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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七仙女

                   【第十三章 唐三姑娘】
    
      春蘭叫道:「對呀,像這麼簡單的道理,那女人應該不會想不通才對呀。」
    
      梅仙立刻道:「所以我認為公子的疑心是多餘的,她根本就不可能靠到那邊去
    。」
    
      秋菊道:「話是不錯,可是最近她的作風卻有點走樣,也難怪公子會生氣。」
    
      春蘭又掙開了半張嘴巴,含含糊糊道:「你怕甚麼?那傢伙的腳也快得很,說
    不定這時早就到了夫人房裡了……」
    
      梅仙陡然「噓」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同時匆勿向門外指了指。
    
      外面果然發出了輕咳之聲,李寶裳又好像想到甚麼事,邁著沉重的腳步又折回
    來,臉上依然帶著一抹傻笑,道:「我有個消息忘了稟報二公子,等他回來,三位
    務必要代我轉告他一聲。」
    
      梅仙沉著道:「甚麼消息?」
    
      秋菊神色卻有些不太自然,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李寶裳若有意若無意的瞄了春蘭一眼,緩緩道:「這可難說得很。」
    
      剛剛被放開的春蘭,神情顯然還有些慌亂,咳了一聲道:「那你就快點說來聽
    聽吧。」
    
      李寶裳不慌不忙道:「今天早晨有個朋友來看我,他剛剛打揚州回來,在回來
    的前一天,幾個朋友曾經設宴替他餞行,地點就是在瘦西湖畔的那間水月樓。」
    
      春蘭道:「那又怎麼樣?」
    
      李寶裳道:「那水月樓是江浙菜的大本營,也是杜老刀的根據地,二公子讓我
    派人送去的『四喜丸子』菜單,就是交到這間館子裡。」
    
      春蘭道:「我知道,那道菜已經上了水月樓的菜譜,你早就說過了。」
    
      李寶裳道:「可是最近情況好像有了點變化,據說凡是開在水月樓的酒席,杜
    老刀都要奉送一道『四喜丸子』,這不知究竟意味著甚麼?」
    
      春蘭道:「那有甚麼稀奇?飯館為了拉生意而送菜,那也是常有的事啊!」
    
      李寶裳道:「可是為甚麼不送別的菜,偏偏要送『四喜丸子』?你不覺得奇怪
    嗎?」
    
      春蘭還沒來得及開口,梅仙已經搶著道:「嗯,的確有點奇怪。」
    
      李寶裳道:「所以你們最好告訴二公子一聲,也許他可以猜出杜老刀的意向何
    在?」
    
      梅仙道:「好,等他一回來,我就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李寶裳想了想,又道:「還有,這件事我可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希望你
    們也不要張揚出去。」
    
      春蘭又已忍不住道:「你在夫人面前也沒有說過?」
    
      李寶裳道:「沒有。」
    
      春蘭嘴巴一撇,道:「那就怪了,像這麼重要的消息,你怎麼可能不向夫人稟
    報呢?」
    
      秋菊也拉著長聲道:「是啊?萬一夫人發覺了,那還得了?」
    
      李寶裳笑笑道:「她發覺了也不要緊,老實說,我認為這純屬二公子的私事,
    根本就沒有向夫人稟告的必要。」
    
      秋菊斜著眼睛,笑咪咪的盯著她,道:「這麼說,謝姑娘的一切也純屬公子的
    私事,你也一定沒有在夫人面前透露過了?」
    
      李寶裳面容一整,搖首道:「那可不同?二公子跟甚麼女人交往,在侯府說來
    是件大事,夫人是侯府當家主事者,我怎麼可以隱瞞她呢?」
    
      秋菊微微怔了一下!道:「奇怪,公子沾個女人有甚麼了不起?你們為甚麼把
    這種事看得如此嚴重?」
    
      李寶裳道:「當然嚴重,因為這種事足以影響到他未來的婚姻。」
    
      秋菊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原來你們是怕公子討錯了老婆。」
    
      李寶裳道:「不錯,他將來討的是甚麼樣的女人,對我們侯府的前途關係重大
    ,我們怎麼可以不加以重視呢?」
    
      春蘭冷笑一聲,道:「是啊,不但對侯府的前途關係重大,對夫人和李總管未
    來的影響也大得很,當然得重視。」
    
      李寶裳淡淡的笑了笑,道:「這倒是實情,不過依我看受影響最大的應該是你
    們七位,如果二公子真的討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你們七位的下場只怕比誰都慘
    ,你相不相信?」
    
      春蘭悶哼一聲,無言以對,一旁的秋菊也沒再搭腔。
    
      梅仙卻在這時緩緩道:「那麼依總管之見,就公子現在所交往的幾位女人之中
    ,討哪位進來才最理想呢?」
    
      李寶裳不假思索道:「依我看最好是統統把她們討進來。」
    
      梅仙一怔!道:「討那麼多老婆幹甚麼?」
    
      李寶裳道:「既可增加侯府的實力,也可以替我家二公子多生幾個孩子。」
    
      梅仙皺眉道:「生那麼多孩子有甚麼用?」
    
      李寶裳凝視著她,道:「姑娘不覺得我們侯府的人丁太單薄了麼?」
    
      梅仙沉吟片刻,才道:「嗯,是單薄了一點,不過這也是命,跟老婆多少又有
    甚麼關係?」
    
      秋菊也急急道:「是啊,老婆多了,吃起醋來可要命得很哪。」
    
      春蘭也慌不迭接道:「而且孩子太多也難帶得很,你以為一個小孩從小到大,
    是那麼容易帶的麼?」
    
      李寶裳歎了口氣,道:「你們女人實在太自私了,你們也不想想,如果當年夫
    人的心胸寬大一點,讓大公子把梅仙姑娘收了房,生下個一男半女,這次我們侯府
    也就不會如此恐慌了,你們說是不是?」
    
      梅仙聽得登時脹紅了臉,秋菊和春蘭也同時怔住了!誰也沒想到她會忽然冒出
    這麼一句話來。
    
      李寶裳卻像沒事人兒一般,目光忽又轉到春蘭臉上,道:「還有一件事,希望
    姑娘能替我上轉二公子一聲。」
    
      春蘭不禁嚇了一跳,不知道李寶裳為甚麼會找上了她,悄悄瞄了梅仙一眼,才
    結結巴巴道:「甚……甚麼事?總管請說。」
    
      李寶裳神情陡然一變,語態淒然道:「我只是一個女流之輩,承蒙大公子看中
    ,委以總管重任,匆匆就曰罕數年,在這段日子裡,我雖無驚人建樹,但藉著侯府
    的威望,在武林中卻也闖下了不小的名聲,只要提起李寶裳這三個宇,幾乎誰都知
    道我是金陵侯府的全權總管,真可說是位尊權重,舉世皆知……」
    
