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真是假】
袁紫鳳吶吶道:「你,到底是不是侯玉陽?」
侯玉陽冷笑道:「你何不多找幾個人來認認?」
袁紫鳳有些生氣,道:「如果你是真侯玉陽,怎麼會連我都不認識?」
侯玉陽心中有些發慌,他果然不認識這個女人,身邊沒有那個機智靈巧的梅仙
幫他提示遮掩,此刻只能隨機應變,故意裝出不屑的表情,道:「對不起,我侯玉
陽認識的女人不多,卻沒有一個像你這樣對我無理的!」
袁紫鳳不由心虛,道:「可是,為甚麼連唐三姑娘都說你是假的?」
侯玉陽心中漸漸有些明白了,冷笑道:「那是因為我沒有給她好臉色看……要
是有一個姓袁的也跟那個姓唐的一樣惹人厭……」
袁紫鳳歎道:「我又不是故意惹你生氣,我只是……以為你果真是假……」
侯玉陽冷哼一聲,眼睛一閉,不再理她。
袁紫鳳坐到他身邊來,柔聲道:「人家千里迢迢趕到金陵,一頓接風酒還沒吃
完,你就跟那個騷女人上了床,你教我怎麼不生氣?」
侯玉陽腹中又開始絞痛,他開始深深呼吸著,努力吸著她的體香,努力要抑制
著不哼出聲來……
袁紫鳳驚道:「你怎麼啦?你哪裡不舒服?」
侯玉陽從咬緊的牙齒間進出聲音來:「我肚子痛,坐過來一些……」
她坐過來,他就緊緊抱住了她,把頭拱在她脖頸之間,用力地吸著氣,又用力
地吸著氣……
袁紫鳳見他如此痛苦不堪,憐惜地抱住他,伸手在他腹部按揉,道:「是她下
毒?唐丹鳳對你下了毒?」
侯玉陽道:「不是不是,我這毛病,已經很久了……」
袁紫鳳伸手在他腹部按揉,道:「這樣……是不是好些?」
侯玉陽沒有回答,卻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得低下頭來,找到了她的嘴唇
,深深地吻了上去……
袁紫鳳一掙不脫,就已軟軟倒在他懷中了……
多日來為這個男人提心吊膽,朝思暮想……
唐丹鳳那樣一攪,心中不是滋味,此時擁在懷中,疼在心裡……
吸著的是他充滿男性誘惑力的體味,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袁紫鳳整個人都
溶化了,她決定將自己交給他了……
侯玉陽當然立刻就佔有了她,他用力衝擊,教她在興奮中分泌更多的女息「月
之華」!
就這樣,他的腹痛很快平息,很快就體會到「吹月」的好處,他更勇猛地攻擊
著!
袁紫鳳突然一陣痙攣,長號一聲:「我不行了!」
接著她就崩潰了,分泌了大量的玉津……
侯玉陽又想起「無心乞婆」傳授的「深吸吞津,提肛忍尿」他立刻依言而行……
這袁紫鳳武功高強,體質特佳,侯玉陽只覺得這次真是受益無窮……
袁紫鳳仍在痙攣顫抖,仍在大量分泌……
侯玉陽突然有些害怕,急忙兩手將他環抱,左手中指按住她的玉枕穴,右手食
指按住她的命門穴,大量內力灌入她體內……
侯玉陽大量地吸入了她的玉津,流入自己丹田,大量源匯入七經八脈……
他也從玉枕穴、命門穴大量輸出,注入她的體內……
這才是真正身心俱爽的一次經驗……
他二人成功地陰陽和合,功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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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面前深深吸氣,她卻疲累中帶著極度的舒暢,她戀戀不捨地伏在他胸膛
上喘氣,他在她面前深深吸氣……
侯玉陽憐惜地摟著她的嬌軀,道:「吹月吞日!」
袁紫鳳一怔!道:「甚麼?」
侯玉陽在她急促喘息的口鼻之間,深深地吸了口氣:「吞日為陽,吹月屬陰;
陰陽合和,妙諦真經!」
袁紫鳳本是武術高手,當然聽出這是指導呼吸吐納的口訣,她只是不明白,在
這樣高潮迭起,情慾正濃的時候,幹嘛還要平心靜氣,呼吸吐納。
侯玉陽又道:「男息為陽,如日之精,女息為陰,如月之華;日月精華,天地
精英!」
她其實也在急促的喘息之中,吸取了發自他身上的強烈氣息,只覺得每吸一口
都受用無窮,不由自主地也學他那樣用力吸著……
果然滋味絕妙,已不再像剛才那樣六神無主,心慌意亂……
她急切問道:「男息為陽,怎麼吞?」
侯玉陽道:「深吸吞津,提肛忍尿!」
這句話她是懂的,立開始深深吸氣,和著自己口涎吞下……
侯玉陽又在耳邊道:「吞日壯陽,穿八陰脈……吹月滋陰,存七陽經……」
「七經八脈」她也是懂的,立時依言而行,果然奇效……
侯玉陽又道:「左手中指玉枕,右手食指命門!」
她又依言而行相互用左手中指按對方玉枕穴,右手食指按對互叩門穴……
就這樣,二人依偎溫存,內息功力相互交流……
陰陽台和,天地交泰,雙方大有裨益……
許久許久,袁紫鳳輕咬著他的耳朵道:「到底要不要娶我?」
侯玉陽又道:「我又不是侯玉陽,你肯嫁給一個假的侯玉陽?」
袁紫鳳歎息道:「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不嫁你嫁誰?」
侯玉陽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給我,肯跟我去闖蕩江湖?」
袁紫鳳點頭道:「肯!」
侯玉陽又道:「而且,你也肯五鳳朝陽?」
袁紫鳳一怔道:「甚麼五鳳朝陽?」
侯玉陽道:「就是五個名字帶有『鳳』的………」
袁紫鳳道:「我懂了,五個名字中帶有『鳳』字的女人,共同伺候你這個『侯
玉陽』!」
侯玉陽道:「你肯不肯?」
袁紫鳳咬牙道:「肯!」
侯玉陽道:「好,現在就走。」
袁紫鳳道:「走那裡去?」
侯玉陽道:「當然是送我回去,難道想讓七仙女大驚小怪,到處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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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啼三遍了,天色大亮了……
艾青、艾紅已有人起來走動了……
思婷、思築幾次到侯玉陽房門口探聽,卻無半點聲息。
春蘭還心慌意亂,道:「怎麼辦?公子一定是遇到危險!」
秋菊道:「我們不能隱瞞下去,還是趕忙報告夫人與李總管去吧!」
