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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野馬無情刀

                   【第十章 兩情相願】
    
      亞馬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動了半天腦筋,也只是想保護那件東西,因為那 
    件東西很怕水,渡江的時候,擺在你身上總比擺在我身上安全得多。」 
     
      「金燕子」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掉在水裡?說不定我比那件東西更怕水。」 
     
      亞馬道:「但那段距離卻絕對難不倒你,否則你還有甚麼資格叫『金燕子』?」 
     
      「金燕子」道:「你當時又怎能斷定我會在半路等你?萬一錯過了,你的安排 
    豈非完全落空?」 
     
      亞馬道:「如果你連我要走的路線都估不准,你還有甚麼資格拿我三成?」 
     
      「金燕子」哼了一聲,又道:「那麼過江之後呢?你又怎麼知道我一定追得上 
    你?萬一走失了,你豈不要落個人財兩……」 
     
      說到這裡,突然收口。 
     
      小丁當卻在一旁接口道:「人財兩空。」 
     
      「金燕子」狠狠的瞪他一眼,怒道:「你閉嘴,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小丁當急忙低下頭去。 
     
      亞馬笑了笑,道:「我這人最大的長處,就是還有點自知之明,江湖上讓我甩 
    不脫的人並不太多,你『金燕子』絕對是其中一個。」 
     
      「金燕子」這才撕了個雞翅膀,得意的咬了一口。 
     
      亞馬繼續道:「更何況那時我要躲的根本就不是你。」 
     
      「金燕子」詫異道:「哦?你在躲誰?」 
     
      亞馬道:「這附近有多少人在追蹤咱們,難道你不知道?」 
     
      小丁當又已接道:「沒有一百,起碼也有個八、九十人……」 
     
      他怕挨罵,趕緊又閉嘴低頭。 
     
      亞馬道:「……更何況我在說那句話的時候,也許那單毅城早已聽了去……」 
     
      「金燕子」道:「哪句話?」 
     
      亞馬道:「我說到李老頭的茶棚等你……」 
     
      只一聽到「單毅城」這名字「金燕子」就忍不住的有些發抖,亞馬又道:「所 
    以現在李老頭的茶棚鐵定已擠滿了人,咱們去了,八成又是一場全本鐵公雞,打個 
    沒完,哪有在這兒吃花子雞來得舒服自在?」 
     
      小丁堂立刻道:「對,對,我曾聽胖七哥說,這種躲躲藏藏,避重就輕的本事 
    ,亞馬大俠一向都極高明,連我胖七哥都對他無可奈何?」 
     
      「金燕子」歎道:「連九城名捕丁月亭都對你無可奈何?想來你這個人必定狡 
    詐得可以……」 
     
      亞馬笑咪咪道:「心地卻善良得很,否則丁月亭的腦袋早就不見了。」 
     
      「金燕子」呀然道:「你還救過丁月亭的命?」 
     
      亞馬道:「救命倒不上,只不過放了他一馬而已。」 
     
      「金燕子」看看亞馬,又看看正在狼吞虎嚥的小丁當,不由興趣盎然道:「我 
    倒很想瞭解一下,你跟丁月亭的交情是怎麼來的?能不能說來聽聽?」 
     
      亞馬道:「當然可以,你要聽哪一段?」 
     
      「金燕子」道:「又不是聽說書,怎麼還分段?」 
     
      亞馬道:「我跟丁月亭結識六年,發生過不少事情,每件事都極有趣,每件事 
    也都使我們的交情更深一層,如果不分段,只怕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金燕子」笑笑道:「好吧,你就先說第一段吧!」 
     
      小丁當也停住嘴,聚精會神的望著亞馬,好像對亞馬和他胖七哥的事也極感興 
    趣。 
     
      亞馬清理了一下喉嚨,話說從頭道:「我跟丁月亭第一次打交道,是在六年之 
    前的春天,那時他是九城總捕賀天保最倚重的助手之一,在京城附近已經有了點小 
    名氣……」 
     
      「金燕子」截口道:「那時你在幹甚麼?」 
     
      亞馬道:「我在幹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時大內正好遺失了一串價值連城 
    的明珠,而那串明珠又正好落在我的手裡。」 
     
      「金燕子」失笑道:「如果你沒去拿,那串明珠又怎會無緣無故的落在你的手 
    裡呢?」 
     
      亞馬也不理她,繼續道:「這件案子也正好交在丁月亭手上,於是我就跟他追 
    起迷藏來,我東躲西藏的整整跟他鬥了三個月,硬是無法將他甩掉。」 
     
      「金燕子」道:「後來呢?」 
     
      亞馬道:「後來我被他逼得實在無路可走,只好躲進一個縣城的大牢裡。」 
     
      小丁當立刻接道:「於是我胖七哥也追進大牢,把你堵在裡面。」 
     
      亞馬道:「對。」 
     
      「金燕子」道:「那串明珠呢?」 
     
      亞馬得意的笑笑,道:「其實那串明珠根本就不在我身上,早在兩個月之前, 
    就已藏在丁月亭的行囊中,只是他一直沒有發現而已。」 
     
      「金燕子」怔了怔!道:「後來他有沒有發現?」 
     
      亞馬道:「他自己當然不會發現,後來我看他實在可憐,而我也不願為了區區 
    一串明珠,將保定丁家祖孫三代都得罪光,我才老老實實的告訴了他。當時那傢伙 
    簡直把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感動得差點跪下去親我的腳……」 
     
      小丁當忍不住截口道:「可是我胖七哥卻說,當時你被他逼得連滾帶爬,連尿 
    都幾乎尿在褲襠裡,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亞馬瞪眼道:「大人說話,小孩子插甚麼嘴!」 
     
      小丁當也回瞪了他一眼,滿不情願的低下頭。 
     
      「金燕子」笑道:「後來呢?」 
     
      亞馬道:「後來我把那串明珠賣掉了。」 
     
      「金燕子」愕然道:「你不是還給他了嗎?」 
     
      亞馬道:「不錯,當時我是還給他了,他也拿回去銷案了,可是經過三個月的 
    相處,我跟丁月亭和那串明珠都有了情感……有一天,一不小心,那串明珠又正好 
    糊里糊塗的落在我的手裡。」 
     
      「金燕子」聽得哈哈大笑,小丁當卻極不開心,保定丁家是馳名武林的名捕世 
    家,丁月亭又是當代的菁英人物,如今被亞馬一陣胡侃,丁家的人聽起來當然很不 
    是味道。 
     
      亞馬卻得意洋洋的繼續道:「這只是第一段的前半段,精采的還在後面。」 
     
      「金燕子」道:「還沒有完?」 
     
      亞馬道:「早得很呢!」 
     
      「金燕子」道:「後來又怎麼樣了?」 
     
      亞馬道:「後來案子自然又落在丁月亭手上,可是這次他卻作夢也沒想到那串 
    明珠,早就被我吃光、喝光、花光……轉眼限期已到,丁月亭以辦事不力的罪名琅 
    當入獄,眼看著腦袋就要搬家,我的心又軟了……」 
     
