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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野馬無情刀

                   【第十二章 聽音辨點】
    
      亞馬連忙點頭道:「對,丁家的人有甚麼了不起?只不過跟狗一樣,鼻子和耳 
    朵稍微比人靈一點罷了。」 
     
      小丁當居然也在後面跟著點頭,好像連自己姓甚麼都已忘記。 
     
      水蜜桃依舊笑盈盈道:「可是兩位聽音辨點的功夫,卻也已經很有點火候。」 
     
      司空玄道:「那個王八蛋才會聽音辨點的功夫。」 
     
      亞馬立刻把脖子往前一伸,道:「聽說懂得聽音辨點的人,跟狗一樣,耳朵都 
    會動,你看看我們的耳朵有沒有動?」 
     
      小丁當耳朵忽然動了動,道:「不好,那女人把寶盒裡的猴子換了!」 
     
      水蜜桃馬上站起來,蔥心般的手指指著小丁當,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小丁當呆呆的道:「我是誰?」 
     
      水蜜桃道:「你一定是丁胖子的侄子小丁當。」 
     
      小丁當登時傻住了。 
     
      這時,門外突然有個人大聲敞笑著,道:「喲,公孫先生今天怎麼有興趣跑到 
    這裡來?」 
     
      公孫策的笑聲也傳進來,道:「丁頭兒的興致好像也不小,天還沒黑,居然就 
    跑來了。」 
     
      話聲未了,小丁當臉色大變,急不擇路,只聽「砰」的一響,竟已破窗而逃。 
     
      門外兩人聞聲即刻衝了進來,丁月亭看著亞馬和司空玄面前的銀子,又看了看 
    那扇破窗。 
     
      只見他雙腳一抬「颼」的一聲,也跟著竄了出去。 
     
      公孫策就停留在進門不遠的地方,背負著雙手,動也沒動。 
     
      賭局整個停頓下來,每個人都默默的瞧著他,好像都把他看成鴨群裡的一隻禿 
    鷹一般。 
     
      公孫策哈哈一笑,道:「難怪鄺老闆的人都守在附近,原來有貴客在座。」 
     
      亞馬匆匆回顧,道:「公孫先生指的貴客,莫非是在下?」 
     
      公孫策道:「閣下大概就是『江湖野馬』吧?」 
     
      亞馬道:「不錯。」 
     
      公孫策道:「你能如約的趕到信陽,就是給我紫衣侯爺面子,今後有什事只管 
    知會一聲,無須勞動天地盟弟兄們的大駕。」 
     
      亞馬身後立刻有個大漢冷冷道:「公孫先生也不必緊張,我們一共才不過五十 
    幾個人而已。」 
     
      公孫策道:「老夫只有一個人,各位總不會為難我吧?」 
     
      那大漢道:「公孫先生真會說笑話,你能放我們一馬,我們弟兄就已感激不盡 
    了。」 
     
      公孫策笑了笑,忽然對司空玄道:「司空公子今天的手氣好像很不錯。」 
     
      司空玄忙道:「托總管的福,還算過得去。」 
     
      公孫策語調曖味道:「你可千萬不要贏得太多,否則你的好朋友會不高興。」 
     
      司空玄怔了怔!道:「我的朋友多得很,不知公孫先生指的是哪一個?」 
     
      公孫策道:「當然是這裡的後台老闆。」 
     
      說畢,又是哈哈一笑,轉身出門而去。 
     
      司空玄愣愣的望著水蜜桃,道:「這裡的老闆究竟是誰?」 
     
      水蜜桃巧笑倩兮道:「我是老闆娘,老闆當然是我老公了。」 
     
      司空玄道:「他人呢?我怎麼從來未見過?」 
     
      水蜜桃道:「誰說的?他就是方才去追郎中的那個,你們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司空玄並不真的關心誰是這裡的老闆,他關心的只是面前這堆得老高的銀子, 
    道:「我能不能帶走這些東西?」 
     
      亞馬插口道:「我能不能帶走那把紅鞘寶刀?」 
     
      水蜜桃嬌笑道:「看在你二位都是老闆朋友的分上,你帶走這些東西,你也可 
    以帶走那把紅鞘寶刀!」 
     
          ※※      ※※      ※※ 
     
      丁月亭腳程不能說不快,但是等他趕來,卻已不見小丁當的影子…… 
     
      街上行人很多,他卻一眼看見三名捕快自遠處匆匆奔趕過來。 
     
      為首的正是跟隨他多年的得力幫手,人稱「鬼眼」程英。 
     
      程英是個經驗十分老到的人,如非情況特殊,絕對不會如此匆忙。 
     
      丁月亭急忙迎上去,喝問道:「甚麼事?」 
     
      程英吐了口氣,道:「啟稟丁頭兒,京裡的『掌劍雙絕』高飛高大人到了。」 
     
      丁月亭怔了怔!道:「帶了多少人來?」 
     
      程英道:「就他一個,看上去神色很匆忙,好像有甚麼重大的差事。」 
     
      丁月亭歪著腦袋想了想,道:「嗯……你先趕回衙門報備一聲,京裡來了大人 
    物,咱們總不能讓縣太爺蒙在鼓裡。」 
     
      程英應命而去,走得比來的時候更快。 
     
      丁月亭很自然的將手搭在一名短小精幹的捕快肩上,輕輕叫道:「王得寶。」 
     
      那名短小精幹的捕快,開心得就像得到寶貝一樣,笑嘻嘻道:「請丁頭吩咐。」 
     
      丁月亭道:「你到水蜜桃的場子去找公孫策,把消息遞給他,如果他給你賞錢 
    ,你可不能獨吞。」 
     
      王得寶道:「頭兒放心,有多少,報多少,可是萬一他不給呢?」 
     
      丁月亭笑笑道:「他不給,我給……」 
     
      王得寶也不囉嗦,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人群裡。 
     
      丁月亭又道:「李二奎!」 
     
      李二奎應聲道:「屬下在。」 
     
      丁月亭將頭一擺,道:「走,跟我到聚英客棧去一趟。」 
     
      李二奎當然知道聚英客棧是天地盟的暗舵,聞言不禁一怔!道:「到那兒去幹 
    甚麼?」 
     
      丁月亭道:「單毅城住在那裡,他的同僚來了,咱們能不去報告一聲嗎?」 
     
          ※※      ※※      ※※ 
     
      單毅城昂首闊步的從聚英客棧的樓梯往走下,兩名侍衛尾隨在後,所經之處, 
    人人讓路。 
     
      這時,忽然有個人從他身旁擠過。 
     
      單毅城眼睛有神,一眼瞧出有異,喝道:「站住!」 
     
      那人正是舉止斯文的司空玄,手上拿著一柄紅鞘短刀,剛想登樓,聞聲急忙停 
    足回顧。 
     
      單毅城盯著他手中的短刀,道:「你這柄刀是從哪兒來的?」 
     
      司空玄道:「贏來的。」 
     
      單毅城道:「在哪兒贏的?」 
     
      司空玄道:「後街的賭場裡。」 
     
      單毅城道:「賭場是賭錢的地方,哪有賭刀的?」 
     
      司空玄道:「有的人輸得連褲子都賭,你信不信?」 
     
      單毅城笑笑道:「你是不是從一個叫『金燕子』的女人手上贏來的?」 
     
      司空玄也笑笑道:「如果是『金燕子』我就不要她的刀了。」 
     
      單毅城道:「哦,你要她甚麼?」 
     
      司空玄笑嘻嘻道:「褲子。」 
     
      單毅城陰森森笑了幾聲,突然朝左首那名侍衛打了個眼色,道:「把那柄刀拿 
    過來給我著著。」 
     
      那名侍衛立刻走上去,一把將那柄刀抓在手裡,誰知剛一轉身,忽然刀已不見 
    ,回頭看時,司空玄正在含笑望著他,手中竟也空空如也,不禁原地轉了一圈,道 
    :「咦,刀呢?」 
     