房門內突然有了聲息,思婷、思築同時推門而入,只見侯玉陽已在床上安睡……
思婷、思築都鬆了口氣,思築正想開口,梅仙卻將她們全都趕出來,帶上房門
,輕聲道:「公子昨夜累了一整夜,我們都出去,讓他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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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婷、思築匆匆奔來,向薛寶釵跪下叩頭,驚慌失措道:「夫人不好了,二公
子他……不見了!」
薛寶釵正在與袁紫鳳閒坐聊天,袁紫鳳聞言大驚,道:「不見了?這麼大一個
人,怎麼會弄不見了?」
薛寶釵亦喝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說清楚些!」
思婷、思築被她一吼,已嚇得手足無措,吶吶不能成言。
李寶裳與艾青、艾紅恰好趕到,薛寶釵喝道:「李總管,這是怎麼回事?」
李寶裳道:「艾青、艾紅兩個丫頭剛剛趕到我那裡,說是梅仙藉故支開她們,
就與春蘭、秋菊三人陪著二公子悄悄離堡,往北而去……沿途椿哨見是自己人,都
沒有發出警訊……」
薛寶釵怒道:「該死!」
李寶裳急忙跪下,惶恐道:「是,屬下怠忽職責,屬下該死……」
薛寶釵道:「我不是罵你,我是罵梅仙那三個丫頭……」
李寶裳這才起身,薛寶釵又道:「往北?他們跑到北邊去幹甚麼?」
李寶裳也皺起眉頭:道:「是啊,他怎麼會朝北走?這倒出人意外得很?」
袁紫鳳姑娘已在一旁迫不及待道:「他朝哪邊走且不去管他,問題是要不要把
他追回來?」
薛寶釵不徐不急道:「當然要,他的傷勢還沒有復元,怎麼可以任他到外面去
閒蕩?」
李寶裳抬眼望向薛寶釵,她用力點頭道:「多派人手去追,就算他不肯回來,
也要確保他的安全!」
李寶裳應聲道:「是!」
艾青、艾紅、思婷、思築同聲道:「我們也要去!」
袁紫鳳也道:「我也去!」
薛寶釵道:「不行,你要留下來,另有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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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裳率四劍婢及大批高手,漏夜渡江,直奔正北要追趕侯玉陽。
直到凌晨時分,才在一輛牛車上發現了「無心乞婆」。
牛車上載滿了稻草,「無心乞婆」以草為被,睡得正酣。
繫在手腕上的一隻酒罈已空,渾身酒氣瀰漫,顯然是已經喝醉了。
李寶裳急忙將她從牛車上掀下來,大呼小叫的喊了半晌,這才把「無心乞婆」
勉強喚醒。
「無心乞婆」睡眼惺忪的瞧了李寶裳一陣,才霍然撐起身子,道:「喲,這不
是李總管麼?」
李寶裳強笑道:「仙婆的興致倒不淺,一早就喝起酒來。」
「無心乞婆」忙道:「你不要以為我喝醉了,這一點酒還醉不倒我……我只是
想睡一下,昨天一夜沒睡,我就知道那小子要開溜,他想把我甩掉,哼哼,門都沒
有。」
她說起話來果然毫無醉態,而且眼睛也整個睜開,東張西望道:「你們有沒有
把那小子追回來?」
李寶裳苦笑搖頭。
「無心乞婆」道:「要不要我告訴你他們準備去甚麼地方?」
李寶裳道:「正想請教。」
「無心乞婆」搖晃著空酒罈道:「有沒有人帶著酒?」
四周沒有一個人吭氣,連馬都沒有一匹出聲,彷彿根本都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
「無心乞婆」大失所望道:「沒有酒我哪還有力氣說話?你們請吧,我還想再
睡一覺。」
說著,身子朝後一仰,又把眼睛閉了起來。
李寶裳哈哈一笑,道:「仙婆要喝酒還不好辦,侯府地窖的好酒有的是,只要
能把二公子追回來,我包你十年都喝不完。」
「無心乞婆」神情一振,道:「十年?」
李寶裳點頭道:「而且還得日夜加緊的喝。」
「無心乞婆」立刻抬手朝上指了指,道:「你們快點趕,大概還追得上。」
李寶裳道:「北邊?」
「無心乞婆」道:「北京,他幾個月前就跟侯玉仙約好,難道他們都沒告訴你
……」
李寶裳沒等她說完,縱馬便走,其他人也急急揮鞭跟了下去。
官道上登時揚起了一片煙塵,牛車又開始在煙塵中緩緩前行。
「無心乞婆」也回復了原來的睡態,這次不但身上蓋滿了稻草,連頭都蒙起來
,等於整個人都陷在稻草中。
蹄聲漸漸遠去,揚起的煙塵也已逐漸消失,趕車的莊稼漢依然不慌不忙的輕抖
著韁繩,慢慢的往前走。
「無心乞婆」卻在這時悄然溜下了牛車,鬼魅般的竄進了路旁的一片樹林。
但那片樹林的方向卻不是北邊,而在宮道的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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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乞婆」穿過舖滿落葉的小路,急奔一程,終於走上了平坦的東行大道。
大道上人來車往,行色都很匆忙,每個人都在埋頭趕路,甚至還有人邊走邊吃
東西,好像連吃早飯的時間都不願耽擱。
「無心乞婆」左手拎著空酒罈,右手撫著肚子,一面走著一面嚥口水,那副又
饑又渴的饞相,已完全表現在臉上。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輛篷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車簾尚未打開,裡邊已溢散出
一股濃烈的酒香。
「無心乞婆」不由自主的收住了腳,緊緊張張的盯著緊合的簾縫,只希望坐在
車裡的是個熟人。
簾縫一陣波動,一張肥肥的臉孔首先露了出來,笑嘻嘻的望著他,道:「沒想
到在這裡遇上仙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無心乞婆」猛吃一驚,道:「胡胖仙?」
原來坐在車裡的竟是金陵侯府的財神胡胖仙。