      「金燕子」道:「東西已經被你賣掉,你心軟也來不及了。」 
     
      亞馬道:「我當時也只有死馬當著活馬醫,千方百計的找了個高手……」 
     
      「金燕子」好奇道:「甚麼高手?」 
     
      亞馬做了個手勢,小丁當一望而知,叫道:「我知道,是偷中高手……一定是 
    『神手』司空玄!」 
     
      亞馬道:「不錯,就是他。」 
     
      「金燕子」道:「他憑甚麼肯幫你?」 
     
      亞馬道:「因為我跟他打賭翻觔斗,他輸了,只好幫我把那串明珠給弄了回來 
    ,連夜送回原來的地方。」 
     
      「金燕子」又道:「原來的地方是不是宮裡?」 
     
      亞馬點點頭,道:「那些宮女、太監突然發現明珠失而復返,不免疑神疑鬼? 
    有個太監頭頭更說是狐仙作祟……不過無論如何,丁胖子的腦袋總算保住了。」 
     
      「金燕子」含笑瞟著他,道:「想不到你這個人有的時候還蠻夠朋友的……」 
     
      亞馬忽然神色一動,眨了眨眼睛,歎了口氣,道:「可是有的時候夠朋友也並 
    不一定是好事,像那次我雖然救了他的命,卻也毀了他大好的前程。」 
     
      「金燕子」道:「哦?為甚麼?」 
     
      亞馬道:「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丁月亭心性大變,開始結交武林人物,在江 
    湖上的名聲也愈來愈大,後來弄得不僅在京城無法容身,連各大城鎮也都對他畏之 
    如虎,最後才逼得他不得不跑到信陽來。」 
     
      「金燕子」恍然道:「難怪名滿天下的丁月亭,肯屈就一個邊城小縣的捕頭, 
    原來是被逼來的。」 
     
      亞馬大聲道:「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他,如果當年不是我一念之貪,也就 
    不會害他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了……」 
     
      就在這時,門外已有個人大笑道:「好小子,你終於說實話了。」 
     
      「金燕子」神色一變,小丁當也霍然跳了起來。 
     
      敞笑聲中,一個身形肥胖,笑臉如彌勒的人,已昂然而入。 
     
      只見他龍行虎步,神氣十足,衣著也顯得十分考究,不僅剪裁縫製得非常合身 
    ,質料也極高貴。 
     
      腰畔刀鞘上鑲有的幾顆寶石,顆顆俱是上品,相信任何人見到他,都一定以為 
    他是哪家大鏢局的大老闆,但他的身份,卻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捕頭而已。 
     
      小丁當忽然變得就像只碰到貓的老鼠一般,連聲音都走了樣,畏畏縮縮的叫了 
    一聲:「胖七哥。」 
     
      「金燕子」也已緊握住刀柄,將半個身子藏在亞馬背後,只因為丁月亭的出鞘 
    一刀,在武林中是很有點名氣的。 
     
      可是丁月亭的雙手卻一直背在身後,既沒有拔刀的意思,也沒看小丁當一眼, 
    只挺著肚子,翹著咧著笑嘴望著亞馬,那副神情,好像得意的不得了。 
     
      亞馬微笑道:「胖彌勒,你跑來幹甚麼?」 
     
      丁月亭道:「來聽你懺悔的。」 
     
      亞馬道:「我甚麼時候懺悔了?」 
     
      「金燕子」道:「咦?你剛才不是說了真話?」 
     
      亞馬乾笑兩聲,道:「有的時候朋友為你奔波辦事,你總得說兩句好聽的讓他 
    開開心,你說對不對?」 
     
      丁月亭笑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在為你辦事?」 
     
      亞馬道:「你總不會是專程跑到這間破廟,來拜山神的吧?」 
     
      丁月亭滿臉的笑容立刻變成了苦笑,從懷裡取出一條雪白的手帕,小心的舖在 
    地上,一屁股坐在亞馬對面,不斷搖著頭道:「你這匹野馬,你的膽子愈來愈大了 
    ,外面已被你搞得天翻地覆,你還有心情抱著妞兒在這兒吹牛,我真服了你!」 
     
      亞馬忙道:「丁兄,當心禍從口出,這女人氣量狹得很,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金燕子」果然臉孔已經漲紅,眼睛也瞪起來,一副隨時都可能拔刀的樣子。 
     
      丁月亭急忙往後閃了閃,滿臉陪笑道:「你……就是『金燕子』?」 
     
      「金燕子」凶巴巴道:「是又怎麼樣?」 
     
      丁月亭道:「嗯,江湖上傳言倒也不假,長得果然不賴,只可惜太凶了點兒。」 
     
      「金燕子」冷冷道:「你這人嘴巴雖然不乾不淨,眼光倒還不差。」 
     
      丁月亭昂首一陣大笑,突然伸手一撥,小丁當已跌坐在他身旁,懷裡一團零亂 
    的繩索也已落在他手上。 
     
      小丁當整個人都嚇呆了,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丁月亭臉孔一板,惡聲道:「這是甚麼?」 
     
      小丁當囁嚅道:「這……這是繩索。」 
     
      丁月亭點頭不迭道:「哦?原來這是繩索,如果你不告訴我,我還當它是一條 
    死蛇呢。」 
     
      亞馬「金燕子」不禁相顧莞爾。 
     
      小丁當急聲辯解道:「這是剛剛才用過,還沒來得及收。」 
     
      丁月亭將繩索朝他臉上一丟,道:「你離家不滿一年,就把家規全忘了,這種 
    吃飯的傢伙,居然收也懶得收,你還算是丁家的子弟嗎?」 
     
      小丁當急忙將繩索收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小圈圈,手法靈巧熟練已極。 
     
      丁月亭斜瞥了「金燕子」一眼,冷哼一聲,道:「轉眼就能收好的東西,你竟 
    說來不及,你究竟在搞甚麼鬼?你在打甚麼糊塗主意哦?」 
     
      小丁當垂著頭,哭喪著臉,一句話也不敢說。 
     
      丁月亭忽然一歎,道:「平時你跟亞馬大俠跑跑,我並不反對,起碼也可以學 
    點江湖經驗,不過現在時機不同,你跟他湊在一起,不但幫不上他的忙,反而會影 
    響他的腳程……他現在正是逃命的時候,假如再讓他回頭照顧你,豈不等於害了他 
    ?」 
     
      小丁當忙道:「是,是。」 
     
      亞馬突然道:「慢點慢點,難道我除了逃命之外,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嗎?」 
     
      丁月亭道:「有。」 
     
      亞馬振奮道:「哪條路?你說!」 
     
      丁月亭道:「你跟誰有仇,就把那件東西送給他。」 
     
      亞馬叫道:「這叫甚麼路?」 
     
      「金燕子」道:「就是嘛!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憑甚麼白白送掉?」 
     
      丁月亭道:「那麼就趕緊逃吧,逃得愈快愈好。」 
     
      亞馬沉默好一陣,道:「外面的情況真的那麼嚴重嗎?」 
     
      丁月亭歎道:「比你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 
     
      亞馬道:「嚴重到甚麼程度?」 
     
      丁月亭道:「如今不僅紫衣侯調兵遣將,對那件東西勢在必得,其他像大風堂 
    、萬劍幫、錦衣樓、丐幫、天地盟等有實力的大幫派,幾乎全都出動……最要命的 
    是西廠也已派出大批高手,不但單毅城早已出現,據說他們的統領齊天壽昨夜已趕 
    下來,你說情況夠不夠嚴重?」 
     
