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太湖畫舫】
河道雖不順暢,但所經之處,其他船隻無不退讓閃避。
只要在水上,太湖花家似乎永遠擁有無上的威儀,何況長年行駛在水上的人,
幾乎都可以認得出這是花大小姐的座舫。
果然是一艘特製的畫舫,又寬敞,又平穩,不但厚實堅固,而且雕樑畫棟,崁
金鑲玉,豪華富貴得不得了!
梅仙忍不住歎道:「只有你姓花的這種大騷包,才會花這麼多錢,打造這麼一
艘花裡胡騷的船。」
花白鳳笑道:「不是我們打造的,據說是當年隋煬帝下揚州所乘的,幾經轉手
,最後才落在我家。」
船艙寬敞,裝飾華麗,張帆司舶的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路行來,果然舒適
無比。
服過湯藥的侯玉陽,睡得十分沉熟,這是他第一次將一切煩惱拋開,安心的躺
在枕頭上。
梅仙也已疲憊不堪的在床邊打盹。
只有秋菊和春蘭兩人精神最好,不時偷瞄著正在艙尾飲酒的花白鳳,目光中充
滿了困惑的神色。
因為她們實在搞不懂,此時此刻花白鳳怎麼還有閒情坐在那裡喝酒?
花白鳳卻像沒事人兒一般,舉起酒杯朝對座的李寶裳一晃,道:「來,乾一杯
?」
不待李寶裳舉杯,他的酒早已倒進肚子裡。
李寶裳的貼身四劍婢散坐在四周,看似隨意而坐,卻是選擇了最能相互支援,
保護船艙的位置。
李寶裳忙道:「大小姐少喝一點吧,我總覺得情形不太對勁,說不定會有狀況
。」
花白鳳道:「安啦,在這條路上,絕對沒有問題,你只管放心喝你的酒……」
說著,身子往前湊了湊,低聲道:「李總管,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兩個丫頭一直
在盯著我?」
李寶裳點頭。
花白鳳道:「你猜為甚麼?」
李寶裳搖頭。
花白鳳道:「她們是在瞻仰我最後的遺容,她們一定以為以後再也看不到我了
。」
李寶裳一怔!道:「這話怎麼說?」
花白鳳笑道:「我跟梅仙打了賭,只要走水路,路上一旦出了差錯,我馬上把
腦袋割下來的。」
李寶裳聽得不禁一怔!
花白鳳忽然臉色一冷,道:「如果她們認為我花大小姐只會吹大氣,那就錯了
,我的腦袋也只有一個,若是沒有十成把握,我敢跟她們賭麼?」
李寶裳道:「那當然。」
花白鳳道:「連我這個提著腦袋的人都不耽心,你還耽心甚麼?喝,只管喝!」
李寶裳只好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她雖然很瞭解「五湖龍王」的實力,但仍忍
不住朝花白鳳的頸子掃了一眼。
花白鳳冷笑道:「你一定耽心這一帶水路不寬,怕有人從岸邊縱上船來,對不
對?」
李寶裳沒有吭聲。
花白鳳立刻道:「但你莫忘了,兩岸不但有我們兩家的人跟隨,而且還有隨後
趕來的『絕命十八騎』,神鷹教的人想衝破這道防衛網,恐怕比登天還難。」
李寶裳道:「萬一有人從船上跳過來呢?」
花白鳳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李寶裳道:「為甚麼?」
花白鳳道:「老實告訴你,打從兩個時辰之前,我的手下就已經開始查船,從
嘉興到蘇州這段航程的三百三十七條船,我們都已查遍,凡是可疑的人物,早就被
我們趕上岸去,否則我哪還有這種閒情逸致陪你在這裡飲酒作樂?」
說完,還冷笑著朝秋菊和春蘭橫了一眼,那副神情已經得意到了極點。
秋菊和春蘭急忙垂下了頭,連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倚在床邊打盹的梅仙突然含含糊糊道:「你們不要被她唬住,那傢伙又在信口
胡譫了。」
花白鳳雖然已喝了不少酒,耳朵卻還是靈敏得很,聽得登時叫了起來,道:「
你說甚麼?」
梅仙睜開惺忪的睡眼,伸著懶腰道:「我說大小姐又在跟她們開玩笑了。」
花白鳳道:「我說的明明都是老實話,你怎麼說我開玩笑?」
梅仙道:「真的都是老實話麼?」
花白鳳道:「當然是真的,像這種事?我根本就沒有騙你們的必要,何況我還
跟你打了賭,我總不會拿我自己的腦袋開玩笑,你說是不是?」
李寶裳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秋菊和春蘭也表現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
梅仙卻笑笑道:「好吧,那麼我問你,你這次在嘉興一共調動了多少人替你查
船?不要忘了,你們花家在嘉興總共也不過百十來人而已。」
花白鳳伸手一比,道:「六十個,不算少吧?」
梅仙道:「嗯,不少,六個人一組,剛好可以分成十組。」
花白鳳立刻道:「對,對,我就是叫他們這麼分的,要想查得仔細,又要防人
偷襲,每一組至少也得六個人才夠。」
梅仙道:「那麼大小姐有沒有算過,每一組人一個時辰可以查幾條船?」
花白鳳不暇思索道:「我那批人手腳快得很,一個時辰少說也可以查個七、八
條船。」
梅仙道:「就以他們每個時辰每組人可以清查十條船計算好了,兩個時辰就是
二十條,十組人加起來也不過才兩百條,距離大小姐所說的數目還差得遠,如果這
條路上真有三百三十七條船的話,其他那一百三十七條船豈不成了漏網之船,那多
危險?」
花白鳳臉上沒有一絲得意,咳咳道:「其他那些船,大部分都是我們自己的船
。」
梅仙道:「你說你們花家有個二、三十條在這條路上走動,我還相信,若說一
百三十七條都是你們自己的船……你花大小姐自己相信麼?」
花白鳳結結巴巴道:「這……這……」
梅仙輕哼一聲,道:「別遮了,再遮腦袋就下保了,還是趕緊想辦法補洞吧!」
花白鳳沒再吭聲,眉目間也浮現出一股難得一見的怒色。
李寶裳急忙道:「你們也不必太過耽心,我們現在已經進入花家的地盤,龍王
座下人才濟濟,縱然有些漏洞,我想也應該早就有人補起來了。」
花白鳳竟然搖頭道:「不可能,我老子養的那批老太爺,是絕對不能指望的。」