      另一名侍衛大聲道:「當心,這小子會妖法。」 
     
      司空玄卻已指著他,道:「你這人太陰險了,自己搞鬼,居然還想賴在我頭上 
    。」 
     
      說著,走到那名侍衛跟前,竟在案目睽睽之下,從他懷裡慢慢的將那柄刀抽了 
    出來。 
     
      四週一片嘩然,那名侍衛整個傻住。 
     
      司空玄雙手捧刀,呈給單毅城,一面道:「這刀在賭場抵押二千兩銀子,大人 
    可要拿好……」 
     
      單毅城伸手來接,就在眨眼之間,刀又不見了。 
     
      司空玄笑道:「別慌,在這裡……」 
     
      他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單毅城懷裡慢慢的將那柄刀抽了出來。 
     
      單毅城冷笑著道:「你大概就是叫甚麼『神手』司空玄吧?」 
     
      司空玄道:「單大人好眼力。」 
     
      單毅城道:「你認識我?」 
     
      司空玄道:「我若連鼎鼎大名的單毅城大人都認不出,我在江湖上豈不是白混 
    了。」 
     
      單毅城笑了笑,道:「好吧,我也不為難你,你說那開賭場在後街的甚麼地方 
    ?」 
     
      司空玄道:「只要你問問『水蜜桃的場子』每個人都知道,不過要去就得快, 
    遲了恐怕就見不到人了。」 
     
      單毅城道:「為甚麼?」 
     
      司空玄笑笑道:「那人手風背得很,萬一連褲子都輸掉了,他還坐得住嗎?」 
     
      單毅城道:「你知道那個人的姓名嗎?」 
     
      司空玄道:「大家好像都叫他『江湖野馬』。」 
     
      突然他眼睛定定地向外面望去,單毅城不由得亦抬頭望去,有個人正好要進入 
    客棧。 
     
      那人正是「江湖野馬」——亞馬! 
     
      單毅城立刻喝道:「站住!」 
     
      亞馬一見是單毅城,他豈肯乖乖站住,轉身就跑。 
     
      單毅城身形展動,往外就追,忽聽右首那名侍衛忽然叫道:「咦?」 
     
      單毅城道:「甚麼事?」 
     
      那名侍衛道:「屬下口袋裡,怎麼多了這只青瓷瓶?」 
     
      單毅城一見這只青瓷瓶,心神大震,立刻伸手摸自己口袋,口中喊了聲:「我 
    的解藥怎麼會跑到你那裡去了?」 
     
      伸手奪過,打開一看,早已空空如也。 
     
      單毅城又氣又恨,咬牙道:「上當了!」 
     
      再回頭,就連司空玄也不見了…… 
     
      他們再要去追,自然是兩頭落空,一個也追不到…… 
     
          ※※      ※※      ※※ 
     
      亞馬奔到約定的酸棗林,迎異有一株百年老樹,痂瘤糾結,盤根錯結。 
     
      亞馬伸手往一個樹洞一摸,果然有一隻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聞,果然是解藥不 
    錯。 
     
      他立刻再溜回客棧,閂好房門,將小瓷瓶塞到「金燕子」手上,道:「拿好!」 
     
      然後用被子將她一裹,背在背上,從地道溜走……。 
     
      在黑暗中走出很遠,才將「金燕子」放在一處轉角坐下,摸出火折子點燃。 
     
      「金燕子」手中握著瓷瓶,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瞪視著他。 
     
      亞馬道:「我去找點水來給你喝藥……」 
     
      他才走了幾步,就聽到她在背後輕輕飲泣…… 
     
      這個江湖上人見人怕的女魔頭,原來感情這麼脆弱? 
     
      亞馬歎了口氣走回來,黯淡的火光下,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孔顯得更蒼白、更憔 
    悴、更惹人憐惜……。 
     
      亞馬卻好像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只用手指在她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道: 
    「來,趕快把解藥吃下去!」 
     
      「金燕子」往後裡縮了縮,道:「等一等,我得先跟你談談。」 
     
      亞馬道:「有甚麼話?等服過藥之後,慢慢再談。」 
     
      「金燕子」卻堅持道:「不,這件事我非得先問清楚不可。」 
     
      亞馬微微一怔!道:「甚麼事這麼重要?」 
     
      「金燕子」道:「請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為甚麼要救我?」 
     
      亞馬道:「咦?你忘了?我不是曾經答應過你嗎?」 
     
      「金燕子」道:「你勞動諸親好友,拚命弄來這瓶解藥,只是為了對我守信?」 
     
      亞馬道:「不錯。」 
     
      「金燕子」道:「沒有別的理由?」 
     
      亞馬道:「難道這個理由還不夠?」 
     
      「金燕子」搖頭道:「不夠,差得太遠了。」 
     
      亞馬失笑道:「『金燕子』你在搞甚麼?你是不是被單毅城嚇昏了頭?如今解 
    藥已經到手,你的小命總算保住了,你還追問理由幹甚麼?」 
     
      「金燕子」忽然長長一歎,道:「我的命並不如你想像中那麼珍貴,我沒有親 
    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恩怨糾纏,生死對我說來並不重要,如果叫我給人施捨,糊 
    里糊塗的活下去,還莫如早點死掉的好。」 
     
      亞馬忙道:「你我患難之交,理當互相扶助,我幫你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怎 
    麼能說是施捨呢?」 
     
      「金燕子」道:「問題是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交情,過去也只是為了相互利用 
    才湊在一起,可是現在我分明已沒有利用價值,你為甚麼還在不顧一切的搭救我? 
    你的真正意圖究竟是甚麼?你想在我沒有把實情弄清楚之前,你的人情,我敢接受 
    嗎?」 
     