      亞馬道:「夠。」 
     
      丁月亭道:「那你還等甚麼?再遲了,想走也走不成了。」 
     
      亞馬沉默了一陣,忽然道:「丁兄,依你看,我這次成功的機會占幾成?」 
     
      丁月亭道:「一成都沒有。」 
     
      亞馬雙手一攤,道:「既然如此,我還逃甚麼?來,吃雞!」 
     
      說著,抓起大半隻/-花子雞,撕了個雞腿往丁月亭手中一塞,便大啃大嚼起來。 
     
      不但「金燕子」和小丁當看傻了眼,連丁月亭也愣住了,手上拿著個雞腿,吃 
    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亞馬邊吃邊道:「喂?你們為甚麼不吃?」 
     
      丁月亭哭笑不得的望著他,道:「你這匹野馬,你究竟有幾條命?」 
     
      亞馬比比手,道:「一條。」 
     
      丁月亭道:「你只有一條命,你還有膽子在這兒吃花子雞?我看你是活膩了。」 
     
      亞馬道:「你放心,有你這種好朋友保駕,我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丁月亭著急道:「小馬,你可不要搞錯,我並不是不想幫你忙,而是這次事情 
    太大,我無能為力啊!」 
     
      亞馬道:「哦?」 
     
      丁月亭稍許遲疑了一下,道:「不過如果你不太貪心的話,我倒可以給你一個 
    建議。」 
     
      亞馬道:「請說。」 
     
      丁月亭道:「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在這段期間絕對不能出錯,否則神 
    仙無救!」 
     
      亞馬道:「要躲多久?」 
     
      丁月亭想了想,道:「最少也得五天。」 
     
      亞馬道:「五天以後呢?」 
     
      丁月亭道:「五天以後你就有機會了。」 
     
      亞馬道:「甚麼機會?」 
     
      丁月亭道:「當然是成功的機會。」 
     
      亞馬精神一振,道:「說下去!」 
     
      丁月亭道:「到時候各幫各派都已趕到,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去找紫衣侯了。」 
     
      亞馬吃驚道:「你叫我去找紫衣侯?那不等於自投羅網嗎?」 
     
      丁月亭得意的笑笑道:「也不見得,紫衣侯一向以俠義自居,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能把你怎麼樣?殺你,他立刻會變成眾矢之的,放你,他又不甘心……唯一的 
    方法,就是全力保護你,於是最危險的地方,也就變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亞馬道:「可是紫衣侯為甚麼要保護我?」 
     
      丁月亭道:「因為他怕你落在別人手上!」 
     
      亞馬想了想,道:「嗯,有道理。」 
     
      丁月亭道:「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找個機會好好跟他談談了。」 
     
      亞馬道:「談甚麼?」 
     
      丁月亭道:「當然是談生意。」 
     
      亞馬喜形於色道:「好,好,想不到我『江湖野馬』居然有機會跟紫衣侯談生 
    意,這倒有意思得很。」 
     
      丁月亭道:「但你可千萬不能大意,紫衣侯好應付,他身邊的公孫策卻很難纏 
    ,一不小心,就會落進他的圈套裡。」 
     
      亞馬道:「這你倒不必耽心,只要那件東西不露相,他再難纏,也將我無可奈 
    何?」 
     
      丁月亭猛地一拍大腿,道:「對,這就是你的王牌,你善加利用吧!」 
     
      亞馬把雞骨頭一扔,笑道:「我就知道你這胖猴子的胖腦袋裡,一定有點鬼名 
    堂,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個方法還真不錯。」 
     
      丁月亭也笑呵呵道:「還有件事情,你也千萬不可忘記。」 
     
      亞馬道:「甚麼事?你說。」 
     
      丁月亭道:「如果這筆生意僥倖談成,可不能忘了我這一份。」 
     
      亞馬哈哈一笑,道:「你放心,只要金子到手,有你一份!」 
     
      丁月亭那胖彌勒似的肥臉上的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卻閃著精光,道:「金子 
    到手才有一份?」 
     
      亞馬道:「到不了手,我許你再多也沒有用……」 
     
      丁月亭道:「只要你亞馬想要,沒有到不了手的,怕只怕你故意放手……」 
     
      亞馬道:「我答應你,絕不故意放手就是……只要金子到手,不但你的少不了 
    ,連小丁當也有一份給他。」 
     
      小丁當大喜過望道:「真的?」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不過你得替我辦件事。」 
     
      小丁當道:「甚麼事?請亞馬大俠吩咐。」 
     
      亞馬道:「相辦法替我把『蛇鞭』魏蘇和『神手』司空玄找來。」 
     
      丁月亭怪聲叫道:「找他們來幹甚麼?」 
     
      亞馬道:「人多好辦事。」 
     
      丁月亭道:「他們能幫你甚麼忙?『神手』司空玄那兩套,只能騙騙小孩子, 
    『蛇鞭』魏蘇更沒用,他娘那間客棧目標太大,你不能住,他那條鞭子也只能趕趕 
    馬匹,至於他手下那百十輛馬車,更是派不上用場,你找他們來,豈不是糟塌糧食 
    ?」 
     
      亞馬笑嘻嘻道:「如果是拉金子呢?」 
     
      丁月亭哈哈大笑道:「拉金子?你別逗了,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準備車子了, 
    我看你還不如乾脆準備幾塊尿布算了。」 
     
      亞馬怔了怔!道:「準備尿布幹甚麼?」 
     
      丁月亭道:「等你跟『金燕子』生下孩子的時候用啊!」 
     
      話剛說完,只見寒光一閃「金燕子」的短刀已然橫削過來。 
     
      丁月亭體型雖胖,動作卻靈敏無比「呼」地一聲,人已翻了出去,凌空一個觔 
    斗,不但將整個身子貼在牆壁上,同時也把被「金燕子」短刀削斷的一塊雞腿咬在 
    嘴裡。 
     
      身體緩緩由壁上滑落,口中的雞腿也吞了下去。 
     
      突然,他的臉色變了變,道:「『金燕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句老實話?」 
     
      「金燕子」橫刀而立,怒目不語。 
     
      丁月亭道:「你自從賞了單毅城那一下之後,你這把刀有沒有洗過?」 
     
      亞馬聽得哈哈大笑,小丁當在一旁偷笑不已,最後連「金燕子」也忍不住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丁月亭連連搖頭道:「這女賊實在厲害,說幹就幹,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亞馬笑道:「這次你可不能怪我,我可是早就跟你打過招呼。」 
     
      「金燕子」冷哼一聲,橫眉豎眼道:「丁月亭,我警告你,下次你再敢出言無 
    狀,就沒這麼便宜了。」 
     
      丁月亭忙道:「好吧,算我怕了你,總可以吧?」 
     
      「金燕子」「唰」地一聲,還刀入鞘,臨坐下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丁月亭在他昂貴的衣服上打理一番,道:「我們要先走了,你們也趕快準備開 
    溜吧……」 
     