李寶裳停了停,忽然道:「按說大小姐身邊的人才也不少,這兩天怎麼都沒有
見到?」
花白鳳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就是在氣那幾個王八蛋,每次放他們出去辦事
,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話剛說完,岸上陡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呼哨。
李寶裳神情一震,道:「有消息了。」
梅仙笑道:「但不知是哪個王八蛋?」
花白鳳登時笑聲大開,道:「你的好朋友『銀狐』南琪回來了。」
梅仙臉上的笑容馬上不見,秋菊和春蘭也同時皺起了眉頭。
花白鳳卻興高采烈的朝外喝道:「放她上來。」
撐船的一名大漢立刻揚起了竹篙。
但見岸邊陡然彈起一條纖纖身影,凌空接連幾個急翻,足尖剛好點在水淋淋的
篙頂上,藉著竹篙微挑之力,已然落在船板上,不但著地輕盈無聲,而且姿態美妙
之極。
李寶裳不住擊掌喝采道:「南琪姑娘好俐落的身手。」
來的果然是江南武林極有名氣的「金銀雙狐」之一的南琪,也是花大小姐手下
最難纏的人物。
只見她輕擺著水蛇腰,一步一步的走近了艙中,一雙腿眼緊瞅著李寶裳,道:
「李總管這一向可好?」
李寶裳哈哈一笑道:「托你的福,好得很。」
南琪朝床上的侯玉陽瞄了一眼,道:「這麼說,侯二公子的傷勢也不要緊了?」
李寶裳道:「當然不要緊,只是一點外傷,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康復了。」
南琪歎了口氣,道:「我正有個重大的消息要告訴他,可惜他睡著了。」
花白鳳這時才開口道:「他睡著了,我沒睡著,難道你就不能先告訴我?」
南琪凸起的雙峰,平坦的小腹,幾乎整個貼在花白鳳的背脊上,雙手按摩著她
的肩膀,道:「這個消息對你根本就沒有用,我告訴你幹甚麼?」
春蘭皺眉道:「這麼個漂漂亮亮的女人,怎麼能跟大小姐貼這麼緊?」
秋菊也皺眉道:「有同性戀傾向麼?」
花白鳳果然慌不迭的閃到一旁,苦笑連連道:「你們聽聽,這像不像我的手下
講的話?老實說,我現在實在搞不清她究竟吃的是我花家的飯,還是你們侯家的飯
?」
李寶裳笑道:「她吃的當然是你們花家的飯,否則她怎麼光替你按摩,不替我
李寶裳按摩?」
花白鳳忙道:「如果你喜歡,我送給你好了,老實說,她這一套我實在消受不
了。」
李寶裳搖頭擺手道:「那怎麼行,江湖上誰不知道『銀狐』南琪是你花大小姐
座下的五虎將之一,我怎敢掠人之美呢?」
花白鳳垂頭喪氣道:「甚麼五虎將?這幾年我可被她們坑慘了,在家裡受氣不
說,在外邊還得經常為她們補紕漏,真是當年一念之差,惹下了無窮後患,如今後
悔也來不及了。」
說完,還在唉聲歎氣不已。
原來花白鳳手下的「金銀雙狐」、禿鷹、薛影人、鳳凰五個人,當年都是名聲
狼藉的黑道人物。
後來因案避入太湖,被老於世故的「五湖龍王」所拒,卻被不知天高地厚的花
大小姐給偷偷收留下來。
這五人也被她的盛情所感,自此改邪歸正,替她辦了不少的事,卻也為她惹下
了一大堆紕漏。
李寶裳一旁聽得哈哈大笑。
梅仙卻只冷冷的哼了一聲。
南琪卻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又把身子緊貼在花白鳳的背上,嗲聲嗲氣道:「大
小姐,你真的後悔了?」
花白鳳邊躲邊道:「後悔得不得了。」
南琪道:「你真的想把我們送出去?」
花白鳳道:「送,誰要誰帶走。」
南琪瞟了梅仙一眼,笑咪咪道:「別人我不管,大小姐若是真想把我送掉,最
好是送給侯二公子,我跟梅仙姑娘情同姊妹,在一起也有個伴。」
梅仙急忙叫道:「你少來,我跟你毫無交情可言,而且我們小廟也容不下你這
尊大菩薩,你還是到別處去害別人吧。」
她的話說得雖重,但南琪好像一點也不生氣,仍然笑咪咪道:「喲,你還在生
我的氣呀?」
梅仙又哼了一聲,秋菊和春蘭也都嘟起了嘴,顯然氣她的還不止一個。
南琪忽然歎了口氣,道:「其實唐丹鳳那件事也不能怪我,我當時也不過跟她
開了個小玩笑,只輕輕抱了你們公子一下而已,誰知道那位姑娘的心胸如此狹窄,
竟然無端的吃起醋來。」
梅仙冷笑道:「這種玩笑也能亂開?你為甚麼不在你們少奶奶面前抱一抱你們
那位可愛的大少爺?」
南琪道:「這可難說,說不定那天我高興起來,就抱一抱給你們看。」
花白鳳嚇了一跳,登時指著她鼻子叫道:「你敢,如果你膽敢在我大嫂面前失
禮,看我不宰了你才怪。」
李寶裳哈哈笑道:「南琪姑娘,你上次那個玩笑一開不要緊,不但我們侯家對
你感冒之至,連你們大小姐都對你倒了胃口,實在不划算。」
南琪愁著苦臉道:「就是嘛,最要命的是唐丹鳳也恨我入骨,千方百計的想把
我毒死,弄得我是豬八戒照兩面鏡子……」
春蘭一怔!道:「甚麼意思?」
南琪道:「三面都不是人,簡直慘透了。」
梅仙恨恨道:「活該!」
秋菊和春蘭也使勁的點了點頭,好像都認為她罵得很有道理。
李寶裳笑笑道:「所以這種玩笑以後可千萬亂開不得,否則你會更慘。」
南琪歎道:「我現在忙著跑東跑西,想辦法討好你們公子都唯恐不及,那還有
閒情再開玩笑。」
梅仙緊張道:「你想辦法討好我家公子幹甚麼?」
南琪道:「只希望你們公子能在唐丹鳳面前替我說幾句好話,免得我每天提心
吊膽的過日子。」
梅仙哼了一聲,道:「你想都甭想。」
南琪道:「為甚麼?」
梅仙道:「我家公子被你害得自己都不敢再見唐丹鳳,怎麼可能去為你講好話
?」
秋菊也忽然道:「就算見了面,我想他也不可能在她面前提起你的事。」
春蘭緊接道:「是啊,萬一唐丹鳳會錯了意思,再吃起醋來,你以後的日子就
更難過了。」
南琪聽得猛一跺腳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必急著趕回來了。」
梅仙道:「對,你應該直接跳進太湖,以後再也不要出來害人了。」
南琪眼睛翻了翻,道:「我跳進太湖去幹甚麼?我只要幫唐丹鳳把那個姓謝的