      亞馬微露不悅之色,道:「『金燕子』你是在跟我撒嬌?還是在威脅我?」 
     
      「金燕子」道:「我既沒有跟你撒嬌的情分,也沒有威脅你的本錢,我只想叫 
    你把真正的理由說出來,你不說,我就不吃。」 
     
      亞馬霍然站起來,冷笑道:「你愛吃不吃,死了活該!」 
     
      說完,轉身就走。 
     
      突然「叭」地一聲,那只青瓷小瓶已落在他腳下,只聽「金燕子」大聲喊道: 
    「盛情不敢領受,這瓶解藥,請你帶走。」 
     
      亞馬勃然大怒,拾起藥瓶,氣沖沖的衝到「金燕子」面前,喝道:「『金燕子 
    』你太不識好歹了,你知道這瓶東西多不容易才弄到手?你怎能對它一點都不珍惜 
    ?」 
     
      「金燕子」道:「我就是因為知道它得來不易,所以才請你帶回去。」 
     
      亞馬氣極敗壞道:「我又沒中毒,你叫我帶回去做甚麼用?」 
     
      「金燕子」悠悠道:「做甚麼用是你的自由,你扔掉也好,餵狗吃也好,都不 
    關我的事。」 
     
      亞馬冷哼一聲,道:「我既不想扔掉,也不想餵狗,我唯一處理的辦法,就是 
    把它塞進你的肚子裡。」 
     
      「金燕子」翻身坐起,道:「你想幹甚麼?」 
     
      亞馬道:「兩條路隨你選,你是自己吃?還是等我灌?」 
     
      「金燕子」身子往後一滾,手上已多了一把刀,她的那把紅鞘寶刀,刀刀比著 
    自己的頸子,道:「你敢碰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亞馬嚇了一跳,急忙搖手道:「慢點,慢點,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你可不能 
    當真。」 
     
      「金燕子」道:「其實我死掉對你只有好處,既沒有人動你懷裡那件東西的腦 
    筋,也沒有人跟你分金子,你何必非逼我活下去不可?」 
     
      亞馬急形於色道:「好,我不逼你就是了,趕快把刀放下。」 
     
      「金燕子」道:「要我放下刀不難,只要你把救我的真正理由說出來。」 
     
      亞馬抓著頭,傷了半晌腦筋,道:「你能不能提示我一下,哪一種理由你才滿 
    意?」 
     
      「金燕子」道:「只要是真的,甚麼理由都可以。」 
     
      亞馬留意著「金燕子」的臉色,試探著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我捨不得你 
    死,你認為這個理由怎麼樣?」 
     
      「金燕子」刀刃貼頸作勢道:「理由是不錯,可惜是假的,我不要聽,我要死 
    。」 
     
      亞馬嚇得聲音都變了,尖叫著道:「等一下,等一下,我發誓說的是真話,絕 
    對沒有騙你。」 
     
      「金燕子」神色立刻緩和下來,道:「我怎麼一直沒有發覺?」 
     
      亞馬忙道:「那是因為你一直沒有注意,你不妨仔細想想,如果我不喜歡你, 
    我會千辛萬苦的把你從山頂背下來嗎?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會冒著生命危險,提早 
    趕來信陽幫你找單毅城嗎?」 
     
      「金燕子」感動得眼睛一紅,眼淚又已流下來,一面擦著淚,一面道:「這麼 
    重要的話,你為甚麼不早告訴我呢?」 
     
      亞馬抓著頭,歎著氣,道:「其實我在田大姊家裡就想告訴你,可是話還沒說 
    出口,就已被你一個巴掌打了回去。」 
     
      「金燕子」微扭著嬌軀,慨恨著道:「誰叫你沒把話說清楚,就想佔人家便宜 
    。」 
     
      亞馬往前湊了揍,道:「現在呢?」 
     
      「金燕子」垂著頭,窘紅了臉,手上的刀也自然滑落下來。 
     
      亞馬輕柔的將她擁入懷裡,慢慢的托起了她的臉。 
     
      「金燕子」也一改往日的作風,柔情無限的將雙唇遞了上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亞馬忽然將懷裡的「金燕子」推開,打開瓷瓶,湊近火把一 
    看,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大聲喝問道:「藥呢?」 
     
      「金燕子」就像做了虧心事般,一聲也不敢吭,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亞馬冷冷的盯著她,道:「原來你早已吃下去,你卻一直在騙我,你太過分了 
    。」 
     
      「金燕子」囁嚅著道:「因為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死,所以……所以……」 
     
      亞馬沉痛的歎了口氣,道:「你要死就去死吧,這次我再也不會攔你。」 
     
      說完,轉身大步而去,連頭都不回一下。 
     
      「金燕子」趕緊爬起來,左手拿刀,右手提劍,慌慌張張的追在後面,邊追邊 
    喊道:「亞馬,你等等我嘛,你別生氣嘛,你聽我說嘛,你聽我解釋嘛……」 
     
      亞馬大聲道:「你先回田大姊家養病,我還有重要事情要辦!」 
     
      「金燕子」一怔!亞馬道:「單毅城一定四處在找我們,一定也在找你,你想 
    哪裡最安全?」 
     
      「金燕子」拍手道:「對了,田大姊曾經出賣了我,任何人都想不到我又會躲 
    到她那裡去……」 
     
      亞馬笑道:「算你還有點小聰明……」 
     
      「金燕子」耍賴在他身上道:「你送我去?」 
     
      亞馬道:「不,我還有些事,我找魏蘇送你去!」 
     
          ※※      ※※      ※※ 
     
      街角上停著一輛破舊的篷車。 
     
      魏蘇就像往常一樣,橫睡在篷車上,頭枕一隻酒罈,兩腿高高翹起,滿身酒氣 
    ,直溢車外……。 
     
      丁月亭圍著篷車繞了一圈,停在馬頭前道:「你自己起來呢?還是等我把你拉 
    下車來?」 
     
      話沒說完,魏蘇已翻身坐起,左顧右盼道:「單毅城呢?」 
     
      丁月亭道:「被你騙走了……」 
     
      魏蘇鬆了口氣,抓著胡渣,笑呵呵:「騙別人容易,想騙丁兄,好像還不太簡 
    單。」 
     
      只聽車裡有人道:「那是因為他知道你的酒量,只要再多加幾個酒罈子,保證 
    可以把他唬住。」 
     
      說話問,舖在車板上的褥子一翻,司空玄笑嘻嘻從底下竄出來。 
     
      丁月亭瞧了他一眼,淡淡道:「酒是喝的,不是用來洗衣裳的,想要唬我,就 
    得多動腦筋,靠酒罐子是沒有用的。」 
     
      司空玄在魏蘇身上嗅了嗅,道:「嗯,丁兄的鼻子,的確管用得很。」 
     
      丁月亭道:「幸虧這輛車又髒又破,而單毅城又有潔癖。如果他再往前走幾步 
    ,你們二個都跑不掉。」 
     
      魏蘇把玩著腰間的鞭梢,瞇眼笑道:「單毅城的劍法,真如傳說中那麼厲害麼 
    ?」 
     
      丁月亭道:「據我所知,西廠裡絕對沒有一個浪得虛名之輩。」 
     
      司空玄道:「可是江湖上誰都知道,單毅城是西廠高手中最差勁兒的一個。」 
     
      丁星苧道:「也許……不過他再差,也一定比你高明,你相不相信?」 
     
      司空玄無精打采道:「相信。」 
     
      丁月亭笑笑道:「所以我勸你最好是到城外躲一躲,否則你非出事不可。」 
     
      魏蘇蠻不服氣道:「也不見得,有我在他旁邊,我想還不至於出大紕漏。」 
     
      丁月亭笑笑道:「有件事我想應該先告訴你一聲,也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魏蘇道:「甚麼事?你說!」 
     
