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外一刀】
梅仙急忙道:「那兩人都是龍王座前的蝦兵蟹將,難道公子沒認出來?」
侯玉陽道:「我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梅仙也輕輕咳了咳,道:「那兩人既已出現,我想龍王八成也到了揚州。」
李寶裳剎那間詫異的神色便已不見,只淡淡接道:「而且很可能已進入金府,
否則『無心乞婆』絕不會跑出來,所以二公子大可不必為此事耽心,屬下擔保花大
少的眷屬出不了問題。」
侯玉陽點點頭道:「好,那咱們也就可以安心去救人了……」
說到這裡,突然被梅仙拉了一下,急忙把話縮住。
只見一名擔挑小販匆匆從後面趕來,氣喘喘道:「有三件事向總管稟報。」
李寶裳只輕輕道了聲:「說。」
那小販邊走邊道:「第二件,龍王已到金府。第三件,陸少卿剛剛進城,隨行
的有百十名幫眾,樓中的硬裡子幾乎全都在裡邊……」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轉進一條窄巷,從頭到尾連看都沒有看眾人一眼。
李寶裳既不追趕,也不追問,依然像沒事人般的往前走。
梅仙也沒吭聲,神情卻顯得有點緊張。
侯玉陽左顧右盼道:「喂,第一件他怎麼沒說?你為甚麼不問問他?」
李寶裳朝對岸即將消失的人馬一指,道:「第一是咱們自家的事,他不說屬下
也知道。」
侯玉陽又道:「那麼第三件的陸少卿,又是何方神聖?」
李寶裳瞟了梅仙一眼,道:「那是神鷹第二樓的陸樓主,是當今武林使劍的絕
頂高手,當年大小姐就曾在他劍下吃過虧,所以二公子最好多加小心,非到必要時
,盡量避免跟他動手。」
梅仙也迫不及待道:「對,據說那傢伙的劍法邪氣得很,在你的功力沒有完全
恢復之前,千萬不可去招惹他。」
侯玉陽歎息一聲,道:「老實說,我最討厭動刀動槍,也從來不想去招惹任何
人,可是以我目前的立場,我不去招惹人,人家肯放過我嗎?」
梅仙搖頭,忍不住也跟著歎了口氣。
李寶裳卻哈哈大笑,道:「二公子太多慮了,依屬下看來,他們也未必能將你
怎麼樣。」
侯玉陽怔了怔!道:「咦?這次他們不全是衝著我來的嗎?」
李寶裳道:「沒有那麼嚴重,霍傳甲乃一代梟雄,是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奇
才,怎麼可能為了替他一個女兒報仇,便調動全幫大批人馬,與正道人士決一死戰
?」
梅仙訝聲叫道:「對呀,這件事的確有違常情,以霍傳甲的老謀深算,不應該
做出如此糊塗的事才對。」
侯玉陽渾然不解道:「那麼他們的目的是甚麼呢?」
李寶裳道:「屬下認為他不過是假藉復仇之名來擴張神鷹教的地盤而已……因
為他實在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只怕他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侯玉陽道:「為甚麼?」
李寶裳道:「第一,他的年事日高,刀法雖稱天下無敵,但體力卻日漸衰退,
終有一天會被二公子這等年輕高手追趕過去……」
侯玉陽急咳兩聲,道:「還有呢?」
李寶裳道:「第二,神鷹教各樓之間時有衝突發生,而且還有愈來愈激烈的傾
向,為了平息這股紛爭,他非得找件合力對外的事,教大家做做不可。」
侯玉陽想了想,道:「嗯,有道理。」
李寶裳繼續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理由,他得替他屬下的年輕高手安
排出路。能夠被他帶進神鷹教的年輕人,大都是桀傲不馴、野心勃勃之類,長期讓
他們壓在那些老人下面,日久非反不可,所以除了擴充地盤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
路可走。」
侯玉陽道:「照你這麼說,咱們只要把他們擋回去,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就行了
。」
李寶裳道:「也不行,如果不能早日將他們消滅,江南武林的情況會比現在還
慘。」
侯玉陽忙道:「那麼依你看咱們應該採取甚麼對策呢?」
李寶裳目光匆匆四顧一眼,低聲道:「設法挑起他們的內訌,讓他們自相殘殺
,才是上上之策。」
侯玉陽搖頭苦笑道:「你想兵不血刃,就把神鷹十三壇搞垮,談何容易?」
李寶裳道:「也並不太難,想當年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就是那麼垮的。」
侯玉陽不得不側首凝視著她,道:「你有把握?」
李寶裳道:「有沒有把握,就得著二公子怎麼做了。」
梅仙也插嘴道:「不錯,這種事,除了公子之外,別人是做不來的。」
侯玉陽登時停住腳,怒叱道:「你們瘋了,你們以為我是誰?」
梅仙立即道:「你是金陵的侯二公子啊。」
李寶裳也緊接道:「也是當今唯一可以影響四派三門二會的人,只有你的決定
,他們才會遵行。」
侯玉陽愕然道:「甚麼四派三門二會?」
李寶裳道:「四派指的當然是少林、武當、丐幫和剛剛現身的峨嵋……」
侯玉陽打斷她的話,愁眉苦臉道:「李寶裳,你的頭腦清醒一點好不好,少林
、武當、丐幫三派過去跟侯家或許有點交情,倒也說得過去,但峨嵋和咱們毫無淵
源,人家憑甚麼要聽咱們的?」
李寶裳笑笑道:「咱們跟她們沒有淵源,但謝姑娘有。」
梅仙也已迫不及待接道:「而且關係可能遠比我們想像中來得深遠得多,否則
她們也不會不遠千里的趕來保護她了,你說是不是?」
侯玉陽急忙將頭朝李寶裳一歪,道:「說下去。」
李寶裳道:「三門指的便是咱們金陵的虎門『五湖龍王』花老爺子的龍門,以
及以毒藥暗器馳名天下的蜀中唐門。」
梅仙馬上嗤嗤笑道:「唐門和咱們的交情可非比尋常,我想我不說公子也應該
知道。」
侯玉陽急咳兩聲,道:「二會呢?」
李寶裳朝對岸一指,道:「所謂二會,就是薛家的紫鳳旗和與二公子關係最密
切的金刀會。」
梅仙突然歎了口氣,道:「不錯,金刀會的譚總跟公子的交情實在沒話說,恐
怕到了要緊關頭,真正肯為公子捨命的朋友,也只有他和花大小姐兩人而已。」
李寶裳道:「那也不見得,我認為像京裡的閻四爺、華山的黃少俠、滄州的魯
氏兄弟,都跟二公子有過命的交情……」
侯玉陽似乎已不想再聽下去,低著頭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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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裳和梅仙也不再開口,默默的緊跟在他後面。
直走了大半條街,侯玉陽才突然轉回頭,道:「好吧,你們說,咱們該從哪裡
著手?」
李寶裳指了指岸邊道:「看樣子,咱們也只有從這裡開始了。」
話剛說完,從低低的河岸下已竄出個船夫打扮的老人,道:「站在上面的可是
金陵侯府的李總管?」
李寶裳蹲下身去,道:「正是我,您老人家是來接我們的嗎?」
那老船夫道:「不錯,我們三爺很想跟李總管聊聊,特派小老兒相請,務請李
總管賞光。」
李寶裳眉頭一皺,道:「我跟劉奎有甚麼好談的?你告訴他,我沒空。」
那老船夫卻掂腳往岸上瞧了瞧,道:「請問侯二公子有沒有來?」
李寶裳冷冷道:「來是來了,不過我家公子是何等身份?怎麼會跟劉奎那種人
打交道?我看多言無益,您老人家還是請回吧!」
那老船夫對李寶裳的傲慢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依然客客氣氣道:「我們三爺說
如果二公子無法移駕也沒有關係,但有樣東西務必要請侯二公子過目,這件東西對
侯二公子好像十分重要……」
說著,已從懷裡取出一隻扁平的小包,恭恭敬敬的交到李寶裳的手上。
李寶裳還以為是甚麼珍貴之物?誰知打開一看,竟是一塊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破
舊藍布,而且上面油垢斑斑,還帶著一股汗臭味道。
她原本遞出去的手不禁猶豫下來,怔怔的望著侯玉陽,道:「這是甚麼東西?