      小丁當最怕跟丁月亭在一起,聞言不禁大吃一驚!道:「我……我們?」 
     
      丁月亭橫眼道:「對,我們的意思就是我和你。」 
     
      小丁當急道:「可是……我還要替亞馬大俠辦事啊!」 
     
      丁月亭道:「既然要辦事,就該早點走,還泡在這裡幹什麼?」 
     
      話還沒說完,小丁當已竄出廟門。 
     
      丁月亭這才緩緩站起身來,又伸手凌空一抓,舖在地上那塊雪白的手帕已飛起 
    來,緩緩飛入他的手裡。 
     
      「金燕子」駭然望著亞馬,道:「這是甚麼功夫?」 
     
      亞馬淡淡一笑,道:「八成是從『神手』司空玄那兒偷學來的戲法。」 
     
      丁月亭嗤之以鼻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其實你錯了,老實告訴你,這是 
    我苦練半年才體會出來的,司空玄那兩手算甚麼?差遠了!」 
     
      說完,胖頭一甩,昂然闊步而去…… 
     
      亞馬搖頭歎道:「真不知這個胖子說的是真?還是假……」 
     
      「金燕子」道:「是真是假,先躲一躲再說。」 
     
      亞馬一面笑著,一面伸出了五個手指,道:「躲五天?有甚麼地方可以躲五天 
    的?」 
     
      「金燕子」道:「有。」 
     
      亞馬立刻道:「甚麼地方?」 
     
      「金燕子」甚麼話也沒說,只朝後上方指了指。 
     
      亞馬朝後上方看了一眼,後面是座聳峻山嶺,看來頗難攀登…… 
     
          ※※      ※※      ※※ 
     
      只要越過山頭,就是鳳鎮,只要到了鳳鎮,兩人就有了藏身的地方。 
     
      因為田大姊在鳳鎮是個很有權勢的人,她也剛好是「金燕子」最知己的朋友。 
     
      山路崎嶇,舉步艱難,但「金燕子」卻愈走愈起勁,臉上也充滿了興奮的神色 
    ,彷彿一個離家已久的遊子,突然走上了歸鄉的路途。 
     
      亞馬從她的表情裡,很快就已體會出這種味道。 
     
      過去他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在他的感覺裡卻沒有興奮,只有惆悵。 
     
      所以他很羨慕「金燕子」也暗自替她高興,因為能有個田大姊這樣知己的朋友 
    ,也等於有個親人,總比他這種無根浮萍般的浪子幸運得多……時近正午,兩人終 
    於踏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亞馬已經疲憊不堪,「金燕子」也已香汗淋淋,她一邊 
    擦汗,一邊鬆開領口,露出了白嫩的粉頸,看上去別有一番風情。 
     
      亞馬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金燕子」立刻橫眼道:「我看你的精神還蠻不錯嘛 
    !」 
     
      亞馬乾笑兩聲,道:「爬到山頂大概還沒問題。」 
     
      「金燕子」冷笑道:「只爬到山頂有甚麼用?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而且下 
    山之後,少說還有四、五十里,你是不是想叫我背你?」 
     
      亞馬忙道:「那倒不必……」 
     
      接著歎了口氣,道:「我原以為過了山就到,沒想到還有那麼遠的路。」 
     
      「金燕子」冷冷道:「所以我奉勸閣下,最好是閉上你的眼睛,好好養一養精 
    神吧!」 
     
      亞馬沒等她說完,就忽然躺了下去,以手撐地,雙腳齊出,竟將「金燕子」輕 
    盈的身子蹬得飛了出去。 
     
      「金燕子」又驚又氣,她作夢也沒想到亞馬會選這種地方向她下手! 
     
      才一著地,短刀已在手中,剛想衝回去與他一拚,忽然發覺一張巨網自天而落 
    ,剛好將亞馬罩在網裡。 
     
      四周樹擺枝搖,四條灰衣人影分從四棵樹上現身,齊向亞馬砍下。 
     
      「金燕子」不暇細想,便已掠起,身在空中,兩柄飛刀已疾射而出,同時連人 
    帶刀也已撲進一名灰衣人懷中。 
     
      慘叫連聲,剎那間已躺下三人,最後那人一看情況不對,轉身便逃,「金燕子 
    」手腕一抖,又是一柄飛刀射出,那人奔出三丈多遠,終於撲面栽倒。 
     
      亞馬坐在網裡,不禁拍手大叫道:「好身手,又快又狠,不愧是令人聞名喪膽 
    的『金燕子』!」 
     
      「金燕子」笑了笑,突然短刀在亞馬脖子上一架,道:「你怕不怕?」 
     
      亞馬呆了呆,道:「你這是幹甚麼?」 
     
      「金燕子」甚麼話都沒說,只將手掌伸到亞馬面前,手指幾乎碰在他的鼻子上。 
     
      亞馬也甚麼話都沒說,從懷裡取出在農舍中搶過來的那塊棉襖,乖乖交在「金 
    燕子」手上。 
     
      「金燕子」翻看了一下,狠狠往地上一摔,道:「亞馬,你應該看得出來,我 
    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亞馬笑笑道:「『金燕子』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江湖野馬』不是個傻瓜, 
    對你這種女人,我會不防你一手?經過整整一個上午,我還會把那件東西擺在身上 
    ?」 
     
      「金燕子」眼睛一瞪,道:「說,把它藏在哪裡?是不是剛才那個山神廟?」 
     
      亞馬道:「你一直都在我旁邊,我有時間藏嗎?」 
     
      「金燕子」想了想,猛一點頭道:「嗯,你一定是轉給了丁月亭!」 
     
      亞馬淡然道:「也許是小丁當……」 
     
      「金燕子」死盯著亞馬,磨牙咬唇,久久不語。 
     
      亞馬道:「好在這兩個人你都認得,你殺了我,可以去找他們談談,如果在小 
    丁當手上,說不定他會連人帶那件東西通通送給你,可是萬一在丁月亭手裡,那可 
    就麻煩了。」 
     
      「金燕子」冷哼一聲,道:「有甚麼麻煩?我就不相信他有三頭六臂!」 
     
      亞馬淡淡一笑,道:「他的確沒有三頭六臂,他只不過是個出了名的胖猴子『 
    勾魂彌勒』而已,而且是個標準的鐵公雞,你就算連人都貼上去,他如果肯分給你 
    一成,已經算你走運了。」 
     
      「金燕子」又想了想,突然冷笑道:「亞馬,你少唬我,那件東西不可能在丁 
    家叔侄手裡,也不可能藏在山神廟,鐵定還在你身上。」 
     
      亞馬笑笑道:「你既然這樣有把握,為何不乾脆給我一刀?」 
     
      「金燕子」道:「我在考慮後果問題。」 
     
      亞馬道:「你能夠想到後果問題,足證明你這人還不算太笨,但好像也不算太 
    聰明,因為聰明人做事至少也會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金燕子」道:「你是說我這樣做是自截退路?」 
     
      亞馬道:「不錯,你不妨仔細想想,萬一你失手給我一刀,而那件東西又不在 
    我身上,你豈不是白忙了一場?」 
     
      「金燕子」沉默不語。 
     
      亞馬立刻接道:「所以我勸你趕緊把刀收起來,這件事就只當沒發生過一樣, 
    至於我答應你的話,絕對算數,只要金子到手,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就算你死掉, 
    我也會把它塞進你的棺材裡。」 
     
      「金燕子」斜著眼睛想了半晌,才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不過你得記住 
    ,如果你敢跟我耍甚麼花樣,你這輩子就別再想有好日子過。」 
     
      亞馬道:「你為甚麼要不相信我?剛才網子罩下來會罩到誰?我只要一走了之 
    ……」 
     
      「金燕子」不等他說完,手起刀落! 
     