      說到這裡,忽然長歎一聲,又道:「誰知就在我最風光的時候,大公子卻不幸
    亡故,我當時本已下定決心,待將大公子的後事處理完畢,便以身相殉,追隨大公
    子於地下,以報答他的知遇之恩……可是後來我卻沒有死,你可知為了甚麼?」
    
      春蘭搖頭。
    
      李寶裳繼續道:「因為我的責任還沒有了,因為侯府還有位尚未成年的二公子
    ,我若一死了之,侯府恐怕很難在神鷹教的陰影之下生存下去,所以我不敢死……
    那時你們的年紀還小,你們當然不會瞭解當時的情況……」
    
      梅仙突然道:「我瞭解,如果那時總管一死,我們侯府的處境只怕就更艱苦了
    。」
    
      李寶裳只匆匆看了她一眼,眼光很快又回到春蘭臉上,道:「有人瞭解那就再
    好不過了,總之我這條命是為侯府留下來的,有侯府一天,我就撐一天,如果侯府
    真的不幸瓦解,我留在世上的意義也就完全消失了。」
    
      梅仙道:「這一點總管就未免過慮了,以侯府目前的實力,怎麼可能會突然瓦
    解?」
    
      李寶裳這次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道:「那就得看二公子了,萬一公子出了差錯
    ,侯府不待別人動手也就完了,到那個時候,我這個做慣侯府總管的人,留在世上
    還有甚麼意思?除了一死之外,還有甚麼路可走?」
    
      春蘭大感意外道:「總管莫非也想跟公子共生死?」
    
      李寶裳道:「不錯,而且我相信府裡抱定這種決心的人不止我一個,其實當然
    也包括你們姊妹七個,對不對?」
    
      春蘭點頭。
    
      李寶裳道:「所以你一定得轉告二公子,讓他安心養傷,不要疑神疑鬼,為了
    侯府的前途,為了這些拚命為他效忠的人,也得好好活下去。」
    
      春蘭又點頭,不斷地點頭。
    
      李寶裳沉吟了一下,又道:「至於夫人,她是侯府當家主事的人,凡事我當然
    得向她請示,可是直接影響到二公子的事,那就另當別論了,所以二公子既然急著
    想見那位謝姑娘,我只好冒險放人,不過她的安危就得靠你們七個了,你們可要特
    別留意,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春蘭忙道:「總管放心,有我姊妹和『無心乞婆』在,不會有事的。」
    
      李寶裳道:「但願不會有事,否則咱們就甚麼都完了……」
    
      說到這裡,目光才找上梅仙,道:「我明明知道夫人不同意,但還是不得不這
    麼做,因為這是二公子的意思,我不這麼做行麼?」
    
      說完,跺腳就走,臨出門還狠狠的歎了口氣。
    
      春蘭急忙追到門口,目送她走遠,才鬆了口氣,道:「哇,這傢伙耳朵果然長
    得很,我方才說的話,好像都被她聽去了。」
    
      秋菊道:「所以她才會找上你。」
    
      春蘭道:「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我們對她的心意,又多瞭解了幾分。」
    
      梅仙忽然道:「我看也未必。」
    
      春蘭一驚,道:「你是說她方才答應放謝姑娘進來是假的?」
    
      秋菊立刻搶先道:「不會吧!我看她說得好像滿誠懇嘛。」
    
      梅仙冷笑道:「她說得是很誠懇,而且人也會放進來,不過你們若認為她這一
    切都是為公子做的,那就錯了。」
    
      秋菊怔了怔!道:「她不為咱們公子,又是為了誰?」
    
      春蘭也怔怔道:「難道她還敢在咱們公子面前玩甚麼花樣不成?」
    
      梅仙道:「那她倒不敢,不過問題是謝姑娘一旦進來,還怎麼出去?」
    
      秋菊莫名其妙道:「她既然來了,為甚麼還要出去?」
    
      春蘭也跟著嚷嚷道:「對呀,她好不容易進來了,為甚麼還要走?老實說,我
    還正在耽心府裡有人容不下她呢。」
    
      梅仙搖著頭道:「那倒不至於,夫人一向好客,謝姑娘又是咱們公子的救命恩
    人,而且府裡也寬敞得很,東跨院的客房幾乎全都空著,怎麼會容不下她呢?」
    
      春蘭登時叫起來,道:「東跨院?」
    
      秋菊神情也猛然一緊,道:「你是說謝姑娘來了,她們會把她安置在東跨院?」
    
      梅仙翻著眼睛道:「這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不把她安置在東跨院,把她安
    置在哪裡?」
    
      春蘭急急道:「可是謝姑娘是咱們公子的朋友,怎麼可以讓她住得這麼遠?」
    
      秋菊也皺著眉頭道:「是啊,出來進去都得經過夫人的住處,那多不方便?」
    
      梅仙攤手道:「沒法子,男女授受不親嘛,謝姑娘跟公子的交情再好,在表面
    上也只是朋友關係而已,夫人是個知書達禮的人,她總不會把一個黃花大閨女安置
    在咱們公子的臥房裡邊吧!」
    
      春蘭呆了呆,道:「嗯,這話倒也有理。」
    
      秋菊忙道:「她再有理,也不會拿這種理由來限制謝姑娘的行動吧!」
    
      梅仙道:「那當然。」
    
      春蘭聽得神情一振,道:「既然沒有人限制謝姑娘的行動就好辦,她想要跟公
    子見面,隨時都可以過來。」
    
      秋菊道:「如果她不好意思過來,公子也可以過去……我想她們還總不至於每
    天派人盯梢吧!」
    
      梅仙道:「派人盯梢倒不會,有我們三個人把風,誰能近得了身。」
    
      春蘭冷哼一聲,道:「莫說是近身,縱想接近東跨院上怕也很難。」
    
      秋菊也傲然道:「就算李總管親自出馬,也休想逃過我們的眼睛。」
    
      梅仙長長歎了口氣,道:「可是你們有沒有替謝姑娘想一想,這種日子,她過
    得下去麼?」
    
      春蘭道:「這有甚麼過不下去?我想夫人總不至於給她臉色看吧!」
    
      秋菊急忙搖頭道:「不會,不會,夫人是大家閨秀出身,她心裡怎麼想的我們
    不說,至少表面的功夫她一定會做得很好,絕對不可能在謝姑娘面前擺臉色。」
    
      梅仙道:「那倒是真的,以夫人的個性而論,那種小家子氣的事情是一定做不
    出來,但你們莫忘了,她身邊還有個讓人受不了的客人。」
    
      春蘭怔頭怔腦道:「甚麼客人?」
    
      秋菊卻已變色道:「糟了,『紫鳳旗』的袁紫鳳姑娘就要來了。」
    
      梅仙道:「不錯,你想憑她對公子那股纏勁,謝姑娘受得了麼?」
    
      春蘭跺腳道:「她那股勁兒別說謝姑娘受不了,連我都受不了。」
    
      秋菊歎了口氣,道:「老實說,連我也有點吃不消。」
    
      梅仙道:「吃不消的又豈止你們兩個!我相信公子本身也未必受得了她那一套
    。」
    
      春蘭臉上立刻現出懷疑的神色,道:「不會吧!公子不是滿喜歡她的麼?」
    
      秋菊也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道:「是啊,去年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還親熱得
    不得了,難道你忘了?」
    