女人抓住,還怕我們的仇恨解不開麼?」
眾人一聽,全都嚇了一跳。
花白鳳更是緊張得從椅子上彈起來,叫道:「南琪,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動那
女人一根汗毛,我跟你的賓主關係就完了,以後你再也不要來見我!」
南琪怔住道:「為……為甚麼?」
花白鳳道:「因為那位謝姑娘對侯玉陽來說,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南琪道:「比唐丹鳳還要重要?」
花白鳳道:「重要多了。」
南琪嚥了口唾沫,道:「原來朝代已經變了!」
花白鳳道:「早就變了。」
南琪取出一條手帕,一面擦汗一面道:「幸虧我沒有胡亂插手,否則麻煩可大
了。」
花白鳳道:「可不是嗎?所以你今後在插手辦事之前,最好先問問我,免得又
替我找麻煩。」
南琪只有點頭。
李寶裳突然咳了咳,道:「你幾時遇到了那位謝姑娘?」
南琪又道:「今天一早,那位姑娘膽子倒也不小,各方面的人都在追她,她居
然還敢不慌不忙的在大街上走,我看她遲早非出毛病不可。」
李寶裳皺眉道:「你說各方面的人都在追她?」
南琪道:「是啊。」
李寶裳道:「除了神鷹教之外,但不知還有甚麼人對她有興趣?」
南琪道:「還有我們花家的人,鳳凰那批人不是也正在各處找她麼?」
花白鳳忙道:「那批人是我派出去救她的,並不是去抓她的。」
南琪嘴巴一撇,道:「那批笨鳥能辦甚麼事?憑他們怎麼救得了人?」
花白鳳似乎很不開心的瞪著她,道:「你是在哪裡碰到他們的?」
南琪道:「在桐鄉。」
花白鳳一怔!道:「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南琪道:「昨天夜裡。」
花白鳳變色道:「他們跑到桐鄉去幹甚麼?」
南琪道:「我碰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正在砸一間飯館子的門,好像非要吃甚麼
烤乳鴿不可。」
花白鳳氣得把酒杯都砸在地上,道:「這群王八蛋,我派他們出去救人,他們
居然敢偷偷折回來去吃烤乳鴿,他們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南琪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道:「是啊,這批人本事不大,膽子倒不小,明明知
道那姓謝的女人可能到了嘉興,他們居然還一點都不著急,無論甚麼也要吃了烤乳
鴿再走,簡直太不像話了。」
花白鳳呆了呆,道:「你是說他們可能知道那女人已經去了嘉興?」
南琪仍在拚命的煽火道:「不是可能知道,是已經知道了,他們還叫我帶信給
大小姐,叫大小姐留意那女人的行蹤,你說好笑不好笑?」
花白鳳一聽,神色反而緩和下來,道:「他們有沒有告訴你,吃過烤乳鴿之後
,會到甚麼地方?」
南琪道:「當然是到嘉興跟大小姐會合,不過大小姐這一走,他們又可以混水
摸魚了……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一定正躲在那個堂子裡在偷偷喝花酒呢!」
花白鳳立刻道:「你趕快去送個信給他們,叫他們繼續追蹤謝姑娘,並且要確
保她的安全,如果她出了任何差錯,他們三十幾個人一個也休想活命。」
南琪道:「好,我馬上去告訴他們,就說萬一那位謝姑娘有個三長兩短,大小
姐決定要他們三十幾個陪葬,你看怎麼樣?」
花白鳳指著她道:「也包括你在內。」
南琪驚道:「這件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花白鳳冷冷道:「你不是正想討好侯二公子麼?」
南琪道:「是啊。」
花白鳳道:「你不是認為自己很能幹嗎?」
南琪遲遲疑疑道:「是啊……」
花白鳳道:「這正是你一個大好機會,你好好把握吧。」
南琪滿臉為難道:「可是這件差事叫我去辦,恐怕有點不太合適。」
花白鳳道:「為甚麼?」
南琪道:「因為我的目標太大,有我跟那位姑娘走在一起,只會更增加她的危
險。」
花白鳳冷笑道:「你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神鷹教怎麼會把你這號人物放在
眼裡?」
南琪忙道:「大小姐會錯了我的意思,我耽心的不是神鷹教,而是那位要命的
唐丹鳳……」
說到這裡,長長歎了口氣,道:「若是碰到神鷹教的人倒也好辦,大不了跟他
們拚個你死我活,可是萬一遇到唐丹鳳怎麼辦?既不能殺,又不能打,想逃命恐怕
都很困難,那女人的毒藥暗器可厲害得很啊!」
花白鳳冷哼一聲,道:「那你就乾脆死在她手上算了,也算對侯二公子有了交
代。」
南琪沉默片刻,道:「我死掉不要緊,那位謝姑娘豈不也完了?」
花白鳳道:「你放心,人家謝姑娘可不像你那麼窩囊,幾支毒藥暗器還嚇不死
她。」
南琪一怔!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說,那女人的武功還過得去?」
花白鳳道:「豈止過得去?老實告訴你,比你們五個加起來還高明,尤其是收
發暗器的手法,更是精妙無比,絕對稱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南琪神情大振道:「真的?」
花白鳳道:「這還假得了麼?如果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角色,早就落在神鷹
教手上了,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南琪道:「如此說來,她豈不是比唐丹鳳還要高明?」
花白鳳道:「至少也是半斤八兩。」
南琪垂眼道:「那就難怪她敢大搖大擺地在大街上走了……」
花白鳳截口道:「那也正是她的缺點,她唯一比不上你們的,就是江湖經驗不