      「唰」的一聲,網上多了個洞!多了個足可以使亞馬鑽出來的洞…… 
     
      亞馬鑽了出來,卻連理都不理她,展開腳程,繼續往山上攀去…… 
     
          ※※      ※※      ※※ 
     
      山頂上有個小小的涼亭,由於年久失修,亭頂上的茅草早已剝落,亭柱也已腐 
    蝕不堪,只有幾張石凳和一面石桌,依然保持完整。 
     
      亞馬回頭沒看見「金燕子」跟上來,心想:「女人真麻煩,一定是到樹後草叢 
    去『解放』去啦……」 
     
      亞馬只好等等她,也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舒舒坦坦地往石桌上一躺,雖然時有冷風吹過,但陽光當頭而下,仍然有些溫 
    暖的感覺。 
     
      他只希望「金燕子」遲一點上來,讓他能多休息一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已在似睡非睡中,突然坐起來,舉目四顧,山頂上冷冷清 
    清,除了他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金燕子」呢?以「金燕子」的腳程,落在他後面已是怪事,不可能過了這麼 
    久還沒上來,莫非出了毛病? 
     
      他手掌輕輕在石桌上一撐,人已躍出涼亭,走到來路上一瞧,不禁笑了起來。 
     
      原來「金燕子」正直挺挺的睡在距離不遠的斜坡上,睡得好像比他剛剛在石桌 
    上還更舒服。 
     
      亞馬生怕嚇著她,輕聲喊道:「『金燕子』還沒有休息夠嗎?」 
     
      「金燕子」沒有應聲,連動也沒動一下。 
     
      亞馬笑笑道:「怎麼?是不是走不動了?要不要扶你一把?」 
     
      「金燕子」依然不動,鼻子裡卻已哼了一聲。 
     
      亞馬故意歎了口氣,道:「女人嘛,就該乖乖在家煮飯抱孩子,何必在江湖上 
    走動,豈非自討苦吃!」 
     
      「金燕子」忽然叫起來,道:「放屁,都怪你方才蹬了我一腳,否則傷勢也不 
    會發作得這麼快。」 
     
      亞馬怔了一下!道:「你受傷了?」 
     
      「金燕子」道:「受傷了又怎麼樣?你高興是不是?」 
     
      亞馬道:「我為甚麼要高興?」 
     
      「金燕子」道:「你現在可以獨吞了,再也不必耽心隨時會有人給你一刀了。」 
     
      亞馬又是一怔!道:「你為甚麼會隨時給我一刀?假如你想殺我,剛才不就是 
    個大好機會,你為甚麼沒有動手?」 
     
      「金燕子」狠狠道:「那是因為我還沒見到那件東西,只要東西到手,你還怕 
    我捨不得宰你嗎?」 
     
      亞馬道:「我跟你非但無冤無仇,何況又有了肌膚之親,所謂一夜夫妻百夜恩 
    ……你真的下得了手?」 
     
      「金燕子」道:「我為甚麼下不了手?你以為你真的那麼可愛?你要搞清楚, 
    我是『金燕子』可不是『玉玲瓏』!」 
     
      亞馬詫異道:「你連『玉玲瓏』的事都知道?」 
     
      「金燕子」獰笑道:「我當然知道,老實告訴你,我就是杜老大重金聘來殺你 
    的第十二個殺手。」 
     
      亞馬不禁嚇了一跳!幸虧有那件東西保命,否則只怕腦袋早就不見了。 
     
      他愣了半晌,才道:「所謂重金,究竟是多少?」 
     
      「金燕子」道:「三千兩黃金。」 
     
      亞馬苦笑道:「想不到我『江湖野馬』的頭居然值三千兩金子……早知如此, 
    我乾脆自己提去賣給他算了。」 
     
      「金燕子」突然歎了口氣,道:「三千兩銀子雖然不是小數目,但跟你那批金 
    子比起來又算得了甚麼?只可惜我已經無法消受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以手捶地,一副痛惜不已的模樣。 
     
      亞馬瞧她的舉動神態,一點都沒有受傷的樣子,可是那種悲痛的語氣,卻又不 
    像裝出來的,心裡不免有些奇怪?忍不住大步走了上去。 
     
      「金燕子」急忙滾出很遠,匆匆拔刀,疾聲道:「你想幹什麼?」 
     
      亞馬道:「我只想看看你的傷勢。」 
     
      「金燕子」短刀亂揮道:「你走開,我不要你看!」 
     
      其實在她滾動時,亞馬就已發現她大腿後面的褲管上,已有血跡滲出,她原來 
    睡過的那塊枯草地上,也有一片血痕。 
     
      亞馬拔取一撮枯草,輕輕嗅了一下,駭然道:「毒,你中了毒!」 
     
      「金燕子」叫道:「中了毒又怎麼樣?」 
     
      亞馬道:「你甚麼時候跟唐門的人交過手?」 
     
      「金燕子」道:「為甚麼一定是唐門的人,難道別人就不會用毒?」 
     
      亞馬想了想,忽然道:「難道是單毅城?」 
     
      「金燕子」恨恨道:「對,就是那個千刀殺的死王八蛋,他把我害慘了,眼看 
    就要到手的一百萬兩金子,就這樣泡了湯。」說完,竟已痛哭失聲。 
     
      亞馬怔怔的望著她,只感到這個女人既可恨、又可憐。 
     
      這些年來,他曾經見過各式各樣的女人,但像她這種又貪心、又狠毒的,卻還 
    是第一次碰到。 
     
      過了很久「金燕子」的哭聲才漸漸靜止下來。 
     
      亞馬這才歎了口氣,道:「其實你也不必太懊惱,就算你有了那件東西,金子 
    也沒有那麼容易就到手的,說不定最後連命都賠掉。」 
     
      「金燕子」猛一抬頭,道:「那是你笨,在我來說一點都不困難。」 
     
      亞馬搖著頭,苦笑道:「你以為五天之後,信陽真的會安全嗎?你以為跟紫衣 
    侯的生意就那麼好談嗎?」 
     
      「金燕子」道:「我為甚麼要到信陽?我為甚麼要去找紫衣侯?難道我就不會 
    在田大姊家裡躲個一年半載,等風平浪靜之後,再慢慢去搬嗎?」 
     
      亞馬失笑道:「你想的也太簡單了,你以為江湖上都是死人?別說你躲在田大 
    姊家裡,就算你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他們也會找到的。」 
     
      「金燕子」道:「你錯了,只要我把坑挖得深一點,把你的容貌先毀掉再埋起 
    來,他們就永遠找不到了,因為他們的目標是你,而不是我。」 
     
      亞馬嚇得倒抽了一口氣,驚愕之餘,也不禁奇怪,這女人為甚麼把這些話告訴 
    他?她的目的是甚麼? 
     
