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豪放大姊】
經過三個大夫的會診之後,田大姊才知「金燕子」所言不假,難過得她眼淚都
掉了下來。
在田大姊的威逼之下,三個大夫只有各盡所能,死馬當著活馬醫,直忙到深夜
,才倦極而去……
「金燕子」反而被他們整得精神不濟,昏昏睡去……
亞馬只得拿出自己從山上採來的藥草,照自己的方法,放到自己嘴裡嚼碎了,
再喂哺到「金燕子」嘴裡……
然後再仔細為她蓋好被子,才轉回身來,就發覺一雙明亮的眼睛。
是田大姊,在門口癡癡地望著他。
亞馬心中暗驚,田大姊立刻以手封唇,示意他噤聲,又招手將他引到外面來。
※※ ※※ ※※
田大姊竟然將他引進了自己的閨房……
這樣粗獷豪放的江湖女子,獨當一面的大姊頭,閨房竟也如此溫馨,絳紅燈光
下,竟也有幾分女性的嫵媚……
房中擺了精緻小菜,一壺美酒,她竟毫不避嫌,牽著亞馬過來坐下,親自為他
酌上一杯,一面敬酒道:「謝謝你……」
亞馬一乾而盡,道:「謝我甚麼?」
田大姊道:「謝謝你把重傷成這樣的妹妹送回,也謝謝你完成她臨死之前最後
的心願,答應冒充他的丈夫……」
亞馬嚇一跳,吶吶道:「你知道我是冒充的?」
田大姊道:「『金燕子』是我的妹妹,我豈能不瞭解,她一直冰清玉潔,以你
『武林種馬』在江湖上的名聲,竟然肯與你結為夫婦……」
亞馬道:「她冰清玉潔是真,又為何肯因我懷中之物,主動投懷送抱?」
田大姊道:「那一定是因為黃金……」
亞馬道:「她豈是貪財之人?」
田大姊道:「那是因為我……我目前混得極不如意,手下兩百幾十名的忠實弟
兄,坐吃山空……」
亞馬歎道:「原來你都知道了……」
田大姊道:「因為有人來跟我接上了頭,他們出價五千兩……」
亞馬道:「五千兩黃金?」
田大姊歎道:「白銀……」
亞馬倒滿一杯酒,大口喝光,恨道:「沒想到名震江湖的『金燕子』加上大名
鼎鼎的『江湖野馬』兩個人加起來,才值五千兩白銀……」
田大姊一呆,不敢接口。
亞馬再喝一杯,酒壺已見底,這才大聲道:「去告訴他們,要一萬兩,否則不
賣!」
田大姊一怔!囁嚅道:「一萬兩……黃金?」
亞馬歎道:「他們哪裡出得起一萬兩黃金……」
吸了口氣,又道:「……已經不錯啦,你們這樣坐吃山空,山窮水盡之際,一
萬兩白銀多少還是能一解燃眉之急的……」
田大姊道:「可是……這種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亞馬笑道:「你做不出來麼?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的妹妹,所以『金燕子
』絕不會有危險……」
田大姊搖頭道:「不行,你這麼聰明,我哪有機會……」
亞馬道:「你只要在這壺酒裡做點手腳……」
田大姊臉色已變,吶吶道:「原來你已經知道這壺酒裡有問題,你還是敢喝?」
亞馬冷笑道:「你該知道,要對我下手,也真不容易。」
田大姊道:「可是你已經喝了,你終於還是……」
亞馬道:「算了,你也不用再哄我了,你在酒裡下的不是毒藥!」
田大姊道:「不是毒藥是甚麼?」
亞馬道:「春藥!」
田大姊吃吃笑道:「大名鼎鼎的『武林種馬』居然還要靠春藥?」
亞馬站起身來,一把將她抱起,扔到床上去,嘻嘻笑道:「你若要勾引我,其
實不必花這麼大精神……」
田大姊順勢將他勾得倒下,滾在一起,哈哈嬌笑道:「傳言中的『武林種馬』
是女人心目中的至寶,不知是真是假……」
亞馬鑽進她的懷中,上下其手,尋幽訪勝,道:「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接著就聽到她「啊」地一聲驚叫,他已破關斬鎖,長驅而入……
田大姊那久曠春心,終於獲得滿足……
※※ ※※ ※※
到了第二天「金燕子」的精神居然好多了。
田大姊也許由於「金燕子」已命不長久,對她更親切、更體貼,凡事都自己動
手,照顧得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連在一旁的亞馬都大受感動。
當晚,田大姊突然將她出嫁時所穿的衣裳都找出來,把「金燕子」打扮得像新
娘子一樣。
也硬逼著亞馬換上一套很體面的衣服,竟替她二人大張旗鼓的辦喜事……
直鬧到起更時分,才將兩人送回客房。
當然,這時的客房早已佈置的像洞房一般,腥紅的地氈,鮮紅的被子,紅通通
的爐火,以及桌上一對大紅的喜燭,將房裡點綴得喜氣洋溢,溫暖如春。
火爐旁邊擺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壇尚未開封的女兒紅。
「金燕子」面色紅紅的坐在塞則,垂著頭,表現得真像個新娘子一般。
亞馬呆望了她一陣,忽然道:「『金燕子』給我親一下好不好?」
「金燕子」不僅沒生氣,居然還把嫣紅的面頰送上來。
亞馬受寵若驚之餘,小心翼翼的湊上去,誰知尚未嗅到香味,「金燕子」的巴
掌已橫掃而至!
