『無心乞婆』當場還能提供他很多意見,我
們怎麼行?」
李寶裳慢慢的放下杯子,道:「這麼說,二公子的傷勢已經回復得差不多了!」
梅仙眨著眼睛想了想,才道:「我看至少也回復七、八成了。」
李寶裳忙道:「武功呢?」
梅仙道:「應該也回復了十之八、九,只是上身的力道似乎還差了一點。」
春蘭立即道:「不錯,所以他最近才喜歡使用短刀。」
梅仙搖頭道:「他改使短刀,也許是因為他發覺用短刀來對付霍傳甲更加有效
。」
李寶裳皺眉道:「那怎麼可能?」
梅仙又道:「或許他認為只有『六月飛霜』才能克制住那把無堅不摧的『斷虹
寶刀』也說不定。」
李寶裳道:「這倒還有點道理,不過鼎鼎大名的侯二公子突然改使短刀,一旦
傳揚出去,實在有點不太像話………」
梅仙道:「為甚麼?」
春蘭也冷冷道:「短刀有甚麼不好?賀城的衛夫人和三岔河的郝大俠都是使用
短刀,江湖上又有哪個敢說他們不像話?」
李寶裳歎了口氣,道:「可是他不是衛夫人,也不是郝百里,他是金陵的侯玉
陽侯二公子啊。」
梅仙淡淡道:「李總管,我看就將就一點吧,他這次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
了,而且不到兩個月的工夫就能夠回復到這般地步,無論使用長刀、短刀,我們都
該很滿足了,你說是不是?」
李寶裳連忙點頭道:「那當然,那當然。」
梅仙這時也忽然沉歎一聲,道:「不瞞李總管說,我們姊妹三個原以為他再也
不會活著回來,早就做了最後的打算……」
李寶裳一怔!道:「甚麼最後的打算?」
梅仙道:「我們跟總管的立場不同,公子一旦遇害,你還可以在夫人身旁混混
,大不了隨她回太原,而我們三個,除了死之外,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李寶裳聽得臉色不禁微微一變。
而就在這時,房裡突然傳出一陣箱櫃跌落的聲響。
梅仙皺眉喝道:「你在裡面搞甚麼鬼?」
房裡的秋菊急急閃身出房,故作輕鬆道:「沒甚麼,我正在為公子準備替換的
衣裳,忽然瞌睡蟲來了,不小心碰倒了櫃子……」
梅仙歎道:「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能打瞌睡,我真服了你……還不趕快到窗口
透透氣。」
她一面說著,一面還直向她打眼色。
秋菊也真聽話,不但立刻跑到窗邊,而且還將上半身整個伸出了窗外。
可是雖然只是轉眼工夫,那股濃烈的樟腦氣味,卻絕對無法瞞得過李寶裳的鼻
子,何況在門簾挑動之際,房裡凌亂的情況早已落入她的眼裡。
李寶裳的神情逐漸深沉下來,臉色也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梅仙連忙含笑道:「總管不必客氣,請先用茶,我想公子很快就要回來了。」
李寶裳慢慢端起了茶杯,輕微啜了兩口,又慢條斯理的將杯子放回茶几上,才
緩緩道:「姑娘可知道二公子叫我來是為了甚麼事?」
梅仙尚未開口,秋菊便已回身搶著道:「我想一定是為了謝姑娘的事。」
春蘭也連連點頭,道:「對,公子現在唯一耽心的就是她的事,一定錯不了。」
李寶裳神色顯然有些不安,又匆匆抓起了茶杯。
梅仙這才唉聲歎氣道:「公子原本是個直性子的人,可是最近……他忽然對謝
姑娘的事疑心起來。」
李寶裳忙道:「他疑心甚麼?」
梅仙道:「他認為謝姑娘不可能這麼久沒有消息,除非有人從中作梗,故意把
消息攔下來……」
李寶裳剛剛入口的茶整個嗆了出來,急咳一陣,道:「那倒不至於。」
梅仙道:「李總管不要誤會,他懷疑的當然不是你,他知道你一向對他忠心耿
耿,可是別人嘛……」
李寶裳急道:「那更不可能,外邊任何消息一定都是先來到我的耳朵裡,別人
想攔也攔不住。」
梅仙道:「那就怪了,公子跟謝姑娘約好會面的日期已過,怎麼會至今音訊毫
無?莫非已經被甚麼人給偷偷害死了?」
李寶裳連連搖頭道:「這個誤會可大了,其實這些日子,我也在到處打聽謝姑
娘的下落,可是我明明覺得她極可能藏身在附近,卻一直找不到她的蹤影。」
梅仙神色一變,道:「你想找她做甚麼?」
李寶裳沉歎一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我是生怕謝姑娘萬一落
在神鷹教手裡,會給二公子帶來心理負擔。」
梅仙道:「原來你是怕神鷹教拿謝姑娘來要脅公子。」
李寶裳道:「不錯,那麼一來,咱們就麻煩了……而且二公子怕就再也沒有心
情在府中安心養傷了,你說是不是?」
梅仙點點頭,又緩緩的搖著頭,道:「就算沒有這碼事,只怕他也安定不了多
久了。」
秋菊立刻道:「可不是嘛,自從謝姑娘爽約開始,公子的情緒就一天比一天煩
躁……」
春蘭也忙道:「而且脾氣也大的不得了。」
李寶裳凝視了梅仙一陣,忽然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二公子究竟跟那位謝姑
娘約在哪裡見面?」
梅仙甚麼話都沒說,只指了指腳下。
李寶裳猛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道:「糟了,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梅仙忙不迭道:「那個女人?」