      「金燕子」已冷笑道:「你一定覺得奇怪,我為甚麼把這些話告訴你?」 
     
      亞馬不得不服氣道:「我正想向你請教。」 
     
      「金燕子」恨聲道:「我只想告訴你,我比任何人都聰明,只是運氣太壞罷了 
    。」 
     
      亞馬呆了呆,道:「你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和精神,只是要告訴我你是個聰明人 
    ?」 
     
      「金燕子」道:「不錯。」 
     
      亞馬吸了口氣,道:「『金燕子』如果你這次真的死掉,你知道自己是怎麼死 
    的嗎?」 
     
      「金燕子」道:「當然是中毒死的。」 
     
      亞馬道:「錯了,是笨死的!」 
     
      「金燕子」居然沒生氣,只慘笑道:「你一定認為我該求你救救我,起碼也應 
    該拜託你把我背下山去。」 
     
      亞馬道:「對,到了山下,多少總有個活命的機會。」 
     
      「金燕子」搖首道:「就算你肯,你也未必辦得到,這條小路遠比你想像中難 
    走得多。」 
     
      亞馬道:「我可以趕到鳳鎮叫出田大姊來救你,只要多帶些人來,總會有辦法 
    將你弄下山……」 
     
      「金燕子」歎道:「來不及了,我現在毒性已經散開,最多也只能活個兩三個 
    時辰,除了單毅城的獨門解藥之外,神仙都救不了我,何必給連當歸和人參都分不 
    清的田大姊徒增麻煩。」 
     
      亞馬也不由歎了口氣,道:「你既然這麼說,我就是想幫你也沒用了。」 
     
      「金燕子」搖著頭,揮手道:「你走吧,你只要對田大姊說是『金燕子』的朋 
    友,她一定會好好接待你的。」 
     
      亞馬呆立了一陣,不再吭聲,掉頭而去…… 
     
      「金燕子」合上眼睛,眼角已沁出了淚珠…… 
     
          ※※      ※※      ※※ 
     
      日影偏西,山風漸起。 
     
      昏睡中的「金燕子」突然被凍醒過來。 
     
      她勉強睜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仔細一看,立刻嚇呆了。 
     
      原來她身旁正站著四個人,每個人都穿著灰衣,就好像方才在山腰上殺死的四 
    個人復活了一樣。 
     
      她愣了一陣,剛想掙脫四人的包圍,卻發現早有四柄劍指在她的胸口。 
     
      站在她右首的是個刀疤大漢,他的劍比一般的寬,也比一般的短,所以距離她 
    也最近。 
     
      他笑起來刀疤掀動,顯得格外恐怖。 
     
      「金燕子」立刻想起了這個人,這人是江湖上出名的快劍,人稱「閃電劍」姜 
    酉,也是「大風堂」裡有名的高手。 
     
      她對這人印象深刻,因為他臉上那條刀疤,正是她兩年前的傑作。 
     
      姜酉不但劍快,說起話來也快,他獰笑著道:「『金燕子』還記得我吧?」 
     
      「金燕子」冷笑道:「你臉上那條疤愈來愈像閃電了,我看你也別叫『閃電劍 
    』乾脆叫閃電疤算了。」 
     
      姜酉笑得更恐怖,道:「咱們大風堂那四個高手,是不是你殺的?」 
     
      「金燕子」道:「你錯了,不是四個,是八個。」 
     
      姜酉怔了怔!道:「八個?」 
     
      「金燕子」道:「對,再加上你們四個,不正好是八個嗎?」 
     
      姜酉驚慌四顧,見四周無人,才鬆了口氣,道:「你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吹大 
    氣?說!那個亞馬呢?在甚麼地方?」 
     
      「金燕子」眼睛一翻,道:「他又不是你爹,他在哪裡,關你屁事?」 
     
      姜酉笑了笑道:「那小子難纏得很,你不是他的對手,我看八成是被他甩了吧 
    ?」 
     
      「金燕子」道:「你管得著嗎?」 
     
      姜酉突然臉色一沉,道:「我當然管不著,不過你殺了我們的人,我就得把你 
    這顆腦袋提回去交差,這是我們大風堂的規矩,我想你也該知道。」 
     
      「金燕子」一副蠻不在乎的語調道:「請,反正姑奶奶已經活不久了,有腦袋 
    沒腦袋還不是一樣!」 
     
      姜酉聽得微微一怔:「活不久了?」 
     
      從上到下重新打量她,突然在她大腿後面按了一下。 
     
      只痛得「金燕子」悶哼一聲,眉眼口鼻整個擠在一起。 
     
      姜酉看了看手上的血色,恍然道:「哦!難怪你老老實實的躺在這裡,原來是 
    中了毒。」 
     
      「金燕子」狠狠道:「如非你姑奶奶中了毒,早就把你們這群王八羔子給宰了 
    ,還輪得到你們在這兒耀武揚威。」 
     
      姜酉突然還劍入鞘,慢慢蹲下來,唉聲歎氣道:「那小子哪一點比我強?你為 
    他殺人拚命,他照樣在你身上下毒手……你『金燕子』也未免太沒眼光了,怎麼會 
    看上這種無情無義的人?」 
     
      「金燕子」道:「姑奶奶喜歡他,就是看不上你,你能怎麼樣?」 
     
      姜酉又歎了口氣,道:「你雖對我不仁,我卻不能對你不義,你這個仇,我替 
    你報……你儘管放心,就算他長出翅膀,也飛不出我們的掌心。」 
     
      「金燕子」呸道:「你他媽的又不是我兒子,要你來盡甚麼孝心!」 
     
      姜酉隨她叫罵,絲毫不以為憾,隨手將劍往地上一插,色眼瞇笑道:「我知道 
    你嘴上講的雖狠,心裡卻一定很感激我,而且一定想在沒死之前,好好回報我一次 
    ,對不對?」 
     
      「金燕子」狠狠啐了一口,道:「放屁,我憑甚麼要回報你?」 
     
      姜酉不再理她,朝那三名高手擠擠眼,色迷饞涎,道:「你們到上面守著,我 
    要跟『金燕子』談談別情……」 
     
      那三名高手赤道:「等你吃飽喝足了,能不能給咱們也嘗嘗鮮?」 
     
      姜酉大方道:「當然,當然……快去,快去!」 
     
      那三人立刻收劍,嘻嘻哈哈的往上走去。 
     
      同時,姜酉的手指已經落在「金燕子」的衣襟上。 
     
      「金燕子」又驚又急,雙手一陣亂推抗拒,只可惜她已力道全失,對姜酉根本 
    已不構成威脅。 
     
      姜酉動作極快,轉眼已將「金燕子」的鈕扣全部解開,裡面透出了一件大紅肚 
    兜,肚兜上繡的是一幅鴛鴦戲水圖。 
     
      「金燕子」破口大罵道:「你這個不得好死的死王八蛋,你竟敢趁你姑奶奶之 
    危,你他媽的是人?還是畜牲?」 
     
      姜酉笑嘻嘻道:「是人還是畜牲,少時即知分曉?」 
     
      「金燕子」氣得幾乎暈過去,兩手四處亂抓,只希望能抓到她那柄短刀,可是 
    那柄短刀早已被人拋在一丈開外。 
     
      姜酉手指蜿蜒而下,已經到了她的腰腹之間…… 
     
      「金燕子」只覺得全身有如爬滿了毛蟲,淚珠登時如雨水般的滴了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三聲慘叫。 
     
      姜酉反應奇快,抓劍騰身,一氣呵成,閃電般朝山頂掠去。 
     
      「金燕子」也急忙連滾帶爬,爬向那柄短刀。 
     
      一陣兵器交鳴過後,四週一片沉寂…… 
     
      「閃電劍」姜酉的身手她絕對清楚,那亞馬很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她寧可死,也不願被姜酉碰一根手指頭! 
     