胡胖仙這才將車簾整個挑起,道:「仙婆見了我,怎麼好像嚇了一跳?」
「無心乞婆」急忙打著哈哈道:「那倒不至於,我的膽子還沒有那麼小,一兩
頭狐狸還嚇不倒我。」
胡胖仙哈哈一笑,道:「至少你老人家也會感到有點意外,對不對?」
「無心乞婆」道:「那倒是真的,你一大早跑到這裡來幹甚麼?」
胡胖仙道:「給您老人家送早餐啊?」
「無心乞婆」道:「你不要開玩笑了,如果真是為了給我送早餐,隨便派個人
來就好了,何須你財神爺親自出馬?」
胡胖仙道:「那是因為我老婆耽心,萬一把仙婆嚇跑,別人是追不上您老人家
的。」
「無心乞婆」盯著他看了半晌,歎道:「不錯,普天之下也只有在你胡胖仙面
前,我老乞婆沒把握溜得掉……」
兩眼一轉,又道:「李寶裳又怎麼知道我會走這條路?」
胡□仙道:「不是我愛往自己臉上貼金,我那個老婆可謂算無遺策,這等小事
,如何瞞得過她?」
「無心乞婆」道:「可是她本身不是已帶著人往北邊追去了麼?」
胡□仙道:「那不過是為了防範意外,不得不追追看……其實在這種時候,二
公子怎麼可能朝北走?」
「無心乞婆」忙道:「那麼依李總管估計,你們那個寶貝公子應該到哪兒去呢
?」
胡□仙道:「當然是揚州……」
說到這裡,淡淡的笑了笑,又道:「二公子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水月樓的杜
師父向他頻送秋波,他怎麼可能不去看看,更何況揚州還有個花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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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過後,喧雜的瘦西湖畔「水月樓」,終於結束了一天的營業,逐漸靜了下
來……
最後的一點燈火也隔絕在緩緩閣起的大門中。
凡是在湖畔討生活的人,幾乎都知道附近每天最後打烊的,一定是水月樓的大
廚房,只要杜老刀手上的那盞燈一熄,這一天就算過去了。
侯玉陽當然知道的比誰都清楚。
杜老刀一生令人推崇的事跡很多,但其中最使侯玉陽敬佩的,還是他的恆心。
他每天打烊之後,必定親自查點門戶,從不假手他人,十數年來從未中斷過,
即使臥病在床,也要讓徒弟們架著他走一圈,這幾乎成了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
所以侯玉陽在等。
燈光開始移動,侯玉陽的視線也開始模糊,雖然站在夜風中,但是仍然吹不散
他內心的傷感。
風很輕,夜很靜,湖水輕拍著靠在岸邊的畫舫,不斷的發出相互撞擊的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站在他身旁的春蘭忽然道:「公子,燈已熄了,我們要不要
過去?」
侯玉陽忙道:「等一等。」
拾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道:「梅仙,你的視力好,你仔細看看停在岸邊一共
有幾艘遊湖用的畫舫?」
梅仙數了又數,道:「一共十一艘,不過當中好像還夾著一隻快船。」
侯玉陽皺眉道:「那就怪了,這個地方只能停十一艘畫舫,其他的船隻,應該
靠在柳堤過去的那邊那個碼頭才對。」
說著,還朝遠處指了指,好像對附近的環境十分明了。
梅仙不以為意道:「也許這條船隻是臨時停一停,說不定等一會就開走了。」
侯玉陽斷然道:「臨時停也不行,這是鐵老爺子定出來的規矩,誰也不能破壞
。」
春蘭道:「鐵老爺子是誰?」
梅仙道:「『鐵槳』鐵夢秋。」
侯玉陽道:「不錯,這個人在揚州的勢力大得很,黑白兩道,絕對沒有人敢惹
他。」
秋菊突然開口道:「也許那條船是花大小姐的。」
侯玉陽搖首道:「花白鳳再跋扈,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上,有道是強龍不壓地
頭蛇,就算他老子『五湖龍王』親臨揚州,也得對鐵老爺子禮讓幾分。」
秋菊道:「這麼說,恐怕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侯玉陽道:「哪種可能,你說。」
秋菊道:「那條船鐵定是鐵家自己的。」
侯玉陽道:「錯了,鐵老爺子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從來不破壞自己定下來的規
矩。記得有一年他有個門人曾經為了一時方便,臨時把船停靠在這個碼頭上,事後
連腿都被鐵老爺子給打斷,直到現在走起路來還一拐一拐的呢!」
秋菊驚訝的望著他,道:「公子怎麼會對揚州的事知道得這般清楚?」
春蘭即刻道:「這還用說,當然是花大小姐告訴他的。」
侯玉陽笑了笑,沒有吭聲。
梅仙忙道:「公子莫非認為那條船有問題?」
侯玉陽道:「有沒有問題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它靠的不是地方,何況又剛好
是水月樓的正對面。」
梅仙沉吟著道:「總不會是神鷹教的腿已伸進了揚州吧!」
侯玉陽道:「老實說,我還真有點耽心,不但那條船令人起疑,而且花白鳳也
一反常態,居然這麼久沒有露面,你不覺得奇怪麼?」
梅仙道:「嗯,的確有點奇怪,說不定那條船真的是神鷹教派來監視水月樓的
。」
侯玉陽道:「我也認為有此可能,也只有神鷹教才能吃得住鐵老爺子。」
秋菊道:「要不要我先去摸摸那條船底細?」
春蘭拍胸道:「還要摸甚麼底,索性把船上的人抓來問個明白,不就結了。」
梅仙忙喝道:「不要胡來,要打架,以後機會多得很,目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以免打草驚蛇。」
春蘭道:「那要怎麼辦呢?」
梅仙側首凝視了侯玉陽片刻,道:「最好是先到水月樓去探探究竟,公子常在
這裡進出,對附近的環境一定比較熟,但不知水月樓除了那扇大門之外,還有沒有
可以偷偷摸進去的地方。」
侯玉陽想也沒想,道:「有,你跟我來。」
剛剛轉身要走,忽然回頭瞟著秋菊和春蘭,道:「你們兩個要不要進去?」
秋菊道:「要。」
春蘭忙道:「當然要,我們不進去,萬一里邊發生情況怎麼辦?」