      梅仙橫眼瞪著兩人,道:「你們腦袋裡面是不是缺根筋?去年是去年,今年是
    今年,你們兩個怎麼連這麼明顯的變化都看不出來?」
    
      春蘭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你是說他今年多了個謝姑娘。」
    
      秋菊也沉吟著道:「而且這次跟過去不一樣,公子好像已對那位謝姑娘動了真
    情。」
    
      梅仙道:「所以我才認為這次非出毛病不可。」
    
      春蘭這才猛一點頭,道:「不錯,如果兩人每天見面都得通過袁紫鳳姑娘那一
    關,那問題可大了!」
    
      秋菊也立刻皺著眉頭,道:「這麼一來,謝姑娘還怎麼在府裡住得下去?」
    
      梅仙道:「可不是嘛,謝姑娘的涵養再好,在這種環境之下,只怕也容忍不了
    多久,遲早總要被她逼走。」
    
      春蘭急道:「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盼來,公子肯讓她走麼?」
    
      秋菊也面現急色,道:「就算公子肯讓她走,只怕夫人也未必肯放人。」
    
      春蘭怔了怔!道:「為甚麼?」
    
      秋菊道:「你也不想想,如果謝姑娘真的被袁紫鳳姑娘逼走,咱們公子還能在
    府裡安心養傷麼?夫人雖然並不一定歡迎這位客人,但為了公子,也非想辦法把她
    留下來不可呀。」
    
      春蘭道:「可是腳是長在謝姑娘腿上,如果她堅持要走,夫人怎麼能留得住她
    ?」
    
      秋菊瞠目道:「你好糊塗,這裡是咱們侯府的地盤,如果沒有夫人點頭,憑謝
    姑娘一個人,闖得出去麼?」
    
      春蘭卻輕輕鬆鬆道:「這你就太耽心過頭了,謝姑娘是公子的朋友,又是她的
    救命恩人,夫人總不會跟她公然翻臉吧!」
    
      秋菊氣急敗壞道:「你在侯府這麼多年,你怎麼對夫人的個性一點也不瞭解?
    她當然不會公然跟謝姑娘翻臉,但她可以偷偷的來,你難道沒發覺梅仙姊一直在耽
    心夫人會把謝姑娘暗中做掉麼?」
    
      春蘭聽得登時變了顏色。
    
      梅仙這才唉聲歎氣道:「老實告訴你們,我怕的就是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我相信李總管也早就應該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她方才才會找上春蘭,目光連跟我接
    觸一下都不敢,顯然是她心裡有鬼,生怕被我著穿。」
    
      春蘭霍然叫起來,道:「又是李寶裳這個女人搞的鬼,我非去好好罵她一頓不
    可。」
    
      說著,就想往外衝。
    
      秋菊慌不迭的將她拉住,道:「你瘋啦,她是咱們的總管,你能把她怎麼樣?
    你難道還想造反不成?」
    
      春蘭氣得雙腳亂跺道:「這女人實在太氣人了,我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秋菊道:「嚥不下也得嚥,你沒看到連梅仙姊都拚命在忍麼?」
    
      春蘭這才停下腳,垂頭喪氣道:「好吧,既然連梅仙姊都在忍,我也只有忍了
    ,不過我們既已知道她的陰謀,總要採取個甚麼對策吧?」
    
      秋菊沒有吭聲,目光很快的便轉到了梅仙臉上。
    
      梅仙淡淡道:「你的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
    
      秋菊怔了怔!道:「我根本就沒收拾,我只是故意把一隻箱子從櫃子上拉下來
    而已。」
    
      梅仙道:「既然箱子已拉下來,那就索性收拾一些隨身的衣物出來算了。」
    
      秋菊神色一緊,道:「你的意思是……咱們真的要走?」
    
      梅仙道:「走不走,那就得看公子了。」
    
      春蘭急急道:「那麼謝姑娘的事又怎麼辦?到時候誰來保護她?」
    
      梅仙不暇思索道:「保護謝姑娘也是公子的事,總之他朝哪邊走,咱們就朝哪
    邊跟,他跟哪個動手,咱們就跟哪個拚,懂了吧!」
    
      六仙女同時點頭,甚至連手都不約而同的搭在刀柄上,一副隨時準備跟人拚命
    的模樣。
    
                □□  □□  □□  □□
    
      第四天的傍晚時分,袁紫鳳姑娘果然帶領著一批「紫鳳旗」的精英進了侯府。
    
      表面上她匆匆趕來,自然是為了支援她的師姊,但實際是為甚麼來的?侯府每
    個人心裡都很清楚,否則薛老爺子手下並不是沒有人材,為甚麼會偏偏派個最小的
    弟子來呢?
    
      七仙女不免有些緊張,侯玉陽卻表現得十分沉著,似乎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練功過後,照樣沐浴用餐……
    
      七仙女每夜一人輪值侍寢,今天輪到思築,侯玉陽卻吩咐今天免了,往後順延。
    
      熄燈就寢的時間也比往常稍早了一點,誰也不知他是在迴避袁紫鳳姑娘的星夜
    造訪?還是在急著盼望謝姑娘的提早出現?
    
      窗外月淡星稀,窗裡視線朦朧。
    
      遠處的正房,在為薛家的人洗塵接風,喧嘩之聲不時遙遙傳送過來。
    
      侯玉陽輾轉床第,一時難以成眠,直到二更鼓後,才漸漸有了些睡意。
    
      朦朧中,只覺得自己忽然到了揚州,正坐在秋風適爽的瘦西湖畔。
    
      前面是粼波閃閃的湖水,後面是鬧酒行令不絕於耳的水月樓。
    
      侯玉陽突然感到一陣悲傷,一陣莫名其妙的悲傷。
    
      涼風徐徐吹來,岸邊的垂柳不斷的輕撫著自己的面龐,又令他感到一股說不出
    的舒,彷彿謝金鳳已回到了他的身邊,正在用手指輕柔的撫摸著他的臉。
    
      漸漸的,手指已變成了櫻唇,從臉頰慢慢轉移到頸間,又從頸間輕輕的吻到了
    他胸前的那條剛剛收口不久的傷痕上。
    
      侯玉陽只覺得奇癢無比,忍不住笑了起來,同時也緊緊的將謝金鳳摟在懷中。
    
      可是懷中謝金鳳的動作卻愈來愈激烈,櫻唇逐漸化成了皓齒,竟開始在他身上
    輕咬起來。
    
      這一來立時將侯玉陽惹得昂然怒立,慾火如焚!
    