二公子可有甚麼印象?」
侯玉陽不待她說完,便一把奪了過去,神色激動的緊抓著那塊藍布良久,才猛
地把頭一甩,道:「上船!」
說罷,大步衝了下去,毫不遲疑的竄進艙中。
李寶裳和梅仙也只好默默的跟上了船。
船身很短,船篷卻很高,短短的船艙中擺著幾張矮矮的籐椅,顯然是鐵府平日
專門接送賓客所用的船隻。
船上除了那個老船夫之外,還有兩個年輕人分站在船篷兩側,其中一人眼睛一
直緊盯著侯玉陽手中的那塊藍布,一待三人坐定,便已忍不住向那老船夫問道:「
你方才交給侯二公子的是甚麼信物?我怎麼沒聽三師哥提起過?」
另外一個也緊接道:「我也沒聽說過,他是幾時交給你的?」
那老船夫一面吃力的把船撐離岸邊,一面道:「那根本就不是劉老三交給我的
,你們兩個當然不會知道。」
先前開口的那人大吃一驚,道:「不是三師哥交給你的,是哪個交給你的?」
那老船夫竹篙一調,道:「是你們師父鐵老爺子……」
說話間,一篙猛然刺出,只聽「噗」地一聲,篙尖剛好刺進了那個年輕人的咽
喉。
那個年輕人吭也沒吭一聲便躺了下去。
那老船夫急急喊道:「李總管,另外一個也不能留下活口。」
李寶裳沒等他開口便已動手,等他把話說完,早已躺在艙中。
那老船夫好像還不放心,急忙收篙換槳,匆匆竄入船裡,又在這人胸口補了一
掌,才鬆了口氣,道:「李總管,你會不會搖?」
李寶裳道:「會,在水邊長大的,怎麼可能不會這種玩意兒?」
那老船夫道:「那好,那就有勞李總管替我搖一段路,我得把這兩具屍體處理
一下。」
小船在水中搖搖擺擺的往前行,那老船夫放下艙簾,懸起一盞油燈,然後取出
兩塊油布,將那兩具屍體分別包紮起來。
侯玉陽和梅仙還都以為他會將兩具屍體拋入水中,誰知他卻把那兩隻包紮妥當
的屍體分別綁在篷架上,一邊一個,好像惟恐船身失去平衡一般。
梅仙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道:「您老人家還留著他們幹甚麼?這多麻煩。」
那老船夫歎了口氣,道:「沒法子,這水裡幾乎有一半都是劉三的船,岸上又
有他的人盯梢,只有這樣處理才不顯眼,而且必要的時候,這兩件東西也許還可以
派上一點用場。」
梅仙呆了呆,道:「那麼您老人家知不知道,這次究竟是哪個要把我們引進鐵
府的?」
那老船夫道:「當然是劉老三,我不過是將計就計,看看能不能闖過他們那一
關……因為鐵老爺子實在很想見侯二公子一面,而且很急。」
梅仙道:「為甚麼這麼急?」
那老船夫沉默片刻,才道:「因為他老人家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梅仙一驚道:「他老人家莫非病了?」
那老船夫道:「有那群可惡的徒弟怎麼會不病,沒被氣死已經不錯了。」
梅仙道:「據說鐵老爺子的徒弟很多,難不成全都反過去了?」
那老船夫道:「當然也有一部分站在他這一邊,不過數量愈來愈少,長此下去
,縱然鐵老爺子還能活下去,他身邊的人也非跑光不可。」
久未開口的侯玉陽忽然道:「我記得鐵老爺子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
那老船夫感傷道:「死了,兩年前就死了,如果鐵大小姐還活著,鐵家也許還
不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邊說著邊搖頭歎氣的走出去,很快的就把李寶裳替換進來。
李寶裳一竄進艙裡,便急急問道:「二公子,方纔那位老人家交給你的究竟是
甚麼東西?值得你不顧一切的跟著他走?」
侯玉陽甚麼話都沒說,只「嘩」地一聲,猛將那塊藍布撩開,是一條三個指頭
寬的布帶。
他熟練地將這布帶往額頭上一扎。
梅仙一旁愕然叫道:「原來是一條止汗帶!」
侯玉陽道:「不錯,在我挨那一刀之前,我就一直紮著這條止汗帶的,當時也
只有鐵老爺子才有機會把這條東西收起來。」
李寶裳道:「二公子認定這條東西是鐵老爺子在救你的時候收起來的?」
侯玉陽苦笑著道:「他究竟是救我還是害我,一時實在說不清楚,不過那老船
夫既然拿出這條東西,就足以證明他來接我們是受命於鐵老爺子,而不是『細雨封
江』劉奎。」
李寶裳點頭,不斷的點頭。
梅仙急忙道:「李總管,你看公子額頭上纏著這條東西,是不是很好看?」
李寶裳道:「嗯,的確很帥氣。」
梅仙道:「趕明兒我們姊妹三個也每人來一條,你看怎麼樣?」
李寶裳神色一動,道:「乾脆咱們侯府上下每人都來一條算了,既帥氣,又實
用,而且色澤也比那些雜七雜八的顏色要正派多了,二公子,你說是不是?」
梅仙又道:「如果這正中再精工繡一隻老虎……」
李寶裳接口道:「這就會成為咱們金陵侯家行走江湖的標誌啦!」
侯玉陽忍不住歎了口氣,道:「李總管,我發現你這個人真不錯,要是將來有
一天,我非離開侯府不可,也希望能跟你做個好朋友。」
李寶裳吃驚道:「這是甚麼話?二公子離開侯府,屬下還混甚麼?」
侯玉陽道:「咱們把那個孩子救出來,你好歹也得拉拔他成人,侯家待你一向
不薄,這正是你一個報恩的機會。」
李寶裳搖首長歎道:「不行了,我已經老了,已經沒有耐性再扶植第二代了,
那種事應該讓他們年輕人去做……總之,二公子在侯府一天,我就做一天總管,二
公子甚麼時候離開,我甚麼時候走路。」
侯玉陽道:「你放著侯府的全權總管不幹,要走到哪裡去?」
李寶裳道:「跟著二公子去闖江湖,以二公子的人品和才智,將來一定會創出