      「金燕子」費盡全身力氣,總算將那柄短刀抓在手裡,刀身一揉,雪白的頸子 
    已湊了上去…… 
     
      突然間,背後伸出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手指就像一把鉗子,適時將刀鋒夾住! 
     
      「金燕子」回首一看,竟是亞馬去而復返! 
     
      一時彷彿見到親人一般,一陣悲從中來,往他身上一撲,竟然號啕大哭起來。 
     
      亞馬稍許遲疑了一下,終於將她擁入懷裡,輕拂著她凌亂的頭髮,哄拍著她, 
    道:「好了,現在甚麼事都沒有了……」 
     
      「金燕子」哭了很久,才發覺他的胸前已經濕了一大片…… 
     
      她掙出他的懷抱,瞪著淚眼道:「你又回來幹甚麼?」 
     
      亞馬苦笑著道:「送點吃的給你,免得你死後變成餓鬼。」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小包打開,裡面全都是藥草。 
     
      「金燕子」感動得眼淚又流下來,嗚咽著道:「原來你是去替我採藥的?」 
     
      亞馬揀了幾種藥草,丟進嘴裡,一面咀嚼,一面歎道:「我知道這些藥救不了 
    你的命,但至少可以使你多活幾天,只要有時間,就有機會……要活命的話,就趕 
    快吃吧!」 
     
      他彎下腰來,將嘴湊上去…… 
     
      「金燕子」趕緊將自己的嘴迎上來,與他吻上…… 
     
      亞馬就趁機將藥草哺入了她的口中…… 
     
          ※※      ※※      ※※ 
     
      兩人越過山頂,沿路而下。 
     
      「金燕子」伏在亞馬背上,她的背上除了那柄短刀之外,又多了一把劍。 
     
      姜酉的那把閃電快劍。 
     
      烏黑的劍柄,不停的在她眼前搖晃,不由勾起她心中一個莫大的疑團? 
     
      姜酉在江湖上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他的三十六路閃電劍法,快捷辛辣無比, 
    一般武林人物絕非他的敵手,想要三招兩式擊敗他,縱是一流高手,只怕也不太容 
    易。 
     
      而亞馬只不過是關洛道上的一個小人物,他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將鼎鼎大名的「 
    閃電劍」姜酉致於死地?他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他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又何必被「山口組」追得如此狼狽? 
     
      「金燕子」愈想愈奇怪,忍不住敲敲他的頭,道:「喂,我想問你一件事?」 
     
      亞馬縮頭叫道:「『金燕子』在你沒死之前,我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 
    能對我客氣一點?敲人家的頭是很不禮貌的事,難道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金燕子」噗嗤一笑,道:「那麼我應該怎麼招呼你呢?」 
     
      亞馬道:「你可以拍我的肩膀啊!」 
     
      「金燕子」道:「我要拍你的肩膀,就得先把手鬆開,你不是交代過我不能鬆 
    手嗎?」 
     
      亞馬道:「你可以頂頂我的背。」 
     
      「金燕子」寒聲道:「我又不是男人,拿甚麼頂?」 
     
      亞馬咳了兩聲,道:「你可以夾夾我的腰。」 
     
      「金燕子」道:「我腿上有傷,難道你忘了?」 
     
      亞馬想了想,道:「你就算彎下身子,拍拍我的屁股,也總比敲頭好。」 
     
      「金燕子」失聲道:「咦?我一個女人家,你竟叫我拍你的屁股,你是不是想 
    勾引我?」 
     
      亞馬急忙道:「不敢,不敢。」 
     
      「金燕子」順水推舟道:「所以想來想去,我認為還是敲頭最理想。」 
     
      亞馬無可奈何道:「好吧,就算你敲得好,敲得妙,敲得呱呱叫……甚麼事? 
    你問吧!」 
     
      「金燕子」道:「我是想問問你學的是哪一派的功夫,你的師父是誰?」 
     
      亞馬道:「我沒有師父,所有的功夫都是自己學來的,至於門派,那就得看是 
    哪一種功夫了。」 
     
      「金燕子」道:「你會的功夫好像還不少?」 
     
      亞馬道:「雜得很,凡是短兵器,幾乎都練過幾天。」 
     
      「金燕子」詫異道:「為甚麼只練短的,不練長的呢?」 
     
      亞馬道:「兵器太長,逃起命來不方便。」 
     
      「金燕子」失笑道:「你這人倒也真怕死,好像隨時隨地都準備著逃命。」 
     
      亞馬道:「對,我這個人一向把命看得很重,只要情況不對,我比誰逃得都快 
    。」 
     
      「金燕子」道:「那麼方纔你為甚麼不逃呢?姜酉的閃電劍也並不好對付啊!」 
     
      亞馬道:「我本來是準備開溜的,可是那傢伙劍法雖快,腦筋卻慢得很,他一 
    看兩個人躺在地上,還有另一個靠在一涼亭旁邊,他就放了心,竟然從我身上飛越 
    過去,我一招分花拂柳,就解決了問題。」 
     
      「金燕子」想了想,道:「分花拂柳?那不是山西顧家的刀法嗎?」 
     
      亞馬道:「是啊!」 
     
      「金燕子」道:「你不磕頭拜師,顧老頭會把功夫白白傳給你?」 
     
      亞馬道:「我也沒說他白白傳給我,我整整替他洗了二年的馬!」 
     
      「金燕子」愣了愣!道:「原來你是去偷學的。」 
     
      亞馬道:「也可以這麼說吧……」 
     
      「金燕子」道:「偷學人家的功夫,是武林大忌,被人發現了可不得了啊!」 
     
      亞馬道:「所以找才被人家吊在屋樑上兩天兩夜,幸虧丁月亭把我救下來,否 
    則早就就沒命了。」 
     
      「金燕子」道:「丁月亭怎麼曉得你出了事?」 
     
      亞馬道:「他事先當然不曉得,他第一天被調到太原府,就去看我,本以為我 
    在顧家一住經年,早就登堂入室……誰知我爬得竟比他想像得還要高得多,居然上 
    了屋樑。」 
     
      「金燕子」聽得吱吱咯咯的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兩人差點同時裁下山去。 
     
      亞馬驚魂乍定道:「『金燕子』幫個忙好不好?你已經是活不久的人,摔下去 
    也無所謂,我可不一樣,我還要活命啊!」 
     
      「金燕子」笑道:「我看你這種人的命不會太長,死掉也沒甚麼可惜。」 
     
      亞馬忙道:「誰說的?去年我才算過命,那位算命的先生說我這個人不但長壽 
    ,而且嬌妻美妾一大堆,我若現在一死,我那些未過門的娘子們怎麼辦?」 
     
      「金燕子」道:「她們可以另外去嫁人呀!」 
     
      亞馬「哼」了一聲,道:「你說得可倒輕鬆,你為甚麼不替她們想一想,像我 
    這麼好的男人,到哪兒去找?」 
     
      「金燕子」突地一歎,道:「我發現你這人的臉皮真厚,恐怕連刀都砍不下去 
    。」 
     
      亞馬道:「你這女人的膽子倒也不小,你就不怕我把你扔到山溝裡去?」 
     
      「金燕子」道:「那倒不會,因為你這人的心地也比一般人善良得多。」 
     
      亞馬滿意的點點頭,道:「嗯,這還差不多……只可惜你『金燕子』已經是個 
    快死的人,如果你能活得久一點,你就會發現我這個人的長處多的不得了,你扳著 
    腳指頭數都數不清。」 
     