侯玉陽道:「你們想進去也行,不過最好先要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被嚇
壞了。」
說完,回頭就走。
春蘭急趕兩步,拉住梅仙的袖子,道:「梅仙姊,公子方纔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
梅仙沒有回答,只緩緩的搖了搖頭。
春蘭又轉身抓住秋菊的手臂,道:「秋菊姊,那句話你有沒有聽懂?」
秋菊道:「我當然懂,我跟了公子十幾年,怎麼會聽不懂他的話?」
春蘭急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他那句話指的究竟是甚麼?」
秋菊道:「我想他一定是耽心裡面有埋伏,怕嚇著我們,所以才事先照會我們
一聲。」
春蘭道:「那就不對了,如果裡面有埋伏,外面怎麼還會派人監視,公子是老
江湖,不可能連這點事都想不到?」
秋菊道:「對呀,外面有人監視,裡面就不應該再有埋伏……」
說著,搔著髮根苦想了一陣,忽然道:「哦,我明白了,他指的不是人,可能
是狗。」
春蘭嚇了一跳,道:「狗?」
秋菊點頭不迭道:「不錯,一定是狗,公子知道你怕狗,所以才特別提醒你。」
春蘭怔了怔!道:「可是公子又怎麼知道水月樓裡會養著狗?」
秋菊指著她,道:「你好笑哪,為了消耗剩菜剩飯,哪個飯館不養幾條狗?公
子是何等聰明的人,他還會連這點事都想不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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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樓的後門隱藏在一條彎彎曲曲的巷道中。
巷中很暗,而且岔路奇多,但侯玉陽卻如識途老馬一般,摸黑東抹西拐,腳下
連停都沒停頓過一下。
梅仙等五人緊隨在後,神情都顯得有些緊張,個個手扶刀柄,一副準備隨時出
手的樣子。
只見他蹲下身來,撥開一些雜物垃圾,竟露出一處隱藏著的狗洞來,匐伏著鑽
了進去。
思婷不由大感為難,這樣的牆,再高些也攔不住她們的,梅仙卻歎了口氣,匐
伏下來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只好認啦!」
春蘭仍在嘀咕道:「可是我們嫁的既不是雞,也不是狗……」
秋菊也接口道:「是小馬!」
思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了進去,裡面是一座雜亂的院子……
黑暗中,但見四點星光,飛馳而來,只聽春蘭大叫一聲,回頭就跑。
原來那四點星光,竟是兩條巨大獒犬的眼睛。
那兩條獒犬通體漆黑,狀極凶猛,但在侯玉陽面前,卻十分馴服,不吠不叫,
只是撲到他身上,在他臉上又嗅又舔,就像見到了飼養它們的主人。
梅仙和秋菊登時鬆了口氣,春蘭卻遠遠的躲在後面,露出半張臉孔,呆望著那
副情景出神。
她實在搞不清那兩只可怕的東西,為何會對公子如此友善?
侯玉陽一面摸著兩條獒犬的頸子,一面道:「好啦,不要瘋了,你們記住,這
三個人都是我的朋友,以後可不許為難她們。」
那兩條獒犬似懂非懂的在梅仙和秋菊身上嗅了嗅,居然還勉強的搖了搖尾巴。
侯玉陽又同遠處的春蘭招手道:「還有你,趕快過來讓它們認認你的味道,否
則下次它們咬你,可不能怪我。」
春蘭這才怕兮兮的走回來,雖然當中還隔著一個侯玉陽,但她那雙腿仍在不斷
的直打哆嗦。
侯玉陽看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禁連連搖頭道:「你這人也真怪,你連神鷹教
的那批煞星都不怕,怎麼會被兩條狗嚇成這副模樣?」
春蘭神色惶惶道:「沒法子,怕慣了,我從小就怕狗,公子又不是不知道。」
侯玉陽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出來,我看你乾脆回金陵去算了。」
說完,站起身來便往前走。
春蘭似乎根本就沒聽到他在說甚麼,只慌裡慌張的跟在他身後,一步都不敢落
後。
而那兩條獒犬卻好像對她特別感興趣,一直搖著尾巴在她四下打轉,嚇得她幾
次都差點摔倒,幸虧都被秋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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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了一間堆放雜物的簡陋小房子,侯玉陽輕聲呼喚著:「春兒,春兒?」
秋菊已為他燃起火折子,火光雖然微弱,卻已足夠瞧見一切。
這簡陋的柴房,雜物堆中簡陋的木板床,早已人去床空……
梅仙道:「這裡有字!」
只見污黑木板上有歪斜的字跡:「耽心我娘,回去看看再來。」
梅仙輕聲道:「看樣子,她回去看看就沒有再來過……」
春蘭道:「這春兒是誰?是你的情人麼?」
秋菊也道:「她住在哪裡?我們陪你去找她……」
侯玉陽搖搖頭道:「算了……」
隨手揭開尋牆上一塊鬆動的磚來,伸手拿出那本與春兒共同看過的春宮畫冊,
隨手翻了一下,心中似回憶著與春兒相遇的情形……
默默的歎了口氣,又隨手將那畫冊塞回去,用磚塊填好,道:「走吧……」
他們一起出門,秋菊好奇,又悄悄取出畫冊,隨手翻閱……
春蘭伸頭過來一瞧,津津有味,讚道:「哇,真精采!」
秋菊急塞到春蘭懷中,道:「收好收好,帶回家去慢慢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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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走到巷底,侯玉陽在最後一扇窄門前收住腳,抬手在門框上摸索撥弄一
陣,然後輕輕一推,窄門竟然應手而開,看來他對附近的環境,遠比秋菊想的還要
熟悉得多。
秋菊在一旁整個怔住了!兩眼眨也不眨的凝望侯玉陽,目光中充滿了驚異之色!
