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五鳳朝陽】
這時那掌灶的中年女人忽然指責侯玉陽,大聲叫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金陵
的侯二公子,我曾經見過你!」
侯玉陽道:「不錯,我們是奉了鐵老爺子之命前來救人的,如果你是他的心腹
,最好趕快帶著你的人站到一邊去,以免遭到誤殺。」
那中年女人剛想抬手招呼同伴,忽然刀光一閃,站在她旁邊的一個體型高大的
女人,猛然撈起菜刀,一刀砍進她的頸子,她連吭都沒來得及吭聲,便已當場橫死
在灶台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寶裳又已出刀,鋼刀過處,鮮血四濺,那高大女人的身子
幾乎被她劈成兩半。
廚房中登時混亂起來,一時刀光劍影,相互廝殺……
李寶裳和謝金鳳手下也毫不容情,剎那之間,除了躲到牆邊的十幾個人之外,
幾乎全都躺在地上。
侯玉陽疾聲大喊道:「夠了,夠了,當心這裡邊還有鐵老爺子的人!」
李寶裳和謝金鳳這才收手,但蕭錦堂在此時自門外衝入,槍身舞動,躲在門邊
的兩個人相繼被他挑起,接連摔落在侯玉陽腳下。
侯玉陽大吃一驚!身不由主的朝後退了幾步,慌裡慌張的打襟下抽出了那柄短
刀。
李寶裳也疾撲而至,橫刀護在他身旁,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謝金鳳一見此人的神情,又看到了那桿槍,登時眼睛都紅了,牙齒一咬,抖腕
便將手中僅餘的兩根筷子打了出去。
蕭錦堂身形一個急轉,竟將兩根來勢驚人的筷子抄在手裡,臉上立刻現出驚駭
之色,道:「你……莫非就是那個姓謝的丫頭?」
謝金鳳恨恨的哼了一聲,算是給了他答覆,同時目光四下搜索,似乎正在找尋
可以取代暗器的東西。
蕭錦堂瞟了侯玉陽一眼,又瞄了瞄他手中的短刀,仰首哈哈大笑道:「好,好
,一石三鳥,看來蕭某今天的運氣還真不錯。」
說話間,又有三人衝了進來,竟是花白鳳和峨嵋派的丁靜如和莫心如兩位高手。
侯玉陽心神大定,冷笑一聲,道:「姓蕭的,你搞錯了,你是走了背運,這叫
做一鳥三石,你今天是死定了。」
蕭錦堂匆匆朝後掃了一眼,語聲不肩道:「你們是三個一起上?還是六個一起
上?」
花白鳳一轉身想往上撲,卻被身後的莫心如一把給扯住。
謝金鳳趁著蕭錦堂說話的機會,已衝到另外一張桌子前面,順手撈起收在桌上
的碗盤,一隻接一隻的朝他打去。
但見碗盤齊飛,上下迴旋,一直圍繞著他全身要害打轉。
蕭錦堂東閃西躲,險象叢生,而就在最不能分神的時刻,神鷹教的人卻已趕到
,當先一人尚未進門,便被守在門內的丁靜如一劍刺倒!
那人慘叫分神,一隻飛盤從蕭錦堂面前擦過。
蕭錦堂覺臉上一陣刺痛,不禁惱羞成怒,暴喝一聲,拚命揮動銀槍,將幾隻盤
旋著的碗盤擊落。厲吼一聲,欺向謝金鳳,挺槍就刺,大有一舉將她刺斃的氣勢。
謝金鳳手無兵刃,又無暗器,登時手腳大亂,連閃帶退,轉眼已被逼到牆角。
侯玉陽心中大急,早就忘了對方是何許人?揉身疾撲而上,對準蕭錦堂的後腦
就是一刀。
李寶裳本想阻止,但已來不及了,大驚之下,也只好揮刀飛撲上去。
蕭錦堂頭也沒回,陡將刺向謝金鳳的長槍一轉,帶開侯玉陽的刀鋒,橫身便朝
前撞去,同時槍尖也如靈蛇吐信般的刺向李寶裳胸前。
李寶裳撥刀縮腹,雖然逃過一槍,攻勢卻整個被擋了回去。
但蕭錦堂此刻也不輕鬆,居然連連倒退,半晌無法出槍。
原來方纔他那一撞,非但未能把侯玉陽撞開,自身反而空門大露,險些被那寒
光閃閃的短刀把一條手臂砍掉。
所幸他對敵經驗老到,猛地一個側翻,才僥倖逃過刀鋒,沒有當場出醜。
而侯玉陽一刀雖未得手,第二刀又已劈出,只見他腳踩「紫府迷蹤步」手揮著
那柄「六月飛霜」攻勢有如波濤拍岸般的連綿不絕,逼使那桿名冠黑白兩道的「斷
魂槍」沒有出槍的機會。
李寶裳瞧得神情大振,謝金鳳一時也忘了搶攻,似乎整個都看傻了。
這時神鷹教的高手又已趕到,陸續擁了進來,登時與丁靜如、莫心如和花白鳳
三人交上了手。
丁靜如一面揮劍拒敵,一面道:「花大小姐,那位就是你的好友侯二公子嗎?」
花白鳳正在以一敵二,無暇回答,只抽空點了點頭。
丁靜如突然反手出劍,一劍刺入圍攻花白鳳其中一名大漢的後心,那大漢慘叫
一聲,當場栽倒。
花白鳳立刻輕鬆下來,道:「他現在使的就是威震武林的『虎門十三式』,前
輩認為如何?」
丁靜如道:「好刀法。」
遠處的蕭錦堂忽然冷笑一聲,道:「刀法是不錯,只可惜這傢伙的功力太差,
今天遇到蕭某,也是他命中注定,該當喪命於此……」
說著,槍勢陡地一變,專攻侯玉陽的雙足。
侯玉陽腳步馬上慌亂起來,腳下一亂,刀法就整個走了調,完全變成一副挨打
的局面。
蕭錦堂趁他慌亂之際,槍身一提,閃亮的槍尖已疾如星火般的刺到他的胸前。
侯玉陽駭然揮刀,但見蕭錦堂的槍尖微微一頓,刀鋒過後,槍尖又已當胸刺到。
遠處的花白鳳看得忍不住驚叫起來,幸虧李寶裳相距不遠,這時已奮不顧身的
撲到,一把將侯玉陽推開,對準蕭錦堂的面門就砍,連看也不看那桿槍一眼,完全
是存心要與他同歸於盡的招式。
蕭錦堂迫於無奈,只有閃身撤步,硬把那桿斷魂槍給收了回去。
而這時謝金鳳也不知從哪裡撈到一把菜刀,抖手便已打出,直奔蕭錦堂後腦,
刀風凜凜,來勢驚人!