幸虧亞馬早有防備,急忙一閃,才算沒有當場出醜。
「金燕子」笑道:「怎麼樣?要不要再親一下?」
亞馬搖頭歎氣道:「算了,算了,幸好我只是客串幾天,如果真討了你這種娘
子,你叫我夜間怎麼敢跟你上床?」
「金燕子」臉孔一繃,道:「你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就算你把我的腦袋割下
來,我也絕對不會真的嫁給你這種人……何況,你已經是我姊夫了……」
亞馬嚇一跳!怔了半晌道:「你都知道了?」
「金燕子」冷哼道:「你這麼努力,她那麼放縱,驚天動地,而且就在隔壁…
…想不知道都難!」
亞馬道:「對不起,我是因為……」
「金燕子」道:「算了……我也很同情她,平日她眼高於頂,其實她是很寂寞
的……」
亞馬不再接話,只是「叭」地一聲,將酒罈上的封泥拍開,興高采烈道:「來
,我倆雖是一場假戲真做,就衝你這句話,我也得好好敬你一杯。」
說著,很快將酒杯注滿,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副銀筷,在酒杯裡試了試,才把酒
杯高高舉起。
「金燕子」橫眉豎眼道:「你這是幹甚麼?」
亞馬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這樣做,總不會錯吧?」
「金燕子」道:「你錯了,你可以懷疑天下的人,就是不能懷疑田大姊。」
亞馬道:「你為甚麼這樣相信她?」
「金燕子」道:「她曾經為了救我而出賣過她自己,你想這種人還會回頭來害
我嗎?」
亞馬一聽整個愣住!愣了很久,突然舉杯道:「這杯酒是我向田大姊道歉的,
從今以後,如果我再懷疑她,我就是你生的!」
說完,一飲而盡。
然後又倒了一杯酒,又把杯子舉起,道:「這杯酒是敬你的,希望你早點得救
,如果實在沒救,就請你早一點歸西,千萬不能耽誤了我的大生意。」
「金燕子」沉吟著道:「你在山腰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亞馬道:「我說了很多話,你指的是哪一句?」
「金燕子」道:「你說就算我死掉,也要把我那份塞進我的棺材裡,是真的嗎
?」
亞馬道:「我當然是說真的,不過現在想起來,真有點怕怕。」
「金燕子」道:「怕甚麼?」
亞馬道:「萬一你老姊不甘寂寞,到時候一把將我抓住,便叫我在地下再陪你
幾天,那我可就慘了。」
「金燕子」道:「我倒有個兩全苴美的辦法,你要不要聽聽?」
亞馬道:「甚麼辦法?你說!」
「金燕子」道:「如果你真有誠意的話,你就把我那一份送來給田大姊吧!」
亞馬道:「你是想用這批金子,回報她過去對你的恩惠,」
「金燕子」道:「不錯。」
亞馬道:「好,你安心去死吧,你這個願望,我一定替你達成。」
說著,兩人相顧舉杯,同時將酒喝了下去……
爐火漸燼,紅燭也已燃燒過半。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梆鼓聲。
「金燕子」只覺得很疲倦,接連打了幾個呵欠,身子一陣搖晃,突然栽倒在地
上。
亞馬停杯唇邊,愣愣的望著她,道:「你這麼快就要死了?」
金燕子也正在望著他,目光中充滿了驚異之色。
亞馬放下酒杯,繞著桌子爬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是不是還有甚
麼遺言?」
「金燕子」吃力道:「我……好像中了毒。」
亞馬道:「我知道你中了毒。」
「金燕子」急道:「不是那次,是……現在。」
亞馬道:「哦?」
「金燕子」手臂顫抖的指著他身後,道:「那兩支蠟燭,好像有毛病。」
亞馬愕然回顧,這才發現兩隻紅紅的喜燭,竟在吐著藍色的火焰!
房裡也早已藍煙瀰漫,喜氣全消,整個房裡充塞著一股詭異氣氛,不由驚叫道
:「咦?這是怎麼回事?」
「金燕子」好像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連眼睛也已合起來。
亞馬的身子也開始搖晃,也緩緩的躺了下去。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大廳裡田大姊尖銳的叫聲,道:「這算甚麼?明明講好一
萬兩,怎麼變成了五千?」
只聽有個男人笑著道:「那五千兩,就算田大姊賞我們弟兄的吧!」
田大姊厲聲道:「不成,少一兩你們也休想把人帶走!」
亞馬只是歎了口氣,「金燕子」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扭頭看了亞馬一眼……
心中有一萬個抱歉,也有一萬個懊惱,眼角已沁出淚珠……
※※ ※※ ※※
亞馬漸漸甦醒過來。
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得自己正跟另外一個人,面對面
的緊綁在一起……
只憑那股淡雅的髮香,就知道那人是「金燕子」。
然後,他才發覺正躺在一輛急馳中的馬車上,厚厚的車簾不停的擺動,車外已
現曙光。
他低頭看了看,只見「金燕子」正在埋首哭泣,不禁訝然道:「咦?你還沒有
死?」
「金燕子」哭著道:「都是你害我的,當初你教我死在山上就好了,那時候死
,至少心裡還有個親人,現在甚麼都沒有了,死得好寂寞啊!」
說著,哭得更加傷心。
亞馬想了想,道:「那麼我看你還是先不要死吧,等將來有了親人之後,慢慢
再死也不遲。」
「金燕子」淚眼一瞪,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叫我不死,我就不死?」
亞馬道:「我當然沒有辦法叫你不死,除非你自己想活下去,多少還有點希望
。」
「金燕子」道:「我不但中毒深,而且又被綁得這麼緊,還有甚麼希望可言?」
亞馬道:「你中的這點毒算得了甚麼,老實告訴你,我最少有十次中毒比你更
深,情況比你更慘的經驗……但我都活過來了,因為我自己想活。」
「金燕子」道:「真的?」
亞馬道:「當然是真的。」
「金燕子」道:「我現在真的不想死了,你趕緊想個辦法吧!」
亞馬道:「你的牙齒能不能咬到繩子?」
「金燕子」道:「咬不到,如果能咬到,我早就把它咬斷了,還等你來教我?」
亞馬道:「手呢?」
「金燕子」道:「手綁得更緊,連動都不能動。」