侯玉陽雀躍道:「不必大驚小怪,沒帶你們鑽狗洞,已經不錯啦!」
春蘭卻在這時猛從侯玉陽腋下竄了進去,一進門就想拔刀。
梅仙好像早就知道她的毛病,匆匆追趕而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輕叫道:「
你要幹甚麼?這裡也是你拔刀的地方麼?」
春蘭嚅嚅道:「我……我是怕裡邊會有人對公子不利……」
侯玉陽道:「這裡不是甚麼龍潭虎穴,這裡不會有人對我不利,這裡只是水月
樓大廚房的員工宿舍……」
沒等他把話說完,旁邊的一間房裡已有人問道:「誰呀?」
侯玉陽順口答道:「是我。」
房裡竟然「砰」的一聲,顯然是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
另外幾間房裡也傳出了一陣雜亂的聲響,還有個人含含糊糊道:「咦,怎麼了
?天還沒有亮,你們都爬起來幹甚麼……」
說到這裡,語聲突然中斷,八成是嘴巴已被其他人摀住。
梅仙急忙輕喚兩聲,道:「有勞哪位去稟報杜師父一聲,就說金陵的侯二公子
來看他了。」
轟然一聲巨響,兩旁所有的門窗都同時打開,三十幾個人頭一起伸了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樓上已亮起了燈,登時把天井中照得一片明亮。
侯玉陽朝兩旁瞧了瞧,道:「各位還認得我吧!」
左邊立刻有個人大喊道:「果然是侯二公子到了。」
侯玉陽領著三花婢,也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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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喊著,一面已向樓上跑去,誰知剛剛跑到一半,又急急退了回來。
只見一名鬢髮斑白的老人已自樓梯緩步而下,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人,那兩人
手上各端著一盞油燈。
燈光搖搖晃晃,但那兩個人的眼睛卻都轉也不轉的直盯在侯玉陽的臉上。
侯玉陽一見那老人,登時跪倒在地上,大叫一聲:「師父。」
那老人當然是杜老刀,他急忙緊趕幾步,親自將侯玉陽托起,道:「不敢當,
不敢當,你雖然是小徒的朋友,但老朽還是不敢當你的大禮……你就叫我杜師父吧
。」
侯玉陽道:「那怎麼行!」
他黯然道來,神色顯得十分傷感,杜老刀卻笑呵呵道:「不要客氣,以二公子
的身份,你喊我一聲杜師父,我已經高攀了。」
侯玉陽不禁歎了口氣,手指也不由自主的在自己的臉上摸了摸。
杜老刀目光急急轉向梅仙等人身上,道:「這三位,想必是你房裡的那三位鼎
鼎有名的姑娘吧!」
侯玉陽只有點頭。
梅仙屈膝一福道:「小婢正是梅仙,左手是秋菊,右邊那個是春蘭,以後還請
您老人家多多關照。」
她說得畢恭畢敬,但秋菊和春蘭卻連看也沒看杜老刀一眼,目光緊瞪著兩旁那
些陌生的面孔,一副生怕有人突然出手向侯玉陽行刺的模樣。
杜老刀哈哈一笑,道:「兩位姑娘只管放心,這裡的門戶嚴緊得很,外人是絕
對進不來的。」
秋菊和春蘭這才把目光收回,身子向杜老刀微微蹲一下,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侯玉陽當然不會留意這些小事,只緊鎖著眉頭,道:「這麼說,外邊那條船莫
非真的是神鷹教派來監視您老人家的?」
杜老刀沉歎一聲,道:「不錯,那條船已經停在那裡很久了。」
侯玉陽沉吟道:「奇怪,您老人家跟他們素無瓜葛,他們無緣無故的跑來監視
您幹甚麼?」
杜老刀道:「還不是為了那桌酒席的事。」
侯玉陽愕然道:「那桌酒席?」
杜老刀面容一慘道:「就是劣徒小馬遇害的那一桌。」
侯玉陽聽得臉色整個變了。
杜老刀長歎一聲,又道:「我稱他『劣徒』實在不該,其實那孩子優秀得很,
腦筋又聰明,人緣又好,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誰知蒼天無眼,竟然把這
麼一個好孩子的性命奪走……我真不明白,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記得去年我還替他
算過命,劉半仙分明說他至少可以娶五個老婆,活到八十歲的……」
說到這裡,語聲忽然被人打斷,原來站在他身後的一個中年人,竟然掩面痛哭
起來。
那人一哭,其他人也都跟著大放悲聲,哭得比那個人還要淒慘。
杜老刀急忙喝道:「你們這是幹甚麼?想把船上的人引進來麼?」
此言一出,哭聲立刻靜止下來,但是每個人臉上都還掛著眼淚,連杜老刀也不
例外。
侯玉陽突然大聲道:「各位不要難過,我還……我還……」
梅仙緊緊張張地扯扯侯玉陽,接口道:「公子是否還有很多問題想向杜師父請
教?」
侯玉陽歎了口氣,把話吞回肚子裡,道:「不錯,這件事我非得把它搞清楚不
可。」
杜老刀立刻擦乾眼淚,道:「如果侯二公子想查問兇手是誰?那恐怕就要讓你
失望了。」
侯玉陽忙道:「為甚麼?」
杜老刀道:「因為事情發生的實在太突然、太混亂、也太快……我雖然在場,
人老了也嚇壞了,連坐在隔壁的鐵老爺子聞聲趕出去,都沒有見到兇手的影子。」
梅仙道:「鐵老爺子?是不是『鐵槳』鐵夢秋老爺子?」
杜老刀道:「不錯,正是他。」
侯玉陽道:「您老人家是說當時鐵老爺子正坐在隔壁廂房裡?」
杜老刀道:「不錯,那天剛好鐵老爺子請客,好像是替他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
接風……」
侯玉陽道:「遠道而來的朋友?您老人家有沒有聽說他那個朋友是甚麼人物?」
杜老刀唉聲歎氣道:「只是長白山上下來的幾名蔘客……」
侯玉陽歎了口氣,只回頭瞄了梅仙一眼。
梅仙急忙把目光轉到杜老刀臉上,道:「小婢心中有個疑問,可否向老人家請
教?」
杜老刀道:「姑娘有話儘管直說,不必客氣。」
梅仙道:「那位小馬師父嚥氣的時候,不知您老人家有沒有在他身邊?」
杜老刀道:「有,我親眼看著他嚥氣,親眼看著他入殮,親眼看著他下葬……