蕭錦堂急忙矮身縮首,菜刀拂頂而過,只聽「噹」的一聲巨響,刀刀整個鑲進
了灶台的青磚塊中。
距離灶台最近的花白鳳不禁駭然叫道:「我的媽呀,好嚇人的暗器手法!」
身後的丁靜如輕笑一聲道:「花大小姐,你搞錯了,她使的不是暗器手法,是
刀法。」
花白鳳訝異道:「這算甚麼刀法?」
莫心如搶答道:「峨嵋派的刀法!」
她一面揮動著雙掌與神鷹教三名大漢纏鬥,一面冷笑著道:「可惜那位謝姑娘
手裡沒有刀,如果那把六月飛霜在她手上,方纔那姓蕭的早就一命歸天了……」
花白鳳沒等她說完,便已大聲喊道:「侯兄,快把那柄短刀扔給她。」
侯玉陽這才想起謝金鳳也會使刀,急忙將繫在手腕上的紅絲線解開,胡亂在刀
柄上一纏,抬手就朝著她拋了過去。
但蕭錦堂是何等人物,哪裡會容得他把刀拋過去?短刀剛剛飛到一半,蕭錦堂
已縱身疾撲而上,長槍一抖,已將那柄刀給挑了回來,同時人槍也乘勢重又找上了
徒手發呆的謝金鳳。
侯玉陽和李寶裳大驚之下,雙雙衝了過去,但遠水救不了近火,蕭錦堂卻早一
步趕到謝金鳳面前,挺槍就刺。
就在這刻不容緩的情況下,丁靜如陡然脫出戰圈,騰身躍起,伸手就將剛剛被
蕭錦堂挑回來的那柄六月飛霜接在手中,凌空嬌喝一聲:「天外一刀!」
藉著下降之勢,抖手便已甩出。
但見刀如匹練,疾如流星,威力比方纔那柄菜刀遠甚,直向蕭錦堂的雙腿飛去。
蕭錦堂藝高人膽大,竟然理也不理,只待短刀已然飛到,他才猛地彎腰縮足,
平空竄起五尺,不僅避過一刀之危,而且槍尖也毫無耽擱的到了謝金鳳胸前。
謝金鳳不禁花容失色,慌不迭的往後一仰,雖然沒被刺中,卻已直挺挺的摔倒
在地上。
但她身形剛一著地,即刻就彈了起來,驚慌之態也完全消失,而且手上已多了
一柄刀,一柄無堅不摧的鋒利短刀。
只見她雙手握刀,全力往上一撩,刀鋒「嗆」地一響,已自蕭錦堂腹部閃過。
蕭錦堂尚未來得及再度出招,猛覺得手中一輕,那桿槍已應聲斷成了兩截!
同時腹間也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彷彿被尖硬的東西劃了一下,他急忙垂首一
瞧,赫然發現小腹上已現出了一條紅線,那紅線正在由細而寬,很快的擴散開來。
他這才發現謝金鳳手上的那把六月飛霜,他這才發覺自己犯下了嚴重的錯誤,
由於一時輕敵,竟造成無可挽救的後果。
悔恨之餘,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號,同時雙腿一軟,登時跪倒在地,身體也緩
緩的朝前栽去,看上去就像正向謝金鳳謝罪一般。
那桿不知曾經奪過多少人性命的斷魂槍,已整個浸泡在鮮血中,但這次它喝的
不是敵人的血,而是自己主人的血。
這時侯玉陽已然趕到,慌忙把仍在原地發呆的謝金鳳拖開,李寶裳也衝了上來
,狠狠的又在蕭錦堂身上補了一刀。
那幾名神鷹教大漢一見蕭錦堂已死,再也無心戀戰,紛紛逃出門外。
花白鳳如釋重負,匆匆收劍走上去,道:「原來謝姑娘也是峨嵋派的高手,難
怪連『斷魂槍』蕭錦堂都栽在你手裡。」
謝金鳳急忙否認道:「我不是峨嵋門下。」
莫心如這時也大步趕過來,道:「你是不是汪佩如的女兒?」
謝金鳳點頭。
莫心如道:「那就對了,但不知令堂生前可曾跟你提過師門之事?」
謝金鳳道:「沒有。」
莫心如神色一黯,道:「這麼說,我們姊妹的事她也一定沒有告訴過你了?」
謝金鳳道:「家母從來不談過去的事,連她的名字都是在她過世之後,我在墓
碑上才發現的。」
莫心如歎了口氣,道:「這也難怪,我想她一定很恨峨嵋。」
丁靜如突然悠悠接道:「那當然,當年她並沒有甚麼過錯,只不過是做了上一
代鬥爭的犧牲品罷了。」
莫心如恨恨接道:「上一代犧牲了她,也等於犧牲了峨嵋,如果當年不把她逼
走,峨嵋也許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丁靜如緩緩點著頭,一步一步走到謝金鳳面前,道:「我叫丁靜如,她叫莫心
如,我們都是令堂的同門師妹,當年我們姊妹三個的私交最好,刀、劍、掌的搭配
也最成功,可以說是峨嵋年輕一代最傑出的人物,號稱『峨嵋三如』,在武林中也
很有點小名氣。」
謝金鳳只淡淡的「哦」了一聲,似乎對峨嵋派的事沒有一點興趣。
丁靜如輕輕咳了咳,道:「這些事以後我再慢慢的告訴你……我現在能不能先
跟侯二公子談一談?」
謝金鳳沒做任何表示,只悄悄的瞟著身邊的侯玉陽。
侯玉陽卻搖頭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看等改天再談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朝門外指了指。
眾人這才發覺殺喊之聲已不復聞,所有的燈籠都擠在門外的跨院,將院中照射
得比廚房裡還亮。
花白鳳驚道:「糟了,我們恐怕已被神鷹教的人馬圍住了!」
侯玉陽道:「你不要急,沒有那麼嚴重。」
花白鳳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侯玉陽道:「你沒發現外邊還有紫色的燈光嗎?」
花白鳳瞇著眼睛對外瞧了瞧,道:「嗯,看樣子好像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了!」
說話間,鳳凰突然一頭闖進門來,啞著嗓子叫道:「大小姐不好,你的剋星來
了。」
花白鳳呆了呆,道:「我的剋星多得很,你指的是哪個?」
鳳凰甚麼話都沒說,只伸出大拇指朝上挑了挑。
花白鳳霍然變色道:「我爹?他不在太湖當龍王,跑來幹甚麼?」
鳳凰偷偷朝侯玉陽瞄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好像是來看他的女婿……」