      丁月亭反問道:「那個沒有死的女賊呢?」 
     
      魏蘇道:「你是說『金燕子』麼?我把她送走啦……」 
     
      丁月亭道:「胡說,你根本一腳都沒有離開……」 
     
      魏蘇吃吃而笑,道:「你忘了我只是『本尊』我可是有四十幾個『分身』的!」 
     
      丁月亭道:「送到哪裡去了?」 
     
      魏蘇冷冷道:「人家的老婆,你這樣關心幹什麼?」 
     
      丁月亭道:「我只是怕她又來攪局……」 
     
      魏蘇冷哼,丁月亭道:「如今西廠的人在城裡已不止單毅城一個,剛剛又來了 
    個『掌劍雙絕』高飛,你不妨仔細估量一下,憑你一條鞭子和司空玄那些騙人的玩 
    藝兒,能不能對付得了那兩個人?」 
     
      魏蘇臉色微變道:「『掌劍雙絕』高飛也來了?」 
     
      丁月亭又轉向司空玄,道:「高飛不僅人來了,而且還帶來一個天大的消息。」 
     
      司空玄道:「哦?甚麼消息?」 
     
      丁月亭道:「聽說袁紫瓊已經離京了。」 
     
      司空玄道:「你說的可是『斷虹槍』袁紫瓊?」 
     
      丁月亭道:「不錯,正是她。」 
     
      司空玄道:「她離不離京,跟咱們有甚麼關係?」 
     
      丁月亭道:「關係大得很,尤其對亞馬,更是大的不得了。」 
     
      司空玄突然雙手合十道:「丁兄,拜託你,你千萬不要說袁紫瓊是為亞馬來的 
    ,更不要說她是亞馬的未婚妻,我聽了會害怕。」 
     
      魏蘇駭然道:「有這種事?」 
     
      丁月亭也吃驚的望著司空玄,道:「司空玄,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司空玄道:「昨天小丁當告訴我的。」 
     
      丁月亭道:「他怎麼會知道?」 
     
      司空玄道:「他是前幾天從侯府手下那兒聽來的。」 
     
      丁月亭窮追不捨道:「那麼侯府手下又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呢?」 
     
      司空玄苦笑道:「據說是因為亞馬兄跟『風雨雙龍劍』韓家兄弟動手時洩了底 
    ,好像使了幾招很像鐵劍馬家劍法的刀法。」 
     
      魏蘇嗤之以鼻道:「簡直是鬼扯淡,亞馬怎麼可能使得出鐵劍馬家的劍法?」 
     
      司空玄道:「是啊,據我所知,亞馬兄至少精通四家的劍法,五、六家的刀法 
    ,拳腳、輕功、暗器等更是雜得無法計算……可是我就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會鐵劍馬 
    家的追魂十八劍。」 
     
      魏蘇道:「如果他真會追魂十八劍,早已成為一代名家,前幾年又何苦為了偷 
    學會魯汪家一套破拳法,而被人打得逼體鱗傷,險些連小命都送掉。」 
     
      丁月亭忙道:「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可是現在的問題,已不在他使的是不是 
    鐵劍馬家的劍法,而是他究竟是不是鐵劍馬家的後人。」 
     
      魏蘇搖搖頭道:「不可能。」 
     
      司空玄也連連搖頭道:「絕對不可能。」 
     
      丁月亭道:「我也認為不可能,如果他真是鐵劍馬家的子嗣,以他的為人而論 
    ,多少總會在我們面一透露一點,口風不可能這麼緊。」 
     
      魏蘇道:「對,亞馬是個出了名的大嘴巴,你教他把話憋在肚子裡,比殺了他 
    還要難過。」 
     
      司空玄道:「所以這件事我根本就不相信。」 
     
      丁月亭道:「我們相不相信,無關緊要,要命的是不僅袁紫瓊相信,連西廠那 
    批人也已深信不疑。」 
     
      魏蘇神色一緊道:「那就糟了,聽說當年鐵劍馬家就是毀在西廠手裡,如果那 
    批人認定亞馬是馬家的漏網之魚,那可麻煩了。」 
     
      司空玄緊緊張張道:「我得趕快通知亞馬兄一聲,叫他金子也別要了,趁早逃 
    命要緊。」 
     
      丁月亭道:「逃不掉的,被西廠獵捕的人,絕對沒有一個能逃出他們的掌心。」 
     
      司空玄急形於色道:「那該怎麼辦?」 
     
      丁旦號沉吟片刻,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叫亞馬硬充下去。」 
     
      魏蘇一驚道:「你想叫小馬冒充袁紫瓊要找的人?」 
     
      丁月亭道:「不錯,想要護身堡叩,非得借重她的力量不可。」 
     
      魏蘇道:「袁紫瓊師徒的實力固然可觀,可是想靠她們對抗西廠,恐怕還差得 
    遠呢。」 
     
      丁月亭道:「如果跟侯府聯手呢?」 
     
      魏蘇道:「那就另當別論了,只是公孫策那人刁滑得很,你要想說動他,可能 
    不太容易。」 
     
      丁月亭輕鬆的笑了笑,道:「我想不會太難,因為西廠傾巢而出,主要的目標 
    還是那件東西!」 
     
      魏蘇抓著胡渣想了想,道:「有道理,如果只是為了亞馬,隨便派個三兩個來 
    也就夠了,何必勞動齊天壽親自出馬?」 
     
      丁月亭道:「現在,咱們就只剩下一個最小的問題了。」 
     
      說話間,目光自然轉到司空玄臉上。 
     
      司空玄笑嘻嘻道:「甚麼問題?」 
     
      丁月亭道:「我們三個人,應該由誰去說動亞馬呢?」 
     
      魏蘇搶著道:「當然是司空玄。」 
     
      司空玄臉色大變,道:「為甚麼一定要我去?」 
     
      魏蘇笑呵呵道:「丁兄要去找公孫策打交道,我準備即刻過江,替袁紫瓊師徒 
    打個接應,免得她們在路上遭到西廠那批人暗算,如今只有你閒在這裡,你不去, 
    誰去?」 
     
      司空玄愁眉苦臉道:「可是這種事,你叫我怎麼跟他開口?」 
     
      魏蘇道:「你不要搞錯,這也是救命事,為甚麼不能開口?」 
     
      司空玄道:「萬一他不肯呢?」 
     
      丁月亭已吃吃笑道:「你放心,他一定肯,他是個極珍惜性命的人,只要能活 
    命,你叫他冒充袁紫瓊的兒子他都干。」 
     
          ※※      ※※      ※※ 
     
      髒亂的廟堂已被人收拾得一塵不染,不僅有燈有火,而且有酒有菜,甚至連被 
    褥都準備得整整齊齊,只比客棧裡少了張床。 
     
      酒菜是擺在一張矮桌上,桌邊一盆炭火上的壺水尚未燒沸,顯然剛剛置放不久。 
     
      亞馬坐在矮桌旁的蒲團上,滿滿的斟了一杯酒。 
     
      突然有個女人適時從佛像後面竄出來,氣喘喘喊道:「等一等,這酒喝不得!」 
     
      來人是亞馬從未見過的美艷絕倫少女,他竟瞧得呆了。 
     
      歐明珠,她竟然是紅石堡主的獨生孫女歐明珠! 
     