不瞞姑娘說,他雖然沒有正式拜師,我卻一直把他當成是我最心愛的徒弟,打從他
重傷到入土,我就一直沒有離開過一步。」
梅仙道:「這麼說,那位小馬師父是真的死了?」
杜老刀長歎一聲,道:「這還假得了麼?老實說,我倒希望他沒有死,死的是
我,我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而他才不過二十出頭,那塊墓地本來是為我自己準備
的,想不到卻被他搶著用掉了……」
他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掏出塊手帕頻頻擦淚。
侯玉陽忍不住悲聲:「師父。」
杜老刀急忙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說實在的,如果不是花大小姐告訴我
,我作夢也想不到我那徒弟會高攀上侯二公子這種好朋友,只可惜他的命太短了…
…」
侯玉陽截口道:「攀上侯家的人,也並不一定有好處,如果不是為了那該死的
侯家,也許他還可以活得久一些,也許他根本就不會挨那一刀。」
杜老刀一怔!道:「這話怎麼說?」
侯玉陽大聲道:「他那一刀是替侯玉陽挨的,您老人家難道還不明白麼?」
杜老刀指著他,道:「是替你挨的?」
他實在很想說明事實真相,但是一接觸到梅仙那企求的眼光,又深深地歎了口
氣,莫可奈何的點點頭,道:「不錯。」
杜老刀卻連連搖首道:「我愈聽愈糊塗了,可否請二公子再說得詳細一點?」
侯玉陽急忙往前走了幾步,道:「您老人家仔細看看,我是不是很像你的徒弟
小馬?」
杜老刀往前湊了湊,仔細端詳他半晌,道:「嗯,輪廓是有幾分相似,長相卻
差遠了,如果小馬能有二公子這等相貌,也就不會如此短命了。」
說完,還長長歎了口氣。
侯玉陽似乎連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一面搖著頭,一面往後退。
直退到牆邊,才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一張石凳上。
旁邊突然有個年輕人怪叫道:「咦,從後面看,侯二公子還真的有點像小馬師
叔。」
站在杜老刀左邊的那個中年人也道:「嗯,體態舉止也都像得很。」
杜老刀怔了怔!道:「這麼說,小馬莫非因為長得像侯二公子,才做了他的替
死鬼?」
侯玉陽霍然站起:道:「不錯,這就是我想告訴您老人家的,還有……」
說到這裡,語聲忽然頓住,只含淚凝視著杜老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一旁的梅仙立刻接道:「還有,為了這件事,我家公子難過的不得了,一直覺
得很對不起小馬師父,也對不起您老人家。」
杜老刀急忙擺手道:「那倒不必,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他的命,
我們難過也不能叫他起死回生……何況他生前也是一個滿講義氣的人,他能為自己
的好朋友挨了一刀,我相信他也應該死而無憾了。」
侯玉陽沉歎一聲,道:「您老人家既然這麼想,我也沒話好說了。」
杜老刀道:「你甚麼話都不必說,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行了,千萬不要讓我那個
可憐的徒弟白死。」
侯玉陽只有點頭,不斷的點頭。
梅仙好像鬆了口氣,輕輕咳了咳,又道:「杜師父,您老人家還沒有告訴我們
,神鷹教的人究竟為甚麼要盯上您?」
杜老刀道:「當然為了小馬。」
梅仙道:「可是小馬師父不是死了麼?人都入了土,他們還盯甚麼?」
杜老刀道:「那是因為最近經常有武林人物在這裡進出,好像每個人都已發覺
我那短命的徒弟和侯二公子的交情,都想從這裡打探出一點貴府的動態,可是我們
跟貴府素無往來,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梅仙忽然皺起眉頭,道:「那就怪了,那些人又如何曉得我家公子和小馬師父
的關係呢?」
杜老刀道:「是啊,我也正在奇怪,他們兩人的交往,連我都被蒙在鼓裡,那
些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侯玉陽冷笑一聲,道:「那有甚麼奇怪,那是因為有個人故意在外面放風聲。」
梅仙猛一點頭,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花大小姐。」
侯玉陽橫眼瞪著她道:「你少血口噴人,花白鳳根本就不知道這碼事。」
梅仙眼睛一眨一眨道:「不是她又是誰呢?」
侯玉陽狠狠朝她一指,道:「就是你,都是你口沒遮攔,胡亂講話,才會惹出
這種是非。」
梅仙急聲爭辯道:「公子不要冤枉我,我幾時說過這種話……」
說到一半,忽然將自己的嘴巴掩住,人也整個呆住了。
侯玉陽冷冷道:「怎麼樣?想起來了吧!」
春蘭接口道:「就在柳河鎮天福客棧的院子裡,你當著霍傳甲與一大堆人的面
,親口說的!」
梅仙嚅嚅著道:「我……我當時只不過是隨口說說,沒想到霍傳甲那老匹夫竟
會認真起來。」
侯玉陽冷哼一聲,道:「江湖上無風還要起三尺浪,何況這話出自你梅仙之口
,你能怪人家不認真麼?」
梅仙窘紅了臉,半晌沒吭一聲。
侯玉陽得理不饒人道:「好啦,現在麻煩已惹到水月樓頭上,如何解決?你看
著辦吧。」
梅仙剛想開口,杜老刀突然搶著道:「二公子不必為我們耽心,目前還沒有人
敢對我們怎麼樣,倒是你們幾位的行動要特別留意,萬一被對面船上的人發現了,
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侯玉陽怔了怔!道:「您老人家又如何曉得目前沒有人敢對你們怎麼樣?」
杜老刀道:「因為花大小姐已答應替我們撐著。」
侯玉陽苦笑道:「花白鳳那女人的話怎麼能相信?她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
餘力來保護你們?」
杜老刀道:「那你就太低估花大小姐了,她最近威風得很,連對面船上的人都
對她客客氣氣,只要有她在,對面那些人連看都不敢朝這邊看一眼。」
侯玉陽駭然回望著梅仙,道:「他們花家莫非已經投靠過去了?」