亞馬道:「好吧,我們用腳,繩頭一定在腿上,我的靴子被綁住了,沒法動,
你把鞋子脫掉,用腳趾解解看!」
「金燕子」道:「我的腳早就不是我的了,連一點知覺都沒有,否則我早就動
腦筋了。」
亞馬歎了口氣,道:「『金燕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死了再也不寂寞了。」
「金燕子」道:「為甚麼?」
亞馬道:「我雖然是你的假老公,看樣子卻真的做了你的同命鴛鴦了。」
「金燕子」一聽又垂下頭,又開始傷心流淚。
馬車速度漸緩慢下來,路面愈走愈顛簸……
又過了一會兒,已可聽到車外的流水聲,顯然已到了江邊……
只聽有個人大聲道:「竹筏準備好了沒有?」
遠處立刻有人答道:「回香主,都已準備妥當。」
然後是一陣人吼馬嘶,馬車已向江邊馳去。
「金燕子」驚惶的抬起頭,正好亞馬也想低頭望她,兩人的嘴唇剛好碰在一起。
亞馬急忙低聲叫道:「『金燕子』你怎麼可以偷偷親我的嘴?」
「金燕子」氣極敗壞道:「你這個死不要臉的死野馬,你佔了人家的便宜,還
敢倒打一耙,我跟你拚了。」
說著,頭撞腳蹬,鬧得不可開交。
亞馬突然大喜道:「『金燕子』你的腿能動了,咱們有救了。」
「金燕子」試了試,道:「咦?真的能動了。」
亞馬道:「趕快找找繩結在甚麼地方……」
「金燕子」卻低著頭,動也沒動。
亞馬道:「快啊,再遲就來不及了。」
「金燕子」忽然有氣無力道:「想來想去,我乾脆還是死掉算了。」
亞馬怔了怔!道:「方纔不是講得蠻好嘛,怎麼又變卦了?」
「金燕子」冷哼一聲,道:「亞馬,你未免聰明過度了,你想利用我逃命,門
兒都沒有。」
亞馬發急道:「你在鬼扯甚麼?逃命是兩個人的事,怎麼能說我在利用你?」
「金燕子」不慌不忙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繩子解開之後,你打算怎麼逃?」
亞馬道:「當然是見機行事,你想憑這些人,還能攔得住我們嗎?」
「金燕子」道:「攔不住你,卻可以攔住我,我現在連走都吃力,還有能力逃
命嗎?」
亞馬忙道:「我可以背你,就跟前天下山的時候一樣,我這兩條腿可比你想像
的管用得多。」
「金燕子」歎道:「前天我多少還有點利用價值,現在一點都沒有了,你憑甚
麼還要背我?」
亞馬道:「難道你連同舟共濟,患難相助的道理都不懂?」
「金燕子」道:「好吧,就算你肯背我,那麼脫險以後呢?」
亞馬道:「脫險以後就安全了。」
「金燕子」道:「你安全了,而我還是非死不可,因為以我現在的能力,不可
能從單毅城手上弄到解藥,」
亞馬道:「我可以幫助你。」
「金燕子」道:「這次又為甚麼?是同舟共濟?還是患難相助?」
亞馬道:「如果算是這次你幫我脫險的交換條件,你可以接受嗎?」
「金燕子」道:「可以,不過你得給我一點保證。」
亞馬道:「你要甚麼保證?」
「金燕子」道:「我要那件東西,只要你把那件東西交給我保管,我馬上動腳
。」
亞馬道:「好,你趕快把嘴湊上來。」
「金燕子」已將嘴送到一半,又縮回來,道:「你要我把嘴湊上去幹甚麼?」
亞馬道:「我好吐給你啊!」
「金燕子」狠狠的啐了一口,道:「你少跟我鬼扯淡,那件東西最怕水,你不
可能含在嘴裡……」
亞馬道:「那麼你看我可能藏在甚麼地方呢?」
「金燕子」道:「你當然藏在自己懷裡。」
亞馬道:「嗯,果然聰明,一猜便中。」
「金燕子」大喜過望道:「真的在你懷裡?」
亞馬道:「是啊,你趕快拿去吧!」
「金燕子」掙了幾下,又停下來,愣愣的看著亞馬。
亞馬長歎一聲,道:「現在你該知道自己有多聰明了吧?你想想看,除非那東
西含在嘴裡,否則我縱然想交給你,也是繩子解開以後的事,你說對不對?」
「金燕子」道:「你能發誓在繩子解開之後,馬上把那件東西交給我嗎?」
亞馬道:「不能。」
「金燕子」道:「為甚麼?」
亞馬道:「因為那件東西也許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金燕子」全身一顫,道:「哎呀,糟了。」
亞馬道:「甚麼事?」
「金燕子」道:「你不會把它藏在那套舊衣服裡面吧?」
亞馬搖頭苦笑道:「如果你再拖下去,藏在哪裡都是一樣,反正馬上就要變成
別人的東西,你又何必替人家瞎操心呢!」
「金燕子」雖然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但最後還是將鞋子脫了下來。
※※ ※※ ※※
這時天色已明,車廂裡的亮度也增加了不少。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繩子掙開,「金燕子」早已累得香汗淋淋,脫
力般的躺在亞馬身邊。
亞馬不停的活動著手腳,突然看了「金燕子」一眼,道:「『金燕子』你的腳
好臭啊!」
「金燕子」立刻爬起來,道:「你胡說,昨晚剛剛洗過,連地都沒有沾,怎麼
會臭?」
亞馬道:「既然不臭,又何必涼在外面吹風?難道你想光著腳板讓我背你跑路
?」
「金燕子」急忙將鞋穿起,道:「現在就要走嗎?」
亞馬從車簾縫隙朝外瞧了瞧,道:「快了,好戲馬上就要登場了。」
「金燕子」愣愣道:「甚麼好戲?」
亞馬笑了笑,道:「現在竹筏已經到了江心,你還怕公孫策的爪牙不出現嗎?」
說話間,只覺得竹筏已開始在江心打轉。
突然有人怪聲驚叫道:「不好,水裡有人……」
語聲未了,人已「噗咚」一聲,落入水裡。
慌亂聲中,那個被稱為香主的人喝道:「下面可是五龍會的姊妹?」
對方一點回音都沒有,只有急湍的流水聲。
片刻之後,忽然接連幾聲慘叫,又有幾個人被拖下水去。
這位香主又已大叫道:「在下錦衣樓第九樓座下彭長淨,請青老大出來答話。」
水裡依然是一點聲息都沒有。
彭長淨立刻回首喝道:「快,把車上那兩個人架住,他們再不露面,咱們就給
他來個玉石俱焚。」
話剛說完,一個持劍大漢已衝進車廂。
亞馬出手極快,剎那間已將那人全身穴道封住。
「金燕子」抓起那人的劍,想了想,竟很大方的交在亞馬手裡。
亞馬將車簾往上一挑,人已坐上車轅,笑嘻嘻道:「彭香主,報告你一個不太
好的消息,你這一招失靈了。」
同時又是兩聲慘叫,竹筏上其餘的兩名手下,也已被人套入水中。
彭長淨驚愕的看著亞馬,又看了水裡,突然騰身掠起,寬大的衣袖連連揮動,
足尖在江面上輕輕一點,人已縱上對岸。
亞馬不禁倒抽口冷氣,道:「想不到錦衣樓一個小小的香主,竟有如此功力?