夠,所以我才會派你們這麼多人去保護她。」
南琪道:「我們要負責保護她到幾時?」
花白鳳道:「只要把她平安地帶到太湖,你們的任務就算完成。」
李寶裳忽然搖頭道:「太湖只怕她不肯去,我看還莫如想辦法把她送過江去。」
花白鳳想了想,道:「也好,把她送到江北,也省了我許多麻煩。」
南琪仍然遲疑著道:「還有一個問題,尚請大小姐明示。」
花白鳳道:「甚麼事,你說?」
南琪道:「萬一跟唐丹鳳碰上,兩個人動起手來,我們怎麼辦?是應該袖手旁
觀呢?還是乾脆幫著謝姑娘將唐丹鳳收拾掉?」
花白鳳不講話了,只皺著眉頭瞟著李寶裳。
李寶裳也皺著眉頭想了半晌,最後又把目光轉到了梅仙臉上。
梅仙好像根本就沒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淡淡道:「你想告訴我家公子的,就
是唐丹鳳這件事麼?」
南琪道:「當然不止這一件,我還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他。」
梅仙道:「如果是新豐西門府那件事,那就不必了,我家公子早就知道了。」
南琪笑笑道:「還有一件事可比那件重要得多了,你們公子聽了一定會很開心
。」
梅仙道:「甚麼事?你且說來聽聽!」
南琪神秘兮兮道:「聽說神鷹教第八壇的盛壇主忽然暴斃當場,好像是被人毒
死的。」
梅仙道:「盛安被人毒死了又怎麼樣?對我們目前的處境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
南琪咯咯一笑,道:「我說大妹子,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也不想想
那盛安號稱『百毒娛蚣』是使毒的絕頂高手,能夠毒死他的,普天之下又能有幾個
人?」
梅仙不屑道:「他那點玩藝兒怎麼稱得上絕頂高手?蜀中唐門的老一輩人物,
幾乎每個人都比他高明。」
南琪即刻道:「不錯,所以道上的人都說是唐大先生下的手,如果唐大先生真
的已經離開四川,對侯二公子來說,是不是一個大好消息?」
梅仙變色道:「這算甚麼好消息?」
南琪道:「咦?唐大先生是唐丹鳳的親爹,就等於是侯二公子未來的老丈人,
有個厲害的老丈人替他撐腰,對他總不是一件壞事吧!」
不待梅仙答話,花白鳳已先叫起來,道:「好哇,你明明知道唐大先生已經出
川,你居然還問我要不要把唐丹鳳收拾掉,你這不是在存心害我麼?」
南琪不慌不忙道:「大小姐稍安勿躁,且聽我慢慢道來。」
花白鳳道:「你還有甚麼話說?」
南琪道:「我方才也不過是隨口問問,並沒有存心除掉她的意思,如果我真的
想宰掉她,早在去年就動手,哪裡還會叫她活到今天?」
花白鳳冷哼一聲,道:「你少在這兒跟我吹大氣,憑你這點本事,宰得了人家
麼?」
南琪道:「我一個人當然不行,不過若是有『金狐』施西幫著我,那就不同了
,去年她還在問我,要不要把唐丹鳳做掉,我當時因為怕給大小姐惹禍,所以才沒
敢答應。」
花白鳳道:「你總算做了一件聰明事,否則你就把我害慘了。」
南琪沉吟了一下,道:「可是現在的情況又有點不一樣了。」
花白鳳道:「有甚麼不一樣?」
南琪道:「如果現在我們偷偷把她除掉,唐大先生一定以為是神鷹教下的手,
非找他們拚命不可,如此一來,咱們這邊的壓力豈不是可以減輕不少……」
梅仙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道:「你說完了沒有?」
南琪道:「說完了,不過你放心,侯二公子不點頭,我是不會貿然採取行動的
。」
梅仙冷冷道:「你最好安分一點,像這種暗箭傷人的事,就算對像不是唐丹鳳
,我家公子也不會答應的。」
花白鳳急忙道:「我也絕不答應,萬一風聲走漏出去,那還得了?唐門的報復
不說,今後我花白鳳還有甚麼臉在江湖上做人?」
李寶裳突然哈哈一笑,道:「你們把這件事搞得太複雜了,據我所知,那位謝
姑娘只不過是我家二公子的救命恩人而已,唐丹鳳的心胸再狹窄,也不可能胡亂去
吃她的醋。」
南琪急急道:「不不不,現在嘉興的茶樓酒肆,都在盛傳謝姑娘是侯二公子的
相好,還說這次侯二公子所以出事,都是為了去偷會那個女人……」
花白鳳又是猛地一拳擊在桌子上,截口叫道:「他媽的,這是哪個混賬東西這
的謠?」
李寶裳立刻轉過頭去,不再看她,梅仙卻在狠狠的瞪著她,目光中還充滿了責
怪的味道。
花白鳳這才想起自己在「天香居」所說的話,不禁當場傻住了。
南琪卻冷笑著道:「我想八成是蕭錦堂那老王八蛋放出的風聲,那老傢伙詭計
多端,一定是想借唐丹鳳之手把那位謝姑娘除掉。」
花白鳳急咳一陣,道:「你少在這兒饒舌,還下趕快去替我辦事?」
南琪怔怔的望著他,道:「大小姐還沒有答覆我的問題呢?」
花白鳳道:「甚麼問題?」
南琪道:「萬一她們兩人動起手來,我們該怎麼辦?」
花白鳳道:「那是你的事,總之無論那邊出了差錯,我都唯你是問。」
南琪皺起眉頭,道:「這可難了。」
花白鳳道:「你若怕傷腦筋,最好是想辦法別叫她們兩人照面。」
南琪道:「可是……唐丹鳳是個老江湖,想甩開她,恐怕不太容易。」
梅仙冷哼一聲,接道:「那也並不困難,唐丹鳳不正在找你麼?到時候你可以
以身作餌,把她引開不就成了!」
南琪歎了口氣,道:「看來我也只有挺而走險了,萬一我死在唐丹鳳手上,那
也是命裡該著,誰叫我欠侯二公子的呢?」
說完,還眼瞇瞇的瞄了正在沉睡中的侯玉陽一眼。
花白鳳道:「現在你可以走了吧!」
南琪依然動也不動,道:「我還不能走,我還有很多事要向大小姐稟報。」
花白鳳道:「你這次帶回來的消息好像還真不少。」
南琪道:「是啊,大小姐也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很能幹的人,除了功夫稍微比
唐丹鳳差一點之外,其他樣樣都不輸人。」
花白鳳道:「好了,你也不必在這自吹自擂了,有話快說,說完了快滾。」
南琪滿臉無奈道:「好吧,大小姐是想先聽好的?還是先聽壞的?」