一番事業,我雖然不才,但在二公子身旁打打雜,動動腦筋,多少還應該有點用處
。」
侯玉陽笑笑道:「李總管太看得起我了……好吧,這是後話,暫且不提,咱們
的當務之急,是先把那個孩子救出來,無論如何他總是侯家的種,正正當當的種,
說甚麼咱們也不能讓神鷹教給連根拔掉。」
李寶裳道:「對,屬下就是拚著這條老命,也得把他救出來。」
說話間,船已緩緩停靠在岸邊。
李寶裳探首簾外,道:「到了嗎?」
那老船夫道:「還沒有,這是劉老三設置的關卡,怎麼會沒有人在?真奇怪。」
李寶裳道:「別管他,繼續往裡走。」
那老船夫答應一聲,很快的轉進了另一條河道。
河道愈走愈窄,鐵府的燈火已然在望,同時也有零星的殺喊之聲遙遙傳來,在
靜夜中聽來格外刺耳。
那老船夫一副幸災樂禍的語調道:「難怪關卡上沒人,原來是有人闖莊。」
侯玉陽忙道:「是不是薛寶釵先跟他們動上手了?」
李寶裳搶答道:「不會,夫人跟屬下約定的時刻還沒到,而且她也不可能硬闖
。」
梅仙立即接道:「不錯,她是來救人的,在沒有見到那個孩子之前,應該不會
急著跟他們翻臉才對。」
侯玉陽道:「這麼說,一定是花白鳳那傢伙沉不住氣了!」
李寶裳道:「也可能是金刀會的總瓢把子,以他的個性而論,在夫人拜莊之前
,他一定會先搶著給神鷹教一個下馬威。」
侯王陽皺眉道:「譚嘯天真的來了?」
李寶裳道:「來了,比夫人先一步進城,夫人延遲到今天才趕來,目的就是在
等他……」
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又道:「還有,二公子一定得稱總瓢把子為大哥,你
這樣呼名喚姓,他聽了會不高興的。」
梅仙也連忙道:「是啊,人家日夜兼程趕來,你可不能一見面就潑他冷水。」
侯玉陽苦笑。
這時喊殺之聲已近,鐵家高大的院牆已在眼前。
那老船夫停槳眺望,道:「奇怪,怎麼會沒有人接應,你們不是跟他們約好的
嗎?」
李寶裳道:「我們並沒有約,我們不過是接到一張條子,想趕來碰碰運氣。」
那老船夫道:「甚麼條子?」
李寶裳急忙把那張圖掏出來。
那老船夫就近油燈一看,立刻道:「這是哪個交給你們的?」
李寶裳道:「『鴛鴦拐』褚成。」
那老船夫當場便把紙條撕成碎片,隨手往河裡一散,抓起槳就往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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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搖到院牆牆根,緩緩駛進了一個從水面著不見的暗槽中。
只見他俯身水中摸索一陣,忽然有塊石牆逐漸下沉,片刻間竟現出一個高出水
面一尺多高的肩洞。
緊跟著他抓起竹篙,一拆為二,在三人協助下撐起船篷,然後將那兩具包紮著
的屍體分墊在暗槽兩旁,將斷篙橫架在屍身上,再把船篷拆卸下來,擺在斷篙上面。
船身雖與船篷脫離,但從遠處著來,就和原船停靠在牆邊完全無異。
一切處理妥當之後,那老船夫才請三人平躺在船中,自己也仰身船頭,雙手開
始在洞口上方撥動,船身便從扁洞中無聲無息的飄了進去。
洞中一片漆黑,那老船夫摸黑撥船前進,接連轉了幾個彎,才在一條岔道的盡
頭停下來。
未經呼喚,洞頂已開了一條縫,一名僕婦打扮的人持燈朝下照了照,立即將洞
門整個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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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繼躍出一瞧,方知已置身一間陳設典雅的臥房中。
那洞口重又合起,方才負責開洞口的僕婦也匆匆退了下去,就只剩下一個瘦骨
如柴的老人,正一聲不響的靠在一張寬大的軟床上。
侯玉陽仔細的辨認了一番,才認出那老人正是自己急於謀求見面的「鐵槳」鐵
夢秋,心裡不禁一陣激動。
鐵夢秋也像鑒賞一件寶物似的打量著他,過了很久,才吁了一口氣,道:「好
,好,你居然還活著,這大概也是天意吧。」
侯玉陽沉歎一聲道:「托您老人家的洪福,我總算沒被你們給整死!」
鐵夢秋陡然翻身下床,跪倒在地,道:「老弟,我鐵某人對不起你。」
侯玉陽趨前一把將他托起,道:「事到如今,道歉又有甚麼用?反正我已經被
你們推上台,這齣戲不唱下去也不行了。」
鐵夢秋稍許掙動了兩下,登時面現驚愕之色,道:「你……你有內功?」
李寶裳哈哈一笑,道:「金陵的侯二公子,怎麼會沒有內功?」
梅仙也在一旁笑瞇瞇道:「而且您老人家也一定發覺我家公子的功力,遠比一
般年輕高手要高明得多,對不對?」
鐵夢秋歎道:「『神醫』周天羽的『吹月吞日』心法,加上『碧眼金蠅』神藥
,果然奏效……」
侯玉陽驚道:「你說甚麼?『神醫』周天羽的『吹月吞日』心法?那是甚麼意
思?」
鐵夢秋道:「『神醫』周天羽用『潛音貫耳』大法……」
侯玉陽道:「甚麼?」
鐵夢秋道:「『神醫』周天羽說,那是用『催眠』的方法,在你睡眠中叫你背
會一篇最簡單易行的內功口訣,將來到底有甚麼成就?只有看你的福分……」
侯玉陽道:「難怪我常常在潛意識裡,腦海中會出現『吹月吞日』的口訣……」
鐵夢秋道:「所以你實在該多謝『神醫』的再造之恩……」