真是太可怕了。」
「金燕子」道:「那彭長淨人稱『展翅鵬』輕功的確有點火候。」
亞馬道:「比你怎麼樣?」
「金燕子」鼻頭一聳,道:「差遠了!」
亞馬哈哈一笑,對著水中大喊道:「現在錦衣樓的人已經走了,你們這群怕事
的傢伙可以上來了吧?」
水裡依舊沒有人應聲。
亞馬道:「咦,這五條小蛇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好像連我都怕!」
「金燕子」道:「也可能是怕我。」
亞馬道:「對!你『金燕子』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狠角色,她們怕你,也是應該
的。」
「金燕子」笑笑道:「現在咱們怎麼辦?總不能這樣跟她們耗下去呀!」
亞馬考慮了一下,道:「我看這樣吧,她們既然不敢上來,咱們乾脆把馬車趕
到水裡去找她們算了。」
「金燕子」驚叫道:「你要下水?你瘋了?」
亞馬道:「你放心,我只是隨便說說,她們不敢讓我下去的。」
「金燕子」道:「為甚麼?」
亞馬道:「因為公孫先生要的那件東西就在我懷裡,我一下水,那件東西馬上
泡湯,他們回去怎麼向公孫先生交差?」
「金燕子」呆了呆,道:「原來你又在騙我,你不是說那件東西不在你身上嗎
?」
亞馬苦笑道:「『金燕子』你就不能偶而聰明一次?」
「金燕子」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身子都擠到馬車裡面去。
亞馬大笑道:「五龍會的小妞兒們,我可是把實話都告訴了你們,如果你們再
不上來,我可真的要下去了。」
說完,已將韁繩緊緊勒在手裡。
健馬驚嘶中,突然有三條黑影從水中同時竄起,剛好攔在馬車前。
三個都是身材纖瘦窈窕的少女,漆黑的水靠依然滴著水,臉上卻沒有一絲寒冷
之意,可見不但水底功夫精純,內功一定也不錯,含笑望著亞馬,道:「『江湖野
馬』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亞馬打量著她們,道:「好說,好說……青綠藍白黑,你們的青老大呢?」
當中少女惡狠狠盯著「金燕子」口中卻冷笑道:「大姊再也不要見到你這負心
的人……」
「金燕子」哈哈大笑,道:「竟然有女人因為亞馬吃醋,真是怪事!」
亞馬亦笑道:「好啦,這叫做『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當中少女呸道:「誰跟你共枕眠……」
才說著,粉臉就已煞紅,左側少女接口道:「我叫小藍,我們姊妹也是奉命行
事,想請馬大俠隨我們走一趟信陽……不知馬大俠肯不肯賞我們這個面子?」
亞馬毫不思索道:「沒問題,既然是你們五龍開了口,縱是火坑刀山,我也要
陪你們走一趟。」
小藍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不禁怔了一下!才道:「多謝賞臉。」
亞馬道:「不必客氣,那麼就請趕緊靠岸吧,我這人一向不太喜歡走路。」
小藍立刻喝道:「五妹!」
應諾聲中,又有一少女自水中竄起。
小藍道:「替我把這兩人綁起來。」
亞馬臉色一變,道:「且慢。」
小藍道:「馬大俠還有甚麼吩咐?」
亞馬冷冷道:「未免太不上路了,我已賞足你面子,你居然還要動手綁人,你
這江湖是怎麼混的?」
小藍笑道:「馬大俠請你不要忘了,兩位是在我們手裡。」
亞馬道:「我看你大概是泡江水泡暈了頭,把事情整個顛倒了,事實上,不是
我在你們手裡,而是你們在我手裡。」
五龍會少女聞言相顧大笑,這少女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道:「這傢伙也真會說笑
話,在水中他居然敢說五龍會的人在他手裡,真是可笑極了。」
亞馬冷笑道:「你們原來的確是在水中,可是現在已經被我逼上來了,而我卻
一直都坐在馬車上,連一滴水都沒沾到,你敢說我在你們五龍會手裡嗎?」
小藍臉孔也漸漸拉下來,冷笑著道:「看樣子不給你喝幾口水,你是不會服氣
的。」
亞馬冷哼一聲,道:「不瞞你說,我早就想下去洗個澡,只可惜你們公孫先生
實在太想不開,連日勞師動眾,食不下嚥,睡不安穩,眼巴巴的在盼著那件東西,
我只是可憐他,不好意思把那東西毀掉,所以才沒下去。」
小藍當場愣住,半晌沒講出話來。
亞馬道:「我想你心裡一定很不服氣,要不要我告訴你,公孫先生想的究竟是
甚麼東西?」
小藍道:「正想請教。」
亞馬道:「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一張小小的黃金寶藏圖而已,就
算按圖把金子搬回來,也不過是一百多萬兩,最多也不會超過兩百萬兩……所以只
要你五姊妹敢擔保公孫先生不上吊自殺,我馬上自己跳下去,你不是想叫我喝水嗎
?好,到時候你叫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你看怎麼樣?」
小藍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垂著腦袋又是半晌沒有吭聲。
亞馬得理不饒人道:「所以你不必再浪費時間,你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因為我只給了你一條路,靠岸!」
小藍突然抬起頭,手臂朝江邊一揮,大聲喝道:「靠岸!」
※※ ※※ ※※
小藍與小白端坐車轅,手揮馬鞭,雖然手法不太熟練,卻也能循規蹈矩的讓馬
車平平穩穩的奔馳在官道上。
五龍會的少女們其實不止她們青、綠、藍、白、黑五位,還有一些二代女弟子
,都是清一色的青春美少女……現在她們都已脫掉水靠,換上緊身勁裝,跨著駿馬
,跟隨在這輛馬車四周,看上去與一般行人並沒有甚麼差別。
車簾低垂,車裡安安靜靜。
每走一段路,小白總要撩起簾角,跟裡面的人聊上幾句,明是聊天,其實是在
監視。
車廂裡面的「金燕子」當然清楚得很,她卻故意穩穩當當地倚偎在亞馬懷中,
偶而還會當著小白的面,故意給亞馬一個熱情的香吻!