花白鳳沒好氣道:「我只要聽好的,你把壞的統統給我帶回去,我不要聽。」
南琪垂首思量了一會,才道:「武當的韓仙婆已經下了山,這件事不知能不能
算好消息?」
花白鳳精神一振,道:「說下去。」
南琪道:「據說她並不是來尋仇,只是趕來收屍而已。」
花白鳳瞟著一旁的李寶裳,道:「你說這算不算是個好消息?」
李寶裳道:「那就得看他趕來收誰的屍了。」
南琪道:「當然是來收『武當四劍』的屍。」
李寶裳道:「如果只是為了替那四個人收屍,她隨便派幾個門人下來就好了,
又何必親自趕了來?你不覺得有點奇怪麼?」
南琪道:「我本來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據說她只帶了四名門徒下山,連七星
劍陣都湊不齊,怎麼看都不像來找神鷹教算賬的。」
李寶裳笑道:「這可難說得很,說不定隨後還有人趕下來,想湊足七個人,那
還不簡單?」
梅仙也悠悠接道:「何況武當俗家弟子遍及天下,何患湊不出兩個人來充數?」
南琪猛一點頭,道:「有道理。」
李寶裳道:「所以毫無疑問,我認為這絕對是好消息。」
南琪又遲遲疑疑道:「這麼說,少林的大智和尚已在杭州出現,也應該不是壞
消息了?」
眾人聽得全都大吃一驚!
過了許久,李寶裳才苦笑道:「這個方外高人終於也沉不住氣了。」
花白鳳忽然道:「你有沒有聽到青城的消息?」
南琪搖頭。
花白鳳道:「奇怪,以金陵侯家和『無為仙婆』的交情,在這種緊要關頭,她
至少也應該派幾個人出來露露臉才對。」
梅仙冷笑一聲,道:「依我看青城那班雜毛老乞婆,也跟新豐的西門家差不多
,我們大公子一死,彼此的交情也就全完了。」
南琪也冷笑道:「所以我認為『絕命十八騎』這次幹得對極了,這種罔顧道義
之徒不殺,武林中那裡還有公理……」
花白鳳截口喝道:「住口,這種事要你來多甚麼嘴!」
南琪立刻閉上嘴巴,再也不敢吭聲。
李寶裳咳了咳,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消息?」
南琪點點頭,又搖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寶裳道:「是不是好的已經說完了?」
南琪道:「差不多了。」
李寶裳道:「壞的呢?」
南琪道:「壞的我們大小姐不要聽。」
李寶裳道:「她不聽,我們聽,你只管說!」
南琪瞟著悶聲不響的花白鳳,嚅嚅道:「我今天實在沒有時間,我看還是改天
吧!」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李寶裳悠然一歎,道:「我本來還想告訴你一個對付唐丹鳳的妙法,既可以讓
她不跟謝姑娘照面,又可以叫她以後不再找你麻煩,既然你忙著要走,那就算了。」
南琪已走到艙外,又急急轉回來,道:「你有甚麼方法可以叫唐丹鳳以後不再
找我麻煩?」
李寶裳道:「你有時間聽麼?」
南琪又朝花白鳳瞟了一眼,道:「我想稍微耽擱一會兒,或許還不要緊。」
李寶裳緩緩的搖著頭,道:「一會兒恐怕解決不了問題。」
南琪道:「你想跟我交換?」
李寶裳道:「我不是你們花家的總管,總不能讓你白費口舌,為了公平起見,
多少也得回報你一點,這麼說是不是比交換要中聽得多?」
南琪道:「好,你先說!」
李寶裳道:「你不要先跟大小姐打個商量麼?」
南琪道:「我看不必了,我們大小姐也正在為唐丹鳳的事大傷腦筋,如果李總
管真能解決問題,我相信我們大小姐也一定會很高興。」
花白鳳只哼了一聲,雖然沒有一點高興的表情,卻也沒有出言阻止。
李寶裳笑笑道:「其實這件事看起來困難,解決起來卻容易得很,只要一句話
,就不難把你們過去的仇恨一筆勾銷。」
南琪迫不及待道:「甚麼話?」
李寶裳道:「只要你告訴她,你是受了侯二公子之托去保護她的,就行了。」
南琪怔了怔,道:「就這麼簡單?」
李寶裳道:「簡單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你相不相信?」
南琪沒有吭聲。
花白鳳卻開口道:「我相信,那唐丹鳳聽了,非把嘴巴樂歪不可。」
李寶裳道:「而且再也不會計較過去那點小誤會了。」
南琪道:「好吧,就算她肯跟我不計前仇,可是謝姑娘的問題還沒有解決,萬
一兩人照了面,還是會有麻煩的。」
李寶裳道:「你帶著她往南走,鳳凰帶著那位謝姑娘往北走,兩個人根本就碰
不到面,怎麼會有麻煩?」
南琪急道:「把謝姑娘交給鳳凰那批人怎麼行?那不等於在害她麼?」
李寶裳道:「也不見得,你不要忘了謝姑娘是在逃命,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
跟鳳凰那批人走在一起,反而比跟著你要安全得多。」
南琪無可奈何道:「既然李總管這麼想,我也只好試試了。」
李寶裳道:「現在我只耽心一件事情。」
南琪道:「是不是怕鳳凰那批人半路開溜?」
李寶裳說道:「那倒不至於,老實說,我是在耽心你的事情。」
南琪詫異道:「我有甚麼好讓你耽心的?」
李寶裳道:「我是怕你完成任務之後,甩不開那位唐丹鳳。」
南琪怔了怔!道:「對呀,我把她騙到南邊去之後,我怎麼脫身?」
梅仙一旁冷笑道:「你放心,也許她愈看你愈可愛,到時候自然會把你放走。」
南琪搖頭道:「不可能,我唯一騙她跟我往南邊的理由,就是去追趕謝姑娘,
找不到謝姑娘,她怎麼可能放我走路?」
李寶裳皺著眉頭道:「這的確是個難題,不過再困難的問題,都該有辦法解開
。你不妨先說你的,我一邊聽著一邊想,等你把消息都說完的時候,我也應該想得
差不多了。」
南琪道:「好吧,不過你可不能騙我,你一定得替我想個脫身的方法才行。」
李寶裳道:「我現在已經想出了一大半,你趕緊說吧。」
南琪沉思片刻,道:「我帶回來的消息多得很,應該先說那件好呢……」
花白鳳喝道:「你再跟我拖時間,我可真要把你轟下船了!」
南琪急忙道:「我想起來了,霍傳甲的消息比較重要,應該先說。」
眾人聽得全都嚇了一跳!