花白鳳一聽,回頭就朝門外跑。
鳳凰一把將她拉住,道:「他就在外邊,而且霍傳甲也在,這條路出不去。」
花白鳳轉回頭,驚惶失措的在找第二條路。
李寶裳立刻縱上灶台,將那扇門窗推開。
花白鳳謝也沒謝一聲,足尖輕輕在灶台上一點,人已竄出窗外,鳳凰也緊跟著
爬了出去。
莫心如一邊搖著頭,一邊道:「如果侯二公子不想爬窗子,不妨跟在我們後面
,咱們一起殺出去。」
侯玉陽怔道:「二位前輩且慢,現在正菜已經上桌,該是動嘴的時候了。」
莫心如怔了怔!道:「這話是甚麼意思?」
侯玉陽道:「晚輩的意思是說現在已經不必再動刀劍,只要動動嘴巴把神鷹教
那批人趕回去就行了。」
莫心如皺眉道:「二公子想得未免太簡單了,霍傳甲是何等人物,怎麼可能輕
易就被人趕走?」
侯玉陽道:「二位前輩何不先讓我們試試,如果不成,再請二位出手如何?」
莫心如道:「行,你就試試看吧。」
侯玉陽沉吟了一下,又道:「這位謝姑娘,還要有勞二位多加照應,千萬不能
讓她落在對方手上。」
莫心如點頭道:「交給我了,只要我姊妹尚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人動她一根汗
毛!」
侯玉陽回頭看了謝金鳳一眼,然後朝李寶裳一招手,轉身就往外走。
剛一走出廚房,就已有個手持金刀的中年人在等著他。
那中年人身型魁梧,氣宇軒昂,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陣,道:「
你的傷勢怎麼樣?」
侯玉陽尚未來得及回答,身後的李寶裳已搶著道:「回總瓢把子的話,二公子
的傷勢早就復元了,現在的身體比以前還硬朗。」
那中年人點點頭,道:「那我就放心了。」
其實不必李寶裳提醒,侯玉陽已然猜出這人準是「金刀會」的總瓢把子譚嘯天
,當下摸了摸鼻子,道:「大哥,你這次一共帶來多少人馬?」
譚嘯天道:「二百四,不少吧!」
侯玉陽道:「問題是現在還剩多少?」
譚嘯天道:「你放心,損失有限得很,這批人都是我『金刀會』的精英,不會
那麼容易就被人宰掉的。」
侯玉陽這才匆匆朝四下瞄了一眼,只見霍傳甲、陸少卿、杜雲娘,以及神鷹教
眾多舵主級的人物,和劉奎、褚成等鐵府弟子,通通都站在右邊。
而少林的大智大師,提著紫色燈籠的「紫鳳旗」弟兄,和金光閃閃的「金刀會
」人馬都站在左首。
其中當然還有許多他認不出的人。
總之雙方壁壘分明,毫不攪雜,只有「無心乞婆」一個人例外。
只見她正坐在兩派中間的院牆上,手持著一截全長不滿兩尺的斷劍在那裡打瞄。
侯玉陽急忙將目光收回,道:「大哥,我看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你就乾脆叫他
們把刀都收起來算了。」
譚嘯天痛痛快快的把頭一點,道:「好,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說著「嗆啷」一聲,金刀已還入鞘中。
他的刀一入鞘,左首所有的人全把兵器收了起來,連牆上無鞘可還的「無心乞
婆」都閉著眼睛將那截斷劍甩了出去。
右邊的神鷹教人馬當然沒有動。
霍傳甲這時再也忍耐不住,斷虹寶刀朝侯玉陽一指,喝道:「姓侯的,你的後
事交代完了沒有?」
侯玉陽好像剛剛發現他似的,訝聲道:「霍總舵主,您老人家還沒有回去?」
霍傳甲冷冷道:「你還沒有死,我怎麼能回去?」
侯玉陽一臉驚異之色,道:「聽您老人家的口氣,好像是專程衝著我來的?」
霍傳甲道:「差不多。」
侯玉陽道:「我看差遠了,如果您老人家只是為了殺我,隨便派個人把我料理
掉不就結了,又何必如此勞師動眾呢?」
李寶裳立刻接道:「而且還冒著極大的風險,我看霍總舵主這次的算盤,打得
實在太離譜了。」
霍傳甲冷笑一聲,道:「笑話,普天之下,我哪裡去不得?誰又能把我怎麼樣
?怎麼能說冒險?說不定哪天我高起興來,到金陵侯府去攪和一下,你們等著瞧吧
!」
李寶裳道:「這麼說,霍總舵主今天莫非還不想離開?」
霍傳甲道:「我當然會離開,我就不相信有哪個留得住我。」
李寶裳笑笑道:「我還以為你壯著膽子進來,是打算跟大家來個同歸於盡呢。」
霍傳甲道:「如果鐵府內院當真埋著炸藥,弄個同歸於盡也不妨,反正合計起
來我也不算吃虧。」
李寶裳搖頭道:「霍總舵主,你又打錯了算盤,依我看,你的虧可吃大了。」
霍傳甲愕然道:「這話怎麼說?」
李寶裳道:「霍總舵主不妨想一想,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神鷹教以後該怎麼
辦?」
杜雲娘沒等她說完,便已尖叱一聲,道:「放肆。」
李寶裳急忙道:「你先稍安勿躁,等我說完,你認為不成,再找我算賬也不遲
。」
霍傳甲揮手道:「讓她說下去!」
李寶裳繼續道:「像我們侯府,大公子不幸已故,自有二公子接替,二公子萬
一遭到不測,也還有人可撐下去,其他各大門派想必也一定會有合適的儲備人選…
…」
霍傳甲突然眉頭緊皺,只聽李寶裳繼續道:「可是你們神鷹教呢?一旦總舵主
有個閃失,你的寶座該由哪個繼承呢?如果你想傳給你那幾位公子、小姐的哪一位
,那問題就大了,只怕你還沒有入土,他們已經殺得你死我活了,你信不信?」
霍傳甲下巴一伸,道:「繼續說,我在聽著!」
李寶裳瞟了站在他身旁的陸少卿一眼,又道:「就算他們手足情深,和睦相處
,勉強推出一個接掌大權,但憑他們的文才武略,又有哪個能帶得動你座下的那十
幾個樓的樓主呢?尤其像陸樓主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材,除了你霍總舵主之外,
又有哪個能降得住他……」