李寶裳道:「對對,我們侯府全體上下,都該多謝『神醫』的『再造之恩』!」
鐵夢秋瞪眼道:「你胡說甚麼?你以為這個侯二公子是謠傳中的揚州小馬?我
告訴你,我發誓,當天親身在場,親眼看見『神醫』周天羽將重傷垂危的侯家老二
侯玉陽,從死神手中救回來……我發誓,我如有半句謊言……」
李寶裳急忙阻止道:「鐵老爺子不必發誓,我們大家都相信你的話『神醫』周
天羽將我家重傷垂危的二公子從死神手中救回來,不只是救了二公子一條命,也等
於救了我們侯府全體上下……」
梅仙接口道:「甚至是救了天下武林蒼生!」
鐵夢秋向侯玉陽凝視了半晌,口中仍是喃喃道:「嗯,年輕英俊,本錢雄厚,
金槍不倒,再加上侯家的榮華富貴,無邊尊榮,倒是便宜你這小子啦……」
李寶裳接口道:「也許這才是他災難的開始……」
鐵夢秋深深點頭,這才向李寶裳道:「李總管,過去咱們曾經見過一面,不知
你可還記得?」
李寶裳道:「當然記得,當年追隨大公子出遊揚州,有緣得以拜會鐵老爺子,
我一直引以為平生一大幸事,怎麼可能忘記。」
鐵夢秋苦苦一笑,又轉頭打量著梅仙三人,道:「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名滿武林
的『虎門三花婢』吧!」
梅仙忙道:「鐵老爺子真會開玩笑,我們不過是公子身邊的一個丫頭,那裡當
得起『名滿武林』四個字。」
鐵夢秋長歎一聲,道:「這幾年侯府人才輩出,難怪連神鷹教都奈何你們不得
,不像我們鐵家,人家只輕輕吹了口氣,我們就垮了。」
李寶裳立刻道:「垮不了,只要您老人家撐著點,咱們就有辦法把他們趕回去
。」
鐵夢秋連連搖頭道:「撐不下去了,我能夠撐到今天,已經不容易了。」
李寶裳聽得眉頭一皺,道:「不知老人家究竟得了甚麼病?」
鐵夢秋道:「我沒有病,我只是中了毒,一種解不開的毒。」
李寶裳怔了怔!道:「您老人家太悲觀了,天下哪有解不開的毒?」
鐵夢秋搖著頭道:「我原本也是這麼想,可是『神醫』周天羽已經棄世……」
李寶裳沉默。
梅仙也呆呆的站在一邊,一句話也沒有說。
侯玉陽突然咳了咳,道:「唐大先生行不行?」
鐵夢秋道:「他不行,實不相瞞,我的五臟六俯全都完了,我就是靠著唐大先
生的藥,才能活到現在,也許連唐大先生都沒想到我能支撐這麼久,這大概就是因
為我跟你還有緣分再見這一面吧!」
侯玉陽不由又歎息一聲,道:「我跟您老人家的確有緣,否則怎麼會搞出這種
莫名其妙的事情,只怕說出去都沒有人會相信。」
鐵夢秋忽然又撐起身子來,慎重其事道:「侯二公子,過去的事咱們多談無益
,最好就此打住……我已經是個隨時都可能斷氣的人,在我臨死之前,能不能再拜
託你兩件事。」
侯玉陽一驚,道:「我能替你做甚麼事?我的能力有限得很,您老人家應該很
清楚才對。」
鐵夢秋道:「我清楚,所以我才拜託你,因為這兩件事也只有你才辦得到。」
侯玉陽無奈道:「好吧,你說說看,只要我辦得到,我一定幫你達成心願。」
鐵夢秋未曾開口,便先淌下淚來,道:「第一,我那個孫子,你要負責扶養他
成人,萬一他不適合習武,你可以教他別的手藝,最主要的是你絕對不能讓他受薛
寶釵那女人的氣。」
侯玉陽瞟了李寶裳一眼,道:「這個我倒可以答應你。」
鐵夢秋拭了把眼淚,道:「第二,我還有一批忠於我的徒弟和老弟兄,如果這
次他們沒被神鷹教殺光,你一定要影響侯家扶他們一把,讓他們還能夠在揚州繼續
混下去,而且在任何情況之下,你都不能讓那個姓花的把他們吃掉。」
侯玉陽道:「您老人家說的那個姓花的,指的是不是花雲?」
鐵夢秋道:「不錯,正是他。」
侯玉陽想了想,道:「那個人倒是不成問題,我想我還有辦法降住他,至於能
不能影響侯府,那就得問問我們李總管了。」
李寶裳慌忙道:「這是甚麼話,侯家是二公子的,只要二公子一聲令下,屬下
保證上下一體遵行……就算夫人反對也沒有用。」
梅仙輕咳兩聲,道:「總管言重了,夫人一向極識大體,像這種幫助好朋友的
事,她怎麼可能會反對呢?」
李寶裳也咳了咳,道:「姑娘說得是,方纔我不過一時情急,隨口說說而已。」
侯玉陽即刻道:「看樣子這件事情也解決了。」
鐵夢秋鬆了一口氣,道:「如此一來,鐵某再也沒有甚麼牽掛,可以安安心心
的死了。」
說著,就想往床上爬,好像真的要上床等死一般。
李寶裳急忙叫道:「且慢,現在您老人家還不能死,有幾件事情您老人家還沒
有交代清楚。」
鐵夢秋莫名其妙的回望著她,道:「甚麼事?」
李寶裳道:「您老人家的心腹弟子都是那些人?你不說出來,將來教我們如何
分辨?」
鐵夢秋道:「這件事你大可不必耽心,到時候自然就分出來了,老實說,就算
我現在給你一張名單,也未必靠得住,如今我能夠絕對把握的,也只有跟隨我多年
的那幾個老人而已。」
李寶裳道:「『鴛鴦拐』褚成怎麼樣?還算不算您老人家這邊的人?」
鐵夢秋搖頭道:「恐怕靠不住了,最近他經常跟劉三那批人在一起,有很多那
邊絕對不該知道的事情,都已陸續洩漏出去,我懷疑很可能是他搞的鬼。」
李寶裳驚道:「可是……我們跟您老人家會面的那張紙條,都是由他手裡傳出
來的。」
鐵夢秋道:「我知道,那是我故意交給他辦的,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一定偷
偷跟在後面,但有件事連褚成都被蒙在鼓裡,那就是所有的暗道入口都只能使用一
次,他們若想跟進來,除非重新把那道石牆炸開。」