花白鳳急忙道:「霍傳甲怎麼樣?」
南琪道:「聽說他也趕下來了,說不定已經到了附近。」
花白鳳駭然叫道:「混賬東西,這麼要命的消息,為甚麼不早說?」
南琪委委曲曲道:「我早就想說,可是大小姐不想聽,我有甚麼辦法?」
花白鳳道:「我幾時告訴過你不想聽?」
南琪道:「你方才不是說不要聽壞消息?霍傳甲是神鷹教的總頭頭,又是武林
中公認的第一高手,他親自趕來追殺侯二公子的事,總不能說是好消息吧。」
花白鳳悶哼一聲,被她堵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李寶裳雖然一向都很沉得住氣,這時也不禁惶惶朝兩岸張望了一眼,道:「你
說霍傳甲已經到了附近?」
南琪道:「很可能。」
李寶裳急忙道:「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南琪道:「這我可不敢胡猜,禿鷹怎麼說的,我怎麼傳,據她估計,這個時刻
霍傳甲距離咱們應該不會太遠了。」
李寶裳又匆匆朝岸上瞄了瞄,道:「既是禿鷹的消息,可靠性一定很大。」
南琪道:「我也這麼想。」
花白鳳又已叫起來,道:「這麼重要的事,她自己怎麼不趕來告訴我,為甚麼
要讓你傳信?」
南琪道:「也許因為我的腳程比較快,她才把這件差交給我……」
花白鳳沒等她說完,便已狠狠的呸了一口,道:「你也真敢吹牛,你居然敢說
你的腳程比禿鷹快?」
南琪急咳幾聲,道:「當然,當時她也剛好無法分身,因為她好像正在盯著一
個人。」
花白鳳道:「她在盯著誰?」
南琪道:「她沒有時間說,我也沒來得及問,我想應該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人物
,否則她一定貫口訴我。」
花白鳳搖頭,不停的搖頭。
李寶裳也不以為然道:「能夠讓禿鷹著上的,鐵定是個硬角色。」
花白鳳道:「不錯,而且我敢斷言她追的一定是個危險人物,否則她絕對不會
死盯著那個人不放。」
梅仙也沉吟著道:「可是放眼武林,還有甚麼人比霍傳甲更危險?」
李寶裳和花白鳳聽得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南琪也在不停的翻動著她那雙瞇
瞇眼,似乎每個人都在窮思苦想。
就在這時,艙外忽然響起一遍驚呼。
同時張滿的船帆也轟然一聲掉了下來,整個船艙都震得一陣搖晃,桌上的酒杯
、酒罈一齊滾落在地板上。
緊接著一陣濃煙飄了進來,煙裡充滿了硫磺的氣味。
李寶裳霍然叫道:「原來是他!」
花白鳳怔怔道:「是誰?」
李寶裳道:「『鬼火』劉靈。」
花白鳳「嗆」的一聲拔出了劍,恨恨罵道:「這個鬼東西,居然敢來燒老娘的
船……」
一面罵著,一面已衝了出去。
其他人也個個兵刃出鞘,一起擁上了甲板。
只有梅仙動也沒動,仍然緊守在沉睡中的侯玉陽床邊。
片刻間濃煙已變成了火光,救火的救火,找人的找人,艙外整個亂成了一團。
艙裡的梅仙也在這時陡然發出一聲驚叫,原來侯玉陽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握住
她的手腕。
梅仙驚慌失色道:「你……你是甚麼時候醒的?也不招呼一聲,可嚇死我了!」
侯玉陽鬆開了手,道:「你的膽子不是很大麼?」
梅仙撫胸道:「有時候也膽小得很……我最怕人家嚇我,有一次你在我被子裡
擺了條蛇,把我嚇得當場昏了過去……那件事……難道你已經……忘了?」
她的語聲愈來愈小,臉上也忽然流露出一股悲傷的味道,猛地撲進他的懷中,
悲泣道:「你又不是他,你怎麼可能記得!」
侯玉陽輕歎一聲,道:「你已經知道我不是他了?」
她卻眼淚汪汪,忍住不肯開口。
侯玉陽道:「你現在後悔跟我在一起了?」
她卻激動地撲到他懷中,哭泣道:「不,我已經不能沒有你,無論你是誰,我
都要永遠跟著你……」
聽到哭聲,春蘭、秋菊從艙外探頭道:「梅仙姊,有甚麼事嗎?」
梅仙急忙拭淚抬頭,強顏歡笑,道:「沒有事,我在跟公子閒聊……」
她二人「哦」了一聲,又分頭守在艙口,不肯離去。
侯玉陽盯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道:「你真的只跟我閒聊?」
梅仙點點頭,侯玉陽道:「那麼我問你一句話。」
梅仙道:「甚麼話?你儘管問,只要知道的,我一定告訴你。」
侯玉陽道:「唐丹鳳是誰?」
梅仙道:「是你的女人。」
侯玉陽駭然叫道:「是我的女人?」
梅仙急忙摀住他的嘴,神色惶惶的四下看了看,才道:「不錯,別的女人你可
以忘掉,這個女人你可一定要好好記住。」
侯玉陽推開她的手道:「為甚麼?」
梅仙道:「因為她是唐大先生的掌上明珠,也是蜀中唐門年輕一輩中,最傑出
的人物,不但武功高,人也長得漂亮極了,待人接物嘛……也不算壞,唯一的缺點
就是愛吃醋……」
侯玉陽忙道:「等一等,等一等,你最好說得清楚一點,她究竟是我的女人?