      她輕巧地剝光了自己的衣衫……
    
      侯玉陽輕巧地就進入了她……
    
      無限相思化為火樣熱情……
    
      侯玉陽瘋狂在她身上尋求發洩……
    
      不久她就神昏意蕩,瀕臨爆炸邊緣了……
    
      侯玉陽附在她耳邊沉聲道:「吹月吞日!」
    
      她一怔!道:「甚麼?」
    
      侯玉陽在她急促喘息的口鼻之間,深深地吸了口氣:「吞日為陽,吹月屬陰;
    陰陽合和,妙諦真經!」
    
      她本是武術行家,當然聽出這是指導呼吸吐納的口訣,她只是不明白,在這樣
    高潮迭起,情慾正濃的時候,幹嘛還要平心靜氣,呼吸吐納。
    
      侯玉陽的攻擊動作仍是密集而有力,卻又在她口鼻之間一口接一口的深吸緩吹
    ,呼吸吐納……
    
      半晌之後,侯玉陽沉聲又道:「男息為陽,如日之精,女息為陰,如月之華;
    日月精華,天地精英!」
    
      她其實也在急促的喘息之中,吸取了發自他身上的強烈氣息,只覺得每吸一口
    都受用無窮,不由自主地也學他那樣用力吸著……
    
      仍在承受他強而有力的衝擊,仍有一波又一波的絕妙滋味傳來,但已不再像剛
    才那樣六神無主,心慌意亂……
    
      她問道:「男息為陽,怎麼吞?」
    
      侯玉陽道:「深吸吞津,提肛忍尿!」
    
      這句話她是懂的,立開始深深吸氣,和著自己口涎吞下……
    
      侯玉陽又在耳邊道:「吞日壯陽,穿八陰脈……吹月滋陰,存七陽經……」
    
      「七經八脈」她也是懂的,立時依言而行,果然奇效……
    
      侯玉陽又道:「左手中指玉枕,右手食指命門!」
    
      她又依言而行相互用左手中指按對方玉枕穴,右手食指按對方命門穴,陰陽合
    和,天地交泰,雙方大有裨益……
    
                □□  □□  □□  □□
    
      他在她面前吹月,她自然也在他面前吞日了……
    
      這樣的日月精華,天地精英,陰陽合和了……
    
      漸漸由離魂狀態清醒過來,那女人在他身子下面掙動一下,嚶嚀一聲……
    
      侯玉陽憐惜地撫慰著她:「累麼?」
    
      那女人卻繼續纏住他,扭擺著腰肢,摩擦著玉門,喃喃呼喚道:「不要說話…
    …只要行動……」
    
      他正在驚疑,這女人竟翻身而上,主動乘騎馳騁起來……
    
      她雖然不是高明騎士,但是她很努力,很拚命,努力要在顛簸中找尋快樂……
    
      但是剛才已經被「吹月吞日」過,這次很快就被送上了情慾的高峰,很快就炸
    成粉碎……
    
      哀鳴呻吟中,她一陣痙攣,狂瀉如注……
    
      侯玉陽根本來不及阻止,只得趕緊兩手將他環抱,左手中指玉枕,右手食指命
    門,大量吸收了她的純陰之息……
    
      大量地流人丹田,大量源匯入七經八脈……
    
      這才是真正身心俱爽的一次經驗……
    
      他二人成功地陰陽和合,功力大增……
    
      她疲累中帶著極度的舒暢,她戀戀不捨地伏在他胸膛上喘氣……
    
      侯玉陽憐惜地摟著她的嬌軀,道:「金鳳……」
    
      那女人霍然一驚,道:「你叫我甚麼?」
    
      侯玉陽陡然吃了一驚,同時也睜開了雙眼。
    
      剎時間湖水和水月樓全都不見了,只有一扇洞開的窗戶正在涼風中不停的晃動。
    
      他懷裡果真有個女人,那女人的輪廓也果真有幾分與謝金鳳相似,但他敢斷言
    ,這女人絕對不是自己日夜期盼著的謝金鳳。
    
      侯玉陽終於完全醒了抖聲道:「你是誰?你不是謝金鳳?」
    
      那女人霍然坐起,雙手緊掩著已鬆弛的胸襟,驚聲尖叫道:「你……你……」
    
      她又驚又怒,又羞又憤,搶過衣衫來匆匆將自己包住,開始往窗邊:「你……
    你是哪一個?你怎麼會在二公子床上!」
    
      說話間,梅仙等七仙女已前後衝了進來,慌不迭的護在侯玉陽的胸前,春蘭匆
    匆忙忙擦著火,準備點燈。
    
      那女人陡然狂吼道:「你不是侯玉陽……你不是侯玉陽……你不是侯玉陽!」
    
      她一面吼著,一面已縱身竄出窗外,那吼聲已近嘶啞,在靜夜中聽來,顯得格
    外的恐怖。
    
      侯玉陽莫名其妙的掃視著身旁七個動也不動的身影,叫道:「咦?你們怎麼忽
    然變成了死人,她分明是刺客,你們為甚麼不追……」
    
      梅仙等七人不但沒有動彈,反而有隻手把她的嘴捂起來,好像生怕他再繼續叫
    喊下去……
    
      遠處已傳來了一片追殺之聲,顯然那女人方纔的喊聲已驚動了侯府中的守衛。
    
      侯玉陽慢慢的推開摀住他嘴巴的那隻手,道:「你們莫非已經知道那女人是誰
    ?」
    
      只聽梅仙的聲音在一旁答道:「公子也應該知道她是誰,雖然你摸黑看不清她
    的面貌,但是至少你可以從她的四川口音裡猜出來。」
    
      侯玉陽衝口道:「四川?我想起來了,是唐丹鳳,她一定是那個唐三姑娘!」
    
      梅仙道:「對了,她就是唐丹鳳姑娘!」
    
      追殺之聲更響,思婷、思築展身向外奔出,一面道:「我們去瞧瞧,再回來報
    告消息……」
    
                □□  □□  □□  □□
    
      唐丹鳳姑娘身手雖然了得,但在侯府強而有力的防衛之下,幾經衝殺,仍然難
    以脫困。
    
      而侯府的防衛,果然像一面衝不破的巨網一般,愈收愈緊,最後終於將她逼進
    了正院。
    
      唐丹鳳此刻已現倦態,手上長劍的威力自然也弱了不少,而以李寶裳為主力的
    中院高手,卻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十幾把鋼刀又已排山倒海的撲了上來。
    