      亞馬似乎不想見到她,回頭瞪著她,道:「為甚麼不能喝?」 
     
      歐明珠道:「這些東西不是鄺老闆送來的。」 
     
      亞馬道:「你胡說甚麼?除了鄺美雲之外,還有誰知道我們在這裡?」 
     
      歐明珠急忙走上來,指著桌上的碗盤道:「可是這些分明不是聚英客棧的東西 
    ,如果是鄺老闆送來的,她會捨近求遠,故意不用自己店裡的餐具麼?」 
     
      亞馬只當她的話是耳邊風,蠻不在乎道:「管他是誰送來的,先喝了再說。」 
     
      說完,剛想送酒入口,突然「叮」的一響,歐明珠頭上的銀簪已投進酒杯中。 
     
      亞馬一見銀簪沒有變色,不禁火冒三丈道:「你看,好好的一杯酒,被你弄得 
    髒死了,你也不算算自己的頭髮幾天沒洗了?臭不臭?」 
     
      歐明珠委委曲曲的坐在對面,嘴巴翹得幾乎可以掛只酒瓶。 
     
      亞馬沒好氣道:「好吧?你說,你又跟來幹甚麼?」 
     
      歐明珠道:「當然是來保護你的。」 
     
      亞馬道:「不必了,我跟你已經散伙了。」 
     
      歐明珠立刻把眼睛豎起來,道:「那可不成,你想把我甩掉,門兒都沒有。」 
     
      亞馬指著她的鼻子道:「你這女人臉皮怎麼這麼厚,人家不要跟你在一起不成 
    麼?」 
     
      歐明珠理直氣壯道:「當然不成,當初我就說了,在我確定懷了你的孩子之前 
    ,誰也休想把我趕走!」 
     
      亞馬做恍然大悟狀道:「哦?原來你是為了孩子才跟來的,那好辦,現在我就 
    給你,全都給你!」 
     
      說著,就撲身而上,當場就要撕她的衣衫。 
     
      歐明珠大吃一驚!拚命抗拒掙扎叫喊:「不要,不要!」 
     
      亞馬這才重重地摔開她,道:「當時我是有欠考慮,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 
    也是因你爺爺花大把銀子聘請我去幹的,那是我的職業,你不能怪我!」 
     
      歐明珠歎道:「人家我,又沒有怪你……」 
     
      亞馬恨道:「可是你那個沒有人性的老爺爺,卻接二連三的買殺手要取我性命 
    ……」 
     
      歐明珠毅然道:「我已經不再認他是我的爺爺了,我再也不要姓歐,我要學我 
    爹一樣有志氣,爭自由!」 
     
      亞馬大吃一驚!急阻道:「不行!」 
     
      歐明珠道:「為甚麼不行?」 
     
      亞馬道:「你一個人可以在外面流浪,可是孩子怎麼辦?」 
     
      他突然眼神一動,歐明珠也立刻將長劍遞去,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 
    然你就把我殺了!」 
     
      「嗆」地一聲,亞馬真的將劍拔出來,身子卻疾如閃電般撲向佛像,一劍?了 
    出去。 
     
      只聽佛像後有人尖叫道:「亞馬兄劍下留情,我是司空玄!」 
     
      亞馬收劍道:「你既然早就到了,為甚麼不出來?鬼鬼祟祟躲在後邊幹甚麼?」 
     
      司空玄笑嘻嘻道:「你這打情罵俏還沒有完,我怎麼捨得出來?」 
     
      亞馬噗嗤一笑道:「你是專誠來看打情罵俏的?」 
     
      司空玄道:「不,我是特地來給你送信的,保證你聽了會開心得滿地翻觔斗。」 
     
      亞馬想了想,道:「是不是公孫策死了?」 
     
      司空玄笑道:「你千萬不要咒他,他現在對我們還有用處,暫時還不能死。」 
     
      亞馬皺眉道:「除此之外,還會有甚麼令人開心的消息?」 
     
      司空玄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道:「你一定想不到『斷虹槍』袁紫瓊已經離開 
    北京,朝這裡趕來了。」 
     
      亞馬莫名其妙道:「她來不來,干我甚麼事?」 
     
      司空玄發覺歐明珠的臉色變得難看了,但是他卻不得不說道:「誰說不干你的 
    事?這次她是專程趕來救你的。」 
     
      亞馬愣了愣!道:「你有沒有搞錯?我跟她非親非故,她憑甚麼來救我?」 
     
      司空玄道:「只怕是你搞錯了,你是鐵劍馬家的後人,怎麼說跟她非親非故?」 
     
      亞馬臉色忽然變得比歐明珠更難看,緊瞪著司空玄,道:「告訴我,這是誰造 
    的謠?是不是公孫策?」 
     
      司空玄輕輕鬆鬆道:「這種事何須造謠?江湖上幾乎每個人都知道。」 
     
      亞馬頓足歎道:「唉,我完了,以後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司空玄道:「如果你還想有以後,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 
     
      亞馬道:「哪條路?」 
     
      司空玄道:「唯有借重袁紫瓊的力量,先保住性命再說。」 
     
      亞馬道:「你也未免太高估袁紫瓊了,她只不過是個年輕女人,槍法就算不錯 
    ,功力也必定有限,至於她那群徒弟,更是不成氣候,她有甚麼能力救我?」 
     
      司空玄道:「但你也不能太低估她的實力,這兩年她師徒的名聲,在江湖上響 
    亮得很。」 
     
      亞馬道:「那是因為她師徒每個人都有一個強而有力的背景,一般人惹她們不 
    起。」 
     
      司空玄道:「我們要借重她的也正是這些,只要有她全力保護你,縱然實力不 
    足與西廠抗衡,但對方動起手來,也必定投鼠忌器,更何況我們背後還有個極具實 
    力的紫衣侯支援!」 
     
      亞馬怔了一下!道:「你們幾時跟紫衣侯搭上的線?」 
     
      司空玄道:「今天。」 
     
      亞馬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你們大概是把我賣了……說,你們答應了他幾 
    成?」 
     
      司空玄忙道:「幾成甚麼?」 
     
      亞馬道:「金子。」 
     
      司空玄道:「這跟金子有甚麼關係?」 
     
      亞馬道:「你們不給他金子,他會答應跟你們合作?」 
     
      司空玄笑笑道:「你把事情整個想歪了,這次西廠出動,他們的目標比你還大 
    ,只要你把袁紫瓊抓牢,你叫他們給你金子都可以商量。」 
     
      亞馬道:「我有甚麼資格抓牢袁紫瓊?你簡直在跟我開玩笑。」 
     
      司空玄道:「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只要你是鐵劍馬大俠的兒子,你就絕對有 
    這資格。」 
     