還是我的朋友?」
梅仙俏臉一紅,道:「這我可不敢說,這種事恐怕只有你自己才明白。」
侯玉陽呆了呆,道:「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傢伙共有多少個女人?」
梅仙道:「哪個傢伙?」
侯玉陽歎道:「那個傢伙指的當然就是我。」
梅仙笑道:「不多,好像也不太少。」
侯玉陽道:「除了唐丹鳳之外,還有誰?」
梅仙道:「還有那位謝姑娘。」
侯玉陽搖頭擺手道:「她不算,其他的呢?」
梅仙道:「聽說你跟『紫鳳旗』的袁姑娘也很要好。」
侯玉陽皺眉道:「甚麼紫鳳旗?」
梅仙一怔道:「紫鳳旗是武林中十分有名的幫派,也等於是我們侯家的一個支
柱,龍頭老大就是太原的薛老爺子,你怎麼連這個組織都沒聽說過?」
侯玉陽道:「原來是薛寶釵的靠山。」
梅仙笑道:「也是你大哥侯玉麟的『泰山』!」
侯玉陽皺眉道:「紫鳳旗……」
梅仙道:「那位袁紫鳳姑娘也正是大少奶奶的小師妹,人也挺不錯的……」
侯玉陽截口道:「還有呢?」
梅仙想了想,道:「還有京裡的駱大小姐,好像跟你也有一腿。」
侯玉陽一驚,道:「有一腿?」
梅仙乾笑道:「我的意思是說,那位駱大小姐跟你的交情好像也滿不錯。」
侯玉陽道:「駱大小姐又是何許人也?」
梅仙道:「她是京師大豪駱燕北的女兒,也是大小姐最要好的朋友……我們大
小姐好像還正在為這件事為難呢。」
侯玉陽道:「哪個大小姐?」
梅仙道:「就是你的姊姊侯玉仙啊。」
侯玉陽皺眉道:「她為難甚麼?」
梅仙道:「因為……駱大小姐自小便已訂了親,聽說對方的門第也不錯,可是
她自從認識你以後,整個人都變了,說甚麼也不肯嫁過去,你想站在大小姐的立場
,她能不為難麼?」
侯玉陽恨恨道:「這個該死的東西,他可把我坑慘了!」
梅仙道:「可……可……可不是嘛。」
侯玉陽沉歎一聲,道:「你說,以後的日子,你叫我怎麼過?」
梅仙道:「不要緊,有我在你身邊,我會慢慢替你想辦法。」
侯玉陽道:「這種事你有甚麼辦法可想?你倒說說看。」
梅仙嚅嚅了半晌,結果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侯玉陽不禁又歎了口氣,道:「好吧,你繼續說下去。」
梅仙道:「說甚麼?」
侯玉陽道:「當然是其他的女人。」
梅仙道:「好……好像沒有了。」
侯玉陽道:「真的沒有了?」
梅仙道:「其他那些風花雪月的女人,恐怕就得問花大公子了。」
侯玉陽立刻道:「好,你去把他叫來。」
梅仙遲疑道:「你何必現在就急著問他?花大小姐不是說過他正在蘆埕口附近
,纏住神鷹教一位壇主,拚命跟人家套交情?」
侯玉陽立刻道:「好,你去把花大小姐叫來。」
梅仙皺眉道:「她正在忙著救火,等忙過了再問她也不遲呀。」
侯玉陽道:「你不要搞錯,我叫她來並不想再追問這些無聊的事,我只想請她
趕快把船靠岸。」
梅仙一怔!道:「靠岸幹甚麼?」
侯玉陽道:「好放我走路。」
梅仙大吃一驚,道:「這可不能開玩笑,岸上比水裡危險得多,何況你身上還
帶著傷,上去豈不等於白白送死!」
侯玉陽道:「我不怕死,與其痛苦的活在世上,還不如乾脆死在神鷹教手上的
好。」
梅仙登時叫起來,道:「那怎麼行?你死了,侯府怎麼辦?我們三個怎麼辦?」
侯玉陽道:「那是你們家的事,與我無關。」
梅仙急急道:「為你死掉的『武當四劍』和謝大俠總不能說與你無關吧!還有
昨天晚上那個謝金鳳姑娘怎麼辦?你死了怎麼對得起他們?」
侯玉陽不講話了。
這時艙外的花白鳳忽然大聲喊道:「靠岸,趕快靠岸!」
梅仙慌裡慌張的撲到窗口,叫道:「不要靠岸,千萬不要靠岸!」
花白鳳愕然回首道:「為甚麼?」
梅仙急不擇言道:「『絕命老么』就跟在上面,我家公子不想見他。」
花白鳳為難道:「可是劉靈的鬼火邪門得很,艙板上的火雖已撲滅,水裡卻還
在燒,救都沒法救。」
梅仙道:「何不派人下去看看?」
花白鳳道:「我本來是想下去的,但是李總管硬是不讓我去,他說劉靈那鬼東
西在水裡比在陸上還神,他怕我一去不回,侯玉陽又少了一個好朋友。」
梅仙道:「聽說禿鷹水裡的功夫不錯,何不讓她下去跟那姓劉的鬥鬥?」
花白鳳攤手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直到現在還不見她人影,你叫我有甚
麼辦法可想?」
李寶裳一旁沉吟著說:「禿鷹盯人一向很少盯丟的,如果她盯的真是『鬼火』
劉靈,她的人應該就在附近才對。」
花白鳳立刻大喊道:「禿鷹、禿鷹……」
接連呼喚了幾聲,結果一點聲音都沒有。
正在眾人大失所望之際,水裡忽然有了動靜,但見波浪翻滾,水花四濺,顯然
水中已有人在搏鬥。
花白鳳大喜道:「禿鷹就是禿鷹,可比甚麼狐、甚麼鳥的管用多了。」
南琪輕哼一聲,滿不開心的走近船舷,朝水中觀望了一陣,忽然道:「好像不
是禿鷹!」
花白鳳愕然道:「不是禿鷹會是誰?」
南琪道:「我看八成是……」
她的話尚未說完,只聽「喇」地一聲,一個白衣人影已自水中竄起,帶著一身
淡紅色的血水,剛好落在花白鳳的面前。
血水由淡轉深,很快的便將船艙染紅了一大片。
花白鳳咧嘴笑道:「原來是你!」
那是個面貌姣好,卻滿臉冷漠的中年女人,一身濕衣緊貼在她仍舊玲瓏有致的
身軀上。
血水不知從哪裡直往外滲?