氣得小白嘴巴噘得可以掛油瓶,扭頭不願再看,卻無法不聽背後傳來「金燕子
」咯咯得意的笑聲……這時太陽早已高高昇起,路上行人愈走愈多,小藍、小白也
益發要小心些,索性朝後挪了挪,將車簾整個坐住。
忽然「金燕子」似有所覺,坐直了身子,伸手掀簾,往外一看。
只見田大姊化妝成農婦,率了大批弟子,出現在官道上。
田大姊當然也見到了她們,甚至還悄悄地向她們擠擠眼,做個得意的表情。
「金燕子」怒哼一聲,就要衝過去拚命,亞馬卻一把將她拉住,道:「你誤會
她了,田大姊並沒有出賣我們,是我自己出賣的。」
「金燕子」一怔!道:「你說甚麼?」
亞馬道:「田大姊缺錢,正好有人想出銀子,我就叫她把我們賣掉……」
「金燕子」想想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把我們賣了多少?」
亞馬道:「一萬兩銀子,對田大姊來說,也不無小補……」
突然間,身後響起一陣車馬之聲,只見一列篷車隊伍,浩浩蕩蕩疾馳而來,少
說也有三十幾輛以上。
亞馬忍不住興奮道:「來了!」
路上行人紛紛迴避,小藍、小白也急忙將馬車趕到路旁,現在在她們看來,車
裡的人比甚麼都重要,所以她寧願讓路,也不願冒一點危險。
轉眼車隊已到近前,一時輪聲雷動,蹄聲震天,一輛接著一輛的飛馳而過,每
輛車的車伕都很驃悍,每個車伕的駕馭功夫都極高明,高明得就如同五龍會的姊妹
們在水裡的身手一樣。
※※ ※※ ※※
三十幾輛篷車終於全部過去,只留下了滿天灰塵,直到車隊去遠,灰塵才逐漸
消失。
小白吐了口氣,滿臉含笑的又將簾角掀起,誰知往裡一瞧,她臉上的笑容整個
凍結住。
車廂裡的光線比原來明亮得多,因為篷頂上已多了個大洞,被她看得比命還重
要的兩個人,卻已跡影不見。
只剩下她五龍會的一名女弟子,直挺挺的躺在路邊上。
小白、小藍愣了很久,才拍開那女弟子穴道,大聲問道:「那兩個人呢?」
女弟子道:「被人救走了。」
小白道:「被甚麼人救走的?」
女弟子道:「我沒見到人,只看到一條鞭子。」
小白也不多問,抖韁鞭馬,大喝道:「姊妹們,追!」
呼喝聲中,馬車飛快的衝出,剛剛沖了幾步,那匹馬竟忽然失蹄栽倒,原來不
僅人已被救走,連馬都被人動了手腳。
小白幾乎從車上翻下來,幸虧她身手不錯,腰身一擰,已平平穩穩的落在車旁
,遙望著遠去的車隊,不禁咬牙切齒道:「『蛇鞭』魏蘇,除非你永遠不再過江,
否則我一定叫你好看!」
※※ ※※ ※※
「蛇鞭」魏蘇正橫躺在一輛篷車上,輕抓著滿腮鬍須,得意洋洋的望著車裡的
亞馬,道:「你猜那五條小蛇現在在幹甚麼?」
亞馬道:「八成在罵你。」
魏蘇道:「不是八成,是十成!她們一定正在咬牙切齒的罵說:『蛇鞭』魏蘇
,除非你永遠不再過江,否則我一定叫你好看!」
說罷,兩人相對哈哈大笑。
「金燕子」忍不住道:「你們好像一點都不耽心。」
魏蘇道:「我們為甚麼要耽心?」
「金燕子」道:「難道今後你真的不再渡江了?」
魏蘇道:「我為甚麼不渡江?說不定明天一早我就已經過去了。」
「金燕子」道:「你不怕她對你報復?」
魏蘇笑笑道:「如果她真有那麼厲害,早就成了一方霸主,又何苦在紫衣侯下
面混飯吃?」
亞馬突然道:「你的話或許不錯,但這幾天你還是不要過江的好……」
魏蘇道:「為甚麼?」
亞馬道:「因為你這幾十輛篷車對我有點用處,最好你能盡快把你手下的車子
全都調來,免得用的時候措手不及。」
魏蘇道:「你要這麼多車子幹甚麼?」
亞馬道:「當然是拉金子。」
魏蘇翻身坐起來,哈哈大笑著道:「你這匹野馬,別開玩笑了,金子到處都有
,你的命卻只有一條,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縱然真有那
批金子,也要等到風平浪靜之後,慢慢再拉也不遲。」
亞馬道:「那麼你想我應該躲在甚麼地方呢?」
魏蘇沉吟著道:「你明早先隨我過江再說,我想天下之大,總可以找到個安全
的地方。」
亞馬搖頭道:「我認為安全的地方只有一處,是在江這邊,而不是江那邊。」
魏蘇道:「哦?在哪裡?」
亞馬道:「信陽。」
魏蘇大吃一驚!道:「你瘋了?你現在到信陽,豈不等於羊入……不,是馬入
虎口!」
亞馬道:「也不見得,紫衣侯勢力再大,也不可能遍及每個角落。」
魏蘇道:「你錯了,在別的地方,你也許還有地方躲一躲,唯獨在信陽,你無
論躲在哪裡,也休想滿過侯府的耳目。」
亞馬道:「我根本就不想躲,也不想瞞,我要大搖大擺的走進信陽,堂堂正正
的住進聚英客棧。」
魏蘇急忙道:「聚英客棧更不能去,你忘了那是天地盟的暗舵,你從關大俠手
裡得到那件東西,他們找你還來不及,你還敢自己送上門去?」
亞馬道:「那件東西雖然是取自關大俠之手,但人卻不是我殺的,他們總不會
要我的命吧?」
魏蘇道:「但他們卻會向你要那件東西。」
亞馬輕輕鬆鬆,道:「既然大家要的都是那件東西,而不是我的命,我還有甚
麼好怕的?」
魏蘇抓著鬍鬚,無言以對。
亞馬道:「所以你最好是馬上把我送進信陽,並且叫你手下將我的住處宣揚一
下,知道的人愈多,我就愈安全。」
說著,回望了「金燕子」一眼,繼續道:「另外你再派個機伶的人通知單毅城