      殺喊連聲中,唐丹鳳的長劍被震得離手飛去,緊接著兩名大漢也莫名其妙的栽
    倒在地上,極可能是中了唐丹鳳的暗器。
    
      而唐丹鳳這時已被逼到牆角,李寶裳的鋼刀也架到了她的脖子上,讓她再也無
    法出手。
    
      喧鬧的聲音即刻靜止下來,好像每個人都認為這場追逐已經結束,只要李寶裳
    的鋼刀輕輕朝下一抹,大功便算告成。
    
      誰知就在鋼刀即將抹下之際,忽然有個女人的身影自門外衝了進來,上氣不接
    下氣的喊道:「不要殺她……她不是刺客……她是唐丹鳳!」
    
      李寶裳的鋼刀陡然頓住,人也整個怔在那裡,過了很久才突然喊了聲:「掌燈
    !」
    
      四周的燈火同時亮起,照亮了寬敞的院落,也照亮了唐丹鳳的臉。
    
      唐丹鳳的臉色一片鐵青,一套鮮紅勁裝也已被汗水浸透,整個貼在她美妙的身
    段上。
    
      李寶裳的臉色比唐丹鳳也好看不了多少,那柄鋼刀依然動也不動的架在她的頸
    子上,只回過了半張臉孔,冷冷瞪著那剛剛衝進來的女人,道:「我當是那個,敢
    情是南琪姑娘!」
    
      原來那女人正是被花白鳳派出牽制唐丹鳳的「銀狐」南琪。
    
      這時南琪已緊張得講不出話來,只不斷的在點頭。
    
      李寶裳皺起眉頭,道:「你既然知道她是誰,為甚麼不早說?」
    
      南琪喘喘道:「我已經喊了好幾次了,可是你們殺喊的聲音比我還大,根本就
    聽不到嘛!」
    
      李寶裳不再吭聲,緩緩的垂下了頭,似乎正在思考這件事該怎麼收場。
    
      唐丹鳳卻在這時忽然開口道:「南琪,你趕快走吧……你救不了我的,弄得不
    好,說不定連你自己也會毀在他們手上。」
    
      南琪怔了怔!道:「這話怎麼說?」
    
      唐丹鳳沉歎一聲,道:「你難道還看不出他們要殺我滅口麼?」
    
      南琪愕然道:「他們要殺你滅口?為甚麼?」
    
      唐丹鳳道:「因為我發覺了他們的秘密。」
    
      南琪急忙追問道:「甚麼秘密?」
    
      唐丹鳳慘笑道:「南琪,你也算老江湖了,怎麼如此糊塗?我若是說出來,你
    今天還想活著離開侯府麼?」
    
      南琪臉色變了,一雙腳也不由自主的直往後退,好像根本已沒有勇氣再聽下去。
    
      就在這時,正房的房門霍然而開,只見一名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姍姍走出。
    
      她身後只跟著一個年約雙十的美艷少女,那少女手持一把黑鞘的寶刀,刀柄上
    卻繫著一條紫色的刀衣。
    
      在武林中,這種色澤的刀衣已成了「紫鳳旗」的獨門標幟,顯然那少女正是傍
    晚才趕到的那位袁紫鳳姑娘。
    
      而那名中年女子,只瞧她那股氣度,便不難猜出正是侯府當家主事的薛寶釵。
    
      南琪登時收住了腳,不待引見,便恭身施禮道:「太湖南琪,給夫人請安。」
    
      薛寶釵微微點了點頭,道:「你就是花大小姐手下的那位南琪姑娘?」
    
      南琪道:「正是。」
    
      薛寶釵道:「好,你先歇歇,待我跟唐丹鳳姑娘談過之後,咱們再好好聊聊。」
    
      唐丹鳳立時冷笑一聲,道:「我跟你有甚麼好談的?」
    
      薛寶釵和顏悅色道:「你不是說發覺了侯府的秘密麼?我倒想聽聽我們侯府的
    秘密究竟是甚麼?」
    
      唐丹鳳道:「你真想要我說出來?」
    
      薛寶釵笑了笑,緩緩道:「寶裳,把刀收起來,叫她說。」
    
      語聲方住,四周立刻響起了一陣兵器摩擦之聲,不但李寶裳收起了刀,府中所
    有的人也同時把鋼刀還入鞘中,聲勢十分驚人。
    
      南琪又被嚇了一跳,急忙趕前幾步,咳咳道:「如果夫人沒有其他吩咐,我…
    …屬下想先行告退了。」
    
      薛寶釵苦笑道:「你既肯在我面前自稱屬下,足證明咱們也不算外人,我縱想
    殺人滅口,也不至於殺到你頭上,你不必緊張,只管在一邊站著。」
    
      南琪忙道:「是是。」
    
      薛寶釵這才將目光轉移到唐丹鳳臉上,不慌不忙道:「三姑娘有話請說,我正
    在洗耳恭聽。」
    
      唐丹鳳冷笑一聲道:「薛寶釵果然名不虛傳,你動了這麼大的手腳,居然一點
    也不慌張,當真令人佩服得很。」
    
      薛寶釵一怔!道:「我動了甚麼手腳?你倒說說看。」
    
      唐丹鳳慘然道:「我跟侯玉陽是甚麼交情,我想你也該知道幾分,他裝得再像
    ,也瞞不過我的。」
    
      薛寶釵驚道:「你究竟在說甚麼?我愈聽愈糊塗了,你能不能說得清楚一點?」
    
      唐丹鳳猛將胸脯一挺,大聲道:「現在那個侯玉陽是假的,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連一向沉著的李寶裳都變了顏色。
    
      但薛寶釵卻依然神情不改,慢條斯理道:「哦?這個侯玉陽是假的,那麼真的
    侯玉陽又到哪裡去了?」
    
      唐丹鳳道:「這還用說?當然是被霍傳甲殺死了。」
    
      一旁的李寶裳已忍不住大聲喝道:「唐丹鳳,你太過分了,這種事你怎麼可以
    胡說八道?你想毀了我們侯家麼?」
    
      唐丹鳳似乎已豁出去了,橫眼瞪著李寶裳,道:「姓李的,你不必再跟我裝模
    作樣,人是你帶回來的,是真是假?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對。」
    