梅仙搖首道:「不會吧!如果真有這種事,如何瞞得過我們侯府?」
侯玉陽道:「會不會是李寶裳有意隱瞞我,把消息攔下來?」
梅仙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事情她或許還會掩掩蓋蓋,像這種足以影
響武林的大事,她絕對不敢有所隱瞞。」
侯玉陽沉吟片刻,目光又轉到杜老刀臉上,道:「最近花白鳳是不是經常到這
裡來?」
杜老刀道:「幾乎每天都來,今天她還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她好像急著要見
你,臨走還交代你來了務必馬上通知她一聲……要不要我現在派人給她送個信去。」
侯玉陽忙道:「且慢,且慢……花白鳳又怎麼知道我可能會到這裡來?」
杜老刀道:「不瞞二公子說,這個贈送『四喜丸子』的主意,就是她想出來的
,她早就料定你一得到這個消息,非馬上趕來不可。」
侯玉陽又是一陣沉吟,道:「她交代您老人家這件事的時候,是不是很秘密?」
杜老刀道:「那倒沒有,當時她旁邊不但有朋友,而且說話的聲音也很大,幾
乎整層樓的人都可以聽得很清楚。」
侯玉陽猛地把腳一踩道:「這個大笨蛋,看樣子她是存心想把我賣掉。」
一旁的秋菊急忙道:「公子不要多心,花大小姐應該不是那種人。」
春蘭也慌不迭道:「秋菊姊說得不錯,以花大小姐的為人而論,就算砍下她的
腦袋,她也不可能出賣朋友,尤其是公子這種好朋友。」
侯玉陽不再出聲,眼睛卻緊盯著沉默不語的梅仙,似在等她下結論。
梅仙遲疑了很久,才道:「她的確不是一個出賣朋友的人,只有在一種情況之
下,那就另當別論了。」
侯玉陽忙道:「哪種情況?」
梅仙道:「除非懷孕的花少奶奶已被人挾持,甚至早就落在對方的手裡。」
侯玉陽聽得陡然一驚,秋菊和春蘭也同時變了顏色。
梅仙卻淡淡的笑了笑,又道:「當然,我這只不過是猜測之詞,你們根本就不
必緊張,即使真的不幸被我猜中,也必可尋出破解的方法,因為花大小姐已經替我
們留下了解救她的餘地。」
侯玉陽道:「這話怎麼說?」
梅仙道:「公子不妨想一想,如果她真要出賣你,大可寫信直接把你騙來,何
必如此大費用章?而且還害杜師父白白送掉許多『四喜丸子』,你說是不是?」
侯玉陽道:「嗯,繼續說下去!」
梅仙道:「她顯然是想引起我們的疑心,先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然後再跟她
見面。」
侯玉陽緩緩的點了點頭,道:「那麼依你看,我們現在應該採取甚麼步驟呢?」
梅仙道:「當然是依照她的吩咐,先派人去給她送個信。」
侯玉陽道:「然後呢?我們是不是還在這裡等?」
梅仙道:「我們當然不能在這裡等,否則不但水月樓要遭殃,而且花大小姐那
番腦筋也等於白動了。」
侯玉陽道:「你的意思是說,前面派人送信,咱們在後面跟著就殺進去?」
梅仙道:「那就得看看情況再說了,不過要派人去就得快,外面好像已經有了
動靜,萬一被他們先趕去,那就不妙了。」
說話間,前面果然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呼喝,後面巷道中的兩條獒犬也在低聲
吠叫。
站在杜老刀左首那個持燈中年人立刻道:「花大小姐與我認識,也認得花府的
路,我去送信。」
說著,就想把燈交給其他的人手上。
侯玉陽突然道:「不行,馬師兄是老實人,這種事不適合你幹。」
所有的人聽了全都嚇了一跳,那被稱做馬師兄的人一個失神,連油燈都差點翻
倒在地上。
杜老刀乾咳兩聲,道:「那麼依二公子之見,應該派哪一種人去呢?」
侯玉陽想了想,道:「最好是派個臉皮厚實一點,能說善道,吹牛不會臉紅的
人過去……」
他邊說著,目光邊在兩旁搜索道:「咦,小喇叭周躲到哪裡去了?」
一陣沉寂之後,有個體型瘦小的小伙子自靠門的房中悄然而出,一步一哈腰的
走到侯玉陽身後,道:「小的在這裡,不知二公子有何吩咐?」
侯玉陽頭也沒回,只用拇指朝後一比,道:「師父,您看派這個人去怎麼樣?」
杜老刀勉強的點了點頭,道:「行,只要二公子認為可以就行。」
侯玉陽這才回臉笑視著矮他一截的小喇叭周,道:「你有沒有去過金府桃花塢
?」
小喇叭周立刻道:「去過,常去,前天晚上我還在他們家牆根灑了泡尿。」
侯玉陽笑笑道:「金家的門裡和門外情況可能有點不一樣,你敢不敢進去給花
大公子送個信?」
小喇叭周滿不在乎道:「有甚麼不敢?金家的大門又沒長出牙齒,還能把我的
……」
本來習慣性的一句粗話,今天可不敢放肆,急忙改口道:「還能把我的,把我
的『手』咬掉不成?」
侯玉陽想笑又忍住,皺眉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怕?」
小喇叭周眼珠轉了轉,道:「我只怕一件事。」
侯玉陽道:「甚麼事?」
小喇叭周道:「我只怕花大公子打賞太多,我個子小,力氣弱,一個人搬不動
。」
梅仙聽得「噗嗤」一笑,道:「看樣子公子是找對人了。」
侯玉陽也忍不住摸摸鼻子,道:「沒關係,我們就在後面跟著,到時候你搬不
動,我們幫你抬,你看怎麼樣?」
小喇叭周把頭一點,道:「好,那小的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如果不認識路,最
好是跟得緊一點,我的快腿可是出了名的。」
說完,調頭就走,剛剛拉開後門,忽然又轉回來,兩眼一翻一翻的望著侯玉陽
,道:「小的有個小疑問,可不可以先向二公子請教一聲?」
侯玉陽道:「當然可以,你說吧。」
小喇叭周道:「小的先後只替二公子上過兩次菜,連話都沒有講過一句,二公
子怎麼會記得小的這個人?」
侯玉陽笑咪咪道:「你欠我的錢還沒還,我當然記得你。」
小喇叭周愕然道:「我幾時欠過二公子的錢?」
侯玉陽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道:「去年過年賭牌九,你輸給我一兩七分銀子
,難道你忘了?」
小喇叭周的臉色整個變了,兩隻腳不由自主的在朝後縮,直縮到門口,才跌跌
撞撞的轉身狂奔而出,那副模樣,就像突然碰到鬼一般。
梅仙等三人神情雖有些不太自然,但仍一聲不響的跟了出去。