顯然已負了傷,但仍直挺挺的站在那裡,傲然道:「禿鷹在水裡只會喝水,不
會殺人,在水裡能夠殺死劉靈的,只有我薛影人!」
南琪冷笑道:「每次見面身上總要帶著血的,也只有你薛影人。」
薛影人也冷笑一聲道:「要想殺人,就不能怕流血,像那種生怕被血弄髒衣服
的人,能辦得了甚麼事?大小姐你說對不對?」
花白鳳急忙咳了咳,道:「你真的把『鬼火』劉靈給解決掉了?」
薛影人道:「人是解決了,火卻撲不減,他那鬼火邪得很,拆都拆不掉……大
小姐還是趕緊想辦法吧!」
花白鳳道:「好,你先去療傷,我跟李總管商量一下再說。」
薛影人道:「我這點傷算不了甚麼,我還有很多事要辦,在這種節骨眼,我可
不敢像別人一樣,躲在這裡偷懶。」
說完,斜瞥了南琪一眼,轉身又已竄入水中。
南琪顯然被她激怒,冷哼一聲,吭也沒吭一聲,身形陡然躍起,足尖向停在岸
邊的船頂一點,便已消失在岸上。
李寶裳搖頭苦笑道:「這女人倒也糊塗得可以,她居然連擺脫唐丹鳳的方法都
忘了問就走了。」
站在他身後的春蘭道:「她已被薛影人氣昏了頭,那還記得那麼多。」
秋菊也悠悠接道:「但願那兩人在岸上不要碰面,否則非先幹一場不可。」
花白鳳歎道:「奇怪,我這群人為甚麼見了面就吵?像你們這樣和和氣氣的,
日子豈不好過得多?」
李寶裳笑道:「吵也並不一定是壞事,只要大家能忠心為大小姐辦事就好了。」
花白鳳聽得直搖頭,秋菊和春蘭也連連撇嘴,顯然都不同意她的說法。
但水裡邊卻忽然有人接道:「李總管不愧是讀過書的人,說起話來也比一般人
有道理。」
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剛才跳下水不久的薛影人。
花白鳳愕然叫道:「咦,你還沒有走?」
薛影人雙手搭上船舷,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上了船,再也沒有方纔那副矯捷的
身手,同時臉色也很壞,肩上的傷處雖已紮起,卻仍在淌血。
但說起話來卻依然中氣十足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向大小姐稟報,怎麼能走
?」
花白鳳道:「那你剛才在搞甚麼鬼?」
薛影人道:「我只是想把那個狐狸精氣走而已,有她在旁邊不好說話。」
花白鳳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道:「現在她已經走了,你有話就趕緊說吧。」
薛影人道:「我最急著向大小姐稟報的,就是霍傳甲那老魔頭可能就在附近。」
花白鳳道:「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說別的。」
薛影人道:「蜀中的唐大先生、武當的韓仙婆,少林的大智和尚都已經露面,
我想不久也會趕上來……」
花白鳳滿臉不耐的打斷她的話,道:「說別的,說別的。」
薛影人恨恨道:「這個臭女人,仗著她那兩條腿有勁兒,專門搶我的功勞。」
花白鳳道:「你還有沒有比較新鮮的消息?」
薛影人道:「有,多得很。」
花白鳳道:「快說!」
薛影人道:「那女人有沒有告訴你禿鷹在幹甚麼?」
花白鳳道:「好像在跟蹤一個人。」
薛影人道:「她有沒有說跟的那個人是誰?」
花白鳳搖頭。
薛影人嘴角掀起一抹輕蔑的冷笑,道:「我就知道那女人辦不了甚麼大事,連
這麼重要的消息都沒有摸清楚就敢跑回來,倒也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花白鳳截口道:「廢話少說,只要告訴我禿鷹跟的是哪一個就行了。」
薛影人道:「我也認不出那個人是誰?我只知道是個錦繡衣衫,氣派極大,卻
又瘋瘋癲癲的老太婆,如非她肩上有八隻麻袋,我還以為是哪座官府走失的老太太
呢!」
梅仙突然驚叫道:「無心乞婆?」
眾人聽得同時嚇了一跳!
但臉上也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一股興奮的神色。
只有薛影人怔頭怔腦道:「你說的可是丐幫幫主魏當陽的那個瘋師姊?」
沒等梅仙回答,春蘭已搶著道:「她一點都不瘋,當年跟我家大公子下起棋來
,腦筋靈光得不得了,一步都不會走錯。」
秋菊也緊接道:「而且武功也高深得不得了,據說絕不在當今幫主魏當陽之下
。」
薛影人道:「這麼說,那個老乞婆應該算是自己人了?」
秋菊猶豫了一下,才道:「以前是。」
春蘭卻毫不遲疑道:「現在也是。」
薛影人道:「那就怪了,如今看這麼多強敵環伺在旁,她死盯著一個自己人幹
甚麼?這不是成心偷懶麼?」
花白鳳立刻皺起眉頭,道:「對啊,這是怎麼回事?」
梅仙忽然道:「大小姐且莫為這件事傷腦筋,薛影人的精神好像差不多了,還
是先問其他的事吧!」
薛影人道:「我的精神還好得很……」
花白鳳道:「精神好就趕快說別的。」
薛影人道:「還有一件事,我若說出來,非把你們笑死不可。」
花白鳳道:「甚麼事?」
薛影人道:「最好笑的就是『金狐』施西,她放著正事不幹,竟然跟『絕命十
八騎』和在一起,我看這娘兒們八成是打算吃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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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n by: 雙魚夢幻曲 OCR by: 竹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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