      李寶裳道:「不錯,我是應該比任何人知道的都清楚,所以我才覺得奇怪,我
    跟他相處了這麼久,都沒有發現他是假的,怎麼可能一眼就被你看穿?」
    
      南琪也迫不及待道:「是啊,我最近也見過二公子,他雖因負傷有點神智不清
    ,但若說他是假的,你打死我都不會相信。」
    
      李寶裳緊接道:「況且這段日子跟他相處過的也不只我一個人,你雖然跟他的
    關係不同,但他房裡的三位姑娘,還有『五湖龍王』的花家大小姐花白鳳,對他的
    一切也未必知道得比你少,如果他是假的,早就被她們看出來了,還等到你來嚷嚷
    ?」
    
      南琪連連點頭道:「對,我們大小姐跟侯二公子在一起的時間,比跟她哥哥還
    長,如果換了一個人,哪怕長得再像,也休想騙得過她。」
    
      站在薛寶釵身後的袁紫鳳姑娘,也突然冷哼一聲,道:「依我看,這女人八成
    是對二哥有些不滿,想回頭咬他!」
    
      李寶裳立刻附合道:「嗯,很有可能,不過這一招也未免太毒了。」
    
      袁紫鳳姑娘冷笑道:「蜀中唐家的人嘛,怎麼會不毒?」
    
      李寶裳道:「說得也是,前兩年二公子就險些死在她的手上。」
    
      袁紫鳳姑娘又是一聲冷哼,道:「這女人倒也皮厚得很,既然做出那麼絕情的
    事,居然還有臉來找人家,真是不要臉透了……」
    
      話沒說完,陡見寒星三點,迎面打來,顯然是絕冠武林的唐門暗器已然出手。
    
      袁紫鳳姑娘大驚之下,身子猛地朝後一仰,破風之聲擦面而過,只聽「篤篤」
    兩聲,兩隻雪亮的三稜飛鏢已先後釘在後面的門板上。
    
      一旁的薛寶釵腳下絲毫沒動,只順手一抄,第三隻飛鏢已被她撈在手中。
    
      袁紫鳳姑娘已自地上一躍而起,反手抽出寶刀,飛身便向唐丹鳳撲過去。
    
      這時李寶裳也已揮刀而上,四周的數十名護衛也個個兵刀出鞘,大有一舉要將
    唐丹鳳砍殺當場的模樣。
    
      薛寶釵卻在此時大喝一聲,道:「住手,你們統統給我退下!」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收刀讓開,只有袁紫鳳姑娘仍氣呼呼的站在那裡。
    
      後來還是李寶裳向她連打眼色,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往旁邊退了幾步。
    
      寬敞的院落中即刻靜了下來,每個人的目光都在悄悄瞟著薛寶釵,似乎在盼望
    她親自動手將唐丹鳳除掉。
    
      薛寶釵卻像一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只將手中那只三稜鏢在鼻子上微微嗅了嗅
    ,笑笑道:「你居然沒有使用毒鏢,這倒是件出人意料的事。」
    
      唐丹鳳吭也不吭一聲,只狠狠的瞪著她。
    
      薛寶釵居然歎了口氣,道:「在這種節骨眼上,你還知道對我們手下留情,老
    實說,我實在感激得很。」
    
      唐丹鳳冷冷道:「你不必感激我,我不用毒鏢,是因為他不喜歡我使毒,絕不
    是為了對你們手下留情。」
    
      薛寶釵笑道:「他?他是指誰?」
    
      唐丹鳳道:「當然是指侯玉陽……以前那個,不是現在這個!」
    
      薛寶釵道:「他的話你到現在都還聽,可見你對他仍不忘情……」
    
      唐丹鳳只有深深歎氣,薛寶釵又道:「這麼說,你方才使用的暗器,莫非也都
    沒有浸過毒?」
    
      唐丹鳳道:「不錯,你要殺我滅口,只管放心的動手吧……反正他已經死了,
    我活下去也沒甚麼意思,死在你們侯家手上倒也來得乾脆。」
    
      說到這裡,神情一慘,竟然掩面嗚咽起來。
    
      院中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南琪還悄悄歎了兩口氣,彷彿對她十分同情。
    
      薛寶釵也滿臉同情將三稜鏢往地上一拋,一步一步的自石階上走下來,經過唐
    丹鳳那柄劍的前面,蹲下身子緩緩的將劍拾起,輕輕在手上抖了抖,然後又繼續向
    她走了過去。
    
      四周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的望著她,都以為薛寶釵會出手,連唐丹鳳也已閉上了
    眼睛,而且挺起了胸膛,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可是薛寶釵不但沒有出手,反而替她把劍還入鞘中,輕輕道:「你走吧,你是
    二弟的朋友,我怎麼可能會殺你?」
    