      亞馬恍然道:「哦!原來你們打算叫我冒充袁紫瓊的未婚夫,對不對?」 
     
      司空玄開心道:「對,這就是我跑來的目的。」 
     
      亞馬道:「這是誰出的主意?是不是公孫策?」 
     
      司空玄道:「你錯了,直到現在為止,丁月亭有沒有找到公孫策還是個問題… 
    …這個主意,完全是我們三個人想出來的。」 
     
      亞馬道:「真的是你們三個想出來的?」 
     
      司空玄得意的點點頭,道:「你認為怎麼樣?還不錯吧?」 
     
      亞馬突然狠狠的啐了一口,道:「你們這三隻豬居然想出這麼個餿主意,你們 
    想害死我是不是?」 
     
      司空玄呆了呆道:「這是甚麼話?我們是想救你,難道你看不出來麼?」 
     
      亞馬道:「你們可曾替我想過,我一旦承認是鐵劍馬家的子嗣,反叛的帽子就 
    戴定了,以後還摘得下來嗎?」 
     
      司空玄道:「反正你現在想澄清這件事也不太容易,還是先保住性命要緊。」 
     
      亞馬道:「那麼袁紫瓊呢?你們有沒有替她想想?她父兄均在朝裡做官,弟子 
    中也不乏官宦之後,她們能正面與西廠衝突麼?」 
     
      司空玄輕鬆一笑,道:「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將西廠那批人殲滅,一切責任自 
    有紫衣侯承當,跟你我以及袁紫瓊師徒都沒有關係。」 
     
      亞馬搖頭歎氣道:「司空玄,你太天真了,紫衣侯會不顧自己的身家性命,來 
    替我們背黑鍋?你認為可能麼?」 
     
      司空玄道:「可能,因為這正是丁月亭與公孫策商談的條件之一。」 
     
      亞馬道:「好吧,就算他們肯,那麼袁紫瓊呢?事關她的名節,你叫她將來怎 
    麼嫁人?」 
     
      司空玄道:「她將來如何?是她們家的事,我們怎麼可能管那麼多?」 
     
      亞馬冷笑道:「抱歉,這種傷風敗德的事,我不幹!」 
     
      司空玄急急道:「現在箭已離弦,你不幹怎麼成?」 
     
      亞馬道:「為甚麼不成?誰規定我一定要干?」 
     
      司空玄愁眉苦臉道:「可是你這時候一抽腿,你叫我們怎麼辦?」 
     
      亞馬道:「現在我就告訴你以後怎麼做,你仔細聽著。」 
     
      司空玄道:「好,你說。」 
     
      亞馬道:「第一、千萬不要跟侯府合作,因為齊天壽武功奇高,除了紫衣侯本 
    人之外,沒有一個人是他的敵手,如果咱們抽手不管,侯府自會孤軍奮戰,一旦中 
    途插手,他們反會坐收漁人之利,不到最後關頭,他們是絕對不會出動的,你想在 
    他們出動之前,咱們這群人還有命麼?」 
     
      司空玄道:「照你這樣說,侯府也未免太不講道義了。」 
     
      亞馬道:「這是公孫策的一貫伎倆,根本不足為奇。」 
     
      司空玄道:「還有呢?」 
     
      亞馬道:「第二、如果侯府僥倖獲勝,公孫策一定會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咱們 
    頭上,最倒楣的不是我,而是丁月亭,叫他千萬小心應付。」 
     
      司空玄道:「為甚麼最倒楣的是他?」 
     
      亞馬道:「你只要告訴他,他就會知道了。」 
     
      司空玄道:「好,第三呢?」 
     
      亞馬道:「袁紫瓊這些年一直在京裡專心授徒,從不在江湖上走動,一方面是 
    因為受到西廠的嚴密監視,另一方面也是在盡孝道,一旦袁老爺子過世,她必定不 
    激而反,將來對整個武林以及忠義之士都大有裨益,像她這種忠孝節義俱全的女人 
    ,我們千萬不可以害她!」 
     
      司空玄迷惑的望著他,道:「咦?她的事你怎麼知道得特別清楚?」 
     
      亞馬理也不理他,繼續說道:「第四、那批金子,你還想不想要?」 
     
      司空玄立刻道:「當然要。」 
     
      亞馬道:「想要金子就得照我的話去做,否則到時候連看都不准你們看一眼。」 
     
      司空玄歎道:「好吧,我會把你的話原原本本的傳達給他們。」 
     
      亞馬道:「第五、你現在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司空玄道:「哪條路?」 
     
      亞馬抬手一指:「門!」 
     
      司空玄哈哈大笑道:「當然只有走門,難道還要破窗而出麼……」 
     
      只見人影一閃,司空玄已一陣風似的衝出門外。 
     
          ※※      ※※      ※※ 
     
      冷月當空。 
     
      司空玄如約趕到了縣衙的側門。 
     
      門是開著的,丁月亭好像在等他,正坐在一排矮房前的廊簷下。 
     
      房裡沒有點燈,月光已足夠亮,亮得連司空玄臉上無精打采的表情,都可以瞧 
    得清清楚楚的。 
     
      丁月亭一直望著他,直待他走近,才道:「他不肯?」 
     
      司空玄道:「嗯。」 
     
      丁月亭道:「公孫策早就料定,他一定不肯干的。」 
     
      司空玄道:「你已經見過公孫策了?」 
     
      丁月亭道:「見過了。」 
     
      司空玄唉聲歎氣道:「糟糕,咱們自己竄進了人家的圈套裡。」 
     
      丁月亭沉聲道:「他還對你說了些甚麼?」 
     
      司空玄道:「他叫我轉告你們四件事。第一件就是絕對不能跟侯府合作。」 
     
      丁月亭道:「理由呢?」 
     
      司空玄道:「合作,咱們拚命,他們看……不合作,他們拚命,咱們看。」 
     
      丁月亭道:「哦?」 
     
      司空玄道:「他強調齊天壽的武功奇高,除了紫衣侯親自出馬,否則任何人都 
    不是他的敵手,當然也包括袁紫瓊在內,所以縱然他肯抓牢袁紫瓊,對咱們也是死 
    路一條。」 
     