李寶裳聽得大吃一驚,梅仙的俏臉也登時變了個顏色。
鐵夢秋嗤嗤笑道:「你們不要緊張,他們絕對不敢使用這一招的。」
李寶裳忙道:「何以見得?」
鐵夢秋神秘兮兮的朝四下瞄了瞄,才悄聲道:「因為我所有的徒弟都知道鐵府
內院埋滿了炸藥,他們惟恐不小心把全部的炸藥引爆……當然炸死我正合他們的心
願,可是這裡邊有很多是他們自己人,也許其中還混著不少神鷹教的奸細,以做事
一向畏首畏腦的劉三來說,他絕對沒有膽子冒這個險。」
李寶裳恍然道:「難怪蕭錦堂不敢貿然闖進來拿人,原來是伯您老人家跟他來
個同歸於盡。」
鐵夢秋得意洋洋道:「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鐵某若
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我這幾十年的江湖不等於白混了?李總管,你說是不是?」
李寶裳點頭,而且神態間充滿了欽佩之色。
梅仙卻在這時笑嘻嘻道:「鐵老爺子,您老人家究竟有沒有在家裡埋炸藥?」
鐵夢秋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她,道:「咦?聽你的口氣,你彷彿還有點不太相
信?」
梅仙道:「我並不是不相信您老人家的話,我只是有點懷疑罷了。」
鐵夢秋道:「你懷疑甚麼?不妨說出來聽聽。」
梅仙道:「同歸於儘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幹的事,以老爺子的老謀深算,不該
下這麼大的賭注才對。」
鐵夢秋道:「為甚麼不該?除此之外,我還能有甚麼更好的手段來嚇阻他們?」
梅仙緩緩搖著頭,道:「只靠嚇阻解決不了問題,如果真有人想消滅你們鐵府
,只要圍困你們幾個月就夠了,何必闖進來跟你同歸於盡?」
侯玉陽也忍不住插嘴道:「對啊,如此一來,您老人家那些炸藥豈不是白埋了
?」
鐵夢秋咳了咳,道:「那麼依你們看,我應該用甚麼辦法保護家小呢?」
梅仙不假思索道:「當然得靠暗道,您老人家當年把鐵府建在這片沼澤中,一
定留了很多任何人都不知道的逃生之路,對不對?」
鐵老爺子不講話了,過了很久,才歎了口氣道:「鐵某算服了你……」
說著,突然將她喚到床前,輕聲道:「我現在告訴你一個秘密出口,你要仔細
聽著,可千萬不能把步驟搞錯。」
梅仙悄悄道:「是不是在您老人家這張床下面?」
鐵夢秋吃驚的瞪了她片刻,道:「你的確很聰明,不過聰明的人往往會做錯事
,但這件事卻絕對錯不得,只要一馬虎,就甚麼都完了。」
梅仙點頭道:「好,您老人家請說,我在聽著。」
鐵夢秋道:「記住,在挪動這張床之前,一定要先把我搬到第三張椅子上去,
也就是中間那一張,無論我是死是活,都要把我搬過去。」
三個人同時看了看牆邊並排擺著的五張太師椅,同時點了點頭。
鐵夢秋繼續道:「然後才能將床舖掀起,要從床腳往上掀,床面整個鑲進牆壁
時,下面的暗門自會開啟……」
梅仙點點頭,鐵夢秋繼續道:「暗門底下停著一條小船,你們要盡快跳上船拚
命的往外劃,在一盞茶的時間內,一定要劃出五十丈外的另一道暗門,否則那道暗
門一閉,你們就永遠出不去了……」
說到這裡,突然捂著胸口,狀極痛苦的接連呻吟了幾聲。
侯玉陽耽心道:「您老人家是不是覺得很不舒服?」
鐵夢秋眼睛一瞪,道:「誰說的?我舒服得很,我只是對我那個孫子有點放心
不下……因為那條小船最多也只能乘坐三、四個人而已。」
侯玉陽笑笑道:「那您老人家太多慮了,我們這次冒險趕來的目的,就是為救
那孩子,就算只容一人逃生,我們也會讓他先走。」
鐵夢秋猛地抓住了李寶裳的手臂,道:「他說的話究竟算不算數?」
李寶裳道:「當然算數,不僅侯府上下沒有話說,就連其他正派人士都多少也
會買他幾分交情。」
鐵夢秋聽了連連點頭,道:「好,好,我早就看出他是塊材料,看來這回我是
選對人了。」
李寶裳忽然傾耳細聽一陣,道:「咱們的時間好像差不多了,現在您老人家總
該放心把那孩子藏匿的地點告訴我們了吧!」
鐵夢秋突然捧著肚子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直笑到上氣不接下氣,才氣喘喘道
:「那孩子的藏匿之處,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們二公子才能猜得到,我一想到這個
安排,就忍不住要笑,這簡直可以說是我鐵某平生最大的傑作。」
李寶裳和梅仙聽得莫名其妙,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到侯玉陽臉上。
侯玉陽咳咳道:「晚輩還有個小問題,希望您老人家趁這個機會能給我一個答
覆。」
鐵夢秋笑咪咪道:「前面那個問題,你還沒有搞懂?」
侯玉陽點點頭道:「晚輩想請教的,是另外一件事。」
鐵夢秋道:「好,你說。」
侯玉陽道:「當初……您老人家為甚麼會那麼做?按說您老人家應該很恨侯家
才對。」
鐵夢秋臉色一慘,長長歎了口氣,道:「不錯,我是很恨侯家,但我卻不能眼
看著金陵侯府就此在武林中消失,你知道為甚麼嗎?」
侯玉陽搖頭。
鐵夢秋道:「因為我得為我的孫子留個背景,一個名門正派的背景,你懂了吧
!」
侯玉陽道:「原來你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只是為了給那個孩子留個嚇唬人的門