      李寶裳也不多言,抬起手掌微微一擺,眾手下紛紛退避,剎那間已讓出一道通
    往大門的去路。
    
      唐丹鳳卻只怔怔的凝視著薛寶釵,雙腳動也不動一下。
    
      南琪反倒有些著急道:「唐姑娘,你還站在這裡發甚麼呆?趕快請吧!」
    
      唐丹鳳終於開口道:「薛寶釵,你放我出去,你會後悔的。」
    
      薛寶釵道:「後侮我也要放,誰教你跟二弟曾經有過一段交情呢?」
    
      唐丹鳳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後,把真相宣揚出去?」
    
      薛寶釵道:「甚麼真相?」
    
      唐丹鳳道:「當然是躺在他床上的那個替身的事。」
    
      薛寶釵若無其事道:「哦,原來你指的是這個。」
    
      唐丹鳳道:「你至少也該求我暫時替你們保守秘密才是。」
    
      薛寶釵立刻搖首道:「不必,反正你怎麼說,也沒有人會相信的。」
    
      唐丹鳳道:「別人說,或許不會有人相信,可是這件事若是出自我唐丹鳳之口
    ,恐怕就不同了。」
    
      薛寶釵訝然道:「為甚麼?」
    
      唐丹鳳道:「因為江南武林道上,幾乎都知道我跟侯玉陽的交情,我說他是假
    的,還會有人不相信麼?」
    
      薛寶釵微著點頭道:「嗯,這話倒也有理,不過我有個小問題,倒想順便向你
    請教一下。」
    
      唐丹鳳沒有吭聲,只等著她說下去。
    
      薛寶釵道:「如果有人問起你是如何發現的,你怎麼回答?」
    
      唐丹鳳道:「那還不簡單,當然是因為我見過他。」
    
      薛寶釵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只見了他一面,就能分辨出他的真假?」
    
      唐丹鳳道:「那倒不是,老實說,當時房裡的光線很暗,我根本就沒看清楚他
    的長相,我斷定他是假的,只是因為他的味道變了,跟過去完全不一樣。」
    
      薛寶釵一怔道:「甚麼味道?」
    
      唐丹鳳臉色羞紅,只能將聲音壓得低低的,在薛寶釵耳邊道:「當然是……在
    那件事上的味道。」
    
      薛寶釵笑了笑,道:「是不是重傷之後,大不如前?」
    
      唐丹鳳道:「不……反倒是十倍以往!」
    
      薛寶釵大驚道:「你在說笑?」
    
      說到這裡,又開始傷心起來,歎道:「這正是我敢確定他不是真侯玉陽的原因
    !」
    
      薛寶釵盯視著她,又道:「除此之外?」
    
      唐丹鳳道:「除此之外……沒有了。」
    
      薛寶釵想了想,歎口氣道:「好吧,那你就照實說出去好了,但願大家都能相
    信,這麼一來,也可以替我們侯府減輕不少壓力。」
    
      說完,回頭就走,好像再也不想跟她囉嗦。
    
      唐丹鳳這才把腳一跺,連大門也沒走,只將腰身一擰,便已翻出牆外。
    
      「銀狐」南琪喊道:「等等我……」
    
      她也緊追而去,李寶裳動也沒動,她那批手下當然也沒有一個人吭聲……
    
      但外面的呼哨聲卻不斷的傳來,似乎正在傳報唐丹鳳的行蹤。
    
      除了薛寶釵之外,院子裡唯一動的人,就是遠道前來的袁紫鳳姑娘。
    
      只見她慌不迭的追上薛寶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師姊,那女人說的話
    是不是真的?」
    
      薛寶釵邊走邊道:「甚麼話?」
    
      袁紫鳳姑娘道:「就是有關二哥的話,她說現在那個二哥是替身,真的早已死
    在霍傳甲手上……」
    
      薛寶釵淡淡道:「你相信嗎?」
    
      袁紫鳳姑娘道:「我當然不相信。」
    
      薛寶釵道:「那就好了,好在你明天一早就能夠見到他了,到時候你自己去分
    辨吧……」
    
      袁紫鳳卻暗暗賭氣道:「我偏偏現在就要去……」
    
      薛寶釵回頭道:「你說甚麼?」
    
      袁紫鳳急忙應道:「沒有甚麼……」
    
      走在前面的薛寶釵,沒有聽到她說甚麼,跟在後面的思婷、思築卻清清楚楚聽
    在耳裡,只是不好插嘴。
    
      薛寶釵一回頭,自然就看到她們倆,招手道:「跟我來,我有話要問你們。」
    
      二人只好應了一聲:「是。」
    
                □□  □□  □□  □□
    
      來到薛寶釵閨房,原來她又已經選用了兩名更年輕、更聰明伶俐的小丫頭,一
    個叫琦琦,一個叫妙妙。
    
      薛寶釵往她專用的鳳椅上一坐,琦琦立刻遞上毛巾卷,妙妙立刻捧上香茗。
    
      薛寶釵擦過手,捧著茶盅淺淺的嘗了一口,揮揮手道:「你們兩個先下去。」
    
      琦琦、妙妙退下,思婷、思築這才來到薛寶釵面前,跪下叩頭道:「思婷、思
    築給夫人請安。」
    
      薛寶釵纖手一擺,道:「起來回話。」
    
      二人又叩了個頭,站起身來。
    
      薛寶釵放下茶盅道:「今晚那個唐丹鳳,是怎麼回事?」
    
      思婷、思築二人臉一紅,幾次欲言又止,薛寶釵笑道:「在我面前還有甚麼不
    好說的?不要害羞,有甚麼都據實說來!」
    
      思婷恭聲道:「是……今天本該思築侍寢,才過傍晚,二公子要早些熄燈休息
    ,把我趕了出來……」
    
      思築接口道:「我們全都在梅仙姊房裡閒聊天,本來猜想二公子是在思念謝金
    鳳姑娘,才會情緒不佳……後來就聽到異聲,我們以為是刺客入侵,急忙衝進房去
    ,就見到,見到……」
    
      思婷再接口道:「見到這位唐丹鳳姑娘在二公子床上,二人都衣衫不整,顯然
    剛剛才做過……」
    
      薛寶釵道:「唐丹鳳自己已經承認了,她確實與二公子做過那件事……」
    
      思婷道:「這我就不懂了,唐丹鳳姑娘先跟二公子在床上做過那樣的事,為甚
    麼又要大叫大吼,說二公子是假的?」
    
      薛寶釵道:「也許你們現在服侍的那個二公子,果然是個假的!」
    
      思築嚇了一跳,道:「原來夫人早已知道他是假的?」
    
      薛寶釵妙目一轉,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們告訴我!」
    
      思婷道:「告訴你甚麼?」
    
      薛寶釵道:「他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思婷、思築俱都嚇壞,急忙跪下,道:「婢子一直在夫人房裡侍候,跟二公子
    又不熟,婢子怎麼會知道二公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薛寶釵目光一凝,面含威峻,道:「梅仙她們呢?她們有沒有表示甚麼不對勁
    的地方?」
    
      思婷道:「沒有……至少沒有在我們面前表示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薛寶釵道:「如果有他,你們能不能看出來?」
    
      思婷道:「這……我們盡量留意些!」
    
      薛寶釵道:「現在留意有甚麼用?如果那個人是替身,梅仙那三丫頭,早就千
    方百計在替他隱瞞遮掩了!」
    
      思築道:「那……」
    
      薛寶釵道:「不要緊,我會自己設法……你們回去吧。」
    
                □□  □□  □□  □□
    
      五仙女圍在侯玉陽身邊。
    
      思婷、思築匆匆奔回來,急喘嬌噓道:「好了好了,都解決了!」
    
      侯玉陽一驚而起,道:「解決了?是那唐丹鳳被殺了麼?」
    
      思婷道:「不,夫人沒有殺她,夫人放她走了!」
    
      侯玉陽噓了口氣:「還好……」
    
      梅仙冷笑道:「你大可放心,夫人絕不可能殺唐姑娘的。」
    
      侯玉陽道:「為甚麼?」
    
      春蘭道:「因為他是蜀中唐門這一代掌門唐大先生的寶貝女兒。」
    
      秋菊接口道:「這世上無論是誰,惹了蜀中唐門,日子都不會好過!」
    
      思築道:「可是定了唐丹鳳,又要來個袁紫鳳。」
    
      梅仙一怔道:「你說甚麼?」
    
      思婷道:「那袁紫鳳姑娘好像打算要出其不意,來試探二公子的真假……」
    
      思築接口道:「還有夫人,好像已經對二公子起疑!」
    
      梅仙驚道:「這怎麼辦?其他人都好應付,唯有夫人這一關……我曾經伺候過
    她,她真的是個極精明的人物!」
    
      七仙女都驚懼耽心不已,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向侯玉陽。
    
      侯玉陽卻漫不在乎地聳肩一笑,艾青忍不住埋怨道:「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耽
    心?」
    