      丁月亭只點了點頭,一絲驚異之色都沒有,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 
     
      司空玄道:「第二、事後公孫策必將一切責任推在咱們頭上,到時候最倒楣的 
    不是亞馬,而是你。」 
     
      丁月亭怔了怔!道:「哦?為甚麼?」 
     
      司空玄道:「他說理由你自己應該知道。」 
     
      丁月亭歪著腦袋想了半晌,終於點著頭「唔」了一聲,又道:「第三件呢?」 
     
      司空玄道:「不要害袁紫瓊。」 
     
      丁月亭道:「最後一件是不是如果我們不照他的話去做,金子就沒有了?」 
     
      司空玄道:「是。」 
     
      丁月亭笑笑,抬手一招「鬼眼」程英已從黑暗的房裡走出來。 
     
      丁月亭道:「有沒有空房?」 
     
      程英道:「有,七號房剛好空出來。」 
     
      丁月亭道:「把他送進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人!」 
     
      話沒說完,程英就將司空玄的手臂抓住。 
     
      司空玄大驚道:「丁兄,你要幹甚麼?」 
     
      丁月亭道:「別緊張,我只是替你安排個單毅城絕對找不到的地方,讓你好好 
    休息兩天。」 
     
          ※※      ※※      ※※ 
     
      矮房裡亮起了燈。 
     
      燈下坐著二個人,竟然是「神機妙算」公孫策。 
     
      丁月亭取出鼻煙,猛吸了幾下,接連打了幾個噴涕,緩緩道:「現在,咱們可 
    以談談了。」 
     
      公孫策淡淡笑道:「還可以談麼?」 
     
      丁月亭道:「當然可以。」 
     
      公孫策道:「金子不想要了?」 
     
      丁月亭道:「金子照要,話照談。」 
     
      公孫策哈哈一笑,道:「丁頭兒快人快語,實在令人佩服。」 
     
      丁月亭道:「可是公孫先生也莫要誤會,在下雖然不才,卻也不是出賣朋友的 
    人。」 
     
      公孫策道:「哦?」 
     
      丁月亭道:「所以合作暫緩,如果公孫先生有興趣的話,咱們不妨先來點零星 
    交易。」 
     
      公孫策道:「只要丁頭兒有誠思,金某極願奉陪。」 
     
      丁月亭道:「公孫先生儘管放心,在下還不至於糊塗到敢在閣下面前耍花樣那 
    種地步。」 
     
      公孫策又是哈哈一笑,剛想開口,卻忽然將話收住,目光閃電般投向門外。 
     
      丁月亭早已飛快的迎了出去。 
     
      月光映照下,但見短小精幹的王得寶直衝進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有個人已輕飄飄的落在廊簷下。 
     
      只見那人朝丁月亭一拱手,道:「在下侯府陳平,請問敝府公孫先生可在裡邊 
    ?」 
     
      丁月亭和王得寶兩人全都愣住! 
     
      公孫策已不慌不忙的走到陳平面前,道:「甚麼事?」 
     
      陳平道:「啟稟總管,城裡有個年輕女子,到處在打聽『江湖野馬』的下落, 
    這件事該當如何處理?請總管指示一下。」 
     
      公孫策含笑不語,只默默的望著丁月亭。 
     
      丁月亭卻苦笑著望著王得寶,道:「你匆匆趕回來,莫非也是為了這件事?」 
     
      王得寶笑咪咪地點點頭。 
     
      丁月亭道:「你是在路上摔了一跤?還是撒了泡尿?為甚麼一定要比人家慢一 
    步?」 
     
      王得寶笑容不減,道:「因為人家是『快腿』陳平,本事都在腿上,而屬下的 
    本事卻在眼睛上,屬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女人是『斷虹槍』袁紫瓊門下。」 
     
      丁月亭微微一怔!道:「你不會看錯吧?」 
     
      王得寶道:「屬下敢拿腦袋打賭,絕對錯不了。」 
     
      丁月亭想了想,道:「好,現在你就到西郊那座破廟附近去等,少時一定會有 
    人跟她動手,看過之後,你再來告訴我,她究竟是不星袁紫瓊的徒弟。」 
     
      王得寶道:「要不要先去指引那女人一下?」 
     
      丁月亭道:「不必,通風報信讓腿快的人去幹,你只要先趕到那裡,仔細瞧清 
    楚就夠了。」 
     
      王得寶答應一聲,笑咪咪地退了下去。 
     
      丁月亭回望著公孫策,臉上充滿了得意之色。 
     
      公孫策笑笑道:「陳平。」 
     
      陳平道:「屬下在。」 
     
      公孫策道:「丁頭兒的話,你都聽清楚了麼?」 
     
      陳平道:「聽清楚了。」 
     
      公孫策道:「馬上通知那女人一聲,就說亞馬在西郊那座破廟裡,順便也把你 
    的身份告訴她,丁頭兒既然把這個人情賣給咱們,咱們就乾脆領受到底。」 
     
      陳平口裡答應著,人已失去蹤影。 
     
      公孫策搖首歎息道:「想不到袁紫瓊的腳步,倒也快速得很,真是後生可畏。」 
     
      丁月亭得意道:「所以在下的本錢遠比公孫先生想像中充足得多。」 
     
      公孫策道:「如果亞馬堅持否認呢?」 
     
      丁月亭笑笑道:「他愈否認,袁紫瓊愈相信,久而久之,假的都會變成真的。」 
     
      公孫策笑了一笑,道:「看樣子,咱們真有好好談一談的必要了。」 
     
      丁月亭道:「只希望公孫先生也拿出點誠意來,莫叫在下太吃虧才好。」 
     
          ※※      ※※      ※※ 
     
      夜已深,酒已盡。 
     
      亞馬醉眼惺忪的看了看正在調息中的歐明珠一眼,終於將最後一杯酒也喝下去 
    ,身子往後面一仰,酒意、睡意一時俱來,轉瞬間已發出輕微的鼾聲。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急遽的馬蹄聲。 
     
      啼聲由遠而近,轉眼已到廟前。 
     
      只聽廟外有人呼喝道:「這是紫衣侯府待客之所,請來人轉道。」 
     
      一聲馬嘶,蹄聲頓止。 
     
      歐明珠睜開眼睛,道:「原來這些東西是公孫策送來的!」 
     
      亞馬亦翻身坐起,道:「其實我們早該知道,除了他,別人的手腳不可能這麼 
    快。」 
     
      說話間,一陣清脆的兵刀交鳴之聲不斷傳了進來。 
     
      歐明珠道:「好像有人硬闖。」 
     
      亞馬抓起長劍扔給她,道:「先回紅石堡去等我……」 
     
      歐明珠道:「可是我……」 
     
      亞馬怒喝道:「去!」 
     
      歐明珠只好身子一擰,往外走去。 
     
      緊接著「砰」的一聲,廟門已被撞開! 
     
      只見一個銀亮疾裝勁服,脖子上纏著紅巾,同樣的紅巾紮住長長秀髮的美麗少 
    女,挺槍而入! 
     