第?」
鐵夢秋緩緩的點著頭,道:「當時我的確是那麼想的,不過若是換成現在,我
的想法就不同了,無論是為了武林的情勢,還是為了名聲一向不錯的侯家,我都會
那麼做,你相不相信?」
侯玉陽居然沒有出聲,李寶裳和梅仙也急忙將目光避開,好像都不願正面回答
這個問題。
鐵夢秋似乎一點也不感意外,只苦笑了一下,繼續道:「你知道嗎?一個人的
胸襟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要想統御武林,光憑武功是沒有用的,最重要的是要
有容人、恕人的氣量。過去鐵某的氣量就是太狹了,所以努力一生,仍然圍著瘦西
湖打滾,如果我的心胸再寬一點,氣量再大一點,至少我的成就也該不會低於太湖
裡的那隻老烏龜才對……這一點,你們相信不相信?」
三個人依然沒有吭聲,但神情卻已與方才截然不同。
鐵夢秋滿意的笑了笑,於是又挺直了身子,閉上了眼睛,一副馬上要死的樣子
,道:「現在你們可以去找我的孫子了,再拖下去,恐怕『金刀會』的譚老大和那
個姓花的丫頭都要玩完了。」
李寶裳不慌不忙道:「外邊一時片刻還完不了,您老人家還有件最重要的事情
沒有說出來,我們怎麼能走?」
鐵夢秋睜眼道:「還有甚麼事?」
李寶裳輕輕道:「炸藥埋藏的地點和引爆的時間。」
鐵夢秋霍然坐起,吃驚的瞪著她,道:「你們侯家不會趁著這個機會把鐵家吃
掉吧?」
李寶裳淡淡道:「您老人家認為我家二公子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嗎?」
鐵夢秋凝視了侯玉陽一陣,才道:「外面根本就沒埋炸藥,我只在門前的走廊
上少許擺了一點,那只是嚇阻追兵用的,而且在暗道中的那條小船划動之後才會自
動引爆,絕對傷不到裡邊的人,你們只管放心好了。」
三人這才相顧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了幾下敲門聲。
鐵夢秋理也不理,只慢慢的扳動著手指,直等到十隻手指通通扳完,房門才緩
緩開啟,方才退出去的那名僕婦又走進來,只是手裡多了一張大紅色的帖子。
那僕婦先瞟了侯玉陽一眼,才道:「啟稟老爺,金陵的侯夫人投帖求見。」
鐵夢秋聽得狠狠的在床上搥了一拳,道:「這娘們是怎麼搞的,在這種節骨眼
上還投哪門子的帖?乾脆殺進來不就結了?」
那僕婦急忙往前湊了湊,道:「已經殺進來了,這張帖子是從內院的牆外甩過
來的。」
鐵夢秋怔了一下!陡然哈哈笑道:「好,好,這才像她們薛家的作風。」
侯玉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道:「她的腿倒也快得很。」
李寶裳道:「那當然,前面有金刀會的總瓢把子和花大小姐開路,旁邊又有一
批『紫鳳旗』的生力軍,那還慢得了嗎?」
梅仙一旁悄悄接道:「我看這次夫人一定是想給鐵老爺子留點顏面,否則恐怕
早就闖進來了,區區一道院牆怎麼可能攔得住她?」
鐵夢秋立刻道:「你們趕快把她叫進來,千萬不要再給我留面子,再客氣下去
,咱們就統統要毀在神鷹教手上了。」
李寶裳點了點頭,回頭就想走。
侯玉陽忽然道:「且慢,晚輩還有一件事,想向您老人家請教。」
鐵夢秋不耐道:「快說,快說,再慢就要誤事了。」
侯玉陽道:「霍傳甲和蕭錦堂那批人究竟有沒有住在府上?」
鐵夢秋道:「好像都住在東院的客房裡。」
侯玉陽道:「那就怪了,對方既有霍傳甲、杜雲娘、蕭錦堂和陸少卿等絕頂高
手,再加上三個樓的精英,實力何等雄厚,怎麼會攔不住一個薛寶釵?你們不覺得
奇怪嗎?」
李寶裳道:「二公子莫忘了,咱們這邊的高手也不比他們少。」
侯玉陽道:「但你要搞清楚,進來的不是大智大師和『無心乞婆』也不是唐大
先生或是韓仙婆,而是個薛寶釵,以她的功力而論,莫說碰上對方的高手,縱然遇
上一兩個堂壇級的人物,只怕也夠她忙半天的,你說是不是?」
李寶裳想了想,道:「嗯,二公子顧忌的也有道理。」
鐵夢秋不以為然道:「我認為這種顧忌簡直是多餘的,說不定對方那幾個厲害
角色,剛好被大智和尚那批人絆住,薛寶釵只不過是抓到了機會而已。」
梅仙即刻接道:「也許是那幾位前輩高人,知道夫人救人心切,有意先把她送
過來的。」
李寶裳卻沉吟著道:「依我看最可能的原因,還是霍傳甲那批人故意先放她進
來救人,然後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打算再從夫人手中把人搶過去。」
侯玉陽道:「這就對了,所以咱們在把那個孩子找出來之前,絕對不能教他們
踏入內院一步。」
鐵夢秋大搖其頭道:「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不放他進來,其他的人難道就不會
闖進來嗎?」
侯玉陽道:「您老人家放心,那些人都知道內院埋著炸藥,誰會拿自己的性命
來開玩笑?」
鐵夢秋急道:「你有沒有搞錯?這個消息是我故意放給神鷹教那批人聽的,咱
們這邊的人怎麼會知道?」
侯玉陽笑了笑,道:「這根本就不是問題,您老人家的徒弟有那邊的,也有這
邊的,難道您老人家連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鐵夢秋怔了好一會,才苦笑連連道:「這個小王八蛋,把我這個做師父的都給