      「金燕子」悄悄從後面打量他半晌,忽然道:「喂,亞馬,你究竟有多少女人 
    ?」 
     
      亞馬道:「你問的是哪一年,哪個月分?」 
     
      「金燕子」道:「當然是現在。」 
     
      亞馬道:「現在趕著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心情找女人?」 
     
      「金燕子」道:「聽說『玉玲瓏』待你不錯,你為甚麼不帶她一起跑呢?」 
     
      亞馬歎了口氣,道:「她跟你不一樣,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而她家卻有 
    一十八口,全都在靠她養活。」 
     
      「金燕子」道:「那麼多人就靠她一個?」 
     
      亞馬道:「嗯,我說的還只是現在,過了年恐怕就變成二十四口了。」 
     
      「金燕子」愕然道:「怎麼增加得這麼快?」 
     
      亞馬道:「因為她家裡還有三個嫂嫂,而且三個嫂嫂都已懷了身孕,即將臨盆 
    ……」 
     
      「金燕子」道:「就算她三個嫂嫂每人生一個,也不過才二十一口而已,哪兒 
    來的二十四口?」 
     
      亞馬道:「如果都是雙胞胎呢?你算算應該是多少?」 
     
      「金燕子」被他逗得又是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好像早將「死」的威脅拋諸腦後。 
     
      山路愈走愈險「金燕子」的手臂也愈抱愈緊…… 
     
      冰冷的臉頰整個倚偎在亞馬的頸子上…… 
     
      呼出的卻是熱氣,那熱氣又直往亞馬領口裡鑽…… 
     
          ※※      ※※      ※※ 
     
      也不知走了多久?「金燕子」忽然道:「喂,亞馬,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亞馬小小心心道:「我想應該沒問題,甚麼事?你且說說看。」 
     
      「金燕子」道:「這幾天你暫時冒充我老公怎麼樣?」 
     
      亞馬嚇了一跳,立刻停下腳步,迷惑看著「金燕子」道:「你是純粹為了好玩 
    ,還是相在臨死之前再開開洋葷?」 
     
      「金燕子」笑臉含春道:「你所說的『再』開洋葷,是甚麼意思啊?」 
     
      亞馬乾笑著道:「所謂『再』嘛,就是……就是……」 
     
      「金燕子」沒容他說出來,就突然狠狠的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只痛得亞馬齜牙咧嘴,大叫道:「『金燕子』你有沒有搞錯?我是你的救命恩 
    人,可不是你老公,你怎麼可以隨便咬我?」 
     
      「金燕子」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死不要臉的死野馬,我才不管你是誰,只要 
    你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把你的耳朵咬下一隻來才怪!」 
     
      亞馬忙道:「好,好,我不說……但你要我暫時冒充你老公,也總該把你的理 
    由說給我聽聽吧!」 
     
      「金燕子」道:「那是因為田大姊一再逼我嫁人,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亞馬恍然道:「哦,原來你這樣做,只是為了應付田大姊。」 
     
      「金燕子」道:「對,事情就這麼簡單,肯不肯,一句話。」 
     
      亞馬道:「既然是你『金燕子』開口求我幫忙,那還有甚麼話說。」 
     
      「金燕子」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答應了?」 
     
      亞馬歎道:「你已經是個快死的人,我還能忍心回絕你嗎?」 
     
      「金燕子」抱得他更緊,嗲聲嗲氣道:「那麼從現在開始,咱們的關係已經不 
    同了!」 
     
      亞馬暈陶陶道:「當然,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你『金燕子』的老公了……」 
     
      「金燕子」再也不說甚麼,只對準他的耳朵,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亞馬痛得跳了起來,叫道:「你怎麼又咬!」 
     
      「金燕子」咯咯嬌笑,道:「現在是老公了,當然可以咬了!」 
     
          ※※      ※※      ※※ 
     
      田大姊是個標準的江湖人。 
     
      她今年雖然只有三十幾歲,但至少已在江湖上混了二十九年……。 
     
      幾乎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跟著父親在江湖上打轉,直到現在,仍然跳不出 
    這個圈圈。 
     
      她的手下眾多,她死去的父親與丈夫都沒留下太多田產,卻給她留下兩百幾十 
    名的忠實弟兄。 
     
      為了這批人的生計,她甚麼生意都做,只要能賺錢,殺頭的生意都要插上一腳。 
     
      所以她很忙,只要有機會休息,她一定是靠在這張她私人專用的軟榻上面,動 
    腦筋想著賺錢點子的。 
     
      田大姊除了她的手下之外,根本沒機會交朋友…… 
     
      她唯一的朋友就是「金燕子」,現在「金燕子」就躺在她那張私人專用的軟榻 
    上面…… 
     
      當她看到「金燕子」那副狼狽的模樣時,田大姊心痛的跳了起來,瞪著軟榻旁 
    老老實實坐著的亞馬,大聲問道:「誰?是誰把她傷成這個樣子?我去找他算賬!」 
     
      不待亞馬回答「金燕子」已搶著道:「還有誰,還不是單毅城那個該死的老烏 
    龜。」 
     
      田大姊猛地一拍茶几,大喊道:「來人哪!」 
     
      亞馬愣愣的瞧了「金燕子」一眼,他簡直已被田大姊的氣勢給唬住了。 
     
      「金燕子」笑笑道:「你放心,我大姊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她不會真的去找單 
    毅城拚命的。」 
     
      田大姊歎了口氣,道:「不錯,別的人我或許還可以跟他鬥一鬥,唯獨西廠的 
    人,有老太監魏忠良在撐腰,我可不敢惹。」 
     
      這時已有四名大漢分從兩個門擁進來。 
     
      田大姊大聲吩咐道:「趕緊把鎮上的大夫都給我叫來,誰敢遲來一步,以後就 
    別想在鎮上混了。」 
     
      四名大漢立刻應命而去。 
     
      田大姊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亞馬。 
     
      亞馬裝得一副又笨又蠢的樣子,連「金燕子」看了都覺得有點好笑。 
     
      田大姊聳肩道:「這……就是你自己選的男人?」 
     
      「金燕子」道:「是呀,你看怎麼樣?」 
     
      田大姊只得點頭道:「嗯,還算不錯……看起來蠻忠厚的。」 
     
      「金燕子」瞟了亞馬一眼,忍著笑,歎道:「我就是看他忠厚老實,所以才跟 
    著他的。」 
     
      田大姊道:「跟個這種男人也好,起碼可以規規矩矩的跟他過太平日子。」 
     
      「金燕子」道:「我原本也是這麼想,只可惜我已經活不了幾天了……」 
     
      田大姊急著道:「你在胡扯甚麼?鎮上幾個大夫的醫道都不錯,像你這點小傷 
    ,保證藥到病除!」 
     
      「金燕子」搖頭道:「沒有用的,我中了單毅城的毒藥暗器,沒有他的獨門解 
    藥,神仙也救不了我。」 
     
      田大姊又瞄了亞馬一眼,口中卻道:「至少你目前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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