陸少卿截口喝道:「姓李的,我看你是在找死!」
說著,長劍一抖,就想衝過來。
李寶裳猛地跺足長歎道:「陸樓主,你好糊塗,這裡不是你的地盤,又有霍總
舵主在座,你在動手之前,至少也該請示你們總舵主一聲,怎麼可以如此目中無人
?莫非你真的現在就想叛幫?」
陸少卿氣得臉都青了,但還是忍下來沒有出手,顯然是對霍傳甲有所顧忌。
李寶裳笑了笑,繼續道:「所以我奉勸霍總舵主一聲,最好是在炸藥引爆之前
,趕快把你的人帶走,要想拚命,至少也該把後事安排妥當之後再來。」
霍傳甲冷冷一笑,道:「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我就不相信姓鐵的敢引爆炸藥
!」
李寶裳即刻道:「你別忘了,鐵老爺子縱然不忍引爆炸藥,但他可以下令封江
,一旦把江面封閉,你們想回去就難了!」
霍傳甲嗤之以鼻道:「那更是笑話,如今『細雨封江』在我這邊,姓鐵的還有
甚麼能力封江?」
隱藏在左側人群中的「五湖龍王」突然探出頭,笑嘻嘻道:「沒有細雨,我也
照樣封江,你們相不相信?」
李寶裳大喜道:「花大叔的話,我絕對相信!」
侯玉陽緊接道:「我也相信,而且我想凡是腦筋清醒的人,都應該相信。」
牆頭上的「無心乞婆」居然也閉著眼睛接腔道:「就算醉得糊里糊塗,我也不
敢不信!」
又有一個人大聲道:「我不相信……才怪!」
侯玉陽抬頭一看,竟是蜀中唐門的唐大先生,還有他的三女兒唐丹鳳。
趕上一步,拉住她的手,嘻皮笑臉的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就算我是假的,
你也只好嫁給我啦!」
唐丹鳳的臉又紅了,低聲道:「這事等一下再說,你先應付強敵吧!」
眼見這樣的陣容,右邊那些人臉色全都變了。
其中最難看的,便是「細雨封江」劉奎,只見他抬手朝後面一招,低聲道:「
老五,你知道炸藥引爆的方法嗎?」
「鴛鴦拐」褚成嘴巴動了動,不知在講甚麼?
劉奎好像也沒聽清楚,身子往後靠了靠,道:「你說甚麼?」
褚成一拐一拐的湊上來,嘴巴緊貼著他耳根,道:「你去死吧!」
還沒等劉奎會過意來,一支短劍已從他背後刺了進去。
劉奎慘叫一聲,當場栽倒。
褚成腿雖傷殘,輕功卻還不錯,一招得手,身形一升,便已掠到了李寶裳身旁
,腳一站穩,立刻回身大喊道:「凡是鐵家的子弟,統統過來,咱們雖非名門大派
,總還有塊地盤,也還可以靠自己的勞力討生活,何必要寄人籬下,看別人的臉色
過日子?」
他話一喊完,鐵家子弟登時擁過來十之八、九。
杜雲娘等人本想出手阻止,但一看霍傳甲沒有任何表示,硬是沒敢亂動。
李寶裳躊躇志滿的瞧了那批人一眼,又道:「霍總舵主,你還等甚麼?如今『
細雨封江』劉奎已死,『鴛鴦拐』褚成也過來了,對你就更不利了,一旦龍王把江
封起來,連替你尋找空隙的人都沒有了,你再遲疑下去,想走也走不成了!」
霍傳甲神色不變道:「我正在等你告訴我原因。」
李寶裳道:「甚麼原因?」
霍傳甲道:「你為甚麼要千方百計的讓我們走,按說你們的實力也不見得差,
你難道就不想趁機跟我們拚一拚嗎?」
李寶裳道:「我是想趁這個機會把各位留下的,可惜我家二公子不肯,他說甚
麼也非要放你們一馬不可,至於究竟是甚麼緣故?不瞞霍總舵主說,連我也還沒搞
清楚。」
坐在牆上的「無心乞婆」這時突然睜開眼,道:「侯老二,你究竟在搞甚麼鬼
?你現在放他回去,不啻縱虎歸山,以後再想宰他就難了。」
大智大師似乎聽得極不入耳,急忙喧了聲:「阿彌陀佛。」
五湖龍王也忽又探首出來,道:「我知道了,你小子一定是看上了杜雲娘的閨
女,捨不得向丈母娘下手……不過你既是小女的朋友,我可不能不先警告你,那女
孩子長得雖然不錯,來路卻有問題,極可能是霍傳甲的野種,你若跟她搞上,將來
的麻煩可就大了!」
他一面說著,擠在他身邊的幾個人一面點頭,似乎每個人都很認同他的看法。
「無心乞婆」也在牆頭上猛地一抱大腿,道:「我想起來了,難怪那天他不肯
向這隻狐狸精下手,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杜雲娘聽得神情大變,揚劍狠狠的指著「無心乞婆」氣極敗壞吼道:「你……
你胡說!」
「無心乞婆」好像受了冤枉似的,朝下面的人攤手嚷嚷道:「我絕對沒有胡說
,你們不信,不妨問問侯老二本人,究竟有沒有這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到侯玉陽臉上,似乎都在等著他的答覆。
侯玉陽的臉孔脹得通紅,正想開口分辯,突然「轟」地一聲巨響,整個跨院都
跟著猛烈的震動起來。
一時但覺燈影四射,呼喊連天,剎那跨院中的人燈全都不見了。
「轟轟」之聲仍在繼續的響,而且聲音愈來愈近,威力也愈來愈足,顯然跟鐵
老爺子所說的話大有出入。
侯玉陽忍不住恨恨罵道:「這該死的老頭兒倒也真會坑人,一句實話都沒有…
…」
身後突然有個人截口道:「你在罵誰?」
侯玉陽一聽就認出是謝金鳳的聲音,不禁訝然道:「咦?你還沒走?」
謝金鳳道:「你不走,我就不走。」
侯玉陽甚麼都沒說,只摸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謝金鳳輕歎一聲,道:「如今我大仇已報,世間再也沒有值得依戀的事,你活
一天,我就陪你活一天,你死,我也死,所以只要你不離開,再厲害的炸藥也嚇不
走我的。」
侯玉陽感動之餘,正想把她擁進懷中,誰知謝金鳳卻在這時陡然驚叫一聲,一
把將他拖進了廚房。
爆炸仍在四處蔓延著,這廚房似乎隨時會崩塌,謝金鳳將他攔腰抱住,縱身而
起,竟落在這大廚房存米作飯的米倉之上。
伸手掀開木板蓋,帶著侯玉陽滾身翻開去!