搞糊塗了,但願他們以假當真,能夠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侯玉陽道:「看樣子早就傳過去了,否則外邊打了這麼久,還會沒有一個人闖
進來嗎?」
鐵夢秋愕然道:「對啊,至少也應該過來一兩個才對。」
侯玉陽道:「不過這樣也好,我們剛好趁著這個空檔去找人。」
鐵夢秋道:「就你們三個。」
侯玉陽道:「怎麼?您老人家是不是認為我們的力量不夠?」
鐵夢秋凝視他一陣,道:「好,你們去吧,但若遇到阻礙,可千萬不能心存婦
人之仁,不管他是哪邊的,一律格殺勿論。」
侯玉陽不再多說,把頭一點,便出了房門。
李寶裳也匆匆跟了出去,只有梅仙好像依然捨不得離開似的,笑瞇瞇的站立在
原處。
鐵夢秋注視著她,道:「你還有甚麼花樣?」
梅仙搖頭擺手道:「沒有花樣,我只想再請教您老人家一聲,我們回來的時候
,是否敲過門之後,非要數到十下才能進來?」
鐵夢秋道:「不錯,不能早,也不能遲。」
梅仙道:「萬一遲了一點呢?」
鐵夢秋道:「那你們就只有另謀逃生之路了。」
□□ □□ □□ □□
牆外喊殺連天,牆裡一片沉寂。
這時已近起更時分,院中已亮起了幾盞昏暗的燈火。
侯玉陽沿著走廊,邊走邊四下張望,顯然是正在尋找目標。
李寶裳倒提鋼刀,緊緊的跟在一旁,一副隨時準備出手護主的樣子。
梅仙卻獨自心事重重的走在最後,過了很久,才忍不住急步趕了上去,道:「
我愈想愈不對,你看鐵老爺子會不會還留了一手?」
侯玉陽心不在焉道:「你放心,『鐵槳』鐵夢秋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他不會把
大家一網打盡的。」
梅仙急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懷疑他是不是另外替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因為我怎麼著他都不像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
侯玉陽搖著頭,道:「不可能吧,他現在已經不是從頭幹起的年齡,怎麼可能
放棄他辛苦一生所創下的這點基業?」
李寶裳也在一旁道:「不錯,若是換了我,我也不會輕言放棄。」
梅仙百思不解道:「果真如此,他就應該拜託我們設法救他才是,為甚麼還要
在我們面前裝成一副非死不可的樣子呢?」
侯玉陽皺著眉頭想一想,道:「或許是他真的毒浸五臟,已經無藥可救了。」
梅仙道:「可是天下哪裡有解不開的毒藥呢?尤其是他那種慢性之毒!」
侯玉陽道:「對啊,怎麼會連蜀中的唐大先生都束手無策。」
李寶裳突然道:「依屬下之意,這也許只是鐵老爺子和唐大先生之間的問題。」
侯玉陽愕然停步,道:「這話怎麼說?」
李寶裳道:「屬下認為唐大先生縱有把握,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救他,至少也得
等到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才動手。」
侯玉陽道:「你是說唐大先生是想弄清鐵老爺子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李寶裳道:「對,以唐大先生的個性而論,他寧願見死不救,也絕不可能去幫
一個敵人解毒。」
侯玉陽道:「嗯,有道理。」
梅仙卻仍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道:「這種推斷是很有道理,但你有沒有想
到,鐵老爺子是個耳目靈通的人,有關公子和唐丹鳳的關係,他多少也應該有個耳
聞,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至少他方才也該在公子面前表示一下才對呀。」
李寶裳笑笑道:「怎麼表示?他能說侯二公子和唐丹鳳的關係非比尋常,就跟
當年令兄和小女的交情一樣,能不能請二公子在你未來的老岳丈面前美言幾句,叫
他趕快把我的毒給解掉……」
侯玉陽聽得一陣急咳,調頭就往前走。
李寶裳和梅仙相互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也急急追趕上去。
誰知走出不遠,侯玉陽突然縮住腳,輕輕用鼻子嗅動了幾下。
李寶裳急忙湊上去,道:「二公子在找甚麼?」
侯玉陽道:「廚房。」
李寶裳回手指著廳外,道:「屬下記得鐵府的大廚好像在外邊。」
侯玉陽道:「你在開甚麼玩笑?鐵老爺子怎麼可能把那孩子藏在外院?」
李寶裳神情陡然一震!梅仙卻一點也不意外,立刻皺著鼻子左右嗅了起來。
侯玉陽詫異的望著她,道:「你這是在幹甚麼?」
梅仙道:「在找內院的小廚房。」
侯玉陽搖著頭,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道:「笨哪,風是打對面吹來的,你竟
朝兩邊胡嗅亂找有甚麼用?」
□□ □□ □□ □□
煙囪裡的炊煙已淡,爐灶上熱氣騰騰。
寬敞而潔淨的廚房裡燈火通明,幾十個人正在忙著起鍋出菜,看上去與一般的
廚房並沒有甚麼兩樣。
不同的是所有的師父、徒弟清一色都是婦女,連一個男人都沒有。
侯玉陽怔住了!