      侯玉陽道:「有你們七個聰明美麗的仙女在,還用得著我耽心麼?」
    
      秋菊歎了口氣道:「你們沒有見到他在柳河鎮天福客棧那一役,霍傳甲用那把
    天下無敵的『斷虹寶刀』指著他時,他也是這個樣子……」
    
      侯玉陽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怕有甚麼用?」
    
      梅仙長歎一聲,道:「你放心,就算死,我們也陪你死在一塊!」
    
      侯玉陽笑道:「沒有那麼嚴重,你們誰去幫我準備洗澡水?」
    
      艾青、艾紅同時起身道:「我們去。」
    
                □□  □□  □□  □□
    
      好大的一個澡盆,好大的一盆熱水……
    
      水裡滴了香精,水面飄浮著玫瑰花辦……
    
      溫柔美麗的七仙女,細心體貼地為他擦背、剪指甲、修腳……
    
      簡直比當皇帝還要享受,這種福氣,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
    
      回想起當年孤兒出身,是如何千辛萬苦,掙扎求生存……
    
      七仙女終於把他徹頭徹尾的洗得乾淨,他竟然還賴在這盆熱騰騰的澡盆裡。
    
      侯玉陽泡在澡盆裡,伸展著四肢,熱騰騰的濕毛巾搭在臉上,仰靠在澡盆邊緣
    上,閉著眼睛想心事……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我到底遭遇到甚麼?
    
      我肚子裡到底是甚麼毒?為甚麼那種疼痛總是會無緣無故的發作?
    
      才想到這裡,果然肚子又疼痛了起來,接著他的鼻子就嗅到一陣女人的體香,
    一定是七仙女中的那一個?
    
      這女人已經走近,不是聽到的,是聞到的。
    
      這女人走路的聲音比貓還輕,他仍閉著眼,卻開口問了一聲:「誰?」
    
      這女人似乎怔了一下,竟然飛快地一指點出!
    
      侯玉陽就此眼睛一黑,不省人事……
    
                □□  □□  □□  □□
    
      夜色已深,整個虎門侯家堡都已安靜入睡。
    
      七仙女早已把侯玉陽的床舖整理好,卻仍不見他的動靜。
    
      思築不禁奇道:「莫非是在浴盆裡睡著了?」
    
      思婷道:「不行,這樣會著涼的!」
    
      艾紅道:「我去看看。」
    
      她二人快步走去,才到浴室,就發出驚聲尖叫!
    
      其他五人全都衝進來,望著那只空盆發呆!
    
      四周水漬淋漓,給侯玉陽準備的睡衣仍在,那條大浴巾卻不見了!
    
      春蘭驚慌大叫:「不得了,來人呀,二公子失蹤啦!」
    
      梅仙卻一把拉住,阻止道:「你瘋了,你不把事情弄清楚就大喊大叫!」
    
      她指著門框上插著的一把鋼刀,刀柄上垂著淺紫色的刀衣,道:「你看看清楚
    ,這是誰的刀?」
    
      這樣的刀早是「紫鳳旗」在江湖上的成名標誌,春蘭吃驚不小:「袁紫鳳?」
    
      梅仙點頭道:「不錯,正是她!」
    
      秋菊道:「她幹嘛要偷偷的來……偷人?」
    
      艾青笑道:「偷人兩個字好難聽。」
    
      艾紅道:「可是事實上她是偷了人……」
    
      思婷道:「可是她把人偷去要幹甚麼呢?」
    
      梅仙歎道:「她還不是想先把生米煮成熟飯!」
    
      思築叫道:「她不正是『五鳳』之一麼?」
    
      梅仙道:「可是她並不知道『五鳳朝陽』的故事……」
    
      思築還要開口,梅仙阻止道:「好了,大家都去睡,今晚二公子房間如有任何
    動靜,都要裝作沒聽到!」
    
                □□  □□  □□  □□
    
      一指戳在侯玉陽背上,一陣劇烈刺痛,侯玉陽就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接著他就被扔到床上,幸好那床上褥墊極厚,侯玉陽只是在床上彈了兩下,並
    未受傷。
    
      只這樣一顛,裹在身上的大浴巾就此鬆脫,赤裸的身子也就此袒露。
    
      燈光下他健壯均勻的體格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傷痕刀疤,觸目驚心!
    
      最令袁紫鳳心驚膽跳的,卻是他那重要的部位,那寶貝經過周天羽神乎其技的
    手術,變得極為壯觀!
    
      袁紫鳳才只看了一眼,就臉紅心跳,嬌叱一聲,道:「不要臉,還不快些蓋起
    來!」
    
      侯玉陽當然也想快些蓋起來,不料使盡吃奶的力量,他的兩手根本無法移動,
    甚至身體四肢也都無法移動半分。
    
      「拍」地一耳光打來,侯玉陽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不禁怒從心起,進而罵道
    :「你這個臭婆娘,你憑甚麼打人?」
    
      但是他然赫發覺他根本開不了口,掙得滿臉通紅,連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女人這才想起他的麻穴與啞穴一起被點住,只能任人擺佈,歎了口氣,走過
    去動手扯過大浴巾,先將他那龐然巨物遮住,接著纖指一戳,侯玉陽痛得「啊」了
    一聲,卻能開口出聲了。
    
      才一開口,侯玉陽就大聲抗議道:「喂,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講理?你到底是
    誰?這裡是甚麼地方?你把我弄到這裡來想要幹甚麼?」
    
      只見袁紫鳳一張美艷絕倫的臉上,滿是殺機,咬牙切齒道:「說,你究竟是誰
    ?你偽裝成侯玉陽,混進侯家,究竟有甚麼目的?」
    
      侯玉陽嚇出一身冷汗,心想這下糟了,遇到這個女煞星,自己一定會死得很難
    看!
    
      他啞穴雖然解了,但麻穴仍然被制,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袁紫鳳猛地一拍床舖,厲聲喝道:「說!不說就先把你宰了!」
    
      侯玉陽本來還有些心慌,此刻卻瞧出她有些色厲內荏,虛張聲勢在嚇唬人,不
    由冷笑道:「好極了,要宰容易得很,只手起刀落,殺了金陵侯家的侯二公子,你
    馬上會比那霍傳甲更出名!」
    
      袁紫鳳怒道:「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你根本不是真的侯二公子,殺了你正
    好為侯家除害!」
    
      侯玉陽冷冷笑道:「你既然這麼有把握,那還不快動手!」
    
      那次在柳河鎮遇到真正的霍傳甲時,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此刻的冷靜神情
    ,果然把袁紫鳳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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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Scan by: 雙魚夢幻曲 OCR by: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