就在那一瞬間,這廚房終於塌了下來,變成一堆瓦礫!
幾千石的白米,用粗木厚板做成堅固的箱型米倉,幾乎到達屋頂的高度,因此
為他們頂住了崩塌之物,倖免於難。
崩塌雜物逢縫隙透進微弱的光線,照得一片嫣紅的臉。
侯玉陽緊擁著謝金鳳,不聲不響的凝視著她。
謝金鳳也默默的回望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柔情蜜意。
爆炸之聲終於靜止下來,震動的感覺也不見了,但侯玉陽仍緊緊擁著她,一點
鬆手的意思也沒有。
謝金鳳忽然一埋首侯玉陽懷中,幽幽道:「我還從來沒有在白天見過你,不知
你在太陽下是甚麼樣子?」
侯玉陽道:「再過三個時辰,你就可以看見了。」
謝金鳳又道:「而且我們每次見面,都是趕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你不覺得奇怪
嗎?」
侯玉陽道:「以後就不會了,據我估計咱們至少可以過兩年太平日子。」
謝金鳳拾首詫異的望著他,道:「你怎麼能斷定這兩年霍傳甲不會再來找你?」
侯玉陽道:「因為他沒空,這兩年神鷹教叛幫的人一定很多,他忙著清理門戶
還唯恐不及,哪裡還有空閒來找咱們的麻煩?」
謝金鳳咬著嘴唇尋思了一陣,道:「你又怎麼知道神鷹教會有人叛幫?是不是
那隻小狐狸告訴你的?」
侯玉陽一怔!道:「那隻小狐狸?」
謝金鳳道:「當然是『九尾仙狐』杜雲娘的女兒。」
侯玉陽急道:「你胡扯甚麼?方纔那些話是『無心乞婆』胡編的,你怎麼可以
相信?」
她忽然一陣騷動,原來她發覺不知甚麼時候?她的衣衫已被他解開……
謝金鳳一面掙扎抗拒,一面道:「……你少騙我……『無心乞婆』雖然瘋瘋癲
癲,卻絕對不是一個無中生有的人……如果你沒有那碼事,他怎麼可能胡亂編一套
來冤枉你一個後生晚輩?」
侯玉陽逼不得已,只有實話實說道:「不錯,去年我是有個機會可以殺死杜雲
娘,但我沒有動手。」
謝金鳳道:「你為甚麼沒有動手?」
侯玉陽道:「因為我不敢殺人,這種話別人自然不會相信,但你應該信得過我
才對。」
謝金鳳道:「那麼今天呢?你放走那批人,莫非也是為了不敢殺人?」
侯玉陽道:「今天不同。」
謝金鳳突然啊了一聲,她已被他的異物入侵了……
忍受著那種響往已久的異味,也扭動著調整了一下姿勢,又道:「有甚麼不同
?」
侯玉陽得以順暢地行動,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深深吸了口氣,道:「你有沒有
想到,我們硬把那批人留下來,雙方要死多少人?」
謝金鳳道:「無論死多少人,也應該把他們留下,尤其是霍傳甲。」
侯玉陽連連搖頭道:「你錯了,現在殺死霍傳甲,對整個武林說來,反而害多
益少,得不償失。」
謝金鳳怔怔道:「這話怎麼說?」
侯玉陽道:「如果霍傳甲突然一死,神鷹教必定四分五裂,極可能一夜之間由
一個幫派分裂成十三個幫派,這十三個幫派為了壯大本身實力,必定會設法吸收更
多的人,為了養更多的人,必定會做出更多傷天害理的事……現在我們拚命的把他
留下,結果反而會有更多人受更多的害,你說這是不是得不償失?」
謝金鳳道:「照你這麼說,霍傳甲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動了?」
侯玉陽道:「可以動,但不是現在,至少也得等到神鷹教本身已腐蝕得差不多
的時候再設法殺他也不遲。」
謝金鳳道:「那要等多久?」
侯玉陽道:「不會太久,最多兩三年。」
謝金鳳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那怎麼可能?神鷹教不是個小幫派,怎麼
可能在兩三年之內就被咱們瓦解?」
侯玉陽道:「你聽說過當年神鷹教是怎麼把丐幫搞垮的嗎?」
謝金鳳怔了怔!道:「你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侯玉陽道:「正是。」
謝金鳳道:「你打算甚麼時候開始?」
侯玉陽道:「已經開始了,你沒發覺李寶裳方纔已給陸少卿和杜雲娘上了不少
爛藥嗎?」
謝金鳳失笑道:「只那一點點怎麼夠?」
侯玉陽道:「積少成多,這種事,只能慢慢來,千萬急不得。」
謝金鳳沉默片刻,道:「原來你放他們走,全是為了整個武林著想,我方纔還
差點誤會了你。」
侯玉陽道:「身為武林人,當思武林事……我既已被那姓鐵的老鬼強拉進來,
我能不為自己的生存環境著想嗎?」
謝金鳳聽得眉頭微微一皺,道:「你剛剛所罵的老兒,指的莫非也是鐵老爺子
?」
侯玉陽道:「除了他還有誰?那鬼東西可把我害慘了!」
謝金鳳忽然歎了口氣,道:「不要再恨他,他也怪可憐的,為了替他的兒子報
仇,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侯玉陽吃驚道:「甚麼?難道他兒子也是死在神鷹教手裡?」