      三名持刀大漢也跟在她身後衝了進來…… 
     
      那少女身材已不算矮小,手上一支雪亮的雙頭槍,卻比人還高,美麗的臉蛋上 
    ,一雙烏溜溜的眸子瞧了亞馬半晌,才道:「我可以進來嗎?」 
     
      亞馬無可奈何道:「你已經進來了。」 
     
      那少女指指愣在身後的三名大漢,道:「他們可以出去嗎?」 
     
      亞馬失笑道:「他們當然可以出去。」 
     
      那三名大漢互望一眼「嗆」地一聲,同時還劍入鞘,退了出去。 
     
      那少女仍然緊盯著歐明珠,眼中現出敵意。 
     
      歐明珠亦挺胸而立,瞪目有如鬥雞,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亞馬道:「明珠,我剛才說甚麼話?」 
     
      歐明珠道:「可是她……」 
     
      亞馬怒喝道:「快去!」 
     
      歐明珠正想爭論,望著亞馬的臉,只好忍氣吞聲,掉頭而去…… 
     
      在門口她又回頭道:「我在紅石堡等你……」 
     
      亞馬臉色轉為和藹道:「這才乖,快去!」 
     
      眼看歐明珠走遠,那少女才往前走了幾步,輕輕道:「你大概就是亞馬師伯吧 
    ?」 
     
      亞馬皺眉道:「師伯?」 
     
      那少女道:「嗯,我是袁紫瓊的弟子,不叫你師伯叫你甚麼?」 
     
      亞馬苦笑道:「姑娘大概是找錯人了,我跟令師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師伯這 
    個稱呼,實在不敢領受。」 
     
      那少女驚訝道:「咦?你難道不是『江湖野馬』?」 
     
      亞馬道:「我是『江湖野馬』但卻絕對不是你的師伯。」 
     
      那少女遲疑著道:「那我該叫你甚麼?」 
     
      亞馬道:「最好你甚麼都不要叫,趕快回去,以後見了面也只當不認識我。」 
     
      那少女道:「那怎麼可以?如果你是我師父要找的人,豈不是壞了禮數?」 
     
      亞馬道:「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是你師父要找的人,所以禮節的問題,你根 
    本就不必放在心上。」 
     
      那少女想了想,猛一搖頭道:「不成,我還是暫時叫你師伯好了,反正我師父 
    三兩天就可趕到,到時一切便知分曉。」 
     
      亞馬無奈的歎了口氣,道:「好吧!你叫也叫過了,如果沒有事,你可以走了 
    。」 
     
      那少女道:「等一等,有幾句話我還沒有轉告師伯呢!」 
     
      亞馬道:「誰的話?」 
     
      那少女道:「當然是我師父的話。」 
     
      亞馬打了個哈欠道:「你說,簡單扼要的說,不要耽誤我睡覺的時間。」 
     
      那少女眸子轉了轉,道:「我師父叫師伯不要耽心,只要再撐幾天,等我師父 
    一到,萬事都可解決。」 
     
      亞馬哭笑不得道:「哦?你師父的本事好像真不小?」 
     
      那少女道:「嗯,大得很呢!連那些成名多年的人物,都不得不對她禮讓三分 
    。」 
     
      亞馬道:「還有麼?」 
     
      那少女又想了想,道:「還有我師父說紫衣侯義不是好人,要師伯提防他一點 
    。」 
     
      亞馬皺眉道:「紫衣侯義?」 
     
      那少女道:「對,聽說紫衣侯年輕的時候原本叫侯義,後來把『義』字都免了 
    ,你想一個人連最重要的『義』字都可以不要,這種人不提防他一點,成麼?」 
     
      亞馬心中好笑,口中卻道:「哦……」 
     
      那少女又道:「尤其是他手下的公孫策,更是壞的不得了,跟他說話都得特別 
    當心,以免上了他的當。」 
     
      亞馬道:「哦?還有麼?」 
     
      那少女忽然目光四掃,道:「我師父還說最近這一帶時常有狐狸精出沒,叫師 
    伯小心,千萬別被她迷住。」 
     
      話沒說完,屋樑上撲下一道人影,竟是楊柳風,凌空而下,刀光一閃,直向那 
    少女砍去。 
     
      那少女槍身一頓,身形已然翻起,人在空中,長槍已如雨點般刺出。 
     
      楊柳風身法輕靈,招式更是變化多端,詭奇無比……。 
     
      但那少女竟將一桿長槍使得猶如�蛌嵹w一般,既輕巧、又細膩,每一招的動作 
    都韻味十足,看上去彷彿在舞蹈一般。 
     
      亞馬一旁看得不禁暗自喝采,他雖久聞袁紫瓊的斷虹槍式如何優美,但親眼所 
    睹,還是第一遭。 
     
      剎那工夫,兩人已拆了十幾招,只聽那少女一聲嬌喝,槍身一掄,硬將楊柳風 
    逼了回來。 
     
      那少女收槍後退兩步,直挺挺的站在那裡,看上去很有點大將之風。 
     
      楊柳風喘了口氣,又想衝上去,亞馬急忙把她拉住,重新打量那少女一陣,道 
    :「姑娘是石飛虹?還是后儀?」 
     
      只因袁紫瓊眾多弟子中,以石、後二人在江湖上最負盛名,亞馬深信這少女必 
    定是兩人中的一個。 
     
      誰知那少女卻哼了一聲,道:「如果換了我兩位師姊,這女賊哪還有命在?」 
     
      楊柳風作勢欲撲,又被亞馬止住。 
     
      亞馬微笑著道:「請問姑娘在令師座下排行第幾?」 
     
      那少女道:「第九,我叫慕容美,今後還請師伯多加教誨。」 
     
      亞馬道:「不敢當,請問你離開令師多久了?」 
     
      慕容美道:「整整一個月了。」 
     
      亞馬臉色陡然一沉,道:「你年紀輕輕,膽子倒不小,你知道假傳師令是甚麼 
    罪過麼?」 
     
      慕容美登時愣住了!一張高高興興的臉孔也馬上走了樣。 
     
      亞馬道:「幸虧我不是你師伯,否則的話……哼哼,你猜我會怎麼樣?」 
     
      慕容美囁嚅著道:「你……你會怎麼樣?」 
     
      亞馬眼睛一瞪,凶巴巴道:「我非把你的屁股打爛不可!」 
     
      慕容美不禁嚇了一跳!連臉色都已嚇白,好像這輩子還沒有聽過如此粗暴的話。 
     
      亞馬冷笑著道:「我這個人脾氣一向不太好,所以最好在我沒有發火之前,你 
    快走,順便也告訴你師父一聲,叫她趕緊回去。」 
     
      慕容美怔怔道:「回哪兒去?」 
     
      亞馬道:「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慕容美愁眉苦臉道:「可是……如果我師父回去了,師伯怎麼辦?」 
     
      亞馬冷冷道:「我過去從來未見過她,還不是活得蠻好?為甚麼一定要靠她?」 
     
      慕容美愣了半晌,道:「師伯是否還有別的話讓我轉告家師?」 
     
      亞馬道:「還有一句話。」 
     
      慕容美忙道:「甚麼話?」 
     
      亞馬道:「叫她的徒弟們永遠不要再叫我師伯,我還年輕,我不喜歡人家這樣 
    稱呼我。」 
     
      慕容美黯然拆槍,一桿八尺長的槍身,剎那間已拆成三節,很快的收進繫在背 
    上的一隻皮匣中,然後恭恭敬敬的向亞馬別過,默默走出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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