侯玉陽默默的環視了眾人一陣,又朝杜老刀拱了拱手,才依依不捨的走出了後
門。
臨出門,只見他輕輕將門閂往上一撥,然後飛快的將門扇帶上,那根門閂剛好
「卡」地一聲,自動栓了起來,動作之熟巧,在場的人也未必有幾人能做得到。
所有的人都凝望著那根門閂,久久沒人則聲,整個天井裡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
過了很久,那個被侯玉陽稱做馬師兄的人方才開口道:「我愈看這位侯二公子
愈不對,他除了臉孔之外,言談舉止,簡直就和我死掉的小馬師弟一般無二……」
有個年輕人截口道:「對,尤其是他那副眼神,我感覺熟得不得了。」
另外一個人也立刻接道:「還有,去年過年賭錢,小喇叭周欠下小馬師叔一兩
七分銀子的事,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知道,侯二公子又如何曉得?而且居然還說是欠
他的,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又有一個人指著那門閂道:「尤其是他方才關門的手法,除了小馬師叔之外,
還有誰能把時間捏得那麼準,我出來進去已經兩三年了,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杜老刀突然大喝一聲:「住口!」
那人的話登時被打斷,四周的人也同時沉寂下來。
杜老刀厲聲道:「小馬已經死了,你們親眼看著他入的土,你們還懷疑甚麼?」
站在杜老刀右首那中年人忽然道:「可是那張『四喜丸子』菜譜上面的字,上
面的花押又怎麼說?那可是在小馬師弟下土之後才送過來的。」
杜老刀道:「怎麼連你也這麼糊塗?難道那張條子就不能是他死前交給侯二公
子的麼?」
那中年人垂下頭,不再吭聲。
杜老刀突然長歎一聲,道:「不管這個人的舉止如何?他都不是小馬,他是侯
二公子,鼎鼎大名的金陵侯二公子,這一點你們一定得搞清楚!」
說話間,巷中陡然傳來一聲慘叫。
杜老刀急喊了聲:「熄燈!」
兩房的燈火同時熄滅,天並中登時變得一片黑暗。
只聽杜老刀繼續道:「現在你們也該感覺到,咱們已被捲入一場可怕的武林爭
端中,要想活命就得少開口,尤其是方才跟侯二公子會面的情況,誰也不准洩露出
去,切記,切記!」
黑暗中沒有一個人應話,後巷的殺喊之聲也不復聞,只有杜老刀接連發出幾聲
歎息,一聲比一聲沉重。
□□ □□ □□ □□
梅仙和秋菊緊隨著小喇叭周穿出了充滿血腥的巷口,春蘭卻一步也不肯離開走
在後面的侯玉陽。
大街上空空蕩蕩,沉寂如死,連迫在後邊的那兩條獒犬都已縮回巷中。
突然間,走在最後的春蘭一把將侯玉陽摟住。
侯玉陽神色不耐的回首喝道:「你有完沒完,那兩條狗又不會咬人,你怕甚麼
?」
春蘭忙道:「不是狗,是人。」
她邊說著,邊朝身後指了指。
侯玉陽這才發覺正有個人提著只酒罈,搖搖擺擺的從巷子裡走出來,一瞧侯二
公子的輪廓,便知是「無心乞婆」,不禁哈哈一笑,道:「我當甚麼人在舉手投足
間就殺了這許多人,原來是您老人家。」
「無心乞婆」急忙搖首道:「你搞錯了,我忙著喝酒還來不及,哪有閒空殺人
?」
侯玉陽微微一怔!道:「那麼巷子裡那些人都是誰殺的?」
「無心乞婆」道:「都是你侯府那批能幹的手下,他們殺人的本事,可高明得
很啊!」
侯玉陽大吃一驚道:「他們怎麼也來了?您老人家不是答應要把他們引開的麼
?」
「無心乞婆」聳肩道:「沒法子,我實在甩不開那頭胖狐狸,有他在旁邊,李
寶裳那批人還會不跟來麼?」
侯玉陽匆匆四顧道:「他們的人呢?」
「無心乞婆」道:「都到金府『桃花塢』去了,李寶裳好像發現那姓花的有點
不太對勁,所以才先一步趕去替你開路。」
侯玉陽呆了一呆,道:「花雲有甚麼不對勁?」
「無心乞婆」道:「這還用說,當然是已經投到霍傳甲那邊去了……」
說著,昂起脖子猛喝了幾口酒,又道:「我早就覺得花家父子靠不住,只有你
還一直把他當個寶。」
侯玉陽怔住了!
春蘭在一旁拚命搖頭道:「我看八成是搞錯了,我怎麼看花大小姐都不是那種
人。」
「無心乞婆」瞪眼道:「你一個女孩子家懂甚麼,難道李寶裳還沒有你看得清
楚麼?」
春蘭哼了一聲,不再開口,但她那副神態卻顯得極不服氣。
侯玉陽陡然將頭一擺,道:「走,我們過去看看再說,我倒想弄弄清楚花白鳳
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 □□ □□ □□
金府的這座宅第氣派極了。
高高的院牆,深深的院落,銅釘鐵板打造而成的大門,看上去比城門還要牢固。
而最搶眼的還是懸在門楣上的一方漆黑的橫區,上面刻的竟然是「桃花塢」三
個斗大的金字。
在揚州,誰都知道花大公子花雲,是金八爺的女婿。
金家祖上曾是江南織造,雖然因政治因素而丟了官,至今仍是揚州的首富。
據說金家的銀子比江裡的水還要多,財產遼闊的騎著快馬,從日出跑到日落都
跑不到邊。
金八爺是金家九弟兄中最精明的人,事也做得最大。
他們為了保護這片家業,不得不聘請大批的保鏢護院,但金八爺還是不放心。
於是他毅然決然的將他最心愛的么女嫁給了「五湖龍王」的大兒子花雲,並且
還以五十條帆船和二十萬兩銀子做交換條件,把花大公子從太湖接到了揚州來住,
為的就是保護他的產業。
但花大公子是個野馬型的人物,院牆再高,也擋不住他的腿,花少奶奶再溫柔
,也收不住他的心,他依然跟在太湖時一樣,經年浪蕩江湖,絕少留在揚州。
花少奶奶當然很不開心,但金八爺卻一點也不在乎,因為他真正須要的並不是
江湖味道,比他那批保鏢護院還重的女婿,而是那塊黑白兩道都不敢亂碰的招牌。
可是最近的花大公子卻忽然變了,變得很少出遠門,除了每天吃吃館子聽聽戲
之外,幾乎都守在家中。
浪子回頭金不換,何況孫少奶奶的肚子又一天比一天大,這是雙喜臨門的事,
按理說她應該很高興才對,奇怪的是事實剛好相反。
不但他看起來好像比以往更不開心,甚至連金八爺也顯得每天憂心忡忡,臉上
找不出一絲喜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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