謝金鳳道:「不錯,他本身幫小勢薄,想要對抗聲勢浩大的神鷹教,非借重在
武林中極具聲望的侯家不可,所以他才不得不就地取材,把你給拉了進來,更何況
他最近還救了我,你就原諒他吧!」
侯玉陽一怔!道:「他怎麼救了你?」
謝金鳳又是一歎,道:「我大半年前原本是要到金陵去找你的,誰知竟然病倒
在路上,當時幸虧被鐵老爺子發現,將我接到府裡,延醫救治,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否則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侯玉陽忙道:「好吧,他既然救過你的命,以後我不再恨他就是了。」
謝金鳳主動地往前擠了擠,道:「而且你還得幫幫他的忙。」
侯玉陽開始用力了,道:「怎麼幫,你說?」
謝金鳳雙手搭上了他的肩,嗯嗯道:「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唐丹鳳?」
侯玉陽嚇了一跳,道:「你千萬不要提那個女人,簡直可怕極了。」
謝金鳳愕然道:「怎麼可怕?」
侯玉陽道:「那女人居然三更半夜的跑到我床上去咬我,你說可不可怕?」
謝金鳳神情一緊,道:「你有沒有咬她?」
侯玉陽道:「當然要咬,來而不往非禮也!」
謝金鳳歎道:「你就是不肯吃虧……你把她咬痛了?」
侯玉陽輕咬著她的耳朵道:「不痛,只爽……」
謝金鳳又開始扭曲不安,擺脫了耳朵,卻湊上了嘴唇,又道:「那麼,你有沒
有咬其他那幾個女人?」
侯玉陽道:「哪幾個女人?」
謝金鳳道:「甚麼袁紫鳳姑娘呀,駱大小姐呀……」
侯玉陽截口道:「那都是侯玉陽的女人,我不咬馬上穿梆,不咬不行!」
謝金鳳反而咬著他,道:「你真是生冷不忌!」
侯玉陽道:「不,那侯玉陽品味高得很,那幾個女人都跟你一樣,都是人間極
品!」
謝金鳳又歎道:「那個侯玉陽,要那麼多女人幹甚麼?」
侯玉陽道:「因為要五鳳朝陽!」
謝金鳳一怔道:「甚麼?」
侯玉陽道:「有個算命仙說,他叫侯玉陽,將會娶五個名字中帶有『鳳』字的
老婆!」
謝金鳳喘息著道:「那五個?」
侯玉陽道:「唐丹鳳、袁紫鳳、花白鳳、駱家鳳,加上你謝金鳳,恰好!」
謝金鳳漸漸在輾轉呻吟了,嗯哼著道:「可是……那個侯玉陽已經不存在了,
你現在就是侯玉陽啊。」
侯玉陽也氣喘吁吁,努力耕耘著,道:「所以你們五鳳,注定是要朝我這個陽
啦!」
謝金鳳漸入佳境,全力忍耐著那接踵而來的刺激,享受那一波又一波的快樂。
侯玉陽也更是努力埋頭苦幹,全力奉獻,又道:「從此以後,你們就叫『虎門
五鳳七仙女』……」
謝金鳳勉強擠出整句的話語來:「甚麼是……七……仙女?」
侯玉陽沒有理她,只在她耳畔道:「左手食指玉枕,右手中指命門!」
謝金鳳道:「做甚麼?」
侯玉陽道:「不要問,快!」
謝金鳳雙手果然將他環抱,按住了他的玉枕、命門兩穴。
果然一陣強烈的內力,從她左手食指與右手中指傳入,沿臂直上,下沉丹田!
同時又發覺自己的玉枕與命門兩穴,也有強力的內力傳入,下沉到丹田匯合!
這樣兩股強烈內力湧來,謝金鳳只覺腹中一陣躁熱,再也忍不住一陣暢快淋漓
,全身痙攣著,徹底崩潰了……
大量玉津泉湧,侯玉陽運起「深吸吞津,提肛忍尿」的心法,大量吸入,充塞
丹田……
□□ □□ □□ □□
許久許久,二人就這樣相擁而臥,心靈交契中,內功修為更上層樓了……
謝金鳳終於用力推開他,整理衣衫,道:「我想起來了,那位唐丹鳳,你還得
趕快找到她,跟她打打交道。」
侯玉陽也只好坐起,道:「不必了,唐大先生不會讓鐵老爺子死的,你放心吧
!」
謝金鳳驚喜道:「真的?」
侯玉陽道:「當然是真的,如果唐大先生不想救他,何必還一直都給他藥吃?」
謝金鳳驚訝的瞄著他,道:「咦?你怎麼知道我想讓你救鐵老爺子?」
侯玉陽指著腦門道:「我猜的。」
謝金鳳又悄悄的往前湊了湊,輕輕道:「你猜我現在在想甚麼?」
侯玉陽笑嘻嘻道:「你一定想叫我再咬你,對不對?」
說著,一把將她抱住,張開嘴巴就想咬。
誰知就在他牙齒剛剛觸到謝金鳳滑膩膩的粉頸之際,外面陡然傳來李寶裳的聲
音,道:「咦?總瓢把子怎麼又回來了?」
只聽譚嘯天哈哈一笑道:「我當然得回來,如果我連侯二弟的生死都不顧,只
想自己逃命,我還有甚麼資格做他大哥?」
謝金鳳沒等他說完,便已慌忙滾到米倉外去。
侯玉陽也滿臉無奈的爬出來,在雜物堆中找到一盞尚可堪用的油燈,就著灶中
上些剩火點了起來,擺在一根柱子的燈托上。
廚房裡登時又回復了一點光亮,雖然昏昏暗暗,但謝金鳳那張含羞帶愧的臉孔
仍然依稀可見。
這時李寶裳和譚嘯天已緩緩走了進來。
謝金鳳剛剛抹過臉去,突然驚叫一聲,一頭撲進侯玉陽懷裡,還不停的回手指
著黑暗的牆角。