李寶裳也大失所望道:「看來咱們可能是找錯了地方。」
侯玉陽沉吟著道:「奇怪,莫非內院裡還有別的廚房?」
李寶裳道:「也許,咱們再到其他地方去找找看吧。」
說完,回身就要往外走。
梅仙忽然悄聲喊道:「等一等!」
她邊喊著,邊踮起足尖,將身子整個貼在侯玉陽的背脊上,吐氣如蘭道:「公
子,你注意到右角上那個正在分菜的小丫頭沒有?」
侯玉陽隔著窗子仔細朝裡瞧了瞧,道:「嗯,怎麼樣?」
梅仙道:「你看她長得是不是有點像你?」
侯玉陽皺眉道:「隔得這麼遠,我怎麼可能看得清楚?」
梅仙道:「我也看不太清楚,不過我總覺得站在她對面的那個女人有點眼熟…
…」
侯玉陽截口道:「你在胡扯甚麼?你連那個女人的臉孔都沒看見,怎麼談得上
眼熟?」
梅仙忙道:「我指的是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那件花襖,很像我去年送給謝
姑娘的那一件。」
侯玉陽身形猛地一顫,道:「你不會搞錯吧?」
梅仙道:「那件花襖是我親手縫製的,應該不會搞錯才對。」
侯玉陽沉默。
李寶裳咳了咳,道:「如果那個女人果真是謝姑娘,那麼她對面的那個小丫頭
,就極可能是咱們要找的那個孩子了。」
梅仙道:「而且鐵老爺子為了那個孩子的安全,把他打扮成一個女人,也很合
情合理,你們說是不是?」
李寶裳沒有吭聲,只凝視著侯玉陽的背影。
侯玉陽沉默了好一會,突然叫道:「李寶裳……」
李寶裳急忙湊上去,道:「屬下在。」
侯玉陽道:「你去把薛寶釵叫進來。」
李寶裳怔了怔!道:「二公子不是說不叫她進來嗎?」
侯玉陽道:「找人可以不叫她進來,救人沒她在旁邊怎麼行?」
梅仙緊接道:「是啊,萬一有個閃失,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李寶裳一聲沒吭,沒等他說完,便已衝出了跨院。
侯玉陽回首望著梅仙的俏臉,道:「哪條路,你記住了沒有?」
梅仙怔了怔!道:「哪條路?」
侯玉陽道:「當然是通鐵老爺子臥房的那條路。」
梅仙道:「記住了。」
侯玉陽道:「好,等我們救了這個孩子之後,你帶著他和薛寶釵先走。」
梅仙登時倒退一步,猛一搖頭道:「我不要。」
侯玉陽訝然道:「為甚麼?」
梅仙理直氣壯道:「我的責任是保護公子,帶他們逃走應該是李總管的事。」
侯玉陽道:「李寶裳不能走,後邊的事還麻煩得很,這裡絕對少不了她。」
梅仙道:「那咱們就索性等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後再一塊走。」
侯玉陽臉色一寒,道:「你這丫頭是怎麼搞的?你是不是存心要把金陵侯府給
毀掉?」
梅仙驚慌道:「我……我……」
侯玉陽神色馬上緩和下來,道:「你們要跟我一起闖江湖,將來日子長得很,
何必像塊膏藥似的黏在身上,離開一會兒會死人嗎?」
梅仙道:「公子的意思是說……你不會趁著這個機會跑掉?」
侯玉陽道:「我為甚麼要跑?哪裡的日子可以讓我過得比侯府更舒服?」
梅仙信疑參半的看了他半晌,才道:「既然如此,小婢一切遵照公子的吩咐就
是了。」
侯玉陽笑笑道:「這還差不多。」
說話間,李寶裳和薛寶釵已疾奔而至,後面還跟著一個提燈少女。
侯玉陽欣然道:「袁紫鳳?」
梅仙「噗嗤」一笑:道:「還有四仙女。」
果然後面又奔來艾青、艾紅、思婷、思築,一起圍住侯玉陽,歡欣鼓舞道:「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
侯玉陽立刻嘴巴一歪,道:「等一等把她們一起帶走。」
薛寶釵手持鋼刀,氣喘喘道:「二弟,那個孩子呢?」
侯玉陽道:「在裡邊。」
薛寶釵鋼刀一挽,抖了個刀花,道:「走,你跟我進去救人。」
侯玉陽突然猶豫了一下,道:「救人是我們的事,你在外面等著接應就行了。」
薛寶釵愕然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侯玉陽忙道:「你是當家主事的人,怎麼可以進去冒險?萬一出了甚麼差錯,
將來那個孩子由誰來扶養?」
薛寶釵怔住了?
這時殺喊打鬥之聲愈來愈近,顯然已有人追進了內院。
李寶裳急忙道:「二公子顧忌的也有道理,夫人就聽他的吧。」
薛寶釵只好勉強的點了點頭。
侯玉陽立刻道:「梅仙,你帶夫人繞到後面去等,我們會把那個孩子從後窗遞
出去,那孩子可能不會武功,你們可要接好。」
梅仙連忙答應。
袁紫鳳姑娘一直默默的瞄著侯玉陽,這時突然開口道:「二哥,我呢?」
侯玉陽忙道:「你當然得跟她們去,保護那孩子是何等重要的事,少了你這把
刀怎麼行?」
袁紫鳳姑娘吞吞吐吐的好像還有甚麼話要說,卻被梅仙給硬行拖走。
侯玉陽如釋重負,道:「李總管,我先進去攪和一下,你等我的手勢再衝進去
救人,千萬不能進去太早,以免增加無謂的阻力。」
李寶裳沉吟了一下,道:「還是讓屬下先進去吧。」
侯玉陽搖頭道:「不行,廚房裡的事,你應付不了……」
他邊說著邊已昂然走了進去,一進門便大聲嚷嚷道:「老爺吩咐的桂花魚條和
姜絲蛤蜊湯弄好了沒有?」
其中一名掌灶的中年女人道:「甚麼桂花魚條?甚麼姜絲蛤蜊湯?老爺甚麼時
候吩咐了?」
旁邊一個正在啟鍋的年輕女人訝聲道:「咦?這位老兄是誰?怎麼面生得很?」
侯玉陽道:「你居然連我都不認識了,是不是油煙太大,把你那雙漂亮的眼睛
給薰模糊了?」
說著,朝站在那孩子對面的女人一指,道:「喂,你去把後面的窗戶打開,讓
油煙走一走。」
那女人正是謝金鳳,這時正在又驚又喜的望著他,神情十分激動,似乎根本就
沒有留意到他說甚麼?
侯玉陽急形於色道:「你聽到了沒有,還不趕快把那扇後窗打開!」
謝金鳳這才擰腰躍上大灶,抬腳將灶旁的一名僕婦踢開了,飛快的將那扇窗戶
揭開來。
李寶裳適時撲入,直衝向那個孩子,只在他腰身上輕輕一托,剛好從窗口將他
拋了出去。
窗口重又合起,謝金鳳也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前後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所有
的事情就像根本未曾發生過一般。
廚房裡的幾十名僕婦,好像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嚇呆了,過了很久,才
有個人尖著嗓子喊道:「有奸細……」
細字剛剛出口,一根筷子已插進她的咽喉,出手的當然是謝金鳳。
那正在啟鍋的年輕女人大吃一驚,道:「你們看,我說這個人靠不住,你們偏
偏不信,現在知道了吧……」
話還沒有說完,謝金鳳又是一根筷子抖手打出,齊根沒入她的左眼眶中。
那女人慘叫一聲,仰身栽倒,剩下的一隻右眼充滿了驚懼之色的翻在那裡,再
也不敢吭一聲。
李寶裳不禁倒抽了一口大氣,道:「姑娘好高明的甩手箭法。」
謝金鳳淡淡道:「你想必就是侯府的李總管了?」
李寶裳忙道:「正是,今後還請謝姑娘多多關照。」
謝金鳳瞄了侯玉陽一眼,道:「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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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n by: 雙魚夢幻曲 OCR by: 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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