李寶裳道:「這幾個月曾經有個女人一直想潛進府裡,都被我們擋了回去,我
還一直以為是神鷹教的人馬,如今想來,極有可能就是那位謝姑娘。」
春蘭首先跺腳道:「哎呀!你為甚麼不先放她進來弄清楚呢?」
秋菊也嚷嚷道:「是啊,就算她是神鷹教派來的刺客,也沒甚麼了不起,有我
們三個人在旁邊,她還能把公子怎麼樣不成!」
李寶裳苦笑道:「你們真會開玩笑,侯府的防禦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麼
能把她放進來,難道你們想叫我把整個的防衛網全部撤掉不成?」
春蘭和秋菊不再言語,梅仙卻猛一挺胸,道:「就算把防衛網整個撤掉,也得
放她進來。」
李寶裳大吃一驚,道:「那怎麼行!」
梅仙道:「為甚麼不行?當初咱們侯府的實力還不如現在,也從來沒有出過甚
麼事情,而今不僅總管的功力大進,我們姊妹的刀法也已小有所成,又有『無心乞
婆』這等高手在旁,總管還有甚麼好怕的?」
李寶裳神色不安道:「可是你莫忘了,二公子的傷勢還沒有痊癒啊。」
梅仙道:「這你倒不必耽心,以公子現在的情況,個把刺客還奈何不了他。」
春蘭忙道:「何況進來的也並不一定是刺客,你只要叫弟兄們把招子放亮一點
就行了。」
秋菊也急急道:「而且你也不必把防衛網全部撤掉,只要網開一面,放那個女
的進來就算大功告成,我想對你來說,這應該不算是一件難事才對。」
李寶裳面有難色道:「可是萬一出了差錯,夫人怪罪下來,如何得了?」
秋菊臉孔一寒,道:「奇怪,李總管怎麼變了?我記得過去的你不是這個樣子
的……」
春蘭也冷冷道:「是啊,過去的李總管無論對任何事都很有擔待,而且凡事都
很尊重公子的意思,可是現在……」
李寶裳急咳兩聲,道:「兩位姑娘言重了,我這麼做也是為二公子著想,就因
為他的傷勢未癒,我才不得不格外小心。」
梅仙緩緩的點著頭,道:「當然這也不能怪你李總管,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須
搞清楚,你若想叫他安心在府裡養傷,就得想辦法放謝姑娘進來,否則……他遲早
一定又要跑出去的,到時候你再想追他回來,恐怕就不容易了。」
李寶裳變色道:「姑娘千萬不能叫他出去,最近神鷹教的主力北移,霍傳甲那
幫人也一直在太湖一帶徘徊不去,外面的情勢可緊張得很啊!」
梅仙聽得眉尖一鎖,道:「這倒怪了,像如此重要的消息,你為甚麼一直沒有
向公子透露呢?」
李寶裳立即道:「我是怕二公子耽心,所以才沒敢向他照實稟報。」
梅仙輕歎一聲,道:「總之能不能叫他在府中安心養傷,那就得看你李總管了
,不過我不得不提醒總管一聲,外邊的情況他可以不理,唯有那位謝姑娘的事,他
卻不能置之不顧,如果最近再沒有她的消息,其後果如何?我想我不說李總管也該
明白。」
李寶裳沉默片刻,道:「除了謝姑娘這件事之外,但不知二公子找我來還有沒
有其他差遣?」
梅仙沉吟著道:「差遣是沒有,不過他好像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想當面問問你
。」
李寶裳忙道:「甚麼疑問?」
梅仙朝門外望了望,才細聲道:「他想問問你,最近夫人那邊是不是給了你甚
麼壓力?」
李寶裳稍許怔了一下!才幹笑道:「壓力是沒有,只是夫人為了關懷二公子的
傷勢,囑咐我不要過度驚擾他倒是有的。」
梅仙道:「所以你才將很多消息隱瞞下來,對不對?」
李寶裳點點頭道:「不錯。」
梅仙道:「今後總管最好是跟以往一樣,任何事千萬不要對他隱瞞,免得引起
無謂的誤會。」
李寶裳急忙站起來,道:「好,好,既然二公子沒有其他差遣,我看我也不必
等他了,我這就去想辦法安排一條通路,只要那女人再出現,我一定放她進來。」
梅仙道:「也好,那就麻煩李總管了。」
李寶裳前腳出門,秋菊即刻將春蘭的嘴巴摀住,小聲道:「梅仙姊,依你看李
總管會不會又到夫人房中去饒舌?」
梅仙朝門外掃了一眼,也壓低嗓子,道:「我想還不至於,李寶裳是個絕頂聰
明的人,至少她該知道把公子逼走了,對她並沒有甚麼好處。」
春蘭拚命的推開秋菊的手掌,嚷嚷道:「也不見得有壞處,說不定她早就跟夫
人談好了條件……」
梅仙冷笑一聲,道:「談好甚麼條件?她現在已是侯府的全權總管,就算公子
……走了,這家的主人也輪不到他李寶裳來做。」
秋菊接道:「不錯,縱然夫人給她再大的權力,她這個總管也不見得比現在威
風。」
春蘭怔怔道:「何以見得?」
秋菊道:「你好笨哪,你也不想想,如果侯府失去了公子,在武林中還有甚麼
地位?她這個總管還有甚麼身價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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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n by: 雙魚夢幻曲 OCR by: 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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