李寶裳和譚嘯天大吃一驚,同時拔出了刀,分別護在兩人左右。
侯玉陽急忙瞠眼著去,這才發現丁靜如和莫心如街在廚房未完全塌下的角落,
正在閉目凝神靜坐。
侯玉陽輕咳兩聲,道:「原來兩位前輩還沒有走?」
莫心如立刻睜開眼睛,道:「我們跟二公子的事還沒有談完,還不能走。」
侯玉陽怔怔的望著兩人,道:「兩位前輩跟我會有甚麼事?」
莫心如道:「實不相瞞,我們千辛萬苦的找來,就是想向二公子借樣東西。」
侯玉陽匆匆瞟了謝金鳳腰間那把短刀一眼,小心翼翼道:「兩位想借甚麼?只
管開口,只要是屬於我的東西,絕對沒有問題。」
莫心如沉吟了一下,道:「我們想跟二公子打個商量,請將謝姑娘借給我們三
年,三年之後,我們負責把她送回金陵侯府。」
侯玉陽登時叫起來,道:「那怎麼行,她是人,又不是東西,怎麼可以隨便亂
借?而且……而且……」
丁靜如歎了口氣,道:「我們也知道這個請求太過分,但是為了峨嵋派的再興
,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莫心如也歎息一聲,道:「不瞞各位說,自從我汪師姊走後,峨嵋派的武功等
於去了一半,從那時起,峨嵋再也培養不出使刀的高手,刀、劍、掌聯手的招式也
已失傳,所以峨嵋才會衰退到這般地步……」
謝金鳳截口道:「可是我的刀法也不見得高明,即使隨你們回去,對貴派也未
必有多大幫助。」
莫心如道:「那你就太客氣了,像方纔那招『天外一刀』峨嵋上下兩代,絕對
沒有人可以使得如此巧妙,包括我們兩姊妹在內。」
丁靜如緊接道:「更何況我們所須要的並不是你的招式,而是汪師姊傳給你的
心法,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你白白浪費青春,我們也一定會將本派的武功傾囊相授,
三年之內,你的武功起碼也可以比現在增加一倍。」
謝金鳳怦然心動道:「三年真的可以增加一倍?」
丁靜如點頭道:「也許還不止。」
謝金鳳仰起粉臉,默默的注視著侯玉陽。
侯玉陽一句話也不說,而且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莫心如突然咳了咳,道:「二公子不是說二、三年之後,還要與霍傳甲一決勝
負嗎?」
侯玉陽無精打采道:「是有這個打算。」
莫心如忙道:「試想你再與霍傳甲碰面的時候,身邊若是多了個絕頂高手,對
你是不是要有利得多?」
侯玉陽搖頭。
莫心如繼續道:「還有,據我所見,侯府的『虎門十三式』雖然銳利無比,但
是二公子的功力卻還不夠,你何不趁這三年再下苦功,等將來你跟謝姑娘聯手把霍
傳甲除掉之後,再長相廝守,豈不比現在提心吊膽的匆匆結合要理想得多?」
侯玉陽垂著頭,吭也沒吭一聲。
莫心如停了停,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想『金刀會』的總瓢把子和貴府的李
總管一定有個耳聞,那就是我峨嵋派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償,有仇必報,謝姑娘
能夠跟我們兩個回去,就等於對我峨嵋有再造之恩,在任何情況之下,我們都不容
許有人傷害她,包括霍傳甲在內,你懂了吧!」
侯玉陽勉強點頭道:「那當然。」
丁靜如馬上接道:「我師姊的意思是說,三年後你身邊多了個謝姑娘,就等於
多了個峨嵋派,而且那個時候的峨嵋派早已脫胎換骨,霍傳甲想碰碰你的衣角只怕
都不容易。」
侯玉陽聽得也不禁霍然動容,忍不住低下頭看了謝金鳳一眼。
謝金鳳也正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他,彷彿正在等待著他的決定。
一旁的譚嘯天忽然開口道:「二弟,這件事我看你可以考慮考慮。」
李寶裳也沉吟著道:「這件事不僅關係著峨嵋派的盛衰,對整個武林也有極大
的影響,二公子不妨跟謝姑娘好好商量一下。」
侯玉陽沉聲道:「不必考慮,如今五鳳到齊,我要立刻回金陵完婚『五鳳朝陽
』!」
丁靜如道:「完婚以後呢?」
侯玉陽道:「完婚以後,自然是一段團圓美滿,幸福快樂的日子……」
莫心如臉色已變,冷哼道:「然後呢?」
侯玉陽道:「沒有然後,我要與虎門『五鳳七仙女』合練『吹月吞日』神功…
…金陵侯家環境很好,我可以把南跨院撥出來讓二位前輩與貴派的人清修,除了謝
金鳳外,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擾!」
丁靜如和莫心如大喜過望,道:「真的?」
侯玉陽道:「當然真的!」
□□ □□ □□ □□
清晨。
溫暖的朝陽淡淡的照在一條筆直的官道上。
官道上正有一輛馬車緩緩北行,跟隨車後的是十幾匹健馬,馬上的人個個神情
剽悍,而且每個人的鞍上都掛著一把刀。
一把金光閃閃的刀!