一聲,說不定還能賺個幾十兩銀子。」
魏蘇詫異道:「你找單毅城幹甚麼?」
亞馬道:「因為單毅城身上有件東西,在『金燕子』說來,比我懷裡這件東西
更重要。」
「金燕子」卻眼睛眨也不眨的瞟著亞馬的衣襟,恨不得整個人都竄進去。
魏蘇道:「好吧……你們打算在哪裡落腳?」
亞馬道:「我不是說過麼,信陽聚英客棧!」
※※ ※※ ※※
聚英客棧就在西大街的街尾上。
西大街是信陽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之一,街道兩旁商店林立,各行各業應有盡有
……
聚英客棧的地頭雖較偏僻,但依然賓客常滿,生意興隆。
這天傍晚,又是樓下大堂上座的時刻,平日鄺老闆很少在客棧露面,但這幾天
卻從早到晚笑嘻嘻的盯在櫃台裡,對每個進出的客人都很留意。
鄺老闆名叫鄺美雲,其實很年輕,無論你橫看豎看,看來絕不滿三十歲,卻能
當上名震江湖的「天地盟」信陽分舵主,更能將這聚英客棧經營得有聲有色。
現在,她又坐在櫃?裡,臉上的笑容卻不見了,因為單毅城正帶著兩名侍衛走
了進來。
當口上的伙計賈六急忙迎上去,哈著腰道:「三位官爺請坐。」
單毅城抬手阻止他說下去,道:「替我準備三間上房。」
賈六陪笑道:「對不起,房間早就客滿了。」
單毅城就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般,伸出三個手指,一字字道:「我要三間上房。」
賈六為難道:「這……」
他一面說著,一面回望著櫃?裡的鄺老闆。
鄺老闆大步走上來,道:「三位官爺請隨我上樓。」
說著,已先走上樓梯。
單毅城走在最後,剛剛走上幾步,忽然停步回首道:「伙計。」
賈六忙道:「官爺還有甚麼吩咐?」
單毅城道:「有沒有一個叫『金燕子』的女人住在你們這裡?」
賈六想了想,道:「沒有。」
單毅城取出一錠銀子,在手上拋弄著,道:「那個女人大概二十二、三歲,人
長得很漂亮,頭上經常插著一朵紅花,如果來了,馬上告訴我。」
賈六連忙應道:「是,是。」
單毅城將銀錠高高一拋,轉身登樓。
賈六伸手去接那錠銀子,卻沒想到已被另外一個人接在手裡,他急忙轉身一看
,那人竟是侯府總管公孫策。
這時公孫策也正模仿著單毅城的姿勢,將銀子一上一下的拋弄著,只是原本小
小的一錠銀塊,現在竟已變成了一個十兩重的大元寶。
賈六眼睛發亮道:「原來是公孫先生。」
公孫策將元寶遞到賈六手上,道:「這是你的銀子。」
賈六道:「您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說?」
公孫策笑呵呵道:「鄺老闆的手下,果然個個精明,一點就透。」
賈六捧著元寶,嘴巴咧得比元寶還大,不斷的點著頭。
公孫策含笑轉身而去。
樓上的鄺老闆看到這種情形,不禁暗自冷笑。
就在這時,一輛篷車,緩緩停在門前。
車上下來一對年輕夫妻,是個鄉下年輕人,和他那個懷了身孕的老婆……鄺老
闆只一眼就已確定,那對年輕夫妻就是「江湖野馬」與「金燕子」。
※※ ※※ ※※
現在「金燕子」筋疲力盡的躺在床上,臉色幾乎比剛剛換上的白色床罩還要蒼
白。
亞馬靠在椅子上,手上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熱茶,眼睛卻緊盯著房門。
門外有人在敲門,亞馬道:「甚麼人?」
門外那人輕輕答道:「天地君親師!」
亞馬道:「天地盟的哪一位?」
門外那人答道:「鄺美雲!」
亞馬急忙放下茶杯,將房門打開。
鄺老闆閃身而入,隨手將門栓上,道:「我是這兒的老闆。」
亞馬顯然對這位鄺老闆的青春美貌有些意外,但又立刻收斂心神,拱手為禮,
道:「鄺老闆好。」
鄺美雲凝視著亞馬良久,忽然歎了口氣,道:「馬大俠,王筱蟬早已傳來訊息
……想不到你竟是這麼一個有血性的人,果然不負重托,將寶藏圖送到,奴家僅代
表天地盟全體弟兄先謝謝你。」
亞馬笑笑道:「鄺老闆最好先不要客套,因為這件事咱們還得談談……」
鄺美雲道:「馬老弟有甚麼吩咐?儘管說出來,如果奴家做不了主,也好向總
舵請示。」
亞馬低頭尋思一陣,突然問道:「貴會有一位叫楚天風的人,不知鄺老闆認不
認得?」
鄺美雲皺眉思慮了一會兒,道:「嗯,好像有這麼一個人,你的意思是……」
亞馬道:「如果要談,叫他來,其他人最好免開尊口……」
鄺美雲為難,亞馬接口道:「並不是我不賞你鄺老闆面子,因為這件事關係重
大,不是熟人不好說話。」
鄺美雲毅然道:「好,我這就傳話過去,三、五天之內,楚天風一定趕到。」
亞馬苦笑道:「但願三、五天之後,我還活著。」
鄺美雲道:「老弟只管放心,在這幾天之內,兩位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亞馬道:「請多勞神。」
鄺美雲道:「不過這幾天還得請兩位委曲一下,在這房裡擠一擠。」
「金燕子」馬上爬起來,道:「為甚麼?難道你們就沒有別的房間了?」
鄺美雲道:「房間是有,卻跟這間不一樣。」
說著,走到床前伸手在床柱上一轉,牆壁上忽然出現了一道暗門。
「金燕子」匆匆跑過去,往暗門裡探視一眼,道:「這道暗門是通甚麼地方的
?」
鄺美雲道:「直通西郊一座破廟的佛像底下。」
亞馬道:「哦,那座破廟我去過……」
鄺美雲道:「那就再好不過了,萬一有情況,兩位不妨到那兒去避一避。」
亞馬道:「這幾天附近亂得很,那地方會不會被人先一步佔了去?」
鄺美雲道:「亞馬大俠放心,前兩天我就已派人把守住,而且這兩天紫衣侯府
的人也經常在那附近走動,一般江湖人物,想在那裡站一會兒只怕都不太容易。」
亞馬道:「莫非侯府的人也知道這條暗道?」
鄺美雲歎道:「在信陽,無論任何事都很難瞞過侯府的耳目。」
亞馬道:「難道你不怕他們從廟裡混進這裡來?」
鄺美雲道:「這一點他們倒不敢,第一,入口的機關時常更換,他們搞不清楚
。第二,他們打的是俠義的招牌,總不能明目張膽的跟效忠皇室的『天地盟』過不
去,所以他們對我多少還有幾分顧忌,不敢隨便亂來。」
亞馬道:「看樣子,我的一舉一動,也一定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鄺美雲道:「那是當然,方才公孫策已經來過,說不定現在還在這附近。」
亞馬望望「金燕子」安撫她道:「有鄺老闆拍胸脯保證,咱們將生命交給她就
是……」
鄺美雲展顏一笑,先朝門外望了一眼,道:「兩位請休息,我得出去瞧瞧。」
亞馬道:「鄺老闆請便。」
鄺美雲已走到房門口,又回頭道:「還有件事,順便告訴二位……」
亞馬道:「甚麼事?」
鄺美雲道:「有三個硬點子,其中一個叫單毅城,已經住進了我這家客棧……」
亞馬顯得興奮,急道:「他們住在哪一間?」
鄺美雲伸出腳尖,輕輕地踏踏地板,道:「我刻意安排的……」
說完面含微笑,轉身離去……
※※ ※※ ※※
過了不久,門外又有個聲音喊道:「亞馬大俠,亞馬大俠。」
兩人一聽,就知道是小丁當到了。
亞馬一把將他抓進來,往牆上一頂,恨聲道:「我叫你找的人呢?」
小丁當顫聲道:「我都找到了,魏蘇叔不是已經把你們救出來了嗎?」
亞馬道:「我問的是『神手』司空玄!」
小丁當道:「他就在後街的賭場裡,我怎麼叫他都叫不動。」
亞馬手一鬆,恨恨道:「好小子,在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興致賭錢……走,
帶我去抓他!」
「金燕子」急急道:「我呢?」
亞馬道:「你睡覺!」
※※ ※※ ※※
在江湖上,每個人都知這「神手」司空玄生了一雙巧手,但在賭場裡,他卻是
個出了名的散財童子。
長相清秀,舉止斯文的司空玄,怎麼看都不像個賭徒,而現在他卻偏偏擠在賭
?上,捧著幾錠碎銀子,頭門的冷汗已比銀子還多。
亞馬站在他背後很久,他竟一直未曾發覺,只聚精會神的緊盯著莊家搖動的寶
盒,猜測著那雙少說也比他拙笨一百倍的手,會搖出甚麼點子?
寶盒終於放定,每個人都在搶著下注,每張臉上都充滿了自信,好像只要下注
,銀子就會自動滾進來。
司空玄牙齒一咬,就想把最後那幾錠銀子押下去。
就在這時,亞馬向小丁當遞了個眼色,兩人竟硬將司空玄從人堆裡倒架出來。
司空玄登時火冒三丈,剛想大發雷霆,忽然發覺架他的人竟是亞馬,不禁嚇了
一跳,忙強笑道:「咦,小馬兄弟,你怎麼來了?」
亞馬斜眼瞪著他,道:「你想押幾點?」
司空玄神秘兮兮的伸出三個指頭,道:「十拿九穩,保證沒錯。」
亞馬道:「錯了。」
司空玄毫不服氣道:「你怎麼知道錯了?」
亞馬道:「因為我不像你那麼豬。」
說著,朝小丁當一歪嘴,道:「小丁當,把點子告訴他。」
小丁當笑嘻嘻道:「四、四、四、滿堂紅,雙,吃小賠大。」
亞馬道:「你相不相信?」
司空玄嗤之以鼻道:「說得比唱的還好聽,這種點子,怎麼可能聽得出來?」
話沒說完,只聽莊家已大喊道:「四、四、四,滿堂紅,雙,吃小賠大啊!」
賭桌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騷動。
司空玄不僅人被嚇呆,連銀子都掉在地上。
亞馬冷笑著道:「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司空玄「咕」地嚥了口口水,道:「你怎麼會知道?」
亞馬道:「有一種聽音辨點的功夫,你有沒有聽說過?」
司空玄指著小丁當,道:「他會?」
亞馬道:「豈止他會,凡是保定丁家的人都會。」
司空玄失聲道:「那麼丁月亭也會?」
亞馬道:「高明得很。」
司空玄頓足捶胸道:「哎呀,我上了他的當。」
亞馬道:「你少胡說,丁月亭那種人,你就是砍下他的頭,他也絕對不會跟你
賭錢。」
司空玄道:「不是錢,是刀,是一柄價值上萬兩銀子的寶刀。」
亞馬想起丁月亭腰問那柄刀,不禁啞然失笑道:「原來那柄刀是從你手上騙去
的。」
司空玄歎了口氣,道:「交友不慎,莫此為甚。」
亞馬道:「算了吧,我認為他比你夠朋友多了,至少在朋友性命交關的時候,
他總不會袖手旁觀。」
司空玄突然道:「這種聽音辨點的功夫,你也會?」
亞馬一怔!道:「誰說我也會?」
司空玄伸出三個指頭,道:「我剛才猜這個,你說錯了,後來證實我果然錯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亞馬兩眼一瞪,道:「我就是知道,你要怎麼樣?」
他一把揪住司空玄衣領,咬牙道:「我十萬火急,須要朋友,你卻溜到這種地
方來鬼混?」
司空玄急忙道:「亞馬兄,這次你可不能怪我,我跑到這裡來,只不過想湊點
去開封的盤費而已。」
亞馬道:「你到開封去幹甚麼?」
司空玄道:「我原想到錦衣樓的老巢去找你,誰知你又落在五龍會的手上。」
亞馬道:「五龍會總舵就在附近,根本就不需盤費,你為甚麼沒有去?」
司空玄道:「我正想趕去,小丁當卻告訴我,你已被魏蘇哥救出來了。」
亞馬道:「好吧,就算你說的都是實話,但你明知我住在聚英客棧,又在急著
找你,你為甚麼不去見我呢?」
司空玄歎了口氣,道:「我已經沒臉見你了。」
亞馬訝然道:「為甚麼?」
司空玄垂著頭道:「我把你的劍,和『金燕子』的刀,都給輸掉了。」
亞馬一怔!道:「我的劍和『金燕子』的刀?」
司空玄道:「嗯。」
亞馬道:「你去找過田大姊?」
司空玄道:「找過。」
亞馬道:「有沒有修理她一頓?」
司空玄道:「我本來想給她一點教訓的,可是見她哭得比死了娘還傷心,我又
不忍下手了。」
亞馬道:「於是你只拿了刀、劍就走,一萬兩銀子一分都沒動?」
司空玄道:「我是想動,只可惜那些銀子被她手下分掉了,聽說那女人最近混
得不太好,她手下已經幾個月沒拿到錢了。」
亞馬道:「不錯,就是因為她的日子實在混不下去了,所以我才同意她把我們
賣了。」
然後將他手臂一抓,道:「現在我也不再怪你,刀劍的事慢點再說,趕緊跟我
走,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辦。」
司空玄道:「甚麼事十萬火急?」
亞馬向他附耳低言,司空玄眼珠子一轉,道:「不行『金燕子』的刀我非要拿
回來不可!」
亞馬瞧著地上那幾錠碎銀子,沉吟著道:「要想贏回來,還得下點本錢,憑這
點銀子怎麼夠?」
司空玄眼瞟著小丁當,嘴巴卻在亞馬耳旁低聲道:「夠了,只要有他在旁邊就
夠了。」
小丁當一聽,回頭就想開溜。
亞馬好像早有防備,一把將他拉住,道:「你想到哪裡去?」
小丁當驚慌失措道:「亞馬大俠,請你高抬貴手,饒了我吧,我們丁家的家規
定得清清楚楚,賭錢是要逐出家門的!」
亞馬道:「誰說要叫你賭錢?」
小丁當道:「不叫我賭錢,叫我幹甚麼?」
亞馬道:「我只叫你聽,聽音辨點在你們丁家總不犯法吧?」
小丁當拚命搖頭,道:「雖然不犯家規,卻犯了我胖七哥的大忌,萬一被他發
現,他不剝了我的皮才怪。」
亞馬道:「你為甚麼這樣怕你□七哥?」
小丁當道:「怕慣了,想不怕都不行。」
亞馬突然笑咪咪道:「你猜你胖七哥最怕哪個?」
小丁當道:「當然是我二爺爺。」
亞馬道:「其次呢?」
小丁當道:「我二奶奶。」
亞馬道:「第三個呢?他還怕誰?」
小丁當道:「我大伯。」
亞馬皺了皺眉,道:「第四個呢?」
小丁當想了一下,道:「一定是京裡的賀爺爺。」
亞馬道:「錯了,大錯特錯。」
小丁當呆了呆,道:「依你看,他第四個應該怕誰?」
亞馬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亞馬大俠我。」
司空玄急忙接道:「你猜他第五個怕誰?」
不等小丁當回答,就拍了胸脯道:「第五個就是我,就是司空大俠我。」
亞馬道:「如今有我跟司空玄替你撐腰,你還怕甚麼?更何況你胖七哥這幾天
忙得很,怎麼可能跑到這種地方來。」
小丁當想了半晌,猛一跺腳道:「這次我拚了,可是以後可千萬不能再找我,
夜路走多了,總有一天會碰到鬼的!」
司空玄急忙搶著道:「好,只此一遭,下不為例。」
說話間,手掌一抬,地上的幾錠銀子已同時飛起,爭先恐後的落在他手裡。
小丁當呆望著他的手掌,道:「這是甚麼功夫?」
司空玄笑嘻嘻道:「想不想學?」
小丁當道:「想。」
司空玄道:「想學的話,就把耳朵伸長一點,千萬莫要聽錯點子。」
※※ ※※ ※※
亞馬和司空玄威風八面的坐在賭?旁,面前的銀子已疊得看不到鼻子。
站在兩人身後的小丁當仍在傾耳細聽,一副非把莊家贏垮不可的樣子。
莊家一面拭汗一面緩緩的搖動寶盒,已經搖了很久,就是不肯放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婦人翩然而出,兩隻水汪汪的眼睛朝賭?瞄了一
眼,姍姍走到莊家面前,道:「阿東,怎麼樣?」
莊家苦笑著道:「好像有點邪門,還是老闆娘自己來吧。」
說著,已將座位讓出,寶盒也交在那女人手上。
司空玄低聲道:「當心點,這女人就是水蜜桃,手法高,精得很。」
水蜜桃人長得美,賭技也高,在西南道上是個極有名氣的女人。
亞馬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忍不住瞇著眼睛多看了幾眼。
水蜜桃也正在打量著他們,忽然嬌滴滴笑道:「兩位是不是保定丁家的人?」
司空玄眼睛一翻,道:「那個王八蛋才是丁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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