坐在車上的正是金陵的侯二公子侯玉陽,而跟在車後的,自然是譚嘯天和他選
了再選的金刀會的十幾名弟兄。
這時侯玉陽正閉著眼睛,橫靠在寬敞的車廂中,雙腳搭在洞開的窗口,讓陽光
輕拂著赤裸的腳面,他身心都感到一陣無比的舒暢。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安逸的日子了。
在得得的蹄聲中,他開始有了些睡意,就在似睡非睡之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譚嘯天那張方方正正的臉孔也出現在窗前。
侯玉陽急忙睜眼收足,道:「出了甚麼事?」
譚嘯天笑咪咪道:「沒事,只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侯玉陽愕然道:「甚麼好消息?」
譚嘯天回手一指道:「你那三個善解人意的小丫頭追來了,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
侯玉陽聽得肩頭一皺,道:「這算哪門子好消息?我原本還想過幾天安靜日子
,這麼一來,豈不又泡湯了?」
譚嘯天哈哈一笑,道:「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我還想找幾個聰明伶俐的貼心
丫頭陪一陪呢,可惜至今都找不到合適的。」
侯玉陽忙道:「我把她們三個送給你如何?」
譚嘯天連連擺手道:「君子不奪人所好,你還是留著自己慢慢享用吧。」
說話間,三匹快馬飛也似的衝了上來,一起勒韁在車旁。
梅仙不等坐騎停穩,便已翻身下馬,一頭竄進車廂,氣喘喘道:「敢稟公子『
飛天鷂子』屠光啟帶著他六名兄弟追下來了。」
侯玉陽淡淡的哦了一聲,道:「他們跑來幹甚麼?」
梅仙緊緊張張道:「這還要問?當然是來殺你的?」
侯玉陽搖著頭道:「不會吧,屠光啟是我的朋友,怎麼會來殺我?」
梅仙氣極敗壞道:「公子,你有沒有搞錯?屠光啟是神鷹教的舵主,一向都是
你的死敵,上次還曾經行刺過你,難道你忘了?」
侯玉陽道:「沒有忘,不過那是去年,今年已經不一樣了。」
梅仙忙道:「有甚麼不一樣?」
侯玉陽道:「我問你,你們方才是不是打他身邊越過來的?」
梅仙道:「不錯。」
侯玉陽道:「他們有沒有向你們動手?」
梅仙道:「沒有。」
侯玉陽笑笑道:「如果他是來殺我的,還會放你們過來嗎?把你們三個扣在手
裡當人質也是好的,你說是不是?」
梅仙沉吟了一下,道:「他們不是來殺你的,又是幹甚麼事的呢?」
侯玉陽道:「當然是來跟我交朋友的……也許還順便帶給我一點消息。」
梅仙道:「甚麼消息?」
侯玉陽眼睛翻了翻,道:「據我猜想,這次神鷹教派出來的殺手絕對不止一批
,等一下他一定會提醒我,你相不相信?」
梅仙猛一搖頭,道:「不信。」
侯玉陽輕輕道:「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梅仙興趣盎然道:「賭甚麼?」
侯玉陽想了想,道:「如果你贏了,以後你說甚麼,我聽甚麼。」
梅仙道:「如果我輸了呢?」
侯玉陽朝車外一指,道:「你馬上帶著她們兩個回金陵,怎麼樣?」
梅仙停了聲,把頭一甩,再也不肯理他。
侯玉陽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探首窗外望著譚嘯天,道:「大哥,麻煩你叫
大家全都讓開,等一會千萬不要跟他們發生衝突。」
譚嘯天皺眉道:「你真想跟神鷹教的人交朋友?」
侯玉陽道:「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還有比這個更划算的事嗎?」
譚嘯天笑笑,同時揮了揮手,那十幾名金刀會的弟兄立刻讓了開來。
侯玉陽立刻掀開後車簾,目光所及之處,果然站著七匹馬、七個人,為首的正
是「奪命飛刀」屠光啟。
屠光啟一見侯玉陽現身,登時把手一招,七騎並排走了上來,直走到距離馬車
不滿兩丈才一起停住。
兩丈左右正是施展長刀最理想的距離,金刀會的弟兄不禁神色大變,個個嚴陣
以待。
秋菊和春蘭也戰戰兢兢的守在車旁,準備隨時出手。
但侯玉陽卻一點都不在乎,還將大半個身子整個伸出車外。
屠光啟居然遠遠的朝他一抱拳,才道:「侯二公子,承你兩次不殺之恩,我不
得不先跟你打個招呼,我們弟兄是奉命來殺你的,只要你一天不死,我們就跟你一
天,絕不中途罷手。」
侯玉陽淡淡道:「我知道了。」
屠光啟繼續道:「你最好多加小心,千萬不要落單,你一給我機會,我手下絕
不留情。」
侯玉陽緩緩的點著頭,道:「那是應該的。」
屠光啟停了停,又道:「還有,這次奉命來殺你的還並不止我們弟兄七個,據
我所知,至少還有五批,每一批都是神鷹教裡的一流殺手,我希望你不要糊里糊塗
的死在那些人手上。」
侯玉陽點頭不迭道:「你放心,如果我非死不可,也一定要死在你的手上,像
這種便宜,何必白白送給外人?」
屠光啟道:「好,你這份心意,我領了。」
侯玉陽連忙道:「不過你們可要追得緊一點,萬一你又追丟了,而我又一不小
心把便宜被別人撿走,到時候你可不能怪我不講信用。」
屠光啟笑笑,甚麼話都沒說。
侯玉陽摸著腦門想了想,又道:「我看這樣吧,為了安全起見,我先把我的行
程告訴你,以免你追錯了路,我預定在金刀會總舵停留兩個月……」
譚嘯天截口道:「甚麼?才兩個月?」
侯玉陽忙道:「好吧,三個月,然後我會直奔北京,你如果找不到我,可以到
『四海通鏢局』或是京城西單區最有名的一家餐廳『燕宮樓』去問問,我會在那裡
留話,你只要說你是我的朋友屠光啟,他們一定會把我落腳的地方告訴你。」
屠光啟冷笑一聲,道:「侯二公子,你最好不要搞錯,我是你的敵人,不是你
的朋友。」
侯玉陽也冷冷一笑,道:「屠舵主,有一件事你最好也不要搞錯,天下沒有永
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朋友。」
說完,把車簾一放,喊了聲「走」馬車又開始緩緩北行。
金刀會的弟兄如釋重負,立刻將車尾層層圍住。
車裡的梅仙登時鬆了口氣,道:「公子,你是怎麼了,你為甚麼要把你的行程
告訴他?」
侯玉陽道:「因為我以後還得靠他保護,不把行程告訴他怎麼行?」
梅仙只氣得直捶大腿道:「公子,你腦筋是不是出了毛病?他殺你還惟恐不及
,怎麼可能來保護你?你這不是在說夢話嗎?」
侯玉陽道:「你要不要再聽一句夢話?」
梅仙沒好氣道:「你說。」
侯玉陽道:「據我估計,他不久就會替我們把那五批人殺光,你信不信?」
梅仙道:「當然不信。」
侯玉陽好像生怕嚇著她,輕聲軟語的問道:「你要不要再跟我打個賭?」
梅仙一聽,立刻把臉抹過去,再也懶得搭理他。
侯玉陽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又把身子橫靠在車廂中,雙腳也重又搭在窗口上。
窗外朝陽如舊,陽光依然輕拂著他赤裸的腳面,他感到舒暢極了,臉上也開始
存了笑意,笑得無牽無掛,似乎這世上再也沒有令他耽心的事了。
突然前面又是一陣喧嘩,梅仙急伸頭向外問道:「又是甚麼事?」
六仙女哈哈大笑道:「是大小姐,陪著駱家大小姐,趕來接駕。」
侯玉陽猛地坐起,道:「駱家鳳?她來做甚麼?」
梅仙笑道:「你記不記得與大小姐打賭?你贏了!」
侯玉陽道:「我怎麼會贏的?」
梅仙瞇著眼笑道:「因為『五鳳朝陽』的傳說,因為她恰巧名字裡有一個『鳳
』字……最重要的是